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真是欠收拾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5章 真是欠收拾
顧從文“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銳利的聲響。
他臉色倏然一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微沈。
“這……這也是一幅《思親圖》？！”
他死死盯住宋亦，眼神覆雜而銳利，既有震驚，又有試探，還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警惕。
“宋經理，你跟梅疏影……是熟人？”
宋亦沒接這話，睫毛輕輕一顫，隨即反手拋回一句，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顧總，您跟段斐，又是什麽交情？”
段斐？
顧從文腦中靈光一閃，倏然浮現出那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西裝、曾先後登門造訪過好幾次的港城小夥子的身影。
他眉心微微一蹙，似在回憶細節，隨即又悄然舒展開來，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緩緩坐回寬厚柔軟的真皮椅中，端起青瓷茶盞，垂眸凝視著裊裊升騰的熱氣，用唇沿輕輕抿了一口溫潤清冽的龍井茶，喉結微動，神情早已沈靜如初，不見絲毫波瀾。
“宋經理的意思，我懂了。”
“不過。”
他頓了頓，指尖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溫潤的杯沿，目光平靜地擡起來，語氣篤定而疏離，“你找錯人了。”
“真不是我能搭上邊的事。”
宋亦始終端坐在對面，脊背挺直，姿態從容，目光沈靜如水，靜靜看著他，唇角那抹淡然而克制的笑意始終未曾減退。
“顧總，我連話都還沒開口呢。”
“早聽說您是書畫行家，眼力過人、鑒賞功底深厚，尤其對近現代名家手筆極有心得。今天冒昧上門，既無要事相托，也無生意可談，純粹就是想請您幫忙瞧瞧。這兩幅畫，哪幅是真跡，哪幅是仿作？”
顧從文只略略掃了一眼桌上並排鋪開的兩幅卷軸，畫心尚未完全展開，僅憑外露的一角題款與裝裱形制，便已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三分敷衍、七分漫不經心。
“宋經理這是考我呢？我又沒見過原作，更沒比對過高清圖錄或權威著錄，單憑肉眼匆匆一瞥，憑啥認得出真假？”
接著，他將青瓷茶盞穩穩擱回烏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巧卻清晰的“嗒”聲，身體微微後靠，語氣倏然轉為輕松隨意，還捎帶上幾分不動聲色的調侃。
“要我說啊，你幹脆拿回去，讓安靜親自挑。她要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分不出真假優劣，趁機讓她卷鋪蓋走人，多省事？”
末了，他略略停頓半秒，又補上一句，語調平緩，字字清晰。
“讓她早點收拾行李，回老家歇著去。”
宋亦依舊直直盯著他，目光沈穩、專註，毫無閃避，片刻之後才開口，語速不疾不徐，字句清晰分明。
“顧總既然拿不準這兩張畫裏哪張是原作、哪張是冒牌貨，那我換種問法。”
“梅老師托我查一查那個造假高手的底細。具體來說，就是想弄清楚他究竟是誰、師承何處、擅長哪幾路技法、有沒有固定合作渠道，甚至包括他過往經手過的重點贗品，以及這些贗品最後都流向了哪些藏家或機構。晚輩見識淺、閱歷薄，對這一行裏的門道和規矩都不夠熟稔，好多事都得仰仗您這樣的老行家不吝指點、細細提點。要不您幫我想想。要是換作您親自來動手仿這幅畫，會從哪兒下手？是先琢磨原作的紙絹年份，還是先覆刻畫家特有的運筆節奏？用啥材料、啥顏料、啥工具？怎麽調色？怎麽做舊？又怎麽在關鍵處埋下不易察覺的‘暗線’？怎麽藏破綻？藏在哪一道工序裏？藏得越深，反而越自然，對吧？”
話說到這兒，差不多等於當面拍桌子問。
顧從文，你到底是不是段斐背後那個代筆師傅？
不是試探，不是迂回，而是直刺要害，字字如釘，句句帶鋒。
顧從文沒吭聲，就那麽一動不動地望著宋亦，目光沈靜如古井，眼底卻似有暗流翻湧。
他看了足有十來秒，時間仿佛被拉長、凝滯，連廊外梧桐葉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最後他輕輕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似的。
他站起身，袖口微揚，衣角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行，跟我走一趟。”
宋亦立馬抱緊畫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快步跟上，鞋跟敲在青磚地上，發出短促而堅定的“嗒、嗒”聲。
