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寥寥 “我是來愛你的，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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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寥寥 “我是來愛你的，月月。”
曲湘月終於得以從那壓抑的地牢中逃出來。
久違的清風拂面而過, 讓她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血液蘇醒。
她還活著。
可來不及體會，只因晨光熹微，讓她徹底看清了那景象——熾烈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而烏雲之下, 燕楚昔日的輝煌盡數化為烏有, 整座皇宮完全變作廢墟，徒留一片死寂, 而空氣中肆意彌漫的焦糊與血腥味兒, 更像在無聲地訴說著哀傷。
她根本無法想象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覺天旋地轉, 全身血液再次變得冰冷。
眼淚奪眶而出, 曲湘月哭喊著向大殿奔去。
一路上, 橫屍遍野, 宮人、兵將身上皆負著刀傷劍痕，斷肢殘臂散落一地, 血流成河、蜿蜒如溪, 殷紅慢慢浸染了她的鞋子, 令鞋面上那朵素白的梅花被血色吞噬, 變得妖艷、刺目。
這景象, 害她不禁腿軟, 一陣短促的抽氣後不受控制地幹嘔起來。
可她不能停下, 只能用袖子胡亂擦了下就繼續向前,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血泊當中。
當她終於來到寶華殿前時，火勢已逐漸熄弱, 原本富麗輝煌的宮殿如今只剩下一個殘缺焦黑的軀殼，那精致昂貴的石磚上，人形堆積如山, 光澤皆被掩蓋。而此刻，仍有梁柱在斷裂坍塌，砸落的餘音似駭人低語，可房梁下的人們則是躲都不躲的，只平靜地挨著，任憑斷木砸在身上也不言不動。
曲湘月踉蹌了下，顫抖著走近過去，發現所有人都安靜極了。
半點呼吸聲都沒有，只剩下一點時不時的火焰炸響聲。
她幾近崩潰，根本沒有辦法接受這一切，只想證明這不過是一場噩夢，只是她還沒能醒來罷了。
於是她跌跌撞撞地撲向那片廢墟，強忍恐懼，想去尋找熟悉的身影。可大部分屍身都焦黑扭曲了，早已不辨面容，雖然個別還殘存著點皮相，卻也是慘不忍睹……
這場面，饒是久經沙場的將士也當為之膽寒。
悲痛與絕望將曲湘月淹沒，促使她放聲大哭起來。
為何一夕之間山河傾覆，父皇與世長辭，平日裏相扶相持的兄長們也都拔劍相向……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啊！
曲湘月哭得幾乎背過氣兒去，喉嚨裏溢出嗚咽。
可就在這時，耳邊忽的傳來一聲輕響，在這靜謐當中顯得尤為刺耳。
她倏地止住哭聲，匆匆抹了把淚，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滾出了顆小石子來，而在它出現的方向上，有一片被壓在兩具人體之下的衣角引起了她的註意——這花色她不久前才剛剛見過——是曲驕漓！
曲湘月只反應了一秒，然後就瘋了一樣地跑過去，甚至全然不顧壓在曲驕漓身上的那兩具屍體並不完整，只是拼了命地用力搬開，直至看見那熟悉的繡金蟒紋完完整整地顯露出來。
“七哥！”她看見曲驕漓胸口插著一把短刃，衣衫被染紅了一大片，此刻仍有出血的跡象，但人好像還有呼吸，於是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面頰，“七哥，你怎麽樣？”
伴隨著她的呼喚，曲驕漓緩緩睜開眼。
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本能地溢出一聲呻吟。
混亂當中，他也說不清是哪裏來的飛劍，好巧不巧就直插自己心口。
許是他運氣太差。
許是他命就該絕。
那既然命數如此，曲驕漓便也坦然接受了。
所以他實則氣息未盡，卻也無了求生的欲望，無力從那兩具屍身下掙脫出來，就只能靜靜地等待死去。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那道與這死寂格格不入的哭喊聲……他輕嘆一聲，終究是放不下她，想再最後看她一眼，便忍不住拾起了手邊最近的一顆石子，扔了出去。
曲驕漓無力地望著她，見她只是面上臟些、發髻亂些，便好似松了口氣，張張嘴：“……太好了……還好你沒事……”
而她聽見這話，淚水再次湧了出來，哽咽道：“七哥，你堅持住，別睡！我現在就帶你走！”
曲湘月手腳並用，想嘗試著去將他扶起來，可才剛動到他手臂，曲驕漓便發出了聲隱忍的悶哼，大片鮮血立刻從胸口湧出。
她立刻停下動作，不敢再動。
“……月兒……別管我了，快……快點，離開……”
“我不走！”曲湘月哭喊道，“我不會讓你自己留在這裏的，要走一起走！”
“……別傻了，月兒……七哥……走不掉了……”曲驕漓說得越來越艱難，“……聽話，好好……活下去……”
