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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7.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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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67.序曲

“很熟悉吧,”南來從嘔吐物中精準地挑出半硬的肉塊,在海水中隨意蕩洗兩下,扔到北至跟前,“眼珠。”

北至的臉被濕漉垂下的紅發遮住,他吸了吸鼻子,擡頭後那雙灰色眸子裏全是狠厲,撐在礁石上的手背青筋暴露。

南來面無表情地挑起一邊眉,“想殺了我?”

“我不會幹那種事,”北至嗤笑一聲,視線落在插著一些殘留的紅色晶體的肉塊上,“這是誰的?”

還在裝傻。

“你幹的好事的證明,”南來直說,“是你害柯斯達失敗的吧。”

“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麽變態,殺了柯斯達還要把他的眼珠子掏走,”北至踉蹌地直起身子,仰面向上笑得大聲,笑夠了才說,“那怎麽了,難道他配?他要是當上使者,這片海域就完了。”

“不掏走我怎麽證明我的猜測?”南來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精光,指尖死死扣碎礁石的一角,“族裏長輩都不願意插手的事,你也要插手?”

北至吐出一口血沫,“關你屁事。”

“真惹出麻煩,你就完了,”南來抹了一把臉,壓低聲音,抑制著憤怒,“萬一尤萊卡也死了,趕鴨子上架,你就要當上這該死的使者你知道嗎?你要用誰的命頂?”

“你。”

南來揍過去一拳,快如閃電,北至的頭猛地偏向一邊。

“你哥。”

南來反方向又過去一拳,力度更大,甚至再次揪住了北至的頭發,眼瞧著下一拳即將落下。

“我投降我投降!”

北至見他似乎沒有收手的意思,牙都要被打碎了,他立馬示弱,南來收住下一步動作,他才擡手用拇指擦去嘴邊的血跡,“就因為這點小事又來找我?你可真閑。”

“我不閑。這不是小事,”南來陰冷的眼睛盯著他,“你對柯斯達用了圈環。”

被人魚圈環命中的動物,會受特定圈環的影響而產生不同的效果,並且身體零件脫離軀殼之後會產生異化,最突出的特點就是結晶。結晶時間越長,內部結構會越被分解,最後裏面沒有血肉,只有晶體,也就是形成一塊完全的晶體。如果該魚並沒有死亡,則會在身體隨機部位長出塊狀的小結晶。

“對,怎麽?你還要為他伸張正義?”北至挑釁地笑,“明明是你殺了他吧。”

“你什麽時候用的。”

只一句話,讓北至瞬間熄火。

他楞楞地,緩緩抿住嘴,裝傻也沒用了,南來猜到了,可惡的家夥。他圈環的作用是“激怒”,在一定時間內使生物失去判斷的理智,變得暴躁嗜血。

南來緊逼著反問:“在柯斯達靠近人類的時候?”

“......”

“你知道他差點死了嗎。你拖一個人類下水?”

事到如今,北至無所謂地說:“那是柯斯達自己選的。”目標。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認得他。”

聽到南來這句話,北至眼睛才肯一動,視線輪轉到南來的臉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簡直太醜了,南來到底從哪弄來這麽個東西,讓他每看一眼都覺得渾身不適,他伸出手想挖出這雙眼睛,可南來眼疾手快把他按住了。

手腕要被壓碎。北至甚至都能聽得到骨頭碎裂的聲音。但這點痛算得了什麽,沒有一條魚知道他留在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他在所有魚眼裏都是瘋子,和南來有得一拼。

“你就算報覆南原,”南來在他耳邊說,宛若惡魔的低語,“也不該拿他來出氣。”

北至嘶嘶吐著氣,視線死死抓住南來。

南來笑了笑,“他和南原,有幾分關系?”

幾分鐘後,北至跪用手指狠狠摳自己的嗓子眼。

一塊一塊細小的紅色晶石碎片不斷從喉道滾出,掉在礁石上的水窪裏。

這些碎塊不能被腸道消化,也無法被海水腐蝕,必須要馬上吐出來,不然等待他的就是五臟六腑的各種劃傷。南來真是個神經病,把這些玩意兒全塞他嘴裏,刺得他現在張口就吐血。

似乎是最後一塊碎片掉了出來。北至狼狽地癱在礁石上,胸口劇烈地一起一伏,有什麽東西從灰色的眼睛裏滾出來了,越來越多,讓他看不清任何東西。

他耳邊仿佛還回蕩南來冰冷的聲音。

“現在跟我說......這片海域被海神盯上了嗎?”

“降下懲罰......因為什麽?”

一邊被塞,一邊還要被強迫回答,他的嗓子像被幾千個刀片劃過。

什麽海神降下的懲罰,還能因為什麽?南來不都猜到了嗎?

該死的該死的!他就活該這麽做嗎!?這麽做還不都是為了那條言而無信的魚!!

