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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替我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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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替我出頭

第二天上午,林晚約了維修公司的人來看後墻。

沈硯修聽說以後,第一反應是:

“我也在場。”

林晚正在啃便利店飯團,聞言擡頭。

“不用。”

沈硯修皺眉。

“為何不用?”

“因為這是現代維修報價,不是沈氏族會。”

“宅中修繕,我自然該聽。”

林晚把飯團咽下去。

“你聽可以。”

她看著他。

“但別替我做決定。”

沈硯修停了一下。

“我只看。”

林晚明顯不信。

“你最好是真的只看。”

維修公司來的是兩個人。

一個年紀大些,姓趙,話很多;另一個年輕點,負責拍照記錄。

趙師傅繞著後墻看了一圈,眉頭皺得很專業。

“這個情況啊,不輕。”

林晚問:“主要問題在哪?”

趙師傅指了指墻根。

“墻體受潮,排水不好,基礎也可能有點問題。我們建議整體處理,不然以後還要反覆修。”

林晚點頭:“大概多少錢?”

趙師傅打開平板,劃了幾下。

“保守估計,二十八萬。”

林晚:“……”

很好。

這數字非常有祖宅風範。

她還沒說話,旁邊的沈硯修已經擡起眼。

那種目光很淡。

但趙師傅被他看了一眼,話都停了半秒。

林晚立刻看向沈硯修。

眼神警告:

你說好只看。

沈硯修看著報價單,聲音平靜:

“為何需拆至三尺?”

趙師傅一怔。

“你也懂這個?”

沈硯修沒有回答,只指著圖。

“此處受潮在墻根一尺半以內。”

“排水不改,拆三尺無用。”

“排水若改,拆三尺過多。”

趙師傅臉色變了變。

“這個……我們是為了保險。”

沈硯修淡聲道:

“保險與多收工料,不是一回事。”

空氣一下安靜。

年輕員工低頭看平板。

林晚差點沒忍住笑。

趙師傅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

“我們公司都是標準流程。”

沈硯修擡眼。

“標準流程也該因屋而變。”

“否則不是修宅。”

“是套模板。”

林晚:“……”

她忽然發現,沈硯修如果出生在現代,大概會成為甲方最可怕的現場顧問。

趙師傅明顯有點掛不住。

“那你們覺得怎麽修?”

林晚剛要開口,沈硯修已經看向她。

然後閉嘴了。

他真的沒替她答。

林晚怔了一下。

沈硯修只是把報價單推到她面前。

“你問。”

這兩個字很輕。

卻讓林晚心口微微一動。

他明明看出了問題。

明明已經有判斷。

但他把發問的位置讓回給她。

林晚低頭看報價單,很快把問題重新整理了一遍。

“趙師傅,麻煩你把拆除範圍、排水改造、材料費和人工費分開列明。”

“還有,這裏寫的基礎加固,我要看到依據。”

“如果只是墻根受潮,我不接受整段拆改。”

趙師傅看她態度變了,也不敢再糊弄,只能說:

“那我回去重新出一版細項。”

“可以。”

林晚把資料收起來。

“出完發我郵箱。”

送走維修公司以後,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林晚站在後墻前,看著那條裂縫,很久沒說話。

沈硯修站在她身邊半步遠。

“他們報價虛高。”

“我知道。”

“你方才問得不錯。”

林晚轉頭看他。

“誇我?”

“嗯。”

“稀奇。”

沈硯修低頭看墻根。

“只是仍有不足。”

林晚臉色一變。

“沈硯修。”

“嗯。”

“誇人就誇人,不要順帶開課。”

他停住。

片刻後,低聲:

“好。”

林晚原本已經準備好了反擊,沒想到他真收住了。

她看著他,心裏那點火反而沒發出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

沈硯修強勢起來,她會煩。

可沈硯修真的開始停,她又會意識到:

他不是不會。

他是在硬改。

中午,兩人去五金店補材料。

路過便利店時,林晚忽然想起沈硯修還沒真正見識過現代便利店。

她停在門口。

“進去嗎?”

沈硯修看著明亮的玻璃門。

“此處賣何物?”

“什麽都賣一點。”

“雜貨鋪?”

“高級雜貨鋪。”

自動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

沈硯修剛邁進去,明顯停了一下。

林晚看得想笑。

“別緊張,裏面沒有機關。”

沈硯修看她。

“門自行開啟。”

“那叫感應門。”

“如何感應?”

“它覺得你像顧客。”

“荒唐。”

林晚笑得不行。

她拿了一瓶水,又拿了一盒草莓大福。

沈硯修跟在她旁邊,看著貨架上一排排飯團、便當、關東煮、咖啡機,眉心逐漸皺起。

“現代人為何把飯食裝在冷櫃裏?”

