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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三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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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三分糖

出發那天,林晚鬧鐘還沒響就醒了。

天剛蒙蒙亮,東廂房裏很安靜。

酒紅色行李箱立在墻邊,側袋裏塞著那只銀色口哨,像沈硯修某種不肯徹底認輸的堅持。

林晚盯著它看了半天,最後坐起來,低聲說:

“你最好別真派上用場。”

口哨當然沒有回答。

但她莫名覺得,它身上有一種很沈硯修的氣質。

不吵。

不說話。

但存在感極強。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推門出去。

正廳燈已經亮了。

沈硯修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兩杯豆漿,一份包子,還有一只小紙袋。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色外套,黑色長褲,頭發也束得一絲不亂。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幹嘛?”

沈硯修擡眼。

“送你。”

“我知道你送我。”

林晚上下打量他。

“我是問你為什麽穿得像要去參加會審。”

沈硯修停頓兩秒。

“遠行當鄭重。”

林晚:“……”

她坐下來,拿起豆漿喝了一口。

三分糖。

溫度剛好。

她心裏忽然輕輕一沈。

嘴上卻說:

“今天豆漿合格。”

沈硯修低聲:

“嗯。”

“你怎麽不記?”

“已經記過。”

“那今天不用覆核?”

沈硯修看她一眼。

“今日不適合審豆漿。”

林晚一怔。

過了幾秒,低頭咬包子。

“也是。”

今天適合裝作什麽都很正常。

適合說天氣,說車票,說證件,說不要落下充電器。

就是不太適合說舍不得。

吃完早飯,沈硯修把那個小紙袋推過來。

林晚警覺地看他。

“這是什麽?”

“路上吃的。”

她打開一看。

裏面是兩個草莓大福。

還有一小盒栗子糕。

旁邊另有一張紙,寫著:

【車上勿空腹喝咖啡。】

林晚看完,慢慢擡頭。

“沈硯修。”

“嗯。”

“這是提醒,還是遠程管理?”

沈硯修沈默片刻。

“提醒。”

林晚把紙條抽出來。

“那為什麽寫得像訓誡?”

沈硯修看了一眼那行字。

“語氣問題?”

“非常嚴重。”

他接過紙條,拿筆改了一下。

重新遞回來。

林晚低頭看。

原句變成了:

【車上若喝咖啡,最好先吃點東西。】

她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勉強合格。”

沈硯修點頭。

“收下?”

林晚把紙條和點心放進包裏。

“收下。”

他明顯松了一點。

雖然只有一點。

但林晚看見了。

她忽然低頭繼續整理包,不想讓他發現自己也快繃不住。

出門前,兩個人站在白板前。

【林晚:徽州駐場項目,三個月。今日出發。】

【沈硯修:送站。】

後面沒有方框。

林晚拿起筆,在自己的那一欄後面補了一句:

【會回來。】

寫完,她自己先僵了一下。

這句話太直白。

太像承諾。

她剛想裝作若無其事把筆放回去,沈硯修已經低頭看向那行字。

很久沒有說話。

林晚有點受不了這種安靜。

“看什麽。”

“看你寫的字。”

“我的字又不是第一次見。”

“今日不同。”

林晚心口輕輕一縮。

她把筆塞回筆槽,轉身拉行李箱。

“走了,車要趕不上了。”

沈硯修沒有拆穿她。

只是伸手接過行李箱拉桿。

林晚下意識說:

“我自己可以。”

沈硯修看向她。

“我知道。”

他聲音很穩。

“只是送你到車站前,我想拉。”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晚看了他兩秒。

最後松開手。

“那你拉。”

酒紅色行李箱滾過沈宅青磚地,發出輕輕的聲響。

院門關上時,林晚回頭看了一眼。

回廊燈還亮著。

白板在正廳墻邊。

財富滿滿熊掛在櫃門把手上,懷裏塞著那盒被淘汰的防水火柴,看起來像一個離譜的鎮宅神獸。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沈硯修側頭。

“笑什麽。”

“笑你現在的家宅風水很現代。”

“何意?”

