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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瀾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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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瀾趕到

排水渠內的空氣混濁得令人窒息。

葉梓桐左肩的傷口隨爬行不斷摩擦,每一次挪動都扯動皮肉,鉆心的刺痛陣陣襲來。

她能清晰感覺到溫熱的鮮血早已浸透旗袍肩部,黏膩地貼在皮膚。

她握槍的右手依然穩如磐石,槍口始終死死對準前方森左的背心,分毫不敢偏移。

前方傳來細碎的窸窣聲響,陳掌櫃壓低的指揮聲穿透黑暗:“快到出口了……小心頭頂……前方有光亮……”

一縷微弱的光線從渠道拐彎處滲進來,那是排水渠的出口。

葉梓桐精神陡然一振,警惕心卻也隨之攀至頂峰。

出口向來是最兇險的關卡,極有可能埋伏著敵人。

“加快速度!”她低喝一聲,用槍口輕輕推了推森左的後背。

森左田櫻卻驟然停住不動。

“怎麽回事?”葉梓桐眉頭緊蹙。

“我的腿……抽筋了……”森左難忍著痛楚,身體蜷縮成一團。

可就在葉梓桐略微松懈、俯身查看的剎那,森左驟然暴起!

她不顧膝蓋的劇痛,拼盡全身力氣向後猛撞,同時右手成爪,瘋了般抓向葉梓桐持槍的手腕!

這一下突襲猝不及防,葉梓桐被撞得重重後仰,後腦狠狠磕在堅硬的渠壁上,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但她受訓多年的戰鬥本能未失,在森左的指尖即將扣住手腕的瞬息,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狹窄的渠道裏震耳欲聾,子彈擦著森左的耳際飛過,狠狠擊中渠壁水泥,濺起細碎的火星。

森左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動作卻絲毫未停,雙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我……真該……在紡織廠就……殺了你……”森左咬牙切齒。

窒息感如潮水般瘋狂湧來,葉梓桐眼前陣陣發黑。

她驟然放松全身,左手猛地探入旗袍暗袋,抽出一支藏在其中的銀質發簪。

尖銳的簪尖,狠狠刺入森左的上臂!

“啊!”森左吃痛,扼喉的雙手瞬間松脫。

電光石火之間,葉梓桐翻身將她死死反壓在地,手中毛瑟手槍調轉方向,毫不猶豫地連扣兩次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疊成一聲,森左田櫻的雙膝瞬間爆開兩團血花,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軟癱下去,再也站不起來。

“這是替中國同胞,討的第一筆利息。”葉梓桐聲音喘息不止道。

她用膝蓋死死頂住森左的後背,熟練鉗制住她的雙臂。

受訓時習得的擒敵術,專克負隅頑抗的俘虜。

森左渾身劇烈顫抖,冷汗與血水混在一起糊滿臉頰,眼神死死剜著葉梓桐:“葉梓桐……別讓我逮到你……我真不該……留你這條賤命……”

“可惜,你再也沒機會了。”

葉梓桐冷笑一聲,拖著癱軟的森左,一步步朝著光亮處艱難挪動。

前方的陳掌櫃聽到槍聲早已折返,眼見眼前景象,眼神驟然一凜:“梓桐!”

“沒事……快出去……”葉梓桐臉色慘白如紙道。

一行人終於爬到排水渠出口,這裏是一處廢棄的河道陡坡,蘆葦叢層層疊疊,恰好形成天然掩蔽。

陳掌櫃率先鉆出去探查,確認周遭安全後,眾人才依次魚貫而出。

午後的陽光驟然刺入眼簾,刺得葉梓桐下意識瞇起雙眼。

四名被解救的同志雖身形虛弱,卻在新鮮空氣與求生意志的支撐下,互相攙扶著勉強站起。

陳掌櫃與另外兩名同志立刻分散開來,持槍警戒四周。

“把她綁起來。”

葉梓桐將森左推給一名同志,自己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死死捂住左肩傷口,鮮血已然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陳掌櫃迅速取來麻繩,將森左捆得結結實實,連嘴巴也牢牢塞住。

森左雙目赤紅,怨毒的目光死死釘在葉梓桐身上,若眼神能殺人,葉梓桐早已斃命數次。

就在這時,蘆葦叢外傳來急促卻輕巧的腳步聲。

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槍口齊齊對準聲響傳來的方向。

“別開槍!是我!”

一個熟悉的女聲穿透蘆葦叢,清晰傳來。

蘆葦稈被輕輕撥開,一名女子彎腰鉆了進來。

她身著淺藍色陰丹士林旗袍,外搭一件米色針織開衫,長發在腦後綰成簡潔的發髻,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周身氣質溫文爾雅,活脫脫一副教書人的模樣。

“姐姐!”葉梓桐眼中瞬間亮起光。

葉清瀾快步上前,一眼瞥見妹妹肩頭浸透的血跡,鏡片後的目光驟然收緊。

她蹲下身,接著仔細檢查葉梓桐的傷口。

“子彈只是擦過,沒有留在體內,但必須立刻處理。”

葉清瀾的聲音平穩,可微微發抖的手指,早已洩露了心底的焦灼。

她從隨身布包裏取出紗布與一小瓶碘酒。

“忍著點。”

碘酒淋上傷口的剎那,刺骨的灼痛襲來,葉梓桐咬緊牙關,額角沁出層層冷汗。

“你怎麽會在這裏?”葉梓桐低聲問道。

“陳伯派人去學院報信,說你這邊需要接應。”

葉清瀾一邊飛速包紮,一邊壓低聲線。

“我今日下午恰好沒課,便借口家中有事提前離校。你們的撤離路線途經女子學院後巷,我在此等候,是最穩妥安全的選擇。”

她包紮的手法嫻熟,顯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處理槍傷。

包紮完畢,葉清瀾站起身,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就是代號鬼百合的森左田櫻?”

