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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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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收入

沈硯修的第一筆現代收入,是裝在信封裏的。

許知遙親自送來的。

白色信封,正面寫著:

【顧問意見記錄謝禮】

下面是沈硯修的名字。

三個字打印得很端正。

林晚看到信封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笑。

不是因為錢少。

而是因為沈硯修接過信封的動作實在太鄭重。

像接的不是五千日元。

是朝廷新賜的官印。

許知遙笑著說:

“金額不多,先按第一次顧問意見記錄支付。後續如果合作正式推進,我們再談固定方式。”

沈硯修低頭看著信封。

“多謝。”

這次他沒有拱手。

但林晚看得出來,他差點又想拱。

他現在已經很努力克制一些舊禮儀。

克制得像在和自己的手作鬥爭。

許知遙又說:

“另外,這份收據麻煩你簽一下。”

沈硯修接過筆。

林晚站在旁邊,心裏忽然一緊。

這是很普通的簽收。

可對沈硯修來說,意義不普通。

他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硯修】

落筆極穩。

許知遙收起收據,笑著說:

“那後續也請沈先生繼續關照。”

沈硯修低聲道:

“我會謹慎。”

許知遙點頭:

“謹慎很好,但也不用太拘束。你的意見本來就是這個項目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走後,正廳安靜了下來。

林晚看著沈硯修手裏的信封。

“打開看看?”

沈硯修沒有立刻動。

“晚些。”

“為什麽?”

“需先入賬。”

林晚:“……”

很好。

現代工作第一天,沈顧問首先發展出了財務管理意識。

他拿出收入記錄本。

翻開。

寫下:

【傳統空間顧問意見記錄:五千日元,已入。】

寫完以後,他才慢慢打開信封。

裏面是五張一千日元紙幣。

沈硯修拿出來,看了很久。

林晚忍不住問:

“感覺怎麽樣?”

沈硯修低聲道:

“很輕。”

林晚一怔。

他看著手裏的紙幣。

“卻能買許多東西。”

林晚笑了一下。

“現代錢都這樣。”

“輕,但很能折騰人。”

沈硯修看她。

“你常被錢折騰?”

林晚本來想說“誰不是”。

可看著他認真等答案的樣子,忽然又覺得不該隨便敷衍。

“以前是。”

她說。

“沈宅開始頻繁出問題以後,尤其是。”

“每次看見維修報價,我都覺得這房子像無底洞。”

沈硯修垂下眼。

“所以你想賣。”

“嗯。”

她沒有否認。

“不是因為我討厭它。”

“是因為我怕自己撐不起。”

沈硯修看著那五張紙幣。

很久後,抽出其中一張,放到她面前。

林晚一楞。

“幹什麽?”

“還你。”

“你先別急。”

“該還。”

“你現在總共就五千。”

“所以先還一千。”

林晚看著桌上的一千日元,忽然有點無奈。

“沈硯修,你知道你現在這個行為像什麽嗎?”

“什麽?”

“像剛發工資就被生活費追債。”

“我本就欠你。”

“那也不用第一天就還。”

沈硯修看著她,語氣很穩:

“林晚。”

“嗯?”

“我想還。”

林晚沒話說了。

她忽然意識到,這一千日元對她來說只是錢。

對沈硯修來說,卻是他重新站起來的一部分。

他不是要跟她算清。

他是在證明自己不只是被她托著。

林晚伸手,把那張紙幣拿了起來。

“行。”

“收下。”

沈硯修的眉眼明顯松了一點。

她又補了一句:

“但是這不算還完。”

“自然。”

“以後慢慢還。”

“好。”

林晚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

“沈顧問,恭喜你負債減少一千。”

沈硯修垂眼:

“尚餘許多。”

“你還真算了?”

“賬不可亂。”

林晚笑得不行。

下午,兩個人去了豆漿鋪。

這是沈硯修堅持的。

理由是:

“收入已入,應踐前言。”

林晚翻譯了一下:

他要用第一筆收入請她喝三分糖豆漿。

豆漿鋪老板看見兩人一起過來,笑得非常燦爛。

“小林,小沈,今天還是老樣子?”

沈硯修開口:

“三分糖一杯。”

老板看向林晚。

“給小林的?”

“嗯。”

老板又問:

“你呢?”

沈硯修沈默一瞬。

“無糖。”

林晚立刻看他。

“你今天拿到第一筆收入,還要喝無糖?”

沈硯修語氣平靜:

“我不喜甜。”

“那你可以喝少糖。”

“無糖即可。”

老板在旁邊聽得直笑。

“小沈真會省。”

林晚看著沈硯修。

她本來想說,你不用這麽省。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她知道他不是摳。

他是太珍惜這第一筆錢。

珍惜到連一杯豆漿都要分清:

三分糖給她。

無糖給自己。

她沒再勸。

只是等老板把兩杯豆漿遞過來後,她把自己的三分糖遞給他。

“嘗一口。”

沈硯修皺眉:

“太甜。”

“今天特殊。”

他看著她。

林晚把吸管往前遞了遞。

“第一筆收入紀念。”

沈硯修沈默片刻,低頭喝了一口。

眉心果然皺起來。

“甜。”

林晚笑了。

“但沒毒吧?”