“熊鎮宅,火柴護法,白板理政。”

沈硯修沈默兩秒。

“並無不可。”

林晚笑到差點不想走。

到了車站,人很多。

廣播聲、拖箱聲、孩子哭聲混在一起。

林晚忽然有點發懵。

她以前不是沒一個人出過遠門。

可這次不一樣。

以前出門,是離開一個地方。

這次出門,是從一個地方出發。

沈硯修把行李箱放到她身邊,低頭檢查了一遍車票時間。

林晚看著他。

“你別檢查了。”

“還有二十七分鐘。”

“我知道。”

“檢票口在右側。”

“我也知道。”

“水在你包左側。”

“沈硯修。”

男人終於停住。

林晚看著他,半晌沒忍住笑了。

“你現在像什麽你知道嗎?”

“什麽。”

“像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兒園的家長。”

沈硯修臉色微微一沈。

“又是父女比喻。”

“因為你現在真的很像。”

“我沒有這樣大的女兒。”

“重點不是這個!”

旁邊一位大叔聽見,忍不住笑了一聲。

林晚頓時有點尷尬。

沈硯修卻很平靜,甚至低頭把行李牌確認了一遍。

林晚看著他,忽然又笑不出來了。

這個人就是這樣。

他明明緊張得要命。

卻還是把緊張全部壓進一件一件小事裏。

檢查車票。

檢查水。

檢查行李牌。

檢查她有沒有吃早飯。

像只要把這些細節都確認好,就能讓她這三個月少一點風雨。

檢票廣播響起時,林晚心口終於輕輕空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行李箱。

沈硯修卻沒有立刻松手。

兩個人同時握著拉桿。

空氣安靜。

林晚擡頭。

沈硯修低頭看她。

車站燈光很亮,人潮從他們身邊走過。

他終於松開手。

“去了便好好做。”

林晚呼吸一頓。

“嗯。”

“不要為了趕回來,敷衍自己。”

她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本來以為他會說:

註意安全。

記得吃飯。

別熬夜。

不要逞強。

這些他都說過,也準備過。

可最後,他說的是這個。

不要為了趕回來,敷衍自己。

林晚低頭笑了一下。

“你還挺大方。”

沈硯修看著她。

“並不大方。”

聲音低而穩。

“我只是知道。”

“你若沒有把想做的事做好。”

“回來也不會真的高興。”

林晚眼睛一下紅了。

她趕緊低頭整理包。

“你別說這種話。”

“為何。”

“容易讓我在車站丟人。”

沈硯修沈默了一下。

“那我不說。”

“也不用這麽聽話。”

林晚擡頭瞪他。

“你現在怎麽這麽難伺候。”

沈硯修看她。

“彼此。”

林晚差點笑出來。

廣播又催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拉起行李箱。

“我走了。”

“嗯。”

她轉身往檢票口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

沈硯修還站在那裏。

人群從他身邊繞過,他卻像一根沈穩的梁,立在原地。

林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深夜回沈宅,也是這樣。

燈亮著。

他在。

她那時不知道,這種“在”會讓人上癮。

她忽然揚了揚手裏的豆漿。

“沈硯修。”

男人擡眼。

“等我回來,草莓大福繼續測評。”

沈硯修低聲:

“好。”

“栗子糕也繼續。”

“好。”

“照燒雞腿也得重做。”

沈硯修停了兩秒。

“可。”

林晚笑了一下。

“那我走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檢票口吞掉她的身影。

人潮重新合上。

沈硯修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那張被她修改過語氣的紙條底稿。

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

林晚發來消息。

【上車了。】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

酒紅色行李箱被放在座位旁邊。

側袋裏露出一點銀色口哨。

沈硯修看著那張照片。

終於低頭回:

【一路平安。】

過了幾秒,他又發了一句:

【豆漿若冷了,別喝。】

林晚很快回:

【提醒到此為止。】

沈硯修看著屏幕。

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收起手機,轉身往出口走。

回去的路上,天色很好。

風從車站外吹過來,有一點涼。

他一個人回到沈宅時,院子比早上安靜得多。

正廳白板還在那裏。

林晚那欄寫著:

【會回來。】

沈硯修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筆,在自己那欄下面寫:

【等她回來。】

寫完,他停了一會兒。

沒有畫方框。

因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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