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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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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老婆

縫紉社二樓的臨時醫務室裏。

窗外天色徹底沈了下去,遠處租界方向,教堂的鐘聲隔著街巷悠悠傳來。

已是傍晚五點。

葉梓桐坐在窄硬的病床上,右手攥著左臂繃帶的末端,用力一扯,打了個緊實的死結。

傷口的銳痛持續鉆著神經,可她幾乎渾然不覺。

沈歡顏還困在那座虎狼巢穴裏,每多一分一秒,都面臨著暴露、被捕,甚至更慘烈的結局。

她不敢再往下想。

“姐。”葉梓桐擡眼,她透露著一種失血過多的臉色蒼白。

“我要用森左換歡顏。”

葉清瀾正立在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警惕地掃視著街面動靜。

她聞言驟然轉身道:“你覺得上島千野子,會為了一個關東58號特務機關的行動隊長,交換沈歡顏這樣的破譯天才?”

“森左從不是普通的行動隊長,她是上島在津港特務體系裏的核心盟友,手裏攥著關東軍與黑龍會在華北的多條合作渠道。”

葉梓桐語速極快,顯然早已反覆推演過利弊。

“更關鍵的是,若我們公開處決森左,對上島的威信是毀滅性的打擊。她丟不起這個臉,更擔不起這個後果。”

葉清瀾走回床邊坐下道:“梓桐,我懂你的心急。可你想過沒有,這或許本就是上島布下的圈套?故意讓沈歡顏落單,逼我們主動施救,再趁機一網打盡。”

“我想過。”

葉梓桐的聲音沙啞。

“所以不能只靠交換,必須兵分兩路。我帶森左去與上島談判,正面吸引他們的全部註意力。你領另一隊人,趁商會防守重心外移,潛入救人。”

房間裏驟然陷入沈寂。

葉清瀾凝視著眼前的妹妹,這是她從小護到大的人。

倔強、聰慧,從不愛外露半分情緒。

她還記得父母犧牲的那個雨夜。

梓桐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夜,可天剛蒙蒙亮,就擦幹凈眼淚說:“姐,我不會再哭了,眼淚救不了中國。”

自那以後,她再沒見過妹妹這般失態的脆弱。

直到沈歡顏出現。

“你清楚這個計劃,要賠上多少人嗎?”

葉清瀾呼吸一窒。

“暴露在敵人槍口下的談判組,幾乎是九死一生。潛入組的風險也絲毫不減,商會如今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我清楚。”

葉梓桐低下頭,望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

“所以我要陳伯手下最精銳的行動隊員,要你親自帶隊。只有你熟稔商會大樓的所有密道與暗門,我知道那棟樓的改建圖紙,是你親手參與繪制的。”

葉清瀾沈默了。

幾年前,她以建築師的身份打入日方外圍工程組,確實參與了津港商會大樓的改建設計,那些圖紙的副本,至今仍鎖在海東青的絕密檔案室裏。

“姐。”葉梓桐忽然單膝跪地,受傷的左臂無力垂在身側,仰起的臉上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

“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你什麽。可這一次,我求你,幫我。我必須把她救出來。”

葉清瀾瞳孔驟縮,伸手便要拉她起身:“梓桐,你這是?!”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是我的軟肋,是我在黑暗裏唯一的光。若連她都護不住,我的潛伏、偽裝、雙手染血,步步走在刀尖上,又有什麽意義?”

房間裏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良久,葉清瀾終於彎腰,將妹妹扶起身,讓她重新坐回病床。

隨即她轉身走到墻邊,墻上掛著一幅尋常的山水畫,她擡手移開畫框,後方露出一個隱蔽的小型保險暗格。

旋轉密碼,哢嗒一聲輕響,暗格應聲而開。

葉清瀾從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圖紙、一枚刻著繁覆紋路的銅制印章,還有一把小巧的銀色鑰匙,輕輕放在床邊的小桌。

“這是商會大樓的完整結構圖,紅色標註是密道,藍色是通風管道,綠色是電路井。當年我故意留了幾處設計漏洞,就是為今日備著。”

葉清瀾的聲音迅速恢覆了往日的冷靜。

“印章是偽造的津港警備司令部特別通行章,能應付大部分關卡檢查。鑰匙是商會後巷下水道井蓋的備用鑰匙,那條通道直通大樓地下室的鍋爐房。”

葉梓桐眸色一震:“姐,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你和歡顏打入商會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籌備撤離方案。”

葉清瀾在床邊坐下,再次握緊妹妹的手。

“只是我沒料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啟用。”

她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梓桐,我可以答應你,帶隊去救歡顏。但你必須應我三件事。”

“你說。”

“第一,談判地點必須由我們定,選在公共租界鬧市區。上島不敢在那裏大規模動武,能為你多爭取幾分生機。”

“第二,你絕不能單獨前往,帶陳伯和至少四名精銳,必須備妥B、C乃至D多條撤退路線,一旦情勢不對,立刻撤離,不許戀戰。”

“第三。”葉清瀾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擔憂。

“你和歡顏,都要活著回來,一個都不能少。這是命令,也是姐姐唯一的請求。”

葉梓桐重重點頭,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滾落臉頰:“我答應你。”

葉清瀾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淚痕,隨即站起身,重新變回那個冷靜果決的組織負責人:“現在開始倒計時。當前五點二十分,我們至少需要兩小時籌備。調集人手、檢查裝備、勘察路線、制定應急方案。七點,陳伯應能完成對森左田櫻的初步審訊,爭取挖出更多談判籌碼。八點整,你帶隊前往談判點。八點十五分,我帶隊出發潛入商會。”

“談判地點定在哪裏?”