“方便。”

“方便便可冷食?”

“可以加熱。”

“何人加熱?”

“店員,或者機器。”

沈硯修沈默。

他看便利店的眼神,像看一個井然有序卻道德可疑的世界。

林晚把草莓大福遞給他。

“吃嗎?”

他低頭看包裝。

“此物為何顏色如此艷?”

“因為它是甜品,不是祭品。”

“……”

他接過,研究了一會兒。

“如何開啟?”

林晚伸手幫他撕開。

“你以後在現代生活,要學會自己拆包裝。”

沈硯修垂眼看她。

“我會學。”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

卻讓林晚動作慢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手機、第一次站在感應門前、第一次面對報價單時的樣子。

這個人明明來自完全不同的時代,卻從來不是只會驚訝。

他會學。

會觀察。

會把陌生的東西拆開。

再一點一點納入自己的理解裏。

這種能力很可怕。

也很迷人。

林晚意識到這個念頭,立刻把大福塞回他手裏。

“吃。”

沈硯修咬了一口。

眉心微皺。

“太甜。”

“現代甜品基本修養。”

“你喜歡?”

林晚拿起一盒。

“偶爾。”

沈硯修看了一眼價格。

“此物不便宜。”

“你現在還會看價格了?”

“你說過,修宅要錢。”

林晚楞了一下。

沈硯修把那盒大福放回貨架。

“若非必要,可少買。”

林晚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知道他是好意。

也知道他說得沒錯。

可這句話從他嘴裏出來,還是讓她心裏輕輕刺了一下。

她看著他。

“沈硯修。”

“嗯。”

“這是我的錢。”

空氣安靜下來。

沈硯修頓住。

林晚繼續說:

“我知道修宅要錢。”

“也知道這東西不便宜。”

“但我想買的時候,可以買。”

“你可以提醒我它不便宜。”

“但不能替我決定它不必要。”

沈硯修沈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替你決定。”

“你剛才就是。”

她聲音不高。

“你把它放回去了。”

便利店冷氣很足。

貨架燈亮得發白。

沈硯修看著她,像終於意識到這個動作確實越過了某條線。

他伸手,把那盒草莓大福重新拿下來。

放回她手裏。

“是我不當。”

林晚接過。

心裏那口氣並沒有立刻消。

她低聲說:

“你總是這樣。”

沈硯修看向她。

“哪樣?”

“覺得自己看見了問題,就要立刻處理。”

她握著那盒大福。

“可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你處理。”

“有些東西,我知道它不理性。”

“但我還是想要。”

“那也是我的事。”

沈硯修垂下眼。

過了很久,低聲:

“好。”

林晚看著他。

這次她沒有說“你最好真好”。

因為她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努力理解。

只是理解得很慢。

結賬時,林晚自己付了錢。

沈硯修站在旁邊看自助收銀機。

“此物也收錢?”

“對。”

“無人看守,便不怕人不付?”

“有攝像頭。”

“攝像頭?”

林晚指了指天花板。

“看見那個了嗎?它在看你。”

沈硯修擡頭。

沈默。

然後把手裏的東西放得更端正了一點。

林晚差點笑出聲。

回沈宅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

林晚抱著那盒草莓大福。

沈硯修拎著五金袋。

走到巷口時,他忽然開口:

“林晚。”

“嗯。”

“方才之事,我記下了。”

林晚腳步頓了一下。

“記下什麽?”

“我看見問題,不等於我可以替你處置。”

風從巷口吹過來。

林晚沒說話。

沈硯修繼續道:

“草莓大福如此。”

“沈宅亦如此。”

林晚擡頭看他。

男人神情很靜。

“我不想你賣。”

“但不可替你決定。”

“只能讓你看見它仍有可留之處。”

林晚心口忽然輕輕一震。

她沒想到他會把一盒大福和沈宅連在一起。

更沒想到他說得這麽準。

沈硯修是真的在學。

學她的規矩。

也學這個時代的人如何相處。

只是他每學會一點,林晚就更難把他當成一個遲早要趕走的麻煩。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晚上,林晚在正廳吃草莓大福。

沈硯修坐在對面看後墻圖紙。

她故意把盒子推過去。

“吃嗎?”

沈硯修看了一眼。

“太甜。”

“嘗一個。”

“我已嘗過。”

“現代社交禮儀,別人分享甜點時,適當接受。”

沈硯修看她。

“你在管我?”

