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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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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事件

出發前三天,林晚終於開始正式收拾行李。

酒紅色行李箱攤在東廂房地上。

衣服、資料、充電器、常用藥、電腦支架,一樣一樣放進去。

她收拾得很有條理。

畢竟這不是旅游,是駐場項目。

她知道自己要帶什麽,也知道什麽不需要。

結果收拾到一半,她發現行李箱越來越重。

重得不正常。

林晚停下動作,瞇起眼。

她把最上面的衣服拿開。

下面露出一個小藥包。

再拿開資料袋。

裏面還有一個防水手電。

再往下。

便攜雨衣。

備用電池。

壓縮毛巾。

折疊衣架。

簡易急救毯。

最後,她從箱子夾層裏摸出一個銀色口哨。

林晚坐在地上,看著那個口哨,沈默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擡頭,對著正廳方向喊:

“沈硯修。”

外面安靜了一瞬。

男人的聲音很快傳來。

“嗯。”

“你進來。”

沈硯修停了兩秒。

“可進?”

林晚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問了?”

腳步聲到了門口。

沈硯修站在東廂房外,沒直接進來。

林晚把口哨舉起來。

“解釋。”

沈硯修看了一眼。

神情平靜。

“緊急時可用。”

“我去駐場修覆,不是去荒野求生。”

“古村夜間也有風險。”

林晚又從箱子裏拎出急救毯。

“那這個呢?”

“失溫。”

“徽州不是雪山。”

“濕冷。”

“這個?”

“備用電池。”

“這個?”

“防水火柴。”

空氣瞬間安靜。

林晚緩緩擡頭。

“防水火柴?”

沈硯修停頓一下。

“現代火折子。”

林晚閉了閉眼。

她覺得自己再多看一眼這個箱子,可能真的會原地升天。

“沈硯修。”

“嗯。”

“你是不是恨不得把一整個沈宅塞我箱子裏?”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次,他沈默得有點久。

林晚本來正氣著,可看見他這個反應,胸口忽然輕輕一頓。

她把口哨放下。

“你還真想?”

沈硯修站在門口,背依舊挺得很直,聲音也穩。

“若能。”

“我確實想。”

東廂房一下安靜下來。

林晚坐在地上,看著滿箱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擔心。

可這種擔心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她有一點本能的抗拒。

“你是不是還是覺得。”

她慢慢開口。

“沒有你,我就活不了。”

沈硯修看向她。

“不是。”

“那你這是什麽?”

她指著箱子。

“這是信任我?”

“這是覺得我能照顧好自己?”

“還是你用另一種方式繼續掌控我的生活?”

空氣冷了一瞬。

這句話很重。

沈硯修眼底沈了沈。

可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用氣勢壓回來。

他只是站在那裏,很久後,低聲說:

“我知道你能活。”

林晚一頓。

沈硯修看著她。

“你一個人也能讀書,能做項目,能處理麻煩,能從很多事裏撐下來。”

“我從不懷疑這個。”

他停了一下。

聲音低了些。

“我怕的是。”

“你明明能撐。”

“所以什麽都撐。”

“撐到生病。”

“撐到發燒。”

“撐到沒人知道你難受。”

林晚手指一點點收緊。

沈硯修繼續說:

“你總說我喜歡管你。”

“是。”

“我承認。”

“我一看見你亂來,就想把你拉回來。”

“想讓你吃飯,睡覺,別硬撐。”

“想把所有風險都先擋掉。”

他說得坦白,沒有遮掩。

“這些東西,我現在還改不幹凈。”

“但我沒有覺得你活不了。”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很不放心。”

空氣忽然靜得厲害。

林晚坐在地上。

那只口哨躺在她手邊。

明明剛才還荒唐得要命,現在卻像一個過於笨拙的心意。

她低頭看了很久,忽然低聲說:

“可你不能因為不放心,就把我包起來。”

沈硯修垂眼。

“嗯。”

“你也不能每次一擔心,就變成這樣。”

她踢了踢箱子。

“像準備遠征。”

沈硯修看著那滿箱東西。

沈默片刻。

“確有過度。”

林晚擡頭看他。

“只是過度?”

他改口:

“很過度。”

林晚這才稍微順氣一點。

她把箱子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堆在地上。

“現在重新選。”

沈硯修看著她。

“你選?”

“我選。”

“我可以提議?”

林晚想了想。

“可以。”

沈硯修剛要開口,林晚立刻補充:

“但你每提議三樣,我最多接受一樣。”

沈硯修皺眉。

“比例過低。”

“你沒有議價權。”

男人沈默兩秒。

“可。”

林晚差點沒忍住笑。

她低頭開始清。

“藥包,留下。”

沈硯修明顯松了一點。

“手電,留下。”

沈硯修眼底微微一動。

“雨衣,看情況。”

“應留下。”

“你已經用掉一次提議額度了。”

沈硯修閉了閉眼。

像在忍耐一種極大的制度不公。

林晚把雨衣放進待定堆。

“急救毯,不要。”

沈硯修看她。

林晚:“不許說話。”

他沈默。

“防水火柴,不要。”

沈硯修終於沒忍住:

“此物輕便。”

“第二次。”

“……”

林晚繼續:“指南針,不要。”

沈硯修神情明顯更不讚同。

林晚擡頭:“你再說就是第三次。”

他硬生生停住。

林晚看著他那副明明很想反駁卻強行閉嘴的表情,忽然覺得這人有時候也挺慘。

一個明代家主。

被她按在現代行李收納規則裏計數。

她把最後那只口哨拿起來。

沈硯修的目光立刻落過去。

林晚看見了。

她晃了晃口哨。

“你真的很執著這個。”

