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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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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蝦米

火焰跳躍了一下,映亮他半邊臉。

煙霧升起,他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手指夾著煙屁股,幾乎沒吸兩口,眼神空落落地望著遠處。

這種手洗床單的活兒,他以前在宋亦宿舍住著那會兒,也幹過一回。

大小姐挑的床上四件套,全是真絲的,摸著滑溜,看著高級。

可洗起來真不是鬧著玩的。

一不留神就扯出毛邊,一沒曬對就皺成麻花。

洗衣機?

壓根不敢往裏塞。

陸乘梟其實掏錢換個新的最省事。

可偏偏那陣子大小姐剛騎馬摔了。

從他背上滑下來那一跤,硌得她腰背酸了一整晚。

脾氣上來像點了炮仗,硬說就愛這套,誰勸都不換。

那是初春,風還嗖嗖地刮。

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都帶著冰碴子。

他蹲在衛生間小矮凳上,盯著那塊染了暗紅印子的床單琢磨半天。

開水怕把絲給煮蔫了,涼水又怕血漬死死咬住布紋洗不掉。

最後翻出包裝盒裏那張皺巴巴的洗滌說明,照著步驟,一點點搓。才算沒把這金貴玩意兒給毀了。

眼下手裏這塊布,汙跡位置、顏色深淺,跟當年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煙快燒到手指了,他才猛一激靈。

原來煙灰堆得老長,早斷成兩截也沒察覺。

趕緊把煙頭摁進露臺那只舊鐵皮煙缸裏,火星“嗤”一聲滅了。

水聲嘩啦啦響著。

他低著頭,手指用力在汙處打圈揉搓,肥皂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擠滿指縫。

好像只要動作不停,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就能被一起沖走似的。

陸家大哥陸文鸞下樓接水喝,聽見盥洗室嘩啦嘩啦響個不停。

循著聲走過去,一眼就瞧見三弟弓著背在洗手池邊忙活。

這還是頭回見陸乘梟露出這種勁兒。

陸乘梟後頸一熱,察覺有人,側頭一看,眼裏的溫熱立馬收得幹幹凈凈。

“喲,哥在家啊?昨兒我回來,動靜那麽大,你居然沒聽見?”

“睡得早。”

陸文鸞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略高半度。

其實哪是睡得早?

是聽見外頭動靜,腳步停在樓梯口不敢往下邁。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聽水聲嘩啦響了一陣,才松開攥著衣角的手。

視線落到池子裏那塊白布上。

中間那團暗紅,邊緣已經發褐,顏色深得紮眼,眉頭不由一跳,右眼角也跟著抽了一下。

“你這是……幹啥呢?”

“自己不會瞅?”

陸乘梟眼皮往上一掀,眼珠子只擡了半寸,目光卻已經釘過去。

手上動作一點沒停,指節按進布料裏來回搓揉,泡沫都漫到小臂上了。

陸文鸞頓了頓,喉結動了動,改口問:“阿姨不在?怎麽不喊她來弄?”

“就一點小臟東西,搓幾下完事。”

可能從小被管慣了。

哪怕如今陸文鸞一身書卷氣,說話慢條斯理,往他面前一站,那股子“我是你哥”的勁兒,還是自動冒出來。

他袖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襯衫領口勒著脖頸,站姿筆直,連手指都垂在褲縫邊。

“私事?”

陸文鸞一挑眉毛。

“家裏可沒點頭讓你把人家女朋友往咱家領啊。”

“早散夥啦,八百年前的事了。”

陸乘梟手一揚。

剛搓幹凈的床單嘩啦全塞進洗衣機裏。

他啪嗒按下啟動鍵,按鈕彈起時發出一聲脆響。

瞧見他哥還杵在那兒不動,反倒把煙叼上嘴。

火機“哢”地一摁,火苗竄起兩寸高。

他瞇眼問:“還有啥事兒?”

有,而且不是小事兒。

陸文鸞臉一繃,下頜收緊,伸手朝樓梯口一指。

“書房,現在就來。”

他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什麽叫底線、分寸。

可陸乘梟今兒壓根不想演兄友弟恭那套戲碼。

左腿往上一翹,腳踝搭在右膝上,右腿當支點,懶洋洋靠著洗衣臺邊兒。

煙霧一圈圈往上飄。

他眼神都懶得擡,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虎口那道舊疤上。

“家裏又不隔音,有話在這兒說不也一樣?”

他嘴角一歪,笑得有點涼。

“書房就不去了。我手上還沾著血呢,怕臟了你那滿屋子佛香味兒。”

“阿梟!”

陸文鸞心裏清楚。

這弟弟擰起來跟石頭似的,勸不動,拽不動。

可有些話,不說不行。

“UT投行背後牽著誰的手,你心裏沒數?她能跟周卓謙混到一塊去,說明水不淺。”

“別忘了,上次栽跟頭,就是信錯了‘漂亮臉蛋’。”

“哥——”

陸乘梟彈了彈煙灰,指尖一抖,幾粒灰簌簌落下,直接打斷。

“你啥時候能改掉這念經式嘮叨?以前年少輕狂辦過糊塗事,又不是殺人放火,行了吧?”

“老揪著舊賬翻,有意思?人總得往前走。再說,我交個新朋友,你不該替我高興?一大早掀舊傷疤,我還以為你吃醋了呢。”

“……”

我吃飽了撐的吃你的醋?

陸文鸞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喉結上下滾了滾。

“但她真不行!”

“為啥?”

陸乘梟吐出一口煙,煙霧緩緩散開,眼神清亮,目光沈穩。

“給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為啥……他頓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顎。

其實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

陸文鸞就是覺得宋亦不對勁。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危險,而是像一捧雪,看著軟,捧久了卻容易化。

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偏偏骨頭裏透著股倔,軟硬不吃。

這種姑娘最要命。

表面無害,實則一靠近,就可能被卷進風眼裏。

他自己吃過虧,所以怕陸乘梟再踩同一個坑。

尤其對方背景不清不楚,還和周卓謙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

“不為啥,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他板起臉,下頜繃緊,搬出大哥架子。

“你立刻、馬上,跟她斷幹凈。”

“哥,你瞎操心啥呀?倒不如多想想自個兒。”

陸乘梟斜睨他一眼。

“聽說爸又催你跟蘇家小姐見面了?”

陸文鸞臉色一僵,眉心皺起。

“哎喲,說正經的呢!”

陸乘梟眼皮都沒擡,指尖一撚。

煙頭“啪”地摁滅在煙灰缸裏,火星瞬間熄滅。

“她什麽樣,我心裏有數。”

“剛上岸的小蝦米,見個大點的貝殼就當是避風港,這不挺正常?摔幾次跤,自然就知道哪塊石頭硌腳了。”

“……蝦米?”

陸文鸞楞住,眉毛擰成疙瘩,呼吸略沈。

“你打什麽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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