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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替我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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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替我收拾

林晚最終是在周五下午點了確認。

導師辦公室裏,她盯著那封回覆郵件看了足足三分鐘。

【我確認參加徽州古村落駐場修覆項目。】

發送鍵就在右下角。

她手指懸著。

導師坐在對面,沒催。

林晚深吸一口氣,點下去。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她心裏忽然空了一下。

不是後悔。

是那種腳已經邁出去,身後的門卻還沒有關上的感覺。

導師看著她。

“決定了?”

林晚點頭。

“決定了。”

導師笑了笑。

“那就好。”

林晚把電腦合上,忽然低聲說:

“老師。”

“嗯?”

“如果我走了以後,發現自己其實很想回去,是不是說明我不夠獨立?”

導師看了她一會兒。

“不是。”

“那是什麽?”

“說明你終於有了想回去的地方。”

林晚沒再說話。

她拎著包走出學校時,外面風很大。

她站在校門口,拿出手機,打開和沈硯修的聊天框。

打字。

【我確認去了。】

看了兩秒,覺得太生硬。

刪掉。

【項目我答應了。】

還是不對。

又刪掉。

最後她只發了一句:

【白板要更新了。】

沈硯修回得很快。

【我在家。】

林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回包裏。

她回到沈宅時,院子裏已經亮了燈。

沈硯修站在正廳白板前。

手裏拿著白板筆。

看到她進門,他沒有問結果。

只是把筆遞給她。

林晚走過去,接過筆。

在原來那行下面,慢慢寫:

【徽州項目:已確認。】

寫完以後,她停了停,又補:

【三個月。】

最後,她在旁邊寫上出發日期。

整個正廳安靜下來。

沈硯修看著那幾行字。

很久沒有說話。

林晚側頭看他。

“你現在可以說話。”

沈硯修低聲道:

“恭喜。”

林晚楞了一下。

她本來已經做好準備聽他說安全、住宿、交通、藥品、天氣。

結果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她心裏反而更亂。

“就這樣?”

沈硯修看她。

“你想聽什麽?”

林晚張了張嘴。

她也不知道。

她想聽他不舍得。

想聽他支持。

想聽他有點煩人地提醒她別熬夜。

又怕他真的說太多,自己會動搖。

最後她只能說:

“算了。”

沈硯修看了她片刻。

然後拿起筆,在自己的欄下面寫:

【協助準備。】

林晚立刻警覺。

“你準備協助什麽?”

“行李。”

“不需要。”

“藥品。”

“不需要。”

“路線。”

“也不需要。”

沈硯修停住。

林晚抱著手臂看他。

“沈硯修,我只是出差三個月,不是流放邊疆。”

男人沈默兩秒。

“邊疆我也會準備。”

林晚差點被氣笑。

“重點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重點是我可以自己準備。”

空氣靜下來。

沈硯修看著她。

“我知道你可以。”

“那你為什麽還要寫協助?”

“因為我想做。”

這句話出來,林晚一下沒接上。

沈硯修站在燈下,神情仍舊平靜。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查路線,自己買藥,自己收拾箱子。”

“我也知道你不需要我替你決定。”

“但林晚。”

他聲音低了些。

“我不想什麽都不做。”

正廳安靜得只剩窗外的風聲。

林晚握著白板筆,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知道他說得很誠實。

也正因為誠實,她反而更煩。

如果他強勢,她可以反抗。

如果他命令,她可以拒絕。

可他說“我想做”。

這讓她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白板。

“那你可以協助。”

沈硯修看她。

林晚補充:

“但必須經過我同意。”

“比如?”

“比如你不能擅自給我塞一堆奇怪東西。”

沈硯修沈默了一秒。

林晚立刻瞇起眼。

“你是不是已經買了?”

男人沒說話。

林晚轉身就往書房走。

沈硯修想攔,最後沒攔住。

書房桌下放著一個紙箱。

林晚打開一看,整個人安靜了。

裏面有:

小藥盒。

便攜手電。

防水袋。

迷你工具刀。

創可貼。

驅蚊噴霧。

雨衣。

折疊衣架。

壓縮毛巾。

還有一個很小的口哨。

林晚拿起那只口哨。

緩緩回頭。

“解釋一下。”

沈硯修站在門口,神情依舊穩。

“防身。”

“我去的是古村落修覆項目,不是野外求生。”

“村落亦可能有危險。”

“那這個呢?”

林晚又從箱子裏拿出一包暖寶寶。

“徽州不是北極。”

“濕冷。”

“這個呢?”

她拿出一個小型指南針。

沈硯修頓了一下。

“以防手機無電。”

林晚:“……”

她深吸一口氣。

“沈硯修。”

“嗯。”

“你是不是還差點給我準備火折子?”

沈硯修安靜兩秒。

“現代無火折子。”

林晚盯著他。

“所以你考慮過?”

沈硯修移開視線。

林晚差點笑瘋。

笑到一半,她又停下來。

因為這箱東西太荒唐。

也太沈硯修。

他擔心她。

不是發一個“註意安全”。

也不是說幾句漂亮話。

他會半夜查濕度、查當地交通、買口哨和指南針,恨不得把她所有可能遇到的麻煩都先擋在箱子裏。

這種愛很笨。

笨得讓人想罵他。

又笨得讓人心酸。

林晚把口哨放回去。

“這些東西,我自己挑。”

沈硯修低聲:

“好。”

“我不要指南針。”

“可。”

“口哨也不要。”

沈硯修眉頭輕輕一動。

林晚看見了。

她立刻說:

“不許皺眉。”

沈硯修把眉心松開。

林晚差點又笑出來。

她把箱子推到一邊。

“明天一起整理。”

“但你不準偷偷塞。”

沈硯修點頭。

“好。”

林晚看他一眼。

“你最好是真的好。”

“我盡量。”

“什麽叫盡量?”