“尚可忍受。”

“你這評價真傷豆漿。”

老板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回沈宅的路上,林晚喝著三分糖豆漿。

沈硯修手裏拿著無糖。

陽光落在老街石板路上。

便利店門口的自動門開開合合。

電動車從旁邊慢慢經過。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不像什麽重要時刻。

可林晚知道,這一天對沈硯修很重要。

他來到這個時代以後,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換來了錢。

不多。

五千日元。

卻足夠讓他把自己的名字寫進收入記錄本。

足夠讓他還她一千。

也足夠讓他請她喝一杯三分糖。

走到巷口時,沈硯修忽然說:

“林晚。”

“嗯?”

“這錢,不是沈宅給我的。”

“嗯。”

“也不是你給我的。”

“嗯。”

“是我所做之事換來的。”

林晚停下腳步。

沈硯修也停住。

他看著手裏那杯無糖豆漿,聲音很低:

“我知道它輕。”

“但它很重要。”

林晚看著他。

“我知道。”

她認真道:

“所以我今天收下你還的一千。”

沈硯修擡眼。

林晚說: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你想和我劃清界限。”

“是你想重新站穩。”

風從巷口吹過來。

沈硯修看了她很久。

最後低聲:

“嗯。”

回到沈宅後,林晚繼續準備合作初案的資料。

許知遙發來一份很長的清單。

後續要討論的事項包括:

開放頻率。

預約人數。

動線管理。

修繕預算。

費用承擔。

私人區域保護。

講解內容。

顧問意見記錄。

林晚看著這些項目,頭都大了。

“這哪是有限開放。”

她趴在桌上。

“這是有限折磨。”

沈硯修坐在旁邊整理自己的顧問意見。

“事項多,說明可控。”

“你現在真的很適合做項目管理。”

“何意?”

“就是把事情拆碎,然後讓所有人都不能逃。”

沈硯修想了想。

“那倒不壞。”

林晚:“……”

他居然還挺認同。

她重新坐直,開始整理資料。

寫到預算部分時,她明顯卡了一下。

沈硯修看見了。

“錢不夠?”

“不是現在不夠。”

林晚揉了揉眉心。

“是如果真的做下去,不可能只靠我。”

“許知遙團隊可以承擔一部分,但這也意味著未來收益分成、使用權、責任邊界都會變覆雜。”

“嗯。”

“我不想糊裏糊塗地簽東西。”

“不可糊塗。”

“所以我要把所有條款都看懂。”

沈硯修看她一眼。

“你今日已看了很久。”

林晚立刻警覺:

“你要說什麽?”

沈硯修停頓。

視線下意識掃過白板。

【這是建議,還是安排?】

他慢慢開口:

“這是建議。”

“說。”

“飯後再看。”

林晚低頭看時間。

已經晚上八點。

她中午之後確實只喝了豆漿,吃了半個飯團。

沈硯修又說:

“我不是要你停。”

“只是你若餓著看,容易看漏。”

林晚盯著他。

他補充得很快:

“也是因為我會擔心。”

她沈默幾秒。

最後合上電腦。

“行。”

沈硯修眼底松了一點。

林晚指著他:

“但你剛才其實想說‘不許再看了’吧?”

沈硯修沒有否認。

“想。”

“那為什麽沒說?”

“你會生氣。”

“還有呢?”

“我無權命你。”

林晚滿意地點頭。

“今日發言前檢查通過。”

沈硯修垂眼:

“可加分?”

“你現在很在意分數啊。”

“你設了分。”

“我沒公布總分。”

“所以需多得。”

林晚笑得不行。

晚飯是沈硯修做的。

照燒雞腿。

準確來說,是照燒雞腿未完成版。

顏色有點深,醬汁略多。

但已經比第一次煮泡面時那種“現代年輕人體弱源頭”式批判精神進步很多。

林晚夾了一塊,嘗了嘗。

沈硯修坐在對面,看似平靜,實際上筷子都停了。

林晚慢慢嚼完。

“還行。”

沈硯修眉心微動:

“只是還行?”

林晚忍笑:

“沈顧問第一次用現代收入日做飯,精神加分。”

“味道呢?”

“有點鹹。”

沈硯修垂眼看了一下盤子。

“醬油多了。”

“但能吃。”

“下次少放。”

林晚笑了。

“你還準備下次做?”

“嗯。”

“為什麽?”

沈硯修看著她。

“你今天收了我一千。”

“所以?”