“它最輕。”

“第三次。”

沈硯修:“……”

他說完就意識到自己中了套。

林晚終於笑出聲。

“很好,本輪發言結束。”

男人站在門口,臉色沈靜,但顯然非常不滿意。

林晚笑夠了,低頭看著那只口哨。

其實她不想帶。

太誇張。

太像他把擔心掛在她脖子上。

可是看著沈硯修那副強忍的樣子,她又忽然心軟了一點。

最後她把口哨放進行李箱側袋。

“這個留下。”

沈硯修擡眼。

林晚沒看他,只低頭整理衣服。

“但不是因為我需要你保護。”

“是因為它輕。”

空氣安靜兩秒。

沈硯修低聲:

“嗯。”

林晚指著他。

“不許高興。”

沈硯修神情平靜。

“沒有。”

“你眼睛都亮了。”

“你看錯。”

“沈硯修,你現在說謊越來越熟練了。”

男人垂眼。

“近朱者赤。”

林晚:“……”

她抓起一條襪子就想扔他。

最後忍住了。

襪子無辜。

等行李箱重新收好,地上被淘汰的東西堆成一座小山。

林晚看著那堆東西,忽然問:

“你是不是還準備了別的?”

沈硯修沒說話。

林晚危險地瞇起眼。

“還有?”

男人沈默片刻。

“很少。”

“在哪裏?”

“正廳。”

林晚站起來,徑直走出去。

正廳桌上果然還有一個袋子。

她打開。

裏面是一沓打印文件。

住宿地址。

附近醫院。

最近車站。

項目聯系人。

當地天氣。

還有一張手寫紙。

字跡清晰端正。

【若遇事,可先聯系以下三人。】

第一位是導師。

第二位是項目負責人。

第三位是沈硯修。

林晚看著第三個名字,忽然說不出話。

電話後面還寫了兩個字。

【隨時。】

她指尖停在那兩個字上。

剛才那股火氣忽然散了很多。

這些紙不像口哨那麽荒唐。

也不像急救毯那麽誇張。

它們很實用。

也很沈硯修。

這個人終於開始學著,不是把她困住,而是把路給她鋪清楚。

林晚把那幾張紙收進資料袋。

沈硯修站在她身後。

“這個可以帶?”

林晚低聲:

“可以。”

“都帶?”

“嗯。”

她停了一下。

“謝謝。”

沈硯修沒有說不用。

只是低聲:

“好。”

晚上,林晚把整理好的行李箱推到正廳。

箱子不再那麽重。

但側袋裏放著那只口哨。

資料袋裏放著沈硯修整理的應急信息。

白板上,【遠行準備】下面終於被她畫了一個勾。

沈硯修看見那個勾,沈默了很久。

“你不是不喜歡勾選?”

林晚把筆蓋扣上。

“這次可以。”

“為何。”

“因為這是我自己勾的。”

空氣安靜。

沈硯修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低聲道:

“明白。”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明白?”

“嗯。”

“那你說說。”

沈硯修停頓片刻。

“同樣是勾。”

“你自己畫,是決定。”

“我替你畫,是越界。”

林晚怔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真的答出來了。

而且答得還挺準。

她心裏忽然有一點說不出的酸軟。

“沈硯修。”

“嗯。”

“你最近進步有點快。”

男人看著她。

“可入現代籍?”

林晚先是一楞,隨後笑得彎下腰。

“你已經有身份證了!”

“精神上。”

“精神上還在審核。”

沈硯修低聲:

“審核多久。”

林晚想了想,認真道:

“看你以後還偷偷塞不塞防水火柴。”

空氣安靜兩秒。

沈硯修移開視線。

林晚立刻抓住重點。

“你還想塞?”

“它真的輕便。”

“沈硯修!”

這天晚上,沈宅難得又吵了起來。

不是冷戰那種吵。

也不是傷人的吵。

是林晚一邊罵他,一邊把防水火柴從角落裏翻出來。

沈硯修站在旁邊,神情平靜,卻堅持認為“此物輕便,不占空間”。

最後林晚忍無可忍,把火柴塞進財富滿滿熊懷裏。

“行。”

“它守著。”

“你們倆一起鎮宅。”

沈硯修看著那只熊和火柴。

沈默很久。

“也可。”

林晚笑到不行。

笑完以後,她忽然覺得心口很輕。

他們還是會爭。

還是會不一致。

沈硯修依舊強勢,依舊愛準備過度,依舊有時候讓人恨不得把他和財富滿滿熊一起掛玄關。

但這一次,他沒有壓她。

她也沒有退。

他們吵了一場。

最後行李還是她自己決定。

夜深後,林晚把行李箱推回東廂房。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廳。

沈硯修正把剩下那堆被淘汰的東西收進櫃子。

她忽然開口:

“沈硯修。”

“嗯。”

“我真的會聯系你。”

男人動作停住。

林晚站在門口,聲音不大。

“如果我遇到處理不了的事。”

“如果我生病。”

“如果我真的覺得撐不住。”

“我會告訴你。”

沈硯修擡眼看她。

燈光落在他眼底。

很久以後,他低聲說:

“好。”

這一次,他沒有說“別硬撐”。

也沒有說“我就知道你會亂來”。

只是說好。

林晚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也許才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承諾。

不是她永遠不走。

也不是他永遠不擔心。

而是她願意在走遠以後,仍然把他放進可以求助的人裏。

她回了東廂房。

門半開。

酒紅色行李箱立在墻邊。

林晚坐在床上,看著它。

心裏第一次沒有那麽害怕。

因為她忽然明白。

她要離開沈宅三個月。

可她不是離開“家”。

她只是從家裏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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