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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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述清只是在說。

不需要葉歸期的回應。

她兀自的說, 兀自的低沈。

兀自的把她們之間的感情劃為恨。

最後又兀自的放棄。

如果祝卿安連愛都不愛她。

如果她其實也不愛這個哪兒哪兒不好的麻煩精。

十一年前,她為什麽要接祝卿安走?

她明明可以坐視不管。

又不是現女友的小孩。她和祝知雪分手挺久了。

事業各自忙成陀螺,昏頭轉向。

異地又沒法哪怕每天回家給對方一個擁抱。

那段感情也就無疾而終, 兩個人和平說了分手, 之後逢年過節,也會問候對方一聲近況。

她對祝卿安,有何責任可言?

她們分明是兩個毫不相幹的個體。

只不過是……

忍不了一個好端端的小姑娘當著她的面沒了未來。

看不得一個曾經認識, 還照顧過的小女孩被窮親戚帶走,吞並財產不說, 還把她當賣彩禮的工具。

可她完全沒必要親自養著啊。

述清想, 她是可以把祝卿安交給別人照顧的。

哪怕是葉歸期,哪怕是當時正愁著想要個孩子的老板兩口子。

只是祝卿安在看見她以後,眼裏突然有了光。

怯怯的喊她“姨姨”,又在她糾正以後, 乖乖換成了“姐姐”。

就是那一聲姐姐。

述清抱起已經有些重量的小姑娘, 決定把她帶回家。

當她那從來不可能有的妹妹養。

如果沒有祝卿安。

她和雲起時還會就這樣分手嗎?

那會兒鬧得多不愉快,她還因此直接和經濟公司解了約。

她還會在過去七八年間近乎息影嗎?

祝卿安成年以前,每年述清只敢抽寒暑假的時間外出拍戲, 走哪兒都得帶著祝卿安,還要為此擔驚受怕,謹防媒體把她私藏了太久的小姑娘曝光出來。

她還會在那晝夜溫差大到讓她季季傷風,交通不便捷到腿都要走斷了的小陽昆長住近十年嗎?

都不會啊。

和祝卿安在一起的日子,養祝卿安的這些年。

她得到了什麽?

一個恨著她的白眼狼而已。

述清覺得, 她挺不值得的。

晚上再開始拍戲, 葉歸期已經看不見述清眼底的紅腫。

那一雙桃花眼, 仿佛也沒有了任何悲戚。

失去了情緒,又在上鏡的瞬間變成另一個人。

述清仿佛不存在了。

存在於此的, 只有附身在述清身上的劇本角色而已。

她沒拍戲的時間越來越少,閑暇的時候越來越寡言。

變回了近二十年前,葉歸期剛認識她時的模樣。

除了葉歸期,也沒人看出了不同。

導演和述清三搭了,還以為最近有什麽好事,讓述清這麽勤奮,急著早早拍完。

連她也被述清卷著了,勢必要把拍攝周期壓短,讓大家過個輕松的好年。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

只不過是少了個麻煩而已。

少了個需要操心,需要關註,需要一遍遍去提醒,需要擔心到極點還會被甩臉色的麻煩而已。

能有什麽不同。

當述清再一次撥打祝卿安的電話,象征性的想勸她回家時,手機那段傳來了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電話號碼註銷了。

述清簡直想笑。

她也勾起了唇,望著天空,祝卿安可能會在的方向。

嗤笑一聲。

又想著自己這幾日的異常、痛苦、煩悶,嗤笑又一聲。

走了就走了。

不回來,就算了。

是她需要祝卿安?

可笑。

沒了她,祝卿安能自己過活多久?

飯都不會做,生活技能水平為負數的家夥。

述清放下手機,把那串通話記錄,連同記憶裏祝卿安都刪除。

* * *

祝卿安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

一點點都沒有留給述清。

最後她環顧這住了不過四年的新家,想了想。

放了一張銀行卡在茶幾上。

她已經21歲了。

她有工作,有收入。

不再需要述清養著。

一張銀行卡應當足夠還清這些年述清照顧她的錢財了。述清知道密碼的。

祝卿安拖著沈重的行李箱,走在街上。

她全副武裝好,卻也難免被人認出。

這幾天她熱度正高,又沒有述清那出神入化的躲粉絲技巧,被認出來也正常。

被迫給粉絲簽完名之後,祝卿安收到了她一長串誇獎。

祝卿安笑著,把這個過分熱情的小妹妹送到了車站,自己鉆進洗手間。

在隔間內,抹掉額頭上的汗。

一抹一大把,祝卿安又拿著紙擦。

看吧……

看吧,述清。

除了你,還有誰會說我不好?

