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不可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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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不可抑制

如果漂亮是一個可以放在男人身上的形容詞,那也不該放在魏序身上,理應用來形容南來。

這話要是其他人說的,魏序會覺得這是貶低,是赤裸裸的挑釁,甚至帶著些許惡劣的勾引。可這不是別人,是南來,是一個好像本身就擁有很多不正常觀念的人,不能用常人的角度理解他的思維。

魏序勉強保持住臉上的微笑,想說一句“多謝誇獎”,南來卻端正地坐著,比魏序先一步開口。

“以前沒有人誇過你漂亮?”

好真誠的疑問,讓人難以拒絕回答。

“......非常少,”魏序有些語澀,“主要是,我的樣貌稱得上帥氣英俊瀟灑,也不能叫做這什麽吧。要不你再想想?”

南來沒有說話。

魏序感覺南來的視線在自己臉上打轉,像時鐘的秒針,一分鐘掃過三百六十度,歸於原點。

魏序也就大大方方給南來看,中途還順帶欣賞一遍南來的發色。

南來收回視線,終於舍得說:“小序,你有小時候的照片嗎?”

問這個做什麽。魏序輕微皺眉,有些被冒犯的不悅,但他那櫃子裏確實有一大把照片,“我有,怎麽,你想看啊?”

“不,”南來說,“我的意思是,你去看看。你這樣的五官,小時候一定被很多人誇過漂亮。”

“這麽肯定,”魏序嗤笑,擡眉問,“你小時候見過我?”

“沒有。”南來搖頭。

——漂亮的小男孩。

這樣的說辭不占少數,小孩年紀小的時候,大人們經常是不帶性別的誇,誇你家兒子長得真漂亮、真帥氣、真可愛,怎樣的詞都可以用上。

可魏序收到的誇獎屈指可數。

他小時候比較孤僻,與尋常喳喳嘰嘰的小男生不同,抱著一個收音機就能在海邊坐一個下午,快漲潮時才被奶奶拎回家。

靦腆,不愛見客,不會跟別的長輩過多交流,別人一抱就哭。

但他奶奶年輕些時好像也是個怪人,沈溺於自己眼中的世界。對比之下,魏序便一點也不奇怪了。海島的人都說,他遺傳的,跟他奶奶一樣。

從別人嘴中聽到的誇獎當然很少,多數聽過就忘了,魏序根本記不長久。但被南來的話這麽一敲,他還真想起來一點。

曾經、在海上,也有一個特別的人對他說過“漂亮”。

非常得緩慢,非常得字正腔圓,一起一伏,像勾子又像暈眩的藥劑,夾雜海水翻湧的聲音,或悶或亮,或小或大。

樣貌早在記憶中模糊,但魏序能清晰回想起不重要的細節——對方唇上沾著的水珠,濕漉黏連的發絲後撩,光潔飽滿的額頭,裸露的如玉般的肩膀——一切都在月下發光。

畫面不可抑制地從魏序腦海冒出,堵不住,遮不了。

一時之間,魏序看向南來的眼神變得奇怪,下意識摸了摸腹部,不知道說什麽。所以他選擇砍斷話題,按滅電視,對南來說“到睡覺的點了”,然後一聲不吭走上樓。

魏序沒有回頭,也就不知道南來一直在目送自己,目光仿佛帶有天然的粘合劑,透過空氣無形地牽扯出黏膩的絲條。

*

魏序很快就睡著了,夢中什麽都沒有。這是一場罕見的好覺,也許是因為空蕩的家裏多了個人,有了些踏實的感覺。

次日,魏序伸著懶腰踩下最後一級臺階,一團耀眼的金色猛地紮進他的視野,毛絨松散。

南來就這樣背對他,撐著腦袋靠在桌邊,依舊穿著昨夜的黑色睡衣,短袖長褲,居家感十足。

魏序莫名有種南來已經住在這裏很久,並且同自己十分熟稔的錯覺。

但因完美睡眠帶來的好心情很快就破滅了。原因是餐桌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擺著兩盤的不明物體,邊緣焦黑,中心塌陷成冒著可疑煙霧的火山口,蛋白質燒焦後特有的糊味直沖鼻腔。

魏序拿筷子戳了戳。噗,碳殼裂開,煙霧升起。

他深呼吸,“......隕石?”

“雞蛋。”南來認真糾正,仿佛名字沒錯就不算失敗。

魏序看看廚房,又看看南來,面露驚色,“你明知道自己不會下廚,還是去用了?”