“該請你吃更好的。”

林晚一時怔住。

她低頭看著碗裏的飯。

心口又開始不爭氣地軟。

沈硯修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他說不出漂亮話。

也不會說什麽“我想對你好”。

他只會認真記賬。

認真還錢。

認真買豆漿。

認真做一盤略鹹的照燒雞腿。

可這些事情加起來,比很多甜言蜜語都要重。

飯後,林晚繼續看資料。

沈硯修沒有再催她。

只是把熱水放在她手邊。

然後坐到另一側,寫自己的顧問意見。

兩個人各忙各的。

正廳裏只有鍵盤聲和筆尖落紙聲。

過了一會兒,林晚忽然問:

“沈硯修。”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不住沈宅了,你要住哪裏?”

筆尖停住。

空氣靜了。

林晚問出口後,自己也有點後悔。

可話已經出來了。

沈硯修擡眼看她。

“為何這樣問?”

“就是想到。”

她低頭看著電腦屏幕。

“如果你以後真的有收入,有身份,也能自己接顧問工作。”

“你就不一定非要住這裏。”

沈硯修看著她,沒有立刻答。

林晚感覺到他在看自己,卻沒有擡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

大概是因為今天那封信封。

因為那五千日元。

因為沈硯修正在一點點從“無處可去”變成“也許可以自己選擇”。

這明明是好事。

可她心裏卻冒出一點很細的不安。

沈硯修低聲道:

“你想我走?”

林晚立刻擡頭。

“我沒有。”

她答得太快。

快到兩個人都靜了一下。

沈硯修看著她。

林晚耳根有點熱。

她把視線移開。

“我的意思是,你以後可以有選擇。”

“嗯。”

“你不必因為我一開始收留你,就一直留在沈宅。”

“嗯。”

“也不用因為你是沈氏家主,就覺得自己只能留在這裏。”

“嗯。”

“沈硯修,你能不能別一直嗯?”

他看著她。

“我在聽。”

林晚忽然接不上話。

沈硯修放下筆。

“林晚。”

“嗯?”

“若有一日我能選擇。”

“我會告訴你。”

她心口一頓。

“告訴我什麽?”

沈硯修看著她,聲音低而穩:

“我想留在哪裏。”

正廳安靜下來。

這句話不是告白。

可它比告白更像一個尚未落地的承諾。

林晚低頭看資料。

“哦。”

沈硯修看著她。

“哦?”

“現代人表示聽見了。”

“只是聽見?”

“目前先聽見。”

沈硯修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可。”

林晚被他笑得有點受不了。

“你別可了,寫你的顧問意見。”

“嗯。”

夜裏,林晚終於把合作初案裏的問題整理完。

她在白板上寫下:

【合作初案需確認:】

【一、修繕費用誰出。】

【二、收益如何分。】

【三、私人區域如何保護。】

【四、沈硯修顧問意見如何記錄。】

【五、林晚是否能隨時暫停開放。】

寫到第五條時,沈硯修擡眼。

“暫停開放?”

“嗯。”

“為何?”

“因為這是我的底線。”

林晚看著白板。

“如果哪天開放影響到正常生活,或者邊界被突破,我必須有暫停權。”

沈硯修點頭。

“應當。”

林晚轉頭看他。

“你不覺得麻煩?”

“家若不安,開放無益。”

林晚怔了一下。

沈硯修低頭繼續寫字。

“你說過,沈宅先是家。”

“再談別的。”

林晚看著他。

過了很久,笑了一下。

“沈顧問今天很上道。”

“何為上道?”

“就是很懂。”

“那便好。”

睡前,林晚收到沈硯修的消息。

【晚安。】

隔了一會兒,又一條:

【今日還你一千。】

林晚看著屏幕,回:

【已入賬。】

沈硯修:

【明日請你豆漿。】

林晚:

【三分糖。】

沈硯修:

【只一杯。】

林晚笑出了聲。

她想了想,又回:

【沈硯修,今天你很厲害。】

這一次,沈硯修很久沒有回覆。

正廳裏,燈還亮著。

沈硯修坐在桌邊,看著手機上那行字。

今天你很厲害。

他從前聽過很多誇獎。

少年聰慧。

文章清貴。

狀元及第。

沈家有望。

可那些話都離他很遠了。

這個時代第一次誇他厲害的人,是林晚。

因為五千日元。

因為一份顧問記錄。

因為他終於用自己的能力,換來了一點現代社會承認。

過了很久,他低頭打字。

【多謝。】

想了想,又刪掉。

重新打:

【我會繼續。】

林晚看到這句時,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回:

【好。】

那一晚,沈硯修在收入記錄下面又添了一行:

【第一筆收入,用處:】

【一、還林晚一千。】

【二、三分糖豆漿一杯。】

【三、餘下暫存。】

寫完後,他停了停。

又補:

【今日,稍立。】

不是完全站穩。

只是稍稍立住。

但對他來說,已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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