祝卿安擦到嘴角,這才發現自己勾著一個詭異的笑。

她摸著那醜陋的弧度,逃跑時刺激動作的腎上腺素開始退卻。

心潮慢慢冷了下來。

所有的感覺都在那一瞬間放空。

好像身體坍塌,又好像靈魂潰散。

悄無聲息的,也沒有任何可以描述的出的反應。

只是祝卿安知道,有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

她再扯了扯嘴角,努力去回到能見人的狀態。

逃離述清的路上,她還要走很久啊。

恐怕還會有這樣的粉絲,恐怕還會遇到這樣的誇獎。

她總不能跨著臉去見她們。

只是,無論祝卿安再怎麽努力。

她都笑不出來了。

方才那種被誇獎的喜悅,冥冥之中的報覆感。

也全都消失了。

祝卿安再擦了把汗。

她以為她會哭的。

被述清罵成那樣,哪次回到一個人時,她沒哭過?

只是這會兒她連哭也哭不出來。

木一張臉。和平日裏的述清一般冷。

她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照了下。

醜的她心寒。

祝卿安把述清的聯系方式挨個拉黑後,徹底關上手機。

無所謂了。

她要逃離娛樂圈,逃離演戲,逃離述清。

還管什麽遇到粉絲?

盡管沒有目的地。

但從今天開始,終於是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不必再考慮述清的臉色,不必再顧及述清的情緒。

不必再按照述清的要求行事,不必再面對可能的責罵。

哈。

從今天開始,她自由了啊。

祝卿安把自己裹得更嚴實,走 出了衛生間。

即便隔著口罩,隔著幾層圍巾。

一呼一吸,依舊是沒有聞過的味道。

* * *

祝卿安去了她那一長串提名獎項最終頒獎的地點。

把自己當游客一樣,做著攻略,在當地吃喝玩樂。

不再有人認得出她,她也樂得輕松。

就這麽吃了玩,玩了睡。

想得起來接經紀人一個電話,想不起來,直接一周一周的失聯。

國內三個提名,頒獎的地方都不一樣。不過時間安排的差不多。

祝卿安就當旅游,一個個走,過得相當放肆。

而每一個晚會,聽到的內容都差不多。

“獲得第79界白蘭獎的是——祝卿安,《我們的燈》!”

“獲得第42界華鷹獎的是——祝卿安,《湛月》!”

“獲得第26界夏影獎的是——祝卿安,《湛月》!”

甚至,看在她拿了國際提名的份上,除開白蘭獎入圍時間更嚴格,《湛月》踩了線沒能入選。

剩下兩個破例,都頒給了她。

從前隱性規定三大獎不能頒給同一個人,今年祝卿安打破了這條定律。

上一個打破規律的,還是述清。

頒獎儀式祝卿安都朦朦朧朧的參加了,懵一個頭腦,完全沒印象發生了什麽。

只記得,她沒有看見述清。

拿完三個獎,祝卿安回到她給自己找的小城市。

把獎杯隨手一丟,被子一蒙。

睡了個天昏地暗。

再睜眼,祝卿安看見媒體上清一色的通稿。

把她正式稱作“小述清”,對比她和述清的演技。

拿僅有的幾段采訪,評價她們那長年累月共同生活構築出的相同小習慣。

和她那越來越像述清的氣質。

甚至是眉眼。

祝卿安看完分析,厭厭的走到鏡子前。

她很像述清嗎?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幹癟得像塊失水的木頭。

兩眼凹下去,睡了很久的浮腫壓不住難安的青黑眼袋。

無神的眼配上蒼白的臉,無色的唇襯著後退的發際線。

她怎麽可能像述清。

那個嚴苛的人,隨時隨地,都會要求自己狀態做到最好。

從不可能如此狼狽。

祝卿安拱回自己淩亂不堪的小窩,重覆她不規律又懶散,卻無比自由的生活。

再一睜眼,時間已經來到了二月。

祝卿安好像一次都沒有想起過述清這個人。

媒體上看見了,沒有感覺。

手機裏瞧見一兩個陌生來電,沒有想法。

她從未主動念起過述清這個名字。

這是否證明,她已經徹底逃離了述清這個人,不再活在她的陰影下。

可以去演一點喜歡的戲,可以去做一點喜歡的事?

祝卿安不經意想起自己前段時間拿獎時做過的采訪。

“請問祝老師怎麽看待被大家稱為‘小述清’這件事?”

采訪她的人不懷好意,和所有媒體一眼,帶著她們特有的眼光,準備把一件事抹成黑的黃的綠的。

祝卿安記得她露出了營業性的微笑。

松動她放縱過頭,松弛太久的肌肉。

笑得好看還是難看,這一段有沒有被斷章取義,祝卿安沒再關註過。

她只記得她說出過的話。

“述清老師是我很崇拜,很敬仰的前輩。能和她放在一起是我的榮幸。說實話,我也有些惶恐。我的演技尚且青澀,恐怕還不足以和前輩對比。當然,私下裏我也有學習過前輩的表演方式,希望未來能給大家帶來更好的作品。”

一方官話說得比她人漂亮。

卻也告訴了祝卿安一件事。

她吃述清的,用述清的,被述清帶著長大,聽述清一遍遍的教導。

離開了述清,她還能做什麽?

她還有什麽喜歡的事,想要嘗試的東西?

祝卿安把迷茫掛進眼睛裏,直到飛機落地,她來到國際聯影的頒獎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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