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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塊白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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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塊白板

第二天早上,林晚一出門,就看見正廳墻邊多了一塊白板。

她站在門口,沈默了整整三秒。

第一塊白板寫著:

【共同日程】

第二塊白板寫著:

【沈宅生活備忘錄】

下面分欄清晰。

一欄:

【飲食】

一欄:

【物品】

一欄:

【待確認】

林晚盯著那塊新白板,緩緩轉頭。

沈硯修正坐在正廳裏喝水。

神情平靜。

好像完全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離譜的事。

林晚指著白板。

“你解釋一下。”

沈硯修擡眼。

“昨日你說可以買一塊。”

“我說不許買太大的。”

“此尺寸適中。”

林晚看著那塊幾乎半人高的白板。

“你管這個叫適中?”

沈硯修看了一眼。

“若再小,內容不便分類。”

林晚:“……”

她忽然覺得自己低估了一個明代家主對制度建設的執念。

這人不是買白板。

他是準備建立沈宅行政管理系統。

林晚走過去,看見【飲食】欄下面已經寫了幾行:

【豆漿:三分糖。】

【草莓大福:可。半價亦可。】

【辣醬:少。】

【冰可樂:不宜。】

林晚看到最後一行,表情慢慢冷下來。

“沈硯修。”

“嗯。”

“冰可樂不宜是誰寫的?”

沈硯修放下水杯。

“事實。”

“這是生活備忘錄,不是你的養生訓誡錄。”

“可它確實不宜。”

“刪掉。”

空氣安靜兩秒。

沈硯修拿起板擦,把“冰可樂:不宜”擦掉。

林晚滿意了一點。

下一秒,他在【待確認】欄寫下:

【冰可樂是否可列入限制項。】

林晚:“……”

她深吸一口氣。

“沈硯修,你是不是想挨罵?”

男人擡眼看她。

“這是討論。”

“你這叫換個地方繼續管。”

沈硯修動作停住。

空氣忽然靜了一下。

林晚也意識到這句話有點重。

可她沒有收回。

因為這是事實。

他們現在最難的地方就是這樣。

有些東西看起來像玩笑。

可往深處一碰,就會露出舊傷。

沈硯修沈默片刻,拿起板擦,把那一行也擦掉。

這一次,沒有再補。

“好。”

林晚看著他。

那股火氣忽然又散了一點。

她知道,他不是完全懂。

但他願意停。

這已經不是以前的沈硯修了。

她低頭看著白板,拿起筆,在【飲食】欄下面重新寫了一行:

【冰可樂:本人自行負責。】

寫完,她看向他。

“這才叫邊界。”

沈硯修看了那幾個字很久。

最後點頭。

“可。”

林晚把筆放回去。

“你以後如果再把我的零食寫進限制項,我就把你的咖啡寫成‘疑似毒藥’。”

沈硯修淡淡道:

“那本就近似。”

林晚差點笑出來。

她忍住了。

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逗好了。

但嘴角還是沒壓住。

上午,修繕工作室的人來了電話。

對方想請沈硯修去鄰縣看一處舊宅。

不是沈宅項目。

也不是林晚的事。

是他自己的工作。

時間兩天一夜。

沈硯修接電話的時候,林晚正在正廳整理資料。

她聽見了大概。

等他掛掉電話,她低頭翻著文件,裝作隨口問:

“要出差?”

“嗯。”

“多久?”

“兩日。”

“住外面?”

“嗯。”

林晚翻頁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得這麽細。

明明昨天還在強調不報備、不幹涉。

結果今天聽見他要離開兩天,心裏就開始不對勁。

她壓下那點不舒服,語氣盡量平。

“挺好的。”

沈硯修看向她。

“挺好?”

“你現在有工作,有項目,當然挺好。”

她說得很理智。

甚至很大方。

“你總不能一直圍著沈宅轉。”

沈硯修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得林晚有點煩。

“你看我幹什麽?”

“你不高興。”

林晚立刻否認。

“沒有。”

沈硯修:“嗯。”

林晚皺眉。

“你這個嗯是什麽意思?”

“你說沒有,我便聽沒有。”

“……”

她一口氣卡住。

這人現在越來越麻煩了。

以前他強勢,她可以直接頂回去。

現在他不拆穿,不追問,只把話停在那裏。

反倒讓她無處發作。

林晚低頭繼續收資料。

“你去就去。”

“我又不是不讓你去。”

沈硯修沈默片刻。

“我知道。”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白板前,在自己的日程欄寫下:

【周四至周五:鄰縣舊宅顧問。夜不歸。】

林晚擡頭看了一眼。

夜不歸。

這三個字忽然有點刺眼。

她別開視線。

“你寫這麽清楚幹什麽。”

沈硯修回頭。

“共同生活最低安全信息。”

林晚:“……”

她自己說過的話,被他原封不動還回來。

一點辦法都沒有。

下午,沈硯修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

兩件衣服。

身份證。

銀行卡。

講義。

筆記本。

還有那只錢包。

林晚路過正廳時,看見他把財富滿滿熊也塞進了包裏。

她終於忍不住:

“你出差還帶它?”

沈硯修動作一頓。

低頭看了眼熊。

“錢包上掛著。”

“你可以摘下來。”

“麻煩。”

林晚笑了一聲。

“承認吧,你已經接受它了。”

沈硯修面無表情:

“它沒有選擇。”

“你也沒有?”