“我會。但是這些器具比較高級,之前沒用過,”南來端坐著仰視魏序,被指責也絲毫不露怯,“因為你遲遲不起床,我沒事幹,手頭沒錢能還你,只能幫你做點別的。”

這就是所謂的“體力勞動”。

南來畢竟是出於好意,又沒有造成實質性的毀損,魏序根本不在乎。他腦補出南來在裏面手忙腳亂的愚蠢模樣,頗覺得好笑。

於是拍了拍南來:“改天我教你用得了。”

“這些只能倒了,”緊接著他取走桌上難以直視的漆黑之物,在廚房套上圍裙,“我的廚藝也一般,將就著吃吧。”

不一會兒,南來突然問:“你手臂上戴著的是什麽。”

“這個?”魏序擡了擡左手,黑色防曬袖下是繃帶與傷口,他加快語速,“防曬的。”

“......”

背後沒了聲音,魏序回頭剛想問“怎麽”,恰好對上南來那雙略帶審視意味的眼睛,像某種野生動物在評估獵物,可只是一眨眼,視野中的南來是眉眼放松,仿若悠閑自在。

“哦。”南來提了提嘴角。

魏序轉回身,只當自己看錯了。

魏序煎了兩個荷包蛋,配上糖、鹽、醬油、雞精調配的蘸料,簡單煮了清粥,在等待期間才想起南來說的那句“遲遲不起床”。

現在不過八點而已,這就被叫作遲遲不起床了?怎麽感覺還被明裏暗裏嫌棄了一通......

魏序頭頂一團黑線,叉腰站在廚房正中,兩秒後夾起荷包蛋站著就吃完了,扭頭一瞧南來,還在細嚼慢咽,分神與他對視片刻。

“你幾點起床的?”魏序問。

南來說:“六點。”

好的,六點而已。

魏序在這天清晨暗下決心,他之後一定要五點五十五分起床。

休假中的魏序每一天都過得十分無聊,除去出海的日子,幾乎都是癱在家中。

在他看來,休假就一定要遠離所有工作。任何疑似相關的電話通通不接,並且交代對方有事請聯系工作室。

魏序這樣無聊,南來這個客人就陪著他一起無聊。

期間,魏序問過南來幾次是否要出去工作,如果想,魏序還能順帶幫一把,十分簡單。

但南來咬死了,說什麽也不願意去。他認為完全沒有必要,工作就是在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做這些日覆一日操勞無盡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你不去試試,怎麽知道自己適合做什麽?”魏序語重心長,“二十七八了,不能還靠撿垃圾自己養活自己吧?”

彼時南來就窩在沙發上,頭一扭就不看魏序了,嘴裏說“不去”,又說“沒有必要”。

“年紀輕輕,四肢健全,想白吃白住?”魏序換了個姿勢,腳踝搭在膝蓋骨上,眉梢一挑,“那我回內地了怎麽辦?你自生自滅啊?”

“......”

面對南來的沈默,魏序話鋒一轉,帶著些許揶揄,半開玩笑說:“這樣我可看不起你啊。”

這招莫名管用了。

南來埋著的腦袋終於擡起,深藍的眸子有些濕漉的動容,“如果我去工作,你就會看得起我了嗎?”

“......當然會。”

玩笑話又被南來當了真。

但這激將法是有用,死不松開的嘴松開了——南來願意去工作,這讓魏序老父親一般操的心落到實處,隱隱有點成就感。

鑒於南來沒怎麽讀過書,覆雜的工作肯定輪不到南來頭上。

汪海浪的快艇俱樂部周邊有一家賣雜貨的店鋪,有店員,平時他自己有時間也隨便去逛逛,上次魏序買創可貼就是去那。

魏序聯系了汪海浪,讓汪海浪在那店多塞個人。

汪海浪就問:“什麽人啊?還要你親自來說。”

魏序答非所問:“工錢不用很高,普普通通正常就好,主要是體驗生活,享受工作。”

汪海浪心領神會,“南來?”

魏序嗤笑一聲:“猜這麽準。”

“就你那點心思我還瞧不透你!”汪海浪在電話那頭嘿嘿兩聲,“欸,好幾天了吧,人還擱你那兒住呢?”

“又是楊季和你說的?”

“咱仨一個圈,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什麽八卦我都知道!”電話那頭傳來悠長的呼氣聲,汪海浪估計在抽煙,“行了,南來那事是小事,你讓他大大後天來找我,具體的到時候再說。”

魏序道謝,剛想掛斷電話,只聽汪海浪又說。

“你長點心,別又討個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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