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你是誰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關燈
第124章 你是誰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一切發生得太快, 電光火石之間,守在門外的保鏢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進來,將那個瘋癲的老人撲倒在地。

裁紙刀“當啷”一聲飛出去幾米遠。周雪兒纖白的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 殷紅的鮮血正緩慢地湧出來,順著指尖往下滴。她疼得直抽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砸在沾了灰的地板上。

秦松敘的大腦在這一刻已經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她死死地盯著周雪兒不斷湧出眼淚的眼睛, 又看向她流血的手臂, 還有那只剛剛實打實按在血木頭棺材上的手。在劇烈的恐慌沖擊下,她甚至不知道該先處理哪一個。

凝血障礙、血木頭、失去理智、忘記她……

無邊的恐懼化作本能,秦松敘猛地伸出手, 一把死死攥住周雪兒受傷手臂, 用自己的手指充當止血紮帶。

她盡全力克制住身體的顫抖,將周雪兒半攬進懷裏, 往房間外面帶。

“沒事,不怕, 先去處理傷口。”秦松敘的聲音幹澀得發緊, 像是在安慰周雪兒,更像是在強迫自己鎮定,“我帶了醫生過來,就在樓下車裏, 我們去打凝血酶……”

處於極度應激狀態下的秦松敘,完全沒有註意到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周雪兒雖然在哭,但並沒有如同2008年夏天或者一個月前在體育館碰到血木頭那次一樣,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渾身痙攣、失去理智。

此時的周雪兒,只是像個受了傷的普通嬌氣包一樣,委屈巴巴地流著眼淚。

但秦松敘不敢細看。她甚至在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最可怕的後果, 可腦子裏卻有個聲音在反覆地淩遲著她的神經:如果周雪兒再一次失憶了,她要怎麽辦?

剛剛才重新擁有她不過幾天。難道要再一次假裝陌生人,把她遠遠地推出去?周雪兒還會再愛上她第三次嗎?還是幹脆不由分說地把周雪兒鎖起來,關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直到自己九死一生在棺材裏生下帶有賜福的孩子,治好她的凝血障礙再說?還是……

殊不知,被她緊緊護在懷裏的周雪兒,非但沒有像之前兩次觸碰血木頭時那樣精神崩潰,反而被她拉著手,步伐清晰地乖乖跟著往前走。

走出206號房間,周雪兒一邊抽噎著,一邊悄悄擡起頭,看向了秦松敘的側影。

原本周雪兒已經不怎麽疼,眼淚都快止住了。可是這一擡頭,看著秦松敘攥著她的胳膊、急匆匆拉著她往外走的模樣,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忽然擊中心頭。

這一幕,簡直和她上學時正式遇到秦松敘那一天如出一轍。

那天她也是劃破了手,血流不止。秦松敘也是這樣,一言不發沖出來攥住她的胳膊,拉著她沖出校門,帶她去醫院打凝血酶。

周雪兒心頭一酸,眼淚就再一次不聽話地狂湧了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秦松敘,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這句話剛一禿嚕出口,周雪兒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響亮的大嘴巴子。

什麽叫“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事情本來是這樣的——她心裏其實一直耿耿於懷。上一次她在體育館失憶醒來的時候,秦松敘居然敢裝作跟她不熟,還一副公事公辦的老板做派。雖然秦松敘大方地把260億家產全劃到了她名下,但這也掩蓋不了這人擅自單方面離婚的惡劣行徑!

她只是看在秦松敘懷著兩個孩子的份上,才強行把這筆賬按下不表。結果這人倒好,今天不僅不乖乖在醫院病床上躺著,還挺著個大肚子單槍匹馬往這裏送死來了!豬腦子嗎?!

周雪兒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所以她剛剛在心裏盤算著,必須借著碰到血木頭的機會,狠狠嚇唬一下秦松敘,必須讓這人長長記性!雖然這次她並沒有失憶,但她要假裝失憶了!

她要看看秦松敘的態度。如果這人這次能老老實實,比如痛哭流涕地抱著她說:“我是你老婆,我肚子裏懷的是你的親生骨肉。”那她就大人有大量,勉強原諒她。

但如果秦松敘還敢把她往外推……那就等到一切結束,等這人全須全尾地把孩子生下來、休息好了,她就立刻單方面宣布冷戰、鬧分手,絕對要讓秦松敘跪下來哭著求覆合!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裝失憶,要嚇唬人,她原本在嘴邊打轉的臺詞明明應該是如迷途羔羊般的:“你是誰?”

結果萬萬沒想到,腦回路在這個節骨眼上劈了個大叉。話一出口,莫名其妙就變成了“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周雪兒在心裏絕望地哀嚎。

她小時候那個開過“嫁入豪門培訓班”的職業花蛇後媽對她影響很大。此人曾經送她一句至理名言:在愛情的博弈裏,如果你能把對方逼得問出“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那你就已經穩贏了;但如果你自己主動問出了這句“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那就徹徹底底完蛋了!

周雪兒滿腦子都是“我完蛋了”。然而,事實證明,她完全高估了此刻秦松敘的大腦處理能力。

秦總還陷入在巨大的恐慌中,根本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腦內小劇場,她甚至完全沒有聽出這句話和經典的失憶開場白“你是誰”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在秦松敘聽來,這無非就是周雪兒再次忘記了她的前奏。

“……先去打凝血酶。”

秦松敘就像個卡殼的覆讀機,又重覆了一遍。

她不敢看周雪兒的眼睛。其實她還是沒想好。

在巨大的失去感面前,她的保護機制又開始拉扯:是該自私地承認兩人的關系把人強行綁在身邊,還是為了絕對的安全,再一次忍痛假裝成陌生人將她推遠?