林晚一噎。

好。

學得還挺快。

她把盒子收回來。

“不吃拉倒。”

沈硯修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片刻後,伸手拿了一個。

林晚擡頭。

他咬了一口,眉頭果然又皺了。

“還是太甜。”

林晚忍不住笑。

“那你還吃?”

沈硯修低頭看著手裏的大福。

“你買的。”

這句話很輕。

輕到像隨口一說。

林晚卻突然安靜了。

她低頭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大福。

甜得有點膩。

可是她忽然覺得,這東西好像也沒有那麽不必要。

夜裏,林晚繼續寫報告。

手機亮了一下。

顧淮聲發來消息:

【今天那個報價你談了嗎?需要我幫你看看嗎?】

林晚剛要回,擡頭看了一眼沈硯修。

他坐在正廳另一側,低頭看圖紙,沒有看她手機。

她想了想,主動說:

“顧淮聲問報價。”

沈硯修擡眼。

“嗯。”

“你要看嗎?”

“你需要我看?”

林晚一怔。

這個反問很好。

她本來只是下意識想著要不要讓他知道。

可他把問題推回來了。

你需要我看嗎?

不是我該不該看。

不是他是誰。

不是我允不允許。

是她需不需要。

林晚低頭看報價單。

“需要。”

“那我看。”

兩個人坐到同一側。

沈硯修看維修公司重新發來的細項,顧淮聲在消息裏同步提意見。

林晚夾在兩個專業能力都不錯的男人之間,忽然覺得這個畫面也挺神奇。

一個現代同學。

一個明代狀元。

一個發Excel。

一個看圖紙。

共同目標是:

防止她被維修公司坑。

顧淮聲發來:

【拆除範圍還是偏大,建議砍。】

沈硯修看完,也說:

“拆除仍大。”

林晚忍不住笑。

“你們倆意見一致。”

沈硯修看了她一眼。

“此事上,他尚可。”

“沈老師又認證了?”

“只是事實。”

林晚低頭回顧淮聲消息:

【沈硯修也說拆除範圍偏大。】

顧淮聲很快回:

【你那個遠房親戚很懂現場。】

林晚看著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

沈硯修看見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問。

只是把水杯往她旁邊推了推。

林晚餘光看見,心裏忽然一動。

她沒說謝謝。

只是拿起來喝了一口。

這天晚上,顧淮聲和沈硯修隔著林晚,遠程把報價單砍掉了一半水分。

最後預算從二十八萬降到十三萬以內。

林晚看著表格,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今天救了我的錢包。”

沈硯修問:

“錢包是何物?”

林晚:“……”

顧淮聲又發來消息:

【後面如果對方再改,我可以幫你看看。】

林晚回:

【謝謝。】

剛發完,沈硯修忽然問:

“你常謝他?”

林晚擡頭。

空氣安靜了一秒。

沈硯修像是意識到自己這句話不太妥。

他把目光移回圖紙。

“當我未問。”

林晚看著他。

“你剛才是在吃醋嗎?”

沈硯修手指一頓。

然後擡眼。

“吃醋?”

“就是看我和別的男生說話,你不舒服。”

沈硯修眉心輕皺。

“此詞不雅。”

林晚來了興趣。

“所以你是不舒服?”

沈硯修沈默。

林晚笑了。

“你可以說不舒服。”

“但不可以管我。”

她說得很輕。

像開玩笑。

但不是完全玩笑。

沈硯修看著她。

很久後,他低聲道:

“不舒服。”

林晚心跳忽然漏了一下。

他承認得太直接。

直接到她反而不知道怎麽接。

沈硯修又說:

“但不管你。”

這句話落下來,正廳一下靜了。

林晚低頭看手機。

屏幕還亮著。

顧淮聲的消息停在聊天框裏。

可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她忽然覺得沈硯修真的很犯規。

他舊得要命。

管得很寬。

偶爾一句話能把她氣到想把臨時合住協議貼他臉上。

可他一旦坦白地說:

我不舒服。

但不管你。

就會讓人很難繼續生氣。

林晚把手機扣下。

“沈硯修。”

“嗯。”

“你今天表現勉強合格。”

“何處扣分?”

“草莓大福。”

“……”

男人垂下眼。

“已記。”

林晚笑了。

夜深後,她回東廂房。

門關上前,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硯修發來消息:

【晚安。】

林晚回:

【晚安。】

想了想,又發:

【今天沒有亂發句號,進步。】

正廳裏,沈硯修低頭看著屏幕。

片刻後,回覆:

【。】

林晚在房間裏看到那個句號,直接笑出了聲。

正廳裏,沈硯修聽見了。

他低頭看著手機,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手機或許仍有幾分妖異。

但若能讓她在門後這樣笑一聲。

倒也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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