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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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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心不在焉

她下意識地繃緊腳尖,膝蓋微屈,整個人差點不受控制地跳起來,本能地就想撲過去,撲向那個闊別多年、卻從未真正從記憶裏淡去的人影。

霍勵升!

這三個字像一道無聲驚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他擡眸望來,目光清湛而沈穩。

她也幾乎在同一剎那,瞳孔驟然收縮,心跳漏了一拍。

她認出了他,無比清晰、無比確鑿地認出了他,哪怕隔了整整五年光陰,哪怕他眉宇間多了幾分沈斂與鋒銳,她仍一眼就把他從萬千人海中準確無誤地揪了出來。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如兩束無形卻灼熱的光,毫無預兆地交匯、凝滯,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被拉長、被靜音,連風都悄然屏住了呼吸。

霍勵升唇角微揚,語調溫和從容,帶著一貫的疏離感,卻又奇異地裹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熟稔。

“喲,這麽巧,宋經理。”

短短七個字,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韌的絲線,倏然纏住了宋亦全部心神。

宋亦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思緒,只剩下耳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一聲緊過一聲。

就在顧從文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渾圓、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的錯愕表情裏,她強壓住胸腔裏翻江倒海的情緒,快步上前兩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盡全部意志力死死扼住那股洶湧澎湃、幾欲脫韁而出的沖動。

她不能撲上去,不能失態,不能在這兒,在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半分情緒。

最終,她只伸出右手,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與他輕輕一握。

“霍先生,您好。”

顧從文滿臉茫然,先是飛快地扭頭看看宋亦,又猛地轉回頭,目光上下打量著霍勵升,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滿腦袋問號簡直要溢出來。

“你們……認識?”

宋亦喉嚨微緊,一時答不上來,心跳尚且紊亂,卻強迫自己迅速回神。

她不清楚霍勵升此行究竟所為何事,更不想因自己一時失措,無意間攪亂眼下這趟本就微妙的關鍵會面。

她立刻垂下眼睫,語速略快,語氣刻意放得平直、疏離,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謙抑。

“港城誰不知道霍先生的大名?商界傳奇,行業標桿,人人仰望的存在。可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職員,資歷淺、職位低,跟霍先生這樣的大佬根本不在同一個圈層裏,日常更是毫無交集,實在夠不著人家,算不上熟。”

不算熟。

這四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幹脆利落,不留一絲餘地,仿佛真只是萍水相逢的點頭之交。

可話音剛落,她的眼睫便極快地、近乎倉促地垂了下去,烏黑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仿佛怕被誰窺見眼底那點來不及藏起的波瀾,更不敢、也沒勇氣再對上他的視線。

哪怕一秒。

霍勵升聞言,只是輕輕頷首,臉上並無異色,也沒有追問,更沒有流露絲毫被冒犯或質疑的痕跡。

他神色如常,只將那只剛剛與她相握過的手自然收回,指節修長,動作幹凈利落。

隨後,他不動聲色地偏開了視線,目光越過她肩頭,平靜地落向不遠處敞開的公司大門。

顧從文一頭霧水,左看看宋亦繃得筆直的後頸線條,右看看霍勵升沈靜無波的側臉,心底那團迷霧越積越厚,可他壓根兒猜不出這兩人之間到底藏著什麽淵源,又暗湧著怎樣覆雜難言的過往。

但眼下,最迫在眉睫、最不容耽誤的,是必須先將霍勵升這位貴客安然無恙、體面周全地迎進門去。

他不敢再多問,也不敢再耽擱,當即收起滿腹疑竇,堆起熱情又得體的笑容,笑呵呵地朝旁邊側身半步,右手擡起,掌心向上,恭敬而熱絡地一引。

“霍先生,請進!”

轉頭看見還杵在那兒的宋亦,頓了頓,眼神略顯疲憊,卻仍帶著一絲溫和的審視。

她微微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沈默兩秒後,終於輕輕嘆了口氣,最後只說了一句。

“你啊,明天一早再過來找我聊。”

語氣平緩,不重不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宋亦立馬點頭,眉眼舒展,聲音清亮又利落。

“好嘞!”

隨即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車庫方向走去,馬尾辮在肩頭一晃一晃,背影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雀躍。

她開車回家,晚風微涼,拂過車窗縫隙鉆進來。

等紅燈時,她習慣性掃了眼後視鏡。

指尖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凝滯了一瞬。

段斐就站在顧家大門外,身形挺拔卻略顯孤寂,手裏拎著一只素雅的牛皮紙禮盒,指節分明,袖口微卷。

他微微仰著頭,望著那扇緊閉的雕花鐵門,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臉上明明白白寫著“被攔下了”三個字,無奈、困惑,還摻著一點難以言說的窘迫。

他來升州到底圖啥?

是盤下顧氏名下那家老茶樓?

是想跟顧家談新一輪供應鏈合作?

還是……

沖著別的事來的?

宋亦心裏翻騰著種種可能,眉頭不知不覺蹙了起來,目光沈沈,像在反覆掂量某件懸而未決的舊事。

宋亦踩下油門,輪胎輕碾過斑馬線,車速漸穩。

她一邊打方向盤拐進主路,一邊已在心裏盤算好了。

明兒天不亮就得趕過去,提前占位,堵門守人,一鼓作氣把話問清楚。

霍勵升來了,她跟打了雞血似的,一整天都在飄。

走路帶風,說話帶笑,連咖啡都忘了加糖,還誇苦味提神。

連助理遞文件時多瞄了她兩眼,她都下意識揚起嘴角,回了個神采飛揚的笑。

尋思著他該是晚上才到,她自個兒先墊了肚子。

晚飯只吃了小半碗清粥、兩塊蒸南瓜,配一小碟醬蘿蔔,動作斯文,卻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尖點著碗沿,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

快九點那會兒,傭人聲音脆生生地傳進來。

“先生回來了!”

尾音上揚,帶著藏不住的歡喜與恭敬,像顆小石子“咚”地砸進安靜的客廳。

宋亦正泡在浴缸裏,溫熱的水漫過鎖骨,花瓣浮在水面微微打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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