兩人一路穿過幽長回廊，兩側灰墻斑駁，窗欞斜照，光影錯落。
廊風微涼，拂過衣袖，卷起細塵。
最終停在一處厚重的鐵門跟前。
門鎖“哢噠”一聲彈開，清脆、冷硬，像是某種鄭重其事的開啟儀式。
宋亦腳步一頓，鞋尖懸在門檻外半寸，沒敢直接往裏邁。
她喉頭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畫軸末端包漿溫潤的紫檀木軸頭。
顧從文回過頭，挑眉問。
“宋經理，這就打退堂鼓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三分調侃、七分審視，尾音微揚，像一把小鉤子，輕輕一扯。
宋亦抿了抿嘴，唇線繃得有些緊，老實講。
“顧叔叔，您先請。”
語氣誠懇，姿態謙恭，可眼底那一絲不肯退讓的亮光，卻分明未熄。
顧從文。
“……”這丫頭真是欠收拾。
他眼皮一掀，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那眼神裏既無奈，又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他一把推開鐵門，動作幹脆利落，“哐當”一聲悶響，隨即擡手，“啪、啪、啪”接連按亮三盞頂燈。
暖黃的光次第傾瀉，如金液流淌，霎時填滿整間屋子。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青磚地面映著人影，四壁素凈，唯有一張寬大木案靜靜伏於中央。
他沖她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進來，動作簡潔，卻不容推拒。
宋亦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微顯，仿佛在積蓄某種勇氣。
她慢慢挪進去，步伐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空氣裏沈睡多年的墨香與時光。
剛踏進門檻，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一滯，連指尖都忘了動彈。
眼前所見，不是預想中的滿室仿品，也不是雜亂工具，而是一排齊整整、密密麻麻、封存完好的牛皮紙檔案盒，盒脊上用炭筆寫著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題款落印，分毫不差。
而右下角，一枚極小的朱砂印，悄然壓在山石皴痕之間，印文清晰如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從文“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銳利的聲響。
他臉色倏然一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微沈。
“這……這也是一幅《思親圖》？！”
他死死盯住宋亦，眼神覆雜而銳利，既有震驚，又有試探，還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警惕。
“宋經理，你跟梅疏影……是熟人？”
宋亦沒接這話，睫毛輕輕一顫，隨即反手拋回一句，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顧總，您跟段斐，又是什麽交情？”
段斐？
顧從文腦中靈光一閃，倏然浮現出那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西裝、曾先後登門造訪過好幾次的港城小夥子的身影。
他眉心微微一蹙，似在回憶細節，隨即又悄然舒展開來，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緩緩坐回寬厚柔軟的真皮椅中，端起青瓷茶盞，垂眸凝視著裊裊升騰的熱氣，用唇沿輕輕抿了一口溫潤清冽的龍井茶，喉結微動，神情早已沈靜如初，不見絲毫波瀾。
“宋經理的意思，我懂了。”
“不過。”
他頓了頓，指尖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溫潤的杯沿，目光平靜地擡起來，語氣篤定而疏離，“你找錯人了。”
“真不是我能搭上邊的事。”
宋亦始終端坐在對面，脊背挺直，姿態從容，目光沈靜如水，靜靜看著他，唇角那抹淡然而克制的笑意始終未曾減退。
“顧總，我連話都還沒開口呢。”
“早聽說您是書畫行家，眼力過人、鑒賞功底深厚，尤其對近現代名家手筆極有心得。今天冒昧上門，既無要事相托，也無生意可談，純粹就是想請您幫忙瞧瞧。這兩幅畫，哪幅是真跡，哪幅是仿作？”
顧從文只略略掃了一眼桌上並排鋪開的兩幅卷軸，畫心尚未完全展開，僅憑外露的一角題款與裝裱形制，便已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三分敷衍、七分漫不經心。
“宋經理這是考我呢？我又沒見過原作，更沒比對過高清圖錄或權威著錄，單憑肉眼匆匆一瞥，憑啥認得出真假？”