曲湘月說什麽也不願離開，一時間又不知該如何將他帶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氣息越來越弱，致使她重新憶起多年前母妃與胞兄離世時的致命痛楚。
她緊緊握住曲驕漓冰冷的指尖，想盡辦法，口中卻是不自覺地怨道：“你明明可以活下來的，明明可以離開這裏，為什麽要來救我啊！”
聞言，曲驕漓唇角似乎淺淺勾起了一絲無奈的笑意，卻是不答。
如果他從密道逃出去的時候沒有遇見曲頌洲，也沒有聽見曲湘月被當做了籌碼，那他或許就真的走了，再不濟，也還有那顆“假死藥”傍身，吃下去隨便躲到屍堆中便可以活下來。
可他做不到不管她。
“七哥，你撐住！我會有辦法的，你相信我！”
瞧見曲驕漓胸口仍在不停地流血，似乎已然氣力用盡，眼睛又有了要閉上的趨勢，曲湘月心中一驚，猛然撕斷衣袖，手忙腳亂地按在他胸口上，想要堵住那奔湧的血處。
“七哥……七哥……”
她長這麽大，從沒喊過這麽多聲“七哥”。
可無論她再喊多少次，曲驕漓也不會回應了。
滴滴淚珠砸進血河，落得無聲無息。
隨之一並失去了聲息的還有曲驕漓。
而曲湘月仍執拗著不肯放棄，那節衣袖被染透後就用手掌、用身體去堵，似乎那樣，他就有救了，就會重新活過來……
可是，那血為何怎麽都流不盡啊……
剎那，天降暴雨傾盆。
雨水混著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流淌，浸透衣裙，冷得徹骨。
曲湘月忽的放下手，淡淡道：
“七哥，我去找人來救你。”
留下句話後，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怔怔的，腳步卻是不急，可還沒走兩步，就雙腿一軟跌坐了下去，濺起一汪水花。
雨幕裏，曲湘月一襲絳紅色衣裙端坐在屍山中。
雨水刷洗大地，澆滅了最後一點火星，澆滅今夜這場鬧劇，也澆滅了她最後的希望。而她則雙眼無神，不哭不鬧，任憑雨水順著睫毛滑落，將身上、手上沾染的鮮紅沖洗幹凈，也沖走了她的一切。
她再也沒有家了。
*
雨勢漸弱，天色依舊陰沈。
曲湘月仍坐在那裏，動都沒動過，似與那屍山融為一體。
她腦中一片空白。
燕楚沒了，父兄沒了，那她……該怎麽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又該如何活下去……甚至於還要不要活下去……
而就在這時，忽的傳來一陣雜亂步聲，隨後，一張陌生的面容出現在前方。
只見為首那男子身姿挺拔，邁開長腿，匆匆向她奔來，直至他走近，待目光清晰落於她身上的那刻，手中長槍驟然墜地。
曲湘月這才看清，男人長發高束，面容如玉琢般精致無暇，眉似遠山、眸若寒星，左眼尾下有顆小痣，一襲玄色錦袍更顯其清雋冷峻，透著凜冽的肅殺之氣，只可惜，他面上同樣沾滿了迸濺的鮮血，活像從地獄中爬出的厲鬼。
她從未見過這人。
所以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半點反應都沒有。
可當元紹景瞧見她那空洞的雙眸後，心裏更慌了，竟直接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優越的眉眼中滿是無措的惶恐，絲毫不掩飾其中那份幾乎滿到要溢出來的關切與焦急，他很想問問她“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但多年未見的隔閡又使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直到從恐懼中脫離出來，元紹景才意識到她身子正濕著，便知她一定是在剛剛那場大雨中淋了個透徹，而眼下他未著外氅，只好回身向慕風伸出手，想要一件大氅來裹住她。
可這動作卻被曲湘月誤會了。
她看著男人身後陌生的兵馬，以為他是在索要武器，便認定自己死期將至——這些人一定是外邦餘孽，必是欲趁燕楚之危來將她斬盡殺絕！
因此，曲湘月不等男人回過神來，就迅速抓起身旁一只散落下來的金釵，將尖銳的一端直接頂到自己頸間，啞著嗓子厲聲質問道：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嗎？”
此話一出，元紹景立刻發覺了不對勁，回過身來就看見了這幅情形，身子明顯僵住。
他掏空了心去愛的人，現在卻將他當作洪水猛獸，甚至以性命相要挾。
但他不怪她。
反倒是她的脆弱與防備，讓他心痛到難以自抑。
明明害怕到手指都在顫抖，明明想哭卻還要忍著，明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卻仍倔強著不肯低頭，不願示弱半分。
月月，你要我如何放心的下。
元紹景輕嘆一聲，不忍她再獨自堅強，便趁她不備，手指一繞就利落地將那只金釵奪了下來，順便把本就虛弱無力的人攬入懷中，長指一探，捏起她下巴就吻了上去。
這一刻，傾盆的思念終於得以宣洩。
天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天知道他有多怕找到的是她的屍體。
寥寥一吻，不過輕觸，而交錯的唇齒間立刻彌漫起血氣。
曲湘月懵了一下，而後奮力抵抗，卻只聽見耳畔那句同樣沙啞的輕喃：