“我有。”

“那你摘啊。”

空氣安靜。

沈硯修低頭,把錢包放進包裏。

“時候不早。”

林晚笑到靠在門框上。

“沈老師,你這個轉移話題很生硬。”

沈硯修擡眼看她。

“你今日話很多。”

林晚立刻警覺。

“這是訓我?”

沈硯修停了一下。

“不是。”

他把包扣好。

“是覺得這樣也好。”

空氣忽然靜了。

林晚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點。

這句話他之前也說過。

可這一次聽起來,還是讓人心口發酸。

因為她知道,他不是喜歡她“話多”。

他只是喜歡這座宅子重新有聲音。

哪怕是她懟他。

哪怕是她笑他。

哪怕是她把他氣得沈默。

只要她還願意這樣和他說話,就說明他們還沒有徹底冷掉。

第二天清晨,沈硯修出門。

林晚沒有送他到門口。

她坐在正廳裏喝豆漿。

真正的三分糖。

沈硯修站在玄關換鞋。

他換好以後,回頭看她。

“我走了。”

林晚低頭看著手機。

“嗯。”

沈硯修沒有再說什麽,推門出去。

院門合上。

腳步聲遠了。

林晚繼續盯著手機。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最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豆漿忽然就沒那麽好喝了。

這天沈宅安靜得過分。

不是冷。

是空。

以前沈硯修在的時候,她嫌他壓場。

現在他不在了,她又覺得這座宅子像少了一根梁。

林晚在東廂房改資料。

改了半小時,跑出來倒水。

倒完水,又順手看了一眼白板。

【沈硯修:鄰縣舊宅顧問。夜不歸。】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拿起筆,在生活備忘錄上寫:

【咖啡:加奶加糖,少量可。】

寫完以後,她自己都楞住了。

她這是在幹什麽。

沈硯修又不在。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想擦掉。

手伸過去,又停住。

算了。

反正生活備忘錄。

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晚上九點,沈硯修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處舊宅的回廊。

木柱老舊,檐下掛著燈。

照片拍得很正。

正到毫無構圖美感。

像一張建築病理報告。

林晚看了兩秒,回:

【你這個拍照技術,文化館沒救你嗎?】

過了一會兒,沈硯修回:

【此圖重點在柱礎。】

林晚回:

【現代人發照片,有時候不是為了匯報柱礎。】

那邊沈默了很久。

然後又發來一張。

這次照片裏多了一盞燈。

昏黃的。

照著回廊。

還是不太會拍。

但比上一張多了一點人氣。

沈硯修發來一句:

【如此?】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她回:

【略有進步。】

過了一會兒。

沈硯修回:

【已記錄。】

林晚低頭笑了一聲。

笑完以後,她坐在正廳燈下,忽然覺得心裏沒那麽空了。

原來他不在沈宅。

也不代表他從她生活裏消失了。

夜裏,林晚準備睡覺前,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硯修發來消息。

【當地豆漿偏甜。】

林晚:“……”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終於笑到趴在床上。

她回:

【你出差就是去全國測評豆漿甜度的嗎?】

沈硯修回:

【可順帶。】

林晚笑得眼眶都有點濕。

不是因為多好笑。

是因為她忽然發現。

他們之間有些東西,真的開始重新長出來了。

不是靠道歉。

不是靠原諒宣言。

而是靠這些很小、很無聊、很生活的消息。

第二天傍晚,沈硯修回來了。

院門響起時,林晚正在白板前擦掉過期日程。

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回來了?”

話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這句話太像從前。

沈硯修站在院門口,也停了一瞬。

然後低聲:

“嗯。”

他走進來,把包放下。

林晚看見他手裏多了一只紙盒。

“什麽?”

“當地點心。”

“給我的?”

沈硯修看了她一眼。

“給沈宅生活備忘錄測試。”

林晚:“……”

她接過盒子。

打開。

裏面是六只小小的栗子糕。

賣相很樸素。

她拿起一塊嘗了嘗。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甜。”

沈硯修低聲:

“所以買了。”

林晚低頭看著那盒栗子糕。

心口忽然軟了一塊。

她想說謝謝。

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

最後她拿起白板筆,在【飲食】欄下面寫:

【栗子糕:可。】

寫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沈硯修出差可帶。】

沈硯修看著那行字。

“這是命令?”

林晚回頭看他。

“這是期待。”

空氣忽然安靜。

沈硯修站在燈下。

眼底微微一動。

林晚也意識到這句話有點越界。

她低頭蓋上筆蓋,故作鎮定:

“當然,不帶也行。”

沈硯修看著她。

很久後,低聲:

“會帶。”

這天晚上,沈宅的飯桌上多了栗子糕。

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正廳裏的燈亮到很晚。

林晚坐在桌邊改資料。

沈硯修坐在另一邊整理講座稿。

誰都沒有提那兩天的空。

可林晚心裏很清楚。

沈硯修不在的這兩天,她並沒有過得更輕松。

她只是更清楚地發現——

這個人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只是住在沈宅裏。

他住進了她每一個很小的習慣裏。

豆漿。

白板。

圍巾。

難喝的咖啡。

半價草莓大福。

還有出差帶回來的栗子糕。

這些東西都不轟烈。

甚至有點可笑。

可正是這些可笑的東西,把一個人慢慢變成了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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