接著，他將青瓷茶盞穩穩擱回烏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巧卻清晰的“嗒”聲，身體微微後靠，語氣倏然轉為輕松隨意，還捎帶上幾分不動聲色的調侃。
“要我說啊，你幹脆拿回去，讓安靜親自挑。她要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分不出真假優劣，趁機讓她卷鋪蓋走人，多省事？”
末了，他略略停頓半秒，又補上一句，語調平緩，字字清晰。
“讓她早點收拾行李，回老家歇著去。”
宋亦依舊直直盯著他，目光沈穩、專註，毫無閃避，片刻之後才開口，語速不疾不徐，字句清晰分明。
“顧總既然拿不準這兩張畫裏哪張是原作、哪張是冒牌貨，那我換種問法。”
“梅老師托我查一查那個造假高手的底細。具體來說，就是想弄清楚他究竟是誰、師承何處、擅長哪幾路技法、有沒有固定合作渠道，甚至包括他過往經手過的重點贗品，以及這些贗品最後都流向了哪些藏家或機構。晚輩見識淺、閱歷薄，對這一行裏的門道和規矩都不夠熟稔，好多事都得仰仗您這樣的老行家不吝指點、細細提點。要不您幫我想想。要是換作您親自來動手仿這幅畫，會從哪兒下手？是先琢磨原作的紙絹年份，還是先覆刻畫家特有的運筆節奏？用啥材料、啥顏料、啥工具？怎麽調色？怎麽做舊？又怎麽在關鍵處埋下不易察覺的‘暗線’？怎麽藏破綻？藏在哪一道工序裏？藏得越深，反而越自然，對吧？”
話說到這兒，差不多等於當面拍桌子問。
顧從文，你到底是不是段斐背後那個代筆師傅？
不是試探，不是迂回，而是直刺要害，字字如釘，句句帶鋒。
顧從文沒吭聲，就那麽一動不動地望著宋亦，目光沈靜如古井，眼底卻似有暗流翻湧。
他看了足有十來秒，時間仿佛被拉長、凝滯，連廊外梧桐葉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最後他輕輕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像卸下了什麽重擔似的。
他站起身，袖口微揚，衣角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行，跟我走一趟。”
宋亦立馬抱緊畫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快步跟上，鞋跟敲在青磚地上，發出短促而堅定的“嗒、嗒”聲。
兩人一路穿過幽長回廊，兩側灰墻斑駁，窗欞斜照，光影錯落。
廊風微涼，拂過衣袖，卷起細塵。
最終停在一處厚重的鐵門跟前。
門鎖“哢噠”一聲彈開，清脆、冷硬，像是某種鄭重其事的開啟儀式。
宋亦腳步一頓，鞋尖懸在門檻外半寸，沒敢直接往裏邁。
她喉頭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畫軸末端包漿溫潤的紫檀木軸頭。
顧從文回過頭，挑眉問。
“宋經理，這就打退堂鼓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三分調侃、七分審視，尾音微揚，像一把小鉤子，輕輕一扯。
宋亦抿了抿嘴，唇線繃得有些緊，老實講。
“顧叔叔，您先請。”
語氣誠懇，姿態謙恭，可眼底那一絲不肯退讓的亮光，卻分明未熄。
顧從文。
“……”這丫頭真是欠收拾。
他眼皮一掀，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那眼神裏既無奈，又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他一把推開鐵門，動作幹脆利落，“哐當”一聲悶響，隨即擡手，“啪、啪、啪”接連按亮三盞頂燈。
暖黃的光次第傾瀉，如金液流淌，霎時填滿整間屋子。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間，青磚地面映著人影，四壁素凈，唯有一張寬大木案靜靜伏於中央。
他沖她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進來，動作簡潔，卻不容推拒。
宋亦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微顯，仿佛在積蓄某種勇氣。
她慢慢挪進去，步伐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空氣裏沈睡多年的墨香與時光。
剛踏進門檻，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一滯，連指尖都忘了動彈。
眼前所見，不是預想中的滿室仿品，也不是雜亂工具，而是一排齊整整、密密麻麻、封存完好的牛皮紙檔案盒，盒脊上用炭筆寫著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題款落印，分毫不差。
而右下角，一枚極小的朱砂印，悄然壓在山石皴痕之間，印文清晰如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