森左雖被塞住嘴,卻擡眼挑釁回視,滿眼桀驁。

“正是她。”葉梓桐在同志的攙扶下緩緩站起。

“姐姐,此地不可久留,鬼子的追兵片刻就到。”

葉清瀾點頭,轉向陳掌櫃,語氣沈穩果決:“陳伯,按方案來,分開撤離。傷員與這位客人走水路,從蘆葦蕩乘小船前往下游漁村。四位同志化裝成碼頭工人,混入下午上工的人流。梓桐與我走陸路,直奔海東青根據地。”

“分開撤離,目標太過分散。”

陳掌櫃眉頭微蹙,面露顧慮。

“正因為分散,敵人才會分兵追捕,我們的核心力量反而能安全脫身。”

葉清瀾邏輯清晰。

“根據地那邊我已提前通知,沿途會設下觀察哨,若有追兵尾隨,便順勢引開。”

她言語間透著多年地下工作淬煉出的從容與魄力。

陳掌櫃略一思忖,當即點頭應下:“好,就按葉老師的安排辦。”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兩名同志押著森左、攙扶著輕傷員,鉆入更茂密的蘆葦深處,那裏藏著事先備好的小木船。

另外兩名同志幫獲救者換上工裝,又抹了些河泥在臉上,轉瞬便成了灰頭土臉的碼頭苦力。

陳掌櫃則帶一人斷後,仔細清理現場痕跡。

葉清瀾挽住葉梓桐未受傷的右臂,姐妹倆沿著河堤快步離去。

她們穿行過一片居民區,拐進幽深小巷,再輾轉兩條弄堂,抵達一處相對僻靜的街道。

“你教室裏的孩子們,近來還好嗎?”葉梓桐忽然開口,這是她們約定好的安全暗號。

若姐姐被跟蹤或脅迫,便無法答出教學細節。

“小娟字寫得最工整,卻總把國家的國字少寫中間一點。”

葉清瀾自然對答,同時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我同她說,國字少了一點,家國便不再完整。”

暗號無誤。葉梓桐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幾分。

兩人又穿過數條街巷,來到一間門面不大的成衣鋪前。

葉清瀾在門口有節奏地叩門五下。

門板應聲開了一條細縫,裏面的人看清來人,迅速將她們讓了進去。

成衣鋪後連著一方小院,院中晾曬著各色布料。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裁縫正低頭熨燙長衫,見她們進來,只微微點頭,便繼續手中活計,仿佛只是接待了兩位尋常顧客。

葉清瀾帶著葉梓桐徑直穿過小院,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後門,踏入另一條小巷。

如此輾轉轉換數次路線,最終停在一棟灰色二層小樓前,樓門口掛著一塊“津港女子慈善縫紉社”的木牌。

“到了。”葉清瀾輕聲說。

門開了,一位系著圍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婦人探出頭,瞥見葉梓桐肩頭的血跡,眼神微緊,卻不多言,迅速將兩人讓進門,又警惕地環顧門外,隨即插上門栓。

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整潔,幾名女子正坐在縫紉機前勞作,布料堆放在一旁,看上去與普通縫紉社別無二致。

但葉梓桐一眼便看出,墻角的布料堆放暗藏章法。

那是地下聯絡點的安全警示,代表此刻周遭並無危險。

“上樓吧,醫務室已經備好了。”中年婦人低聲說道。

姐妹倆跟著她走上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被改造成簡易醫務室,器械藥品一應俱全、擺放整齊。

一位戴眼鏡、身著便服的醫生早已等候在此。

“王醫生,麻煩你了。”葉清瀾開口道。

王醫生點點頭,示意葉梓桐坐下,熟練拆開臨時包紮的紗布,重新清洗傷口、上藥、縫合。

整個過程中,葉梓桐咬著毛巾,額頭上布滿冷汗。

縫完,王醫生擦了擦手:“傷口處理及時,暫無感染風險。只是失血過多,至少需要靜養一周,我再給你開些補血的方藥。”

“多謝醫生。”葉梓桐虛弱地應道。

王醫生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姐妹二人。

葉清瀾在床邊坐下,緊緊握住妹妹未受傷的手,一直強裝的鎮定終於崩開一絲裂痕,眼圈微微泛紅。

“你快把我嚇死了。”她聲音哽咽。

“接到消息時,我正在批改作業,手抖得連紅筆都握不住。”

“姐,我沒事。”葉梓桐勉強扯出一抹笑,話音一轉,語氣驟然凝重。

“歡顏她有消息了嗎?”

葉清瀾臉色一沈道:“情況不容樂觀。中村惠子今日下午突然告病請假,可我們安插在商會的內線親眼看見,她實則去了上島千野子的私宅。歡顏被獨自留在文印室破解密件,周遭全是敵人眼線。”

她頓了頓,字字沈重:“上島千野子恐怕已經得知我們救人、俘虜森左的消息,整個津港的日偽特務機關全數出動,各處關卡都在嚴密盤查。”

葉梓桐的心瞬間沈至谷底。

沈歡顏身陷虎穴孤立無援,她們雖暫時脫險,可根據地也面臨暴露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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