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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三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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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三分糖

第二天早上,沈硯修真的請林晚喝了三分糖豆漿。

非常正式。

正式到林晚懷疑,他差點要讓豆漿鋪老板開收據。

老板把兩杯豆漿遞出來時,沈硯修從信封裏抽出一張一千日元紙幣,遞過去。

動作端正。

神情沈穩。

像在完成一場重要交割。

老板笑呵呵地找零:

“小沈今天請客啊?”

沈硯修低聲:

“嗯。”

老板看向林晚,笑得更開心:

“小林有福氣。”

林晚差點被豆漿嗆到。

她立刻解釋:

“不是您想的那樣。”

老板一副“我什麽都沒想但我都懂”的表情:

“我沒說什麽呀。”

林晚:“……”

她決定放棄。

沈硯修倒是很平靜。

平靜到像完全沒聽懂老板話裏的暧昧。

他接過零錢,認真數了一遍,然後收進自己的小信封裏。

林晚看著他那副謹慎樣子,忍不住笑:

“沈顧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什麽?”

“第一次用自己賺的錢請客。”

沈硯修低頭看著手裏的無糖豆漿。

“尚可。”

“只是尚可?”

他沈默片刻。

“比無糖豆漿好些。”

林晚笑出了聲。

“你這評價體系越來越離譜了。”

她喝了一口三分糖。

甜度剛好。

沈硯修看著她喝,眉眼比平時松了一點。

林晚註意到了。

她故意把豆漿往他面前遞:

“再嘗一口?”

沈硯修皺眉:

“昨日已嘗。”

“今天是你請的,意義不同。”

“意義不改甜度。”

“沈硯修,你這個人真的很難浪漫。”

他看著她。

“浪漫是明知太甜仍喝?”

“差不多。”

沈硯修沈默兩秒,低頭喝了一口。

眉心果然皺了。

林晚笑得肩膀都在抖。

“怎麽樣?”

“甜。”

“除了甜呢?”

他看了她一眼。

“你喜歡。”

林晚的笑忽然停了一下。

這人有時候真的很犯規。

明明說的是豆漿,卻像把一件很小的事說得很重。

她低頭喝豆漿,含糊道:

“那當然。”

“我品味很好。”

沈硯修垂眼:

“嗯。”

兩人回沈宅時,林晚手裏的豆漿還剩半杯。

她本來想慢慢喝完,結果剛進院子,沈硯修就看了她一眼。

“不可再快飲。”

林晚腳步一停。

“沈硯修。”

男人也停住。

他顯然意識到自己又用了“不可以”的句式。

空氣安靜兩秒。

他改口:

“建議你慢些。”

林晚抱著豆漿看他。

“理由?”

“甜飲入腹太快,傷胃。”

“這是建議?”

“是。”

“不是管理?”

“不是。”

她瞇起眼。

“那如果我偏要一口氣喝完呢?”

沈硯修看著她。

明顯不讚同。

非常不讚同。

不讚同到眉眼都快寫成白板標題了。

可他最後只是低聲道:

“我會心中不快。”

林晚差點笑出來。

“你現在什麽都心中不快。”

“確有不快。”

“那你怎麽辦?”

“看著。”

“看著我喝?”

“嗯。”

林晚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豆漿。

忽然覺得自己再一口氣喝完就像在欺負他。

她慢悠悠喝了一小口。

“算了。”

“我今天給沈顧問一點面子。”

沈硯修眼底松了一點。

“多謝。”

“你還真謝。”

“你給了面子。”

林晚被他逗笑。

正廳裏,兩塊白板並排掛著。

第一塊寫沈宅未來方案。

第二塊寫試開放反饋和後續事項。

林晚進門第一眼就看見沈硯修昨晚新增的一行:

【豆漿支出:三分糖一杯,今日執行。】

她沈默三秒。

“沈硯修。”

“嗯。”

“你把請我喝豆漿也寫進項目執行?”

“已承諾之事,應有落實。”

“那你是不是還要寫驗收結果?”

