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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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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請教

宴百裏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鈍刀在耳膜上輕輕刮過,“嘖,這麽快就廢了?”

“廠沒了,線也沒了。你說,我該怎麽收拾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沈、更冷,仿佛裹著一層薄霜,“這回,可不是賠錢就能了事的。”

段斐聲音啞得不成樣,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滯澀。

“您……您看著辦。”

宴百裏聽著那掩不住的哭腔,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玩味,“你這是在哭?”

他稍稍停頓,語氣陡然一轉,漫不經心又精準無比。

“是事情搞砸了,還是……”

“你那個小女友,跟你掰了?”

段斐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幹裂的嘴唇翕動兩次,卻終究沒接話,只把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繃出一道青白的弧線。

“哈哈哈!”

宴百裏笑得格外響亮,笑聲肆無忌憚,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酣暢,“絕了!真絕了!嫖客幹著嫖客的活,還偷偷把心搭進去了?笑死個人!”

他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明天的飯局,輕描淡寫得令人心驚,“成,沖你讓我樂這一回,我幫你一把。”

“選吧。要她回頭?還是要全身而退?”

他語調溫柔至極,近乎耳語,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涼,像一條毒蛇悄然盤上耳畔,信子倏忽吐出,冰涼滑膩。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又緩慢得令人窒息,仿佛不是在發問,而是在親手擰緊命運的發條。

這哪是解藥,分明是另一場災禍的倒計時。

段斐閉上眼,睫毛劇烈顫動,眼底血絲密布。

嘴唇泛白,唇紋幹裂,像是久旱龜裂的河床。

“我……選抽身。”

宴百裏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聲音低沈而從容,仿佛只是隨口應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清楚了。”

電話那頭還未來得及回應,他指尖一松,聽筒便猝然落回座機托架上,“啪嗒”一聲脆響,幹脆利落,不留半分餘地,直接掐斷。

段斐僵直地站在客廳中央,雙腳仿佛被釘入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動彈不得。

他微微張著嘴,神情怔忡,眼神空茫,像一尊驟然失卻魂魄的泥塑,半天沒挪窩。

宴家大宅。

手機從他手中脫力滑落,“噗通”一聲悶響,直直墜入對面寬闊清澈的露天泳池裏,激起大片雪白水花,碎珠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又短暫的光斑。

“真沒勁。”

他垂眸瞥了一眼水面。

漣漪正一圈圈蕩開,而手機早已沈底,只餘幾縷氣泡悄然上浮。

水珠順著濕透的褲腳邊緣緩緩向上攀爬,洇開一片深色水痕。

宴百裏眼底寒意凜冽,冷得像數九寒天裏剛鑿出的冰碴子,可唇邊卻依舊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近乎輕佻的譏誚,仿佛這狼狽不堪的一幕,不過是他隨手撕下的一頁廢紙。

他不緊不慢地伸手探入雪白襯衫的內袋,指尖觸到金屬微涼的弧度,隨即緩緩抽出一塊黃銅包邊的老式懷表。

表殼溫潤厚重,泛著歲月沈澱的啞光。

他拇指一抵,輕輕一掀,“哢噠”一聲清脆機簧聲響起,表蓋應聲彈開。

裏面靜靜嵌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邊緣微卷,畫質清晰,正是宋亦站在梧桐樹影下的側臉,眉目沈靜,發絲被風微微拂起。

他目光沈靜,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兩秒,而後眼尾微揚,唇角一彎,真正笑了起來。

他皮膚極白,在午後斜照進來的陽光下幾乎泛著一層薄薄的瓷光。

眼睛細長而上挑,眼尾線條銳利卻不顯淩厲,整張臉輪廓分明,透著股不加掩飾的、蠱惑人心的邪氣。

尤其是這一笑,眼角微蹙,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讓人生出一股脊背發涼的錯覺,心裏不由自主地發毛。

“那我的小甜心,最近都在忙啥呢?”

他語調輕松,甚至帶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像是在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問候。

旁邊始終垂手肅立的心腹立刻躬身低頭,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

“還在升州。”

宴百裏微微頷首,神色未變,只慢悠悠補了一句。

“出門這麽些天,該想家了吧?”

心腹喉結又滾了滾,略一遲疑,才謹慎開口。

“可霍勵升一直守在她邊上,寸步不離,咱們不好下手。”

宴百裏舌尖輕輕頂了頂後槽牙,動作細微得幾不可察。

他懶洋洋地扯了下嘴角,眼底掠過一道幽暗微光,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

“那就給她塞點活兒幹。”

“我最愛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

“知道了。”

—宋亦抱著那幅沈甸甸的木質畫框,指尖微微用力抵住邊緣,指節泛起一點淡青色。

她站在顧從文家門前,擡手按響了門鈴。

清越的“叮咚”聲在安靜的樓道裏輕輕回蕩。

顧從文很快迎了出來,玄關處的燈光溫柔地灑在他微蹙的眉梢上。

他側身讓開,聲音低沈而有分寸。

“請進。”

隨後將她引至會客室,動作不疾不徐,仿佛早有預料。

兩人各自落座後,他端起面前那盞剛續過水的青瓷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杯沿上輕緩摩挲了一瞬,才擡眼望向她,語調平穩、不緊不慢,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

“宋經理今天登門,是安靜……又捅婁子了?”

“沒這回事。”

宋亦輕輕搖頭,唇角彎起一道溫和而篤定的弧度,眼底映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淺淡天光,“安靜挺靠譜的。我這次來,是有別的事想請教顧總。”

她頓了頓,將懷中那幅畫穩穩擱在紅木茶幾邊緣,動作利落卻不失禮數。

隨即略一垂眸,改了稱呼,語氣也悄然轉為鄭重。

“這兩幅畫,想請顧總掌掌眼。”

顧從文眼皮微擡,目光自她臉上掠過,繼而緩緩落在畫框上。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手中茶蓋,“哢噠”一聲輕響,清脆得近乎刻意。

“好啊,請。”

宋亦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第一幅畫的絹面,動作輕緩卻堅定地將它徐徐展開。

顧從文眉頭猛地一跳,瞳孔驟然微縮。

“《思親圖》?”

她沒答,只垂眸看著畫,手腕輕轉,順勢將第二幅也一並鋪開在案上,絹帛微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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