葉清瀾走到墻面上的津港地圖前,開口道:“英租界維多利亞花園音樂亭。每周三晚八點半有露天音樂會,屆時會聚集大量外國人,上島若敢公然開槍,必然引發外交糾紛,她不敢賭。”

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葉梓桐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我現在去找陳伯安排。”

葉清瀾走到門口,腳步頓住,回頭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梓桐,記住。無論發生什麽,活著才有希望。沈歡顏,一定也在等你。”

房門輕輕合上。

葉梓桐獨自坐在漸暗的房間裏,右手下意識撫上頸間。

那裏系著一條銀鏈,墜子是一枚小巧的桐葉銀片,上面刻著一個顏字。

那是沈歡顏送她的生日禮物。

“桐葉知秋,我心知你。”

彼時的沈歡顏眉眼彎彎,笑著說出這句話,模樣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窗外,暮色徹底吞沒了天光,街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葉梓桐攥緊那枚桐葉銀片。

七點,陳伯準時敲門進來,臉色凝重:“森田櫻嘴硬得很,但我們的醫生從她傷口裏取出了點額外的東西。她左右大腿內側各植入了一枚蠟封的微型膠片,已經沖洗出來,是兩份名單。”

“什麽名單?”

“一份是關東58號特務機關在華北的潛伏人員名冊,代號櫻花冊。”

陳伯壓低聲音,語氣裏是幾分意外的凝重。

“另一份是黑龍會與津門幫頭目的秘密交易賬目、人員往來記錄,還牽扯到上島千野子的丈夫,黑龍會機關副會長。”

葉梓桐眼中驟然亮起光:“也就是說,森田櫻不僅是上島的盟友,還握著她丈夫的把柄?”

“沒錯。從膠片的新舊程度來看,森田櫻私自留存這些證據已有一段時間。她從未完全信任上島,早給自己留了後手。”

陳伯將兩張微縮照片的覆印件遞到葉梓桐手中。

“這是我們談判的致命籌碼。”

八點整,葉清瀾已換上一身深藍色工裝,頭發悉數塞進鴨舌帽,背上帆布工具包,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電工。

她身後跟著六名同樣裝扮的同志,個個身形精幹、眼神銳利。

“我們出發了。”

葉清瀾站在門口,沒有多餘的擁抱,只深深望了妹妹一眼。

“姐,小心。”

“你也是。”

八點十五分,葉梓桐換上一身黑色西裝,頭戴禮帽,左臂的繃帶被仔細藏在外套之下。

陳伯與四名隊員押著雙腿包紮、勉強能站立的森左田櫻,一行人登上一輛無牌黑色轎車。

車子駛向英租界,夜晚的街道燈火錯落,車窗外掠過匆匆的行人、奔跑的黃包車、冒著熱氣的夜宵小攤……

森左田櫻的嘴這個時候已經被堵住,雙手反綁在身後。

“你說上島會不會來?”

陳伯低聲問道。

“她一定會來。”葉梓桐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她不是為了救森田櫻,是為了親眼看看,究竟是誰,敢公然挑釁她的權威。”

車子拐進維多利亞花園附近的街巷,遠處已飄來悠揚的交響樂聲,小提琴的旋律在夜空中緩緩流淌。

八點二十八分,車子停在距音樂亭兩百米的僻靜側街。

葉梓桐檢查了一遍手槍,將櫻花冊覆印件與交易記錄的關鍵幾頁揣進內袋,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夜風微涼,帶著秋的清寒,與花園裏晚香玉的甜香纏在一起。

不遠處的音樂亭燈火通明,西裝革履的紳士、裙擺翩躚的女士坐在白色長椅上,沈醉在樂曲之中。

葉梓桐押著森田櫻,一步步走向約定地點,音樂亭東側那棵粗壯的古銀杏樹下。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搜尋著上島千野子的身影。

就在兩人站定在銀杏樹下的瞬間,一個身著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織的身影,從音樂亭西側的陰影裏緩緩走出。

上島千野子孤身一人,手中握著一把精致的綢面折扇,步履從容優雅。

她的目光先落在森田櫻身上,隨即,視線轉向葉梓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此刻,葉清瀾帶領的潛入小隊,已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鉆進了津港商會大樓的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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