沈硯修看向她手裏的豆漿。

“可寫。”

林晚:“……”

她覺得自己不該提醒他。

下一秒,沈硯修真的拿起白板筆,在旁邊補了一行:

【林晚已飲,反應尚佳。】

林晚沖過去搶筆。

“這個不能寫!”

沈硯修任她把筆拿走,神情平靜:

“為何?”

“太丟人。”

“哪裏丟人?”

“哪裏都丟人。”

沈硯修看著她把那行字擦掉,像有些遺憾。

林晚轉頭警告:

“沈宅白板禁止記錄我的飲品反應。”

“可記錄支出?”

“支出可以。”

“滿意程度不可?”

“不可以!”

沈硯修沈默片刻。

“那記於私賬。”

林晚:“……”

“你還想寫私賬?!”

男人垂眼,低聲道:

“只是記錄你喜歡三分糖。”

林晚原本還想罵他,聽見這句,忽然又沒了脾氣。

她站在白板前,手裏還拿著板擦。

“沈硯修。”

“嗯。”

“你是不是很怕忘?”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低聲說:

“此世之事太多。”

“我初來時,處處不懂。”

“若不記,便容易做錯。”

林晚心口輕輕一動。

沈硯修看著白板。

“你不喜哪些話。”

“哪些事不可替你做。”

“何處不可入。”

“何時只是提醒。”

“這些若忘了,便會傷人。”

林晚手指慢慢松下來。

白板上的字忽然變得沒有那麽好笑了。

她原本以為他喜歡白板,只是因為家主治理欲找到了現代載體。

可也許還有另一層。

這個時代對他來說太新。

林晚對他來說也太新。

他只能用最笨、最穩的方式,把自己可能犯錯的地方一條條記下來。

像修一座隨時會漏水的舊宅。

哪裏裂過,就標出來。

哪裏滲過,就記下來。

下次下雨前,先看一眼。

她把板擦放回去,聲音輕了一點:

“那三分糖可以記。”

沈硯修擡眼。

林晚補充:

“但是不許寫‘反應尚佳’。”

“那寫什麽?”

“寫——林晚喜歡。”

空氣忽然靜了一下。

沈硯修看著她。

林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立刻轉身去拿電腦。

“我是說豆漿!”

沈硯修垂眼。

“我知道。”

他拿起筆,在白板邊角寫下:

【三分糖豆漿:林晚喜歡。】

寫完後,他看了幾秒。

沒有再添任何多餘的話。

上午,許知遙發來合作初案的第一版。

文件比評估報告還長。

林晚打開以後,瞬間覺得豆漿的甜度都救不了自己。

“這也太長了。”

沈硯修坐到旁邊。

“看。”

“你知道它有多少頁嗎?”

“三十七頁。”

“你怎麽知道?”

“標題頁寫了。”

“……”

林晚嘆了口氣,認命開始看。

合作初案裏提出,素瓦團隊願意承擔第一階段部分設計和運營籌備費用,但正式修繕費用需要分階段協商。

沈宅未來開放頻率建議為每月兩次,每次不超過八人,預約制。

收入以活動費、講解費和小型文化項目合作為主。

私人區域明確不開放。

房主擁有暫停開放權。

沈硯修顧問意見記錄列為附件,但不作為工程結論。

林晚一邊看,一邊把需要確認的地方寫在白板上。

看到“房主擁有暫停開放權”時,她筆尖頓了頓。

“這條保留。”

沈硯修低聲:

“自然。”

“你不覺得會影響合作方?”

“若無暫停權,私人邊界便是虛話。”

林晚轉頭看他。

“你現在很懂邊界。”

沈硯修垂眼:

“學得辛苦。”

林晚笑了。

“那給你加分。”

他看她:

“幾分?”

“你現在越來越斤斤計較了。”

“分數未明,需問。”

林晚被他說得沒脾氣。

繼續看下去時,她發現有一條寫得比較模糊。

【如因運營需要臨時調整開放區域,須經雙方協商。】

林晚皺眉。

“這個不行。”

沈硯修問:

“何處不行?”

