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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難道是你覺得別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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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難道是你覺得別扭嗎

魏序的睡衣只有三套,清一色的黑色,一模一樣的款式。第一次是他網上瞎買的,買回來後覺得還挺舒服,就隨手再購進兩套換著穿。

總歸是家裏用的東西,又不用穿出去見人,一不一樣的都無所謂。

可他現在不這樣覺得了。

要是早料到這衣服今後會穿在另一個男人身上,他一定不會買同款。

此時別無二致的睡衣套在南來身上,略顯寬大,並不合身。魏序遠遠看去,只覺得這人好像更瘦弱了,每時每刻都在生病。

黑色一點也不適合南來。

它把南來襯得太突兀、太紮眼,隨便往人群裏一扔,魏序相信自己都能在三秒內找到他。

而且......這褲頭不小,能緊住南來那小腰麽?

褲腿定然也太長,南來穿上肯定會拖地,他那麽不小心,平地都能摔跤,下樓時要是自己把自己給踩了,滾下來就太搞笑了。

更何況這領口也太寬,他一彎腰可不什麽都露出來了?

越想越不行!魏序騰得起身,隔空指點幾下,“你還是穿回白天的衣服吧,改天帶你去買新的睡衣。”

南來下樓的腳步沒停,“我的衣服前面洗澡的時候弄濕了,沒法穿。而且穿了也弄臟你的床。”

“不是,那客房的床單臟不臟無所謂,主要是你——”

“為什麽?”南來神色淡然,邊走邊問,“衣服而已,穿完還你。”

“......”魏序有一瞬間的啞然,只能另辟蹊徑,“你穿過別人的睡衣?”

南來說:“沒穿過。”

魏序就問:“那你不覺得別扭?”

“不。別扭什麽?”南來已經走完階梯,落到一樓,沈默地看向沙發上坐姿放縱的魏序。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僵持兩秒,南來先邁步逼近魏序,中途喊了一聲“小序”,靠近後彎腰問他,近乎是一字一句:“難道是你覺得別扭嗎?”

聲音中仿若帶著無形的誘惑和挑弄。

魏序第一次和南來靠得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見南來閃著無辜的眸子,如冰藍色深邃的水晶,他發現南來的睫毛也並不是純黑色,好似透著一種暗金,在無力地生銹,蔓延開來。

話在南來唇齒間一繞,“因為你穿的和我一樣......上次在門口,你好像也不樂意看到我和你同款的褲子。”

魏序不自覺地視線下瞟,卻一語成畿,當真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馬上擡頭,聞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我住在這裏確實就在麻煩你,”南來垂下眼眸,“要是這點小事都惹你不開心——”

南來揉作出失望的神情,正欲起身,魏序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掐到骨頭,“哪有惹我不開心?”

不知哪股勁上來了,魏序就是不喜歡聽南來這樣說話,這樣別扭,這樣聽起來讓人不爽。不應該吧,不應該這樣說話。

“我開心得很,”魏序不讓南來起身,“就這樣穿著,只要你不會覺得不合身。”

南來看了魏序一會兒,無聲對視片刻,感受到魏序持續松懈的力道,才緩緩直起腰,直接在魏序身邊坐下。

“很合身。”