腦子裏亂成一鍋粥,於是只能本能地拖延問題,先把傷治好再說。

兩人又快步走了兩步,走出了大廈,一眼就看到了秦松敘停在外面的車,和隨行的醫生。

秦松敘直接把攥在手裏的那截流血的胳膊遞到了醫生面前。

醫生效率極高。無論出門帶不帶周雪兒,她需要用的特效凝血酶,秦松敘一直都是讓醫療隊隨身冷鏈攜帶的。此刻醫生麻利地拉開車門,把周雪兒按到房車寬敞的後座上,打開急救箱,局部麻醉、清創、打針、縫合,動作有條不紊。

周雪兒靠在座位上,左手在醫生那裏遭著罪,右手卻好像有自己獨立的想法。

她那只完好的右手直接伸了過去,熟門熟路地往秦松敘肚子上摸,嘴裏的話也完全不經過大腦:

“剛剛那老瘋子撲過來的時候,你撞到肚子沒有?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問完之後,車廂裏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周雪兒暗自磨牙。得,她剛剛在走廊裏設下的那個“失憶測試”,秦松敘已經完美地白卷掛科了。她在心裏記仇了。

目前這筆賬先按下不發。等秦松敘卸貨了、出院了、酌情看情況在哺乳期監外執行……總之等收監之後,她絕對要讓秦松敘上演一出驚天地泣鬼神的追妻火葬場。

周雪兒在這邊腦內小劇場演了七八十集的大型覆仇連續劇,而還站在車外的秦松敘,聽到這熟稔關切的問話,才如夢初醒般地猛然楞住。

“……你沒事?”

秦松敘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明明周雪兒那只手清清楚楚地拍在了血木頭做的棺材上,那些浸透了絕望的記憶竟然沒把她沖垮?她居然還記得自己,還記得孩子?

周雪兒一邊挨針,一邊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我當然沒事。我剛剛就是傷口太疼了,外加被你氣的,所以才哭的。”

實在氣不過,她還是沒忍住開啟了訓話模式:“不是,秦松敘,你平時看著挺聰明一個人,你今天出門沒帶腦子嗎?瞎跑就算了,你進了206那種一看就不正常的房間,居然還把保鏢全留在門外?人家保鏢多喘兩口氣能憋死你啊?!”

“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在206裏和那個拿著刀的瘋子僵持有多累?你推門進來還東摸摸西看看!我本來跟她分站在兩個角落裏,我瘋狂瞪眼想用視線控住她,控制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倒好,存心找刺激是吧?!”

秦松敘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挨著罵。但隨著周雪兒機關槍一樣的輸出,她心頭那股毀天滅地的恐慌終於潮水般褪去,開始慢慢地消化這個從天而降的好消息。

周雪兒沒有被血木頭逼瘋,也沒有失憶。

過了好久,身體才好像重新有了知覺,緊繃的肌肉一旦放松,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讓她覺得有些站不住了。

她扶著肚子,慢慢從打開的這一側車門繞到另一側,在周雪兒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這才找回了平時那點總裁的氣場。

“我還沒算你亂跑的賬。”秦松敘默默地威脅道,“你再罵我,我就讓醫生停了麻醉,直接給你生縫。”

這當然是假的。她哪舍得?

這句毫無殺傷力的威脅,不過是為了少挨兩句罵。

她繼續轉移話題:“說正經的。你剛剛碰到了血木頭,但是沒有像之前一樣。為什麽?”

“很簡單啊,因為同一段記憶,只能被回溯看到一次。”

周雪兒看著醫生剪斷縫合線,熟練地包紮,“我之前兩次碰到血木頭會出事,是因為我回溯到了那些受害礦工極度痛苦的記憶,痛覺直接把我沖擊到精神錯亂。”

“但是,那口棺材,是秦平玉為了保護林心,用她自己的鮮血和痛苦改花刀做出來的。血棺材上附著的,是秦平玉本人的痛苦記憶。”周雪兒條理清晰地解釋,“之前在市局太平間,我給秦平玉認屍的時候,親手觸摸過她遺體上陳舊的傷疤。當時,我就已經通過那些傷疤,回溯到了她當年做血棺材的記憶。”

“秦平玉身上的疤痕,和這口血棺材,附著的是同一段記憶。”周雪兒下了結論,“既然我在認屍的時候已經‘看’過這段記憶了,那我今天再摸到那口血棺材,就不會觸發二次回溯了,自然也就不會有信息沖擊,不會出事。”

“不能二次重覆回溯?”秦松敘狐疑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不能二次回溯的?”

“我從小到大用這個能力,規律一直都是這樣的啊。”周雪兒理所當然地說道。

此時,醫生已經完美地處理好了傷口,收拾好醫藥箱,拉開車門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人。

看著車門關上,周雪兒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緋紅。

“我上個月剛失憶那會兒,你把我一個人丟在我們的家裏。其實那個時候我很喜歡你。”周雪兒語焉不詳道,“有一次,我碰到客廳那個皮沙發,偶然回溯到和你在一起的回憶。我想再重播一下,結果找了各種角度摸了半天,發現怎麽都沒辦法重播了。”

秦松敘隨口問道:“什麽回憶?”

“我、們、在、沙、發、上、做……”

-----------------------

作者有話說:周大雪:為什麽不能回看啊啊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