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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白手套 居高不下的事故率,顯然是秦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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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白手套 居高不下的事故率,顯然是秦銀……

周雪兒回憶了一下有生以來二十五年裏, 所見識過的各種刁鉆的權貴人物,立刻就發揮了起來。

她做出一副嚴謹認真的狀態,對著面前的經理說道:“你知道我們集團, 最看中的是什麽嗎?”

經理一聽就知道,這是個典型的設問句。他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等著她自己給出答案。

“是精神。”周雪兒說。

她戲很足地深吸了一口氣, 環顧了一圈辦公室墻上掛著相框裏已經泛黃的舊照片:“我一直認為, 像長河鋼廠這種老企業, 有一種獨有的浪漫。在那個艱難的年代裏探索前進,不止是對民族的一份責任擔當,更體現出對員工個體的人文關懷。”

“這也時常令我反思, 我自己是否有真的如企業精神所述的那樣, 把員工當做家人。正因為我無法忤逆這個時代的發展,才愈發欽佩老一輩企業對員工終生負責的態度……”

周雪兒說得天花亂墜。

老經理不愧是能當上經理的人, 這種場面上的套話,他一聽一個準。見到這位新來的周小姐, 一直轉著彎地講企業文化和員工福利, 他眼珠一轉,就猜出了周雪兒想讓他猜出的那個答案——這位豪門闊太,此行的目的,一是為了搜集長河鋼廠的文化材料, 回去給自己背後的企業增加一些歷史積澱。二來,恐怕就是對廠子裏養著的那些,能為企業抵稅的殘疾老員工感興趣。

想通了這一點,經理立刻接上了話:“周老板您說得太對了!我們企業文化方面,確實有值得稱道的地方。長河鋼廠最初的啟動資金,其實是由著名的歸國企業家, 秦銀山女士讚助的。關於秦銀山女士……”

周雪兒心下了然。長河鋼廠的第一任廠長是錢友蘭,這背後和秦銀山脫不了幹系,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正翹首以盼,想聽聽秦銀山不為人知的信息,經理卻忽然露出了一副小學生背課文的表情,開始一板一眼地細數那些在網上隨便都能查到的秦銀山公開履歷:

“秦銀山女士,是我國著名的愛國華僑企業家、慈善家。她早年於戰亂中出國,後毅然歸國投身祖國建設,先後讚助並扶持了包括長河鋼廠在內的多家基礎工業企業,為我國的工業化進程做出了卓越貢獻……”

聽在周雪兒耳朵裏和廢話沒什麽區別。

感覺到周老板越來越陰沈的眼色,經理的話鋒立刻一轉:“不過,我們員工的精神,也同樣可嘉!當年物質條件不好,許多老員工為了鋼廠,付出了自己的健康,乃至生命,才為咱們的煉鋼事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長河鋼廠也從未忘記他們的付出,始終盡力保障著這些老員工的生活……”

耳機裏忽然傳來了秦松敘的聲音:“註意那些照片,我好像看到了秦平玉。”

周雪兒立刻身體力行地回應了她。她站起身,徑直走向墻上掛著的那一排相框,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不出意外,大部分照片的內容,都是某某領導蒞臨視察,或者某某大款捐贈了新機器。早年錢友蘭時期的照片,甚至還是黑白的。一直到最近十幾年,才有了數碼相機拍出來的高清打印件。再往前即使是彩色照片,也是那種右下角會自動打上橙色日期的老式膠片機拍的,帶著明顯的陳年意味。

周雪兒摸著玻璃相框,將照片墻從頭到尾轉了一圈。大概是因為隔著一層玻璃,並沒有觸發任何自然回溯。

她也確實找到了秦平玉的照片。

真得虧秦松敘給她準備的這個攝像頭是超高清的,但凡像素低一點,恐怕剛剛秦松敘都不會發現異常。

那並不是一張掛在正中間、下面有標題介紹的大照片,而是一張被用來填充背景板的小小合影。秦平玉的臉在照片裏甚至還沒有人的指甲蓋大。

照片裏,一個眉眼間和周雪兒有幾分相似的陌生女人,正站在一臺嶄新的機器前。而秦平玉,則站在機器的另一端。照片的角落裏,打著一行水印:“1998年5月”。

周雪兒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照片裏那個陌生的女人,其實就是她素未謀面的親生母親,譚永紅。

看這個構圖,秦平玉當年似乎也給鋼廠捐了機器,因此才和她親媽搭上了線。不過,看她站的位置,捐贈的數額大概不多。想來也是,此時秦平玉遠遠不像後來能隨隨便便拿出幾個億來,光是照片裏這臺機器,可能就讓她盡了全力。

算算時間,秦松敘和林無出生是在1998年的12月。那麽在5月份的時候,秦平玉應該已經發現了家族詛咒的真相,並且開始著手調查,想要找到能救林心的辦法。

所以,看這個意思,她是順著線索,找到了這個鋼廠來。

可是好像還有哪裏不對勁?

