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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68.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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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68.我的心

未知生物沒有作聲,也沒有行動,像是為了近距離觀察人類極端恐懼下的模樣,為自己創造安全無聲的環境。

魏序腦中一團亂麻,更不敢主動上前,他不再說話,視線在地板摸索,希望找到遺落的手機。

過了好一會兒,魏序似乎瞟到了一點點微弱的光亮,他剛想往那處爬去,那點光亮瞬間變大,先是照到地板,屋頂,隨後在空中劃出有如實質的光束,一下移到他眼前。

亮了,被照亮了。

太突兀了,魏序猛地閉上眼,稍作片刻後緩緩睜開一條線,看到握著手機的蒼白的手指。

魏序伸手在地板上往前探,很快摸到濕濕的衣角,又很快觸碰到冰涼的裸露的皮膚。

他剛想開口,光線的角度在同一時刻上移,兩張臉在從下至上的毛絨絨的光團中相遇。

啊。金黃的,深藍的,雪白的,熟悉的顏色在眼中碰撞。

魏序感覺自己快要哭了,他果然沒有成為合格的大人。他做了很多,可還是這樣懦弱、渺小,活不成他想要的模樣。

一點小事也能把他擊潰。

“......”

南來微微垂眸,再向上輕微地掃,最後在靜默中與魏序對視,兩人有兩張嘴,都沒有張開。

沒多久,南來向魏序靠近了一寸,又一寸,他的嘴唇和魏序的嘴唇輕輕一碰,安撫性地左右蹭了蹭,接著很快轉移到魏序的鼻尖、眼角,伸出舌頭又嘗了一口眼淚。

沒有海水鹹澀,但比海水溫暖。原來這就是小序的眼淚,第一次看到,第一次品嘗。

做完想做的所有,南來重新退回正常的社交距離。

手電筒再次照亮魏序的臉,與先前恐懼的神情不同,現在過多的是呆滯和僵硬。他過載的大腦已無法支撐他分析更多信息,因此只能楞楞地看著南來,臉上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點奇怪的紅。

做完這一切,南來直到最後才說。

“我在。”

為什麽。南來有在心疼他嗎?好像沒有。

南來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冰冷,一個月多仍舊毫無改變,在魏序變得脆弱的時候也毫無改變,仿佛隔絕一切。

但魏序偏偏感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再次升騰起來,熱熱的,燙人的,鬼鬼祟祟的,可他不害怕也不想逃離。

他感覺自己變得溫暖,有了一點不來自自己的力量。

原來那是一種如此洶湧的感情,比海浪更甚。

“......”謝謝你。

魏序眼眸晃動,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南來站了起來,沒對魏序伸手,沒給魏序擁抱,他把手機放在魏序跟前,自顧自順著破舊的樓梯爬了下去。

閣樓裏只有手機手電筒發出的光,照亮一堆飄忽的灰塵。

魏序在原地坐了幾分鐘,又站起來緩了緩,才慢悠悠回到小屋的第一層,發現南來坐在木板床上玩著手指。

有時候月夜會很亮,是海邊小屋那破舊稀薄的窗簾所遮擋不住的。她們會透過細微而無法察覺的縫隙,嵌入到裸露的每一寸肌膚。悄無聲息。

就像南來這樣嵌入魏序的呼吸中一般。

等發覺時,魏序已經凝望那月亮很久了。

*

離開爺爺的小木屋後,兩人一前一後往銅灣走去,準備取車回家。

一路上,只有遠處傳來的狗叫,沒有其他聲音。往常和南來待在一塊兒的時候,都是魏序起的話題開的頭,這次魏序一閉麥,兩人間的交流就完全消失。

南來在魏序前面走,腦海中晃過幾十分鐘前的各種畫面,血紅的眼球,艾倫的嘲諷,北至的掙紮,奶奶那句“他是需要你的”......

直到想到小序一個人蹲在黑暗裏瑟瑟發抖這個場面,才讓他內心變得平靜,得以全方位思考這場海怒的原因。

其實思考出來也沒有結果,海怒絕非可能是由一種物種引起,這是一場連貫性的災難。海怒表面上是惡劣天氣的爆發,深層則是對族群精神墮落的憤怒,對大環游神聖秩序被破壞的警告,以及對潛在威脅的警惕。

盡管海神已經放棄了人魚族,但牠仍在若有若無地註視這塊人魚群族進化的起源地,令人惡心。

簡單來說,無非是所有事情撞到了一塊。在牠看來,人類擁有的先進科技危害使者生存,前使者類群的海底生物被人類抓走,人魚族明明擁有力量卻不管不顧,借大環游逃避海怒,幼崽還違背誓言胡亂插手使者競選,這都是是一種逃避與挑釁,是對牠權威的褻瀆和背叛。

南來一條魚當然無法解決這場可笑的災難,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從源頭扭正,至於是否有效果,那也不是他需要去擔心的。

南來不自覺越走越快,完全遺落身後的魏序。

等他結束思考,才發現魏序站在十幾米開外不動了,雙手插兜靜靜望著海,黑發在海風中潮濕地淩亂。

南來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魏序看了他一眼,慢悠悠朝他走來,才說了一句:“你彈琴好聽。”

“是嗎,”魏序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很多人這麽說過。”

“是的,”南來繼續往前走,“我第一次這麽說。”

“……”魏序扯了扯嘴角,“很抱歉,剛剛那樣。”

“哪樣?”

“我有幽閉恐懼癥,”魏序解釋起剛剛在小木屋發生的一切,“所以在那種環境下,會不自覺緊張,恐懼,焦慮,顯得很丟人。”

“這有什麽丟人?”