“‘臨時調整開放區域’太模糊。”

她在旁邊寫下:

【開放區域調整需提前書面確認,不接受當天臨時擴大範圍。】

沈硯修看著那一行,點頭。

“應如此。”

林晚又看下一條。

【特殊活動中,可根據活動性質增加臨時展示內容。】

她繼續皺眉。

“這個也不行。”

沈硯修垂眼看著條款。

“展示內容需先過目。”

“對。”

林晚寫:

【展示內容須提前確認,不得展示私人生活物品。】

沈硯修看著她。

“你很謹慎。”

“合同不謹慎,以後會哭。”

“現代人簽約如行軍。”

“差不多。”

兩個人看了兩個小時,才看完一半。

林晚趴在桌上,眼神已經有點渙散。

“我不行了。”

沈硯修站起來。

“吃飯。”

林晚擡頭。

“你這次怎麽不說建議?”

“你說你不行了。”

“所以?”

“此時不屬於管。”

他說得非常確定。

“屬於救。”

林晚:“……”

這邏輯居然有一點點道理。

午飯是王阿姨送來的燉菜。

林晚邊吃邊看手機。

沈硯修看了一眼。

沒說話。

第二眼。

還是沒說話。

第三眼時,林晚自己把手機扣下了。

“行了行了,我不看。”

沈硯修垂眼夾菜。

“我未說。”

“你的氣場說了。”

“那我收斂。”

林晚差點笑出來。

“氣場還能收斂?”

“可試。”

“那你試試。”

沈硯修閉了閉眼,像真的在努力把不讚同往回收。

林晚看得笑到不行。

“算了,你還是正常吧。”

“為何?”

“你收得像要內傷。”

沈硯修:“……”

下午,顧淮聲過來送導師批註。

林晚把合作初案也給他看了一部分。

沈硯修這次沒有明顯不快。

或者說,有一點,但可控。

他坐在旁邊,安靜看自己的顧問意見附件。

顧淮聲看完後,說:

“整體還算穩,但你標出來的幾條很重要。尤其是當天不能臨時擴大開放範圍。”

林晚點頭:

“我也覺得。”

顧淮聲又說:

“還有一條,暫停開放權要寫清楚觸發條件,不然以後可能會被認為你隨意中止合作。”

沈硯修擡眼。

“私人生活被擾,即可暫停。”

顧淮聲看他。

“這個方向對,但合同裏要寫具體一點。”

林晚立刻記下。

三個人又開始討論條款。

這一次,沈硯修明顯更像參與者。

他不會時時插話。

但每次開口,都落在空間和邊界上。

“私人區域之門,不可只用告示。”

“為何?”

顧淮聲問。

沈硯修說:

“人見門開,便會往裏看。”

林晚點頭:

“對,最好有實體隔斷。”

顧淮聲寫下:

“活動期間設置臨時屏風或隔離帶。”

沈硯修皺眉:

“隔離帶不雅。”

林晚看他:

“現代安全管理常用。”

“屏風更好。”

顧淮聲笑了:

“那寫優先采用屏風,必要時加引導標識。”

沈硯修勉強點頭:

“可。”

林晚看著他們兩個討論,忽然覺得昨天那句“現代工作痕跡”真的不是玩笑。

沈硯修在進入一個新的位置。

他不是被她帶著走。

他是真的能參與。

討論結束後,顧淮聲離開。

走之前,他對沈硯修說:

“沈先生,你對私人動線的判斷很有價值。下次我們可以專門聊一次。”

沈硯修看著他。

片刻後,低聲:

“可。”

林晚在旁邊補充:

“沈老師的‘可’,翻譯一下是:他也覺得可以。”

顧淮聲笑了。

“收到。”

顧淮聲走後,沈硯修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林晚走過去。

“心中不快?”

沈硯修沈默片刻。

“今日較少。”

“因為他誇你?”

“不是。”

“那是什麽?”