周雪兒回過頭,重新去看往前的那些照片。

她原本以為,鋼廠的廠長從錢友蘭換成她親媽譚永紅,應該是在1998年12月秦松敘出生以後。因為秦銀山需要錢友蘭回來幫她培育下一代秦不語,所以才召回了錢廠長。

可是如今看來,在1998年5月的時候,這裏的廠長,早就已經變成譚永紅了。

周雪兒詫異地往前翻找,終於在一張更早的合影裏,看到了譚永紅作為新任廠長繼任時的留影。

而那張照片上標註的時間,居然是……1998年1月1日?

周雪兒轉頭看向經理,問道:“我能不能問一下,前幾任的廠長,都是因為什麽原因卸任的?”

經理並沒有按照時間順序來回答。他指著照片墻,說道:“譚紀紅廠長是因為難產病逝的。她後面這位,是國企內部調任升遷。再後面這位……”他一一解釋了後面幾任廠長的去向,最後才指到上一任,“這位,就是因為公司業務變動,把鋼廠給拋售了。”

最後,他才帶著幾分忌諱,說起了錢友蘭。

“初代廠長的話……只能說,是秦銀山女士所托非人了。”

“什麽意思?”周雪兒追問道。

“工傷事故是天災,但也有人禍的成分。”經理看了看自己的工牌,說道,“您看我年紀,其實我也就來這個廠二十一年。我只是聽廠裏那些老員工的家屬說,當年廠長一換成譚永紅,整個廠的安全事故率,一下子就降下來了。”

周雪兒聽得內心一涼。

秦銀山當真是美名遠揚。出了事,經理也只敢罵當“白手套”的親信錢友蘭,而對於秦銀山本人,還是該怎麽誇就怎麽誇。

也只有她這種深入秦家內部的人才知道,這件事顯然就是秦銀山所為。偷教秦平玉說話、被懲罰割掉舌頭,已經是錢友蘭對秦銀山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反抗了。那居高不下的事故率,根本不是錢友蘭的管理問題,而是秦銀山在背後授意的手筆。

周雪兒佯裝不知,問道:“那她沒有被抓進監獄嗎?”

“也快了。”經理說,“早些年不發達,廠裏死的人多一點,上面可能還管不到。可這都快到1998年了,新中國都成立多少年了?我聽說,當時的調查組都快要扒到廠裏來了,錢友蘭這才引咎辭職的。”

“那秦銀山?”

“……死的人太多,秦銀山都恨不得和廠裏撇清關系。”經理不得不如實交代,“所以後面她也沒有再派自己的人來繼任廠長,而是請上門派了對口人才過來。”

“沒鬧出醜聞也好。”為了不讓經理因為忌諱而故意掩飾什麽,周雪兒趕快換上了一副佛口蛇心的樣子,輕輕捋了捋胸口,“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展示一下我們公司的人文關懷了?”

經理心領神會,知道她說的是那群能為企業避稅的殘疾員工。

“安置點在遠一點的家屬區,”他立刻說道,“我的車就在前面,我給您帶路?”

聽到“安置點”這三個字,周雪兒已經覺得不對勁了。但她還是欣然應下,坐回了自己的那輛豪華座駕裏,讓司機跟在廠長那輛不起眼的小轎車後面,朝著幾公裏外的家屬區駛去。

一坐進寬敞舒適的座椅裏,她立刻端起手機,準備發信息。

字還沒敲幾個,耳機裏就傳來秦松敘的聲音:“我們搞錯了。不是因為我出生了,所以錢友蘭才卸任的。”

周雪兒原本想發的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她把打好的字刪掉,回了個“對”。

“那個譚永紅,應該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她對著手機輕聲說道,“她的履歷沒什麽問題,是正經的大學生,專業也對口,確實是當年國企改制時,從上面指派下來的。”

“錢友蘭的廠子出事太多,上面要查下來,她這個廠長肯定是做不下去了,只能逃回鬼宅。所以,才換上了譚紀紅來接手?”

秦松敘輕聲地肯定道:“嗯。甚至有可能……我們不是搞錯了,而是把因果關系,完全搞反了。”

周雪兒知道她在說什麽。

不是因為秦松敘和林無出生了,所以錢友蘭才不當廠長了。

而是因為,秦銀山的鋼廠就要開不下去了,她們兩個才必須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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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量女同性戀裏混進了秦銀山這個女同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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