“嗯?”像是沒料到南來會這麽說,魏序搖頭看向他,等待下文。

微弱月光下的南來,隔著一段距離靜靜看著魏序,“我見過你更糟糕的樣子,這還不算丟人。”

更糟糕?什麽是更糟糕?

魏序的大腦飛速轉動,卻無法在諸多可能的答案中鎖定一個。是繃帶被撕掉的那晚?還是什麽他不知道的其他?

“都說見過一個人最狼狽的模樣後,會更了解他,”魏序笑著打岔,“那你有更了解我嗎?”

南來沒有回答,只問:“你了解我?”

魏序一時之間沒說話。他想說“不多”,說“不了解”,可這沒用,因為南來不給他任何機會了解他。

“沒什麽丟臉的,小序,”南來換了話頭,“我也被關起來過,被打過,什麽事也沒有。”

“什麽?”魏序一楞,“痛嗎?”

“不記得,”這次的南來不像是在說謊,“應該沒有很痛。”

魏序不自覺追問:“為什麽被關起來了?”

“做錯了事。”南來平靜地說。

“什麽事?”

“冒充。”欺騙。

說完這二字,南來似乎還有話想說,但他就這樣默默卡住了,任魏序再怎麽問,也問不出其他。

“奶奶,”魏序只好換了個話題,“她跟你說什麽悄悄話了?”

腦中閃過許多種回答,南來靜默了三秒,最後說:“她讓我照顧你。”

南來認真的神情不像是在騙人,魏序頓了頓,隨後瞇起眼摸南來的腦袋,笑說:“哎喲餵,你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怎麽照顧我啊?”

“像剛剛那樣。”南來把魏序的手從自己頭頂掰下來。

“什麽?”

沒等魏序反應過來,南來攥住他的拇指,放在唇邊舔了一下,深藍色的眼睛擡起來看向手的主人。

這樣,像這樣。南來一言不發,眼神卻表明了一切。魏序感覺自己像鬼上身,鬼使神差地沒像過去一樣馬上抽回手,而是照著這個位置,用力按了進去。

魏序的手指不出意外地觸碰到南來尖銳的犬齒,再往裏走,濕熱的舌頭纏了上來,他其餘四指扣住南來的下巴,擡起,發現南來依舊面無表情,於是他想把手指往更深處伸,結果驀地被什麽東西紮了。

南來咬了他。

血液從細微的傷口流出,又被吃掉。

這種疼可比刀劃手臂要好上太多,酥酥麻麻,像被小魚啃了一口。

魏序剛想說話,下一秒南來就把他的手指吐了出來,低下頭,金色的頭發把臉頰遮得死死。

魏序剛碰到南來的肩膀,就被拍開,他覺得好笑:“咬了就不認賬?”

南來沒吭聲,魏序仔細看能發現他的瘦弱的身軀在薄薄的衣物內輕微顫抖,耳朵很紅。他剛想問“怎麽了”,南來就埋頭往前走。

這是抽什麽筋兒?舔指頭不害臊,咬破了就害怕了?又不會把他吃了去。

魏序在後面喊“南來,南來”,這次輪到南來不理他。魏序嘆了口氣,默許南來拯救他之後又變得不正常,誰讓南來是自己的好弟弟呢?

快走到停車的位置時,兩人碰到了萬妮。

魏序遠遠朝她打招呼,“這麽晚去哪兒呢。”

“……”萬妮墨鏡下的眼睛看了魏序一下,又瞥向南來,最後移開視線。

“這小女孩是誰?”魏序這才看見萬妮腿邊站著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萬妮這才笑了一笑:“是小親戚。”

“哪兒來的小親戚?”

“上次跟你說過呀,小魏,我一好朋友的遠房親戚的大舅的女兒阿藍,你最近這記憶力也不太好啊?”

萬妮調侃的意味很足,伸出戴著一克拉鉆石的食指戳了戳魏序的肩膀,誰知冷不丁被旁邊橫過來的一只手抓住。

萬妮朝左邊看去,金色的頭發,深藍色的眼眸,她不認識這個人,並且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警覺,她皺眉剛想說“放開”,魏序先一步握上那人的手腕,壓了下去。

“怎麽了?”魏序問。

“……”南來順勢松開手,“拍照的人。”

魏序這才恍然大悟,南來看過他正在修圖的電腦屏幕,那裏面擺著的正是萬妮的照片。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

“你還想拍照嗎?”魏序問。

南來說:“不想。”

好了,又開始死鴨子嘴硬。魏序自認為已經摸清南來的想法,於是此時只是哼哼幾聲,沒接話茬。他其實不是沒給南來拍過照片,只是很零散,容易被遺忘。

“拍什麽照啊?”萬妮突然插嘴。

“他嫉妒我給你拍照沒給他拍。”魏序剛說完就被南來刀了一眼。

萬妮看這倆人的互動看得樂死,哈哈大笑幾句,又怕驚擾到別人似的半掩住嘴,同魏序說:“不早啦,快回家吧小魏,小心在外面被狗吃了。”

“歹毒的詛咒啊你,”魏序看了一眼阿藍,阿藍瑟縮了一下,又躲在萬妮身後,“這小女孩看上去有點營養不良,讓她家裏人多給她餵點東西。”

“你還是那麽愛瞎操心,”萬妮摸了摸阿藍的頭,再擡眼時已然換了一副神情,“回去吧。”

魏序發動車,讓南來先上去,臨走前搖下車窗同萬妮再見,萬妮喊了一聲“小魏”,欲言又止。

等了幾秒,萬妮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魏序沒多問,只說“有事可以找我”,就把車開走了。

離開銅灣的路上路過奶奶家門,車燈打到一個孤零零的人影上,那人捂住瞇起的眼睛。車窗與之擦身而過,魏序看清那張臉,是牛世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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