“因為他今日確實有用。”

林晚笑出了聲。

“你這話如果讓顧淮聲聽見,他會謝謝你的高度認可。”

沈硯修垂眼:

“我也在學。”

“學什麽?”

“他幫你,不等於我無用。”

林晚的笑慢慢淡了。

沈硯修看向正廳裏的白板。

“我幫你,也不等於他多餘。”

林晚安靜了幾秒。

“這話很有進步。”

“嗯。”

“加分。”

沈硯修看她。

“幾分?”

林晚忍無可忍:

“你今天怎麽總問幾分!”

沈硯修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

“因你不給明細。”

她被氣笑了。

晚上,林晚繼續修改合作初案的反饋。

沈硯修在旁邊整理自己的顧問意見。

到十點半時,林晚還沒停。

沈硯修看了一眼時間。

又看白板。

又看她。

林晚沒有擡頭:

“你可以提醒。”

沈硯修停住。

“你知道?”

“你已經看鐘三次了。”

“……”

他低聲道:

“這是提醒。”

“說。”

“你已經連續寫了四小時。”

“嗯。”

“再寫半小時,應停。”

林晚擡頭。

“為什麽是半小時?”

“你還在整理第六條。”

“半小時足夠收尾。”

林晚微微挑眉。

“沈硯修。”

“嗯?”

“你現在連我的工作進度都算進去了?”

“看得出來。”

“那如果我說我想寫完全部?”

沈硯修沈默了。

那句“不許”顯然又到了喉嚨口。

林晚看著他。

他也看著林晚。

幾秒後,沈硯修低聲說:

“那我會不讚同。”

“然後?”

“陪你。”

林晚怔住。

沈硯修把熱水放到她手邊。

“但你若明日頭痛,我仍會提醒。”

林晚心裏一下軟了。

她低頭看著電腦屏幕。

“那我寫完第六條就停。”

沈硯修明顯松了一口氣。

“好。”

“不是因為你管我。”

“嗯。”

“是因為我自己也累了。”

“嗯。”

“你不要露出一副終於把人勸回正道的表情。”

沈硯修垂眼:

“我收斂。”

林晚笑了。

第六條寫完後,她真的停了。

電腦合上時,正廳裏忽然安靜下來。

沈硯修把她的水杯拿去廚房。

林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和記錄。

她忽然說:

“沈硯修。”

“嗯?”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現在越來越像在一起做事了?”

沈硯修動作停住。

林晚也意識到這句話有點暧昧。

她想補一句“我是說項目”。

可又覺得補了更奇怪。

沈硯修回頭看她。

“嗯。”

他只應了一聲。

沒有追問。

也沒有逼她解釋。

林晚心裏反而亂了一下。

她低頭收拾資料:

“我的意思是,沈宅這個項目。”

“我知道。”

沈硯修低聲說。

“你知道就好。”

“但不僅是項目。”

空氣瞬間靜了。

林晚擡頭。

沈硯修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她的杯子。

燈光從他身後落下來。

他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楚:

“我也覺得。”

“我們在一起做事。”

林晚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這話說得太克制。

甚至沒有任何越界的字。

可越是這樣,越有種壓不住的暧昧。

她低頭把資料胡亂理了一下。

“我回房了。”

沈硯修沒有攔。

只說:

“晚安。”

林晚進了東廂房。

關門後,靠在門上站了一會兒。

臉有點熱。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沈硯修發來:

【晚安。】

過了幾秒,又一條:

【今日加分幾何?】

林晚盯著屏幕。

剛才那點暧昧瞬間被他這句打散了一半。

她忍不住笑。

【扣一分。】

沈硯修很快回:

【為何。】

林晚:

【過度關註分數。】

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個句號。

【。】

林晚笑得倒在床上。

正廳裏,沈硯修看著手機上的“扣一分”,沈默片刻。

然後打開筆記本,認真寫下:

【不可頻問分數。】

寫完後,他又停了停。

添了一句:

【但今日,她說“我們”。】

他看著那個“我們”,許久沒有合上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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