為什麽不一走了之?他也想走啊,跟其他人魚一起逃離所謂的災難,用大環游掩飾自己袖手旁觀,但是他不能走,他答應了就不能走,否則不是變得和南原一樣嗎!?

南原這條可惡的魚,仗著年輕許什麽保護人魚、保護大海的誓,結果還不是為了自己所謂的夢想就跑了,偏偏臨走前,還要說什麽......

“北至,這片大海就交給你了。”

“不要讓祖奶奶擔心。”

“你是最棒的小魚。”

煩死了......

北至痛苦地想,如果他從來沒認識過南原就好了。

光鮮亮麗的王子,和龜縮角落的乞丐。命運的所有安排真可笑。

*

與此同時。

“嘎吱——”

海邊一個老舊的木門被推開,木屋門口那片月光被男人阻擋,勾勒出人類的形狀。

魏序在鼻尖擺了擺手,打散因推門而揚起的灰塵。這棟木屋已經很久沒人踏入過,它靠海太近,大風浪時,拍起的浪花能直接潑在窗上,但不管怎樣,房間依舊在那裏,如同在空闊的深水港口之下藏著一塊誓不隨波逐流的暗礁。

屋子裏放著老舊的物件,氣壓計、水域圖、橡膠鞋、掛衣板,桌上有很多刻刀的劃痕,旁邊的鐵管裏裝著火柴、煙草、鉛筆、舊魚鉤、零散的麻繩,右側臺燈下是幾個塞滿賬單和收據的錫罐。

這些都是爺爺留下來的東西,沒人去動過。

再往裏走,可以看到一張木板床,床墊和枕頭發黴之後就被奶奶丟了。床尾有扇窗,望得見漆黑的海。

魏序抽出錫罐中的賬單收據,在底部掏出一把有些生銹的鑰匙,打開了閣樓頂門,放下梯子後爬了上去。

手機手電筒的燈光順著地板蔓延到屋頂,魏序發現木板表面出現黑色、綠色、白色的絨毛妝斑點,接縫處變大,還聞到一股明顯的黴味。

唉,為什麽屋內也會下雨呢?

木屋確實是漏水了,而且還持續了一段時間。最近南村海島的天氣實在很爛,這年久失修的木屋扛不住也很正常。

依奶奶的意探查完了,魏序擡腳馬上想走,漆黑的環境中即使有手電筒的燈光也讓他覺得可怖,陰暗的角落仿佛有怪物緊緊盯著他,想要吃掉他,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快走,快走——

“嘭!!”

魏序悶哼一聲,肉體撞擊在好像不太牢固的地板上,好痛,他踩到軟化腐爛的地板滑倒了,手機摔了出去,屏幕朝上,手電筒的光被壓住了,只剩一絲。

黑暗在一瞬間籠罩住他。恐慌如同電流般擊穿了理智。

嘶嘶,嘶嘶。

耳邊好像發出了什麽聲音,他開始感到難以呼吸,仿佛有人用濕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心臟無規律地瘋狂跳動,撞擊肋骨,太陽穴突突地跳,與心跳可怖地同步著。

魏序試圖向後退,但脊背很快觸碰到冰冷的墻壁,這個狹小的空間好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天花板正緩緩壓下,要將他壓扁、碾碎。

他猛地伸出雙手向前摸索,指尖觸到的只有令人絕望的、無處不在無處可逃的虛無,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蜷縮在角落發抖,雙臂緊緊抱住自己,但物理上的慰藉毫無作用,他感覺自己正在被黑暗活埋其中。

過了幾秒,他好像又聽到某種不存在的聲音,細微的摩擦聲,還是腳步聲?大腦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可怕的畫面,未知的、蠕動的東西好像在一步步接近他——

為什麽。

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還是毫無長進!?

他明明已經努力去忘記了,忘記獨自在這裏度過的一晚,忘記閣樓的味道和擺設,可這根本就沒有用,再來一次,他的恐懼依然被狠狠觸發,他依然被死死按在這裏摩擦。

手機、手機呢?找不到。他不敢在地上亂摸。

拜托,誰來救救他——

魏序的瞳孔不受控制得放大。

他環抱自己的手臂突然被東西觸碰,握住,那東西正好扣在他的傷口上。好痛。

劇烈的疼痛和恐懼讓他快要暈過去,他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摸上他的臉,緊接著是額頭,鼻子,甚至有呼吸打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

他不敢動。

心提到了嗓子眼,快要停止跳動一般。誰知下一秒,左眼皮被有些溫熱的濕意覆蓋,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特的涼,毫無攻擊性,更像是母親的安撫。

魏序楞住了,他試圖眨掉那殘留的、粘膩的觸感,但那份感覺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在無盡的黑暗裏被無限放大,成為唯一的存在。

“......”魏序顫抖著說,“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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