南來的回答十分自信,倘若不看他身上寬大的睡衣,完全聽不出他是在睜眼說瞎話。

室內的光線很明亮,魏序不用工作的這段時間,晚上的娛樂活動從看書改成了看紀錄片。

實際上電影和電視劇更迎合年輕人的喜好,但魏序不想切臺。

他發現南來並不是常規的“年輕人”。當然,沒有學歷沒有工作的年輕人,一定與主流格格不入。

南來看上去對任何事情都毫無興趣,竟然跟他坐在同一排認認真真地看紀錄片,氛圍出乎意料地好。

南來甚至安靜得出奇,魏序幾番想與他搭話,都被對方全神貫註的神色打了回去。

今天的晚飯吃得比較早,九點多魏序便感到一絲饑餓。他沒有違背生理需求,一聲不吭繞進廚房,尋思著煮點東西吃。

魏序從冰櫃取出一盒桂花糕,拿出一塊放進蒸籠,過了幾秒,又添上一塊。

他想起自己奶奶準備的晚飯都是海鮮偏多,南來或許不愛吃這些魚蝦蟹,夾的菜偏多,再配上清粥,估摸餓得會比他更快。

既然都把人接過來住了,那總不能太虧待,至於這些生活的花銷嘛......就讓他暫時用勞動抵扣得了。

多些水電費而已,魏序又不在意這點錢,養個南來跟養只寵物沒什麽區別。

*

南來去過很多地方。

早年他們沒有固定的居所,都是隨著家族遷徙而動。

就如同旅行一般,他見過可以同時停靠50艘萬噸級的大型遠洋輪船的天然港灣,見過橫跨兩岸的綿長立交橋,見過巨大的海灣鯡魚養殖場,和星羅棋布的小小島嶼。

南來最遠到過費爾班克斯,看那裏的極光,亮眼的綠將天空劃割成深藍與紅,但這裏不能停留太久,過低的溫度會幹擾人魚正常的作息與進食。

他也在距離沿岸很遠的地方聽過船夫的歌聲,看城市過熱的繁華、海邊的篝火晚會。有一次見到赤紅的楓葉,但也只是遠遠地望著,看漫山遍野近乎接連天空的叢叢火焰。

南來的瞳孔仿佛被映成各種顏色,但陸地的四季更替與他永遠無關,縱身重新投入大海是他唯一的選擇。

即使他環游世界,也不一定認得所有的海生動物。

紀錄片正在講解的金蓋鸚竺鯛勾起了南來的興趣。那是一種體白色偏黃的淡水小魚,側身帶有橙黑色的點狀細線,尾鰭基部中間著有黑色斑點。

這鯛的眼睛中部黝黑烏亮,外側卻帶有珍珠一般璀璨炫目的顏色,宛若天際銀河,縱藍群星。

他一時之間入了迷,魏序將桂花糕拿至他眼前一晃,他冷不丁一顫,才重新凝神。

“手幹凈吧,拿著。”

這桂花糕剛出爐,燙得很。南來完全適應不了這種溫度,剛一觸上手指,可憐兮兮的桂花糕就被他丟回盤內。

魏序在他身邊坐下,沙發一沈,隨即頗神奇問:“這麽怕燙啊?”

南來點頭,說“太燙了”,他微紅的指尖在褲子上蹭了蹭,觀摩起近在咫尺的白色糕點來。

方方正正的乳白色糕點,上面蒸得松軟的皮鑲嵌不知名的淡黃色花朵,很是乖巧可愛。

南來沒吃過這種食物,就問魏序:“這是什麽?”

“桂花糕,”魏序很意外,“你沒吃過?超市裏很多冷凍櫃都有買,蒸蒸就能吃……”

他止住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話到一半,他堪堪意識到這可以對朋友略帶調侃地說,卻不能對可能買不起桂花糕的南來說。

但好在南來不在意,或是說根本沒想那麽多,只問:“是用什麽做的?”

魏序三下五除二將自己那塊吞入肚中,才慢悠悠回答:“糯米粉,大米面,白糖,桂花嘛。”

“是真的花?”

“是真的花,”魏序說,“你可能沒見過,南村海島這兒多的是椰子樹、香樟樹,但桂花樹很少——”

話語中,南來思考起這樣小小的桂花長在樹上該是什麽樣子,眼睛盯著那糕點就不動了。

魏序少見南來有些茫然的樣子,覺得好笑,提醒他:“吃唄,還看著做什麽?”

南來捏起桂花糕,試探性放入嘴中。於是那帶著桂花的清新香甜彌漫開來,綿軟細膩,糯而不散。

南來他可以適應人類普通的吃食,但大多數還是以海洋生物為食,吃一頓能頂飽一天,並且不需要花費人類使用的錢,十分方便。

他幾乎沒有吃過甜品,“好吃”和“魏序給的”這兩個條件就足以令他將桂花糕批為上品。

在紀錄片幽藍的光線下,愉悅的心情使南來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但魏序無需註意這些難以察覺的細節,光是南來認真食用的神情就能令他分辨出——南來是挺喜歡桂花糕的。

寬屏電視機的屏幕顯示著粉嫩珊瑚和它們的小醜魚,播放出不帶感情的英文解說音,氣氛在桂花糕的香味裏緩和幾分,莫名變得柔軟。

“生我的氣嗎?”魏序想起先前自己在飯桌上略有些咄咄逼人的姿態,“幾個小時前,我問的話確實有點越界。”

南來說:“沒有的事。”

“那上次呢?”魏序想了想,補充道,“我說你想賴著我的那次。”

南來咀嚼的動作一頓,說“有點”,幾秒後又說“因為你誤會了我”。

他的聲音平平,沒有語調,好似在說著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魏序一噎,承認道:“確實,我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南來說,“這很正常。”

正常?有多正常?

是覺得這個情況下被誤解很正常,還是說南來本身就時常被別人誤解,因而變得習以為常?

魏序忍不住問:“你以前有被人誤解過嗎?”

南來吞進最後一口桂花糕,才擡眼十分認真說:“是個人都會被誤解。”

那就是經常性發生誤會了。

魏序先入為主,更因為南來在社會經歷、知識層面等的表現,他時至今日仍在心裏把南來當作弟弟。

“是這樣啊。我也經常遇到這種事,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想開了,”魏序往後一靠,柔軟的沙發接住他的背,“誤解,無非就是不夠了解對方,不明白,不信任,有些疑問得不到實證,就會覺得不安心。”

南來側過身看他,“你不安心?”

魏序一怔,隨即說“是有點”,又說:“畢竟誰也不會無緣無故像這樣莫名其妙接近一個人吧,總得貪些什麽,我倒不是怕你貪圖錢財,我是怕你......”

沈吟片刻,魏序思索出一個合適的詞語,“有點別的心思?”

“......沒有別的心思。”

南來的坦然讓魏序感到心安,那話頭一點的遲疑魏序便忽略不計。

他正準備好笑容,開口說“那就好——”,南來卻截住他的話。

“我只是覺得你長得漂亮,小序。”

空氣凝固,魏序喉結幹澀地滑動,電視裏珊瑚礁的斑斕色彩在他視網膜上炸成一片空白。他張了張嘴,只聽自己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啊?”

魏序楞了。一時之間分不清是誰打斷了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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