沈硯修看著那只口哨。

“我仍覺得可帶。”

林晚:“……”

她終於把口哨砸進他懷裏。

“你自己戴!”

晚飯後,兩個人開始整理行李清單。

林晚寫:

衣服。

資料。

電腦。

充電器。

常用藥。

沈硯修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手電。”

林晚停筆。

“你想上白板限制項?”

沈硯修沈默。

林晚繼續寫。

過了一會兒。

“雨衣。”

林晚擡頭。

沈硯修淡淡道:

“審美建議之外的安全建議。”

林晚被氣笑。

“那你說吧,還有什麽。”

沈硯修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林晚一看,眼前一黑。

整整兩頁。

標題:

【林晚遠行備物】

她奪過來翻了兩眼。

從藥品到衣物,從住宿檢查到夜間返程註意事項,甚至還有:

【當地飲食若過辛辣,需另備溫和食物。】

林晚看完,慢慢合上本子。

“沈硯修。”

“嗯。”

“你這不是備物。”

“是什麽。”

“你這是試圖把自己折疊打包塞進行李箱。”

空氣安靜。

沈硯修看著她。

沒有立刻反駁。

林晚忽然覺得自己說中了。

她本來還想笑。

卻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沈硯修真正想做的不是塞東西。

是塞一個“他”。

他不能跟她去。

也不能說不許她去。

於是就想把所有擔心變成一件件具體的物品,跟著她一起走。

林晚低頭看著那個本子。

語氣慢慢放輕了一點。

“沈硯修。”

“嗯。”

“我不會因為少帶一只手電筒,就活不下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擡頭看他。

“你現在就是覺得,只要你準備得夠多,我就能安全。”

“可我出去以後,總會有你準備不到的事。”

沈硯修眼底沈了下去。

林晚繼續說:

“我會迷路。”

“會累。”

“會吃到不好吃的東西。”

“會感冒。”

“也可能遇到麻煩。”

“這些不是你提前買一箱東西就能解決的。”

空氣慢慢安靜。

沈硯修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他知道。

她說得對。

可知道是一回事。

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林晚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你要學的不是怎麽替我擋掉所有事。”

“是相信我遇到事以後,也能處理。”

“如果處理不了。”

她頓了一下。

“我會聯系你。”

沈硯修擡眼。

“會?”

林晚點頭。

“會。”

這一個字落下來,正廳裏像安靜了很久。

沈硯修看著她。

“無論何時?”

“無論何時。”

“若很晚。”

“也可以。”

“若你怕我擔心。”

“……”

林晚噎了一下。

這人真的很會找漏洞。

她深吸一口氣。

“也聯系。”

沈硯修這才低聲:

“好。”

林晚把小本子還給他。

“所以,清單重新來。”

“嗯。”

“手電可以留。”

沈硯修眼底微微一動。

林晚立刻補充:

“但口哨不要。”

男人眼底那點光又收回去了。

林晚差點笑出聲。

“你能不能別對口哨這麽執著?”

沈硯修低聲:

“它輕便。”

“你再說,我就把財富滿滿熊掛我箱子上,替代口哨。”

沈硯修終於皺眉。

“不可。”

“為什麽?”

“它不隨你遠行。”

林晚一怔。

沈硯修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麽,低頭喝水。

林晚慢慢看向抽屜。

“沈硯修。”

“嗯。”

“你不會打算把那只熊留在沈宅,當鎮宅神獸吧?”

沈硯修沈默。

林晚懂了。

她笑得趴在桌上。

“你真的接受它了!”

“沒有。”

“你就是接受了!”

“它既已入宅,隨意丟棄不妥。”

“你還給它身份了?”

沈硯修冷靜道:

“暫住。”

林晚笑到眼淚都快出來。

這天晚上,行李清單終於整理完。

最後版很正常。

至少林晚認為很正常。

沈硯修認為仍有缺失。

但他忍了。

白板上多出一欄:

【遠行準備】

下面寫著:

行李箱。

資料。

藥。

手電。

住宿確認。

緊急聯系人。

最後一項是林晚自己寫的。

【想吃的東西,回來再補。】

沈硯修看了很久。

“為何是回來再補。”

林晚把筆蓋上。

“因為我會回來。”

空氣忽然靜住。

沈硯修看向她。

林晚沒有躲。

她站在白板前,語氣故作隨意。

“你不是說豆漿鋪還在嗎?”

“草莓大福還沒測完。”

“栗子糕也只吃過一次。”

“還有你的照燒雞腿,鹹得有進步空間。”

她一條條數。

越數越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可她還是說了下去。

“所以我會回來。”

沈硯修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沈。

很久以後,他低聲道:

“好。”

這一次的“好”很輕。

卻像終於落了地。

夜裏,林晚回東廂房。

門依舊半開。

沈硯修坐在正廳裏,看著那份被刪減過的清單。

手電被留下。

口哨被劃掉。

指南針也被劃掉。

暖寶寶保留一半。

這是很小的一場敗仗。

但他居然並不覺得難受。

因為林晚最後寫了:

【回來再補。】

她說她會回來。

不是被他留下。

不是被他管住。

是她自己說的。

沈硯修低頭看了很久。

最後拿起白板筆,在自己那欄下面寫了一行很小的字:

【等她回來。】

寫完,他停了一會兒。

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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