“別怕。我是來愛你的，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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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元和小曲終於接頭了。
親媽有一種很恍惚很激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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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湘月終於得以從那壓抑的地牢中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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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無法想象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覺天旋地轉, 全身血液再次變得冰冷。
眼淚奪眶而出, 曲湘月哭喊著向大殿奔去。
一路上, 橫屍遍野, 宮人、兵將身上皆負著刀傷劍痕，斷肢殘臂散落一地, 血流成河、蜿蜒如溪, 殷紅慢慢浸染了她的鞋子, 令鞋面上那朵素白的梅花被血色吞噬, 變得妖艷、刺目。
這景象, 害她不禁腿軟, 一陣短促的抽氣後不受控制地幹嘔起來。
可她不能停下, 只能用袖子胡亂擦了下就繼續向前, 哪怕每一步都踩在血泊當中。
當她終於來到寶華殿前時，火勢已逐漸熄弱, 原本富麗輝煌的宮殿如今只剩下一個殘缺焦黑的軀殼，那精致昂貴的石磚上，人形堆積如山, 光澤皆被掩蓋。而此刻，仍有梁柱在斷裂坍塌，砸落的餘音似駭人低語，可房梁下的人們則是躲都不躲的，只平靜地挨著，任憑斷木砸在身上也不言不動。
曲湘月踉蹌了下，顫抖著走近過去，發現所有人都安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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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面，饒是久經沙場的將士也當為之膽寒。
悲痛與絕望將曲湘月淹沒，促使她放聲大哭起來。
為何一夕之間山河傾覆，父皇與世長辭，平日裏相扶相持的兄長們也都拔劍相向……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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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耳邊忽的傳來一聲輕響，在這靜謐當中顯得尤為刺耳。
她倏地止住哭聲，匆匆抹了把淚，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滾出了顆小石子來，而在它出現的方向上，有一片被壓在兩具人體之下的衣角引起了她的註意——這花色她不久前才剛剛見過——是曲驕漓！
曲湘月只反應了一秒，然後就瘋了一樣地跑過去，甚至全然不顧壓在曲驕漓身上的那兩具屍體並不完整，只是拼了命地用力搬開，直至看見那熟悉的繡金蟒紋完完整整地顯露出來。
“七哥！”她看見曲驕漓胸口插著一把短刃，衣衫被染紅了一大片，此刻仍有出血的跡象，但人好像還有呼吸，於是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面頰，“七哥，你怎麽樣？”
伴隨著她的呼喚，曲驕漓緩緩睜開眼。
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本能地溢出一聲呻吟。
混亂當中，他也說不清是哪裏來的飛劍，好巧不巧就直插自己心口。
許是他運氣太差。
許是他命就該絕。
那既然命數如此，曲驕漓便也坦然接受了。
所以他實則氣息未盡，卻也無了求生的欲望，無力從那兩具屍身下掙脫出來，就只能靜靜地等待死去。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那道與這死寂格格不入的哭喊聲……他輕嘆一聲，終究是放不下她，想再最後看她一眼，便忍不住拾起了手邊最近的一顆石子，扔了出去。
曲驕漓無力地望著她，見她只是面上臟些、發髻亂些，便好似松了口氣，張張嘴：“……太好了……還好你沒事……”
而她聽見這話，淚水再次湧了出來，哽咽道：“七哥，你堅持住，別睡！我現在就帶你走！”
曲湘月手腳並用，想嘗試著去將他扶起來，可才剛動到他手臂，曲驕漓便發出了聲隱忍的悶哼，大片鮮血立刻從胸口湧出。
她立刻停下動作，不敢再動。
“……月兒……別管我了，快……快點，離開……”
“我不走！”曲湘月哭喊道，“我不會讓你自己留在這裏的，要走一起走！”
“……別傻了，月兒……七哥……走不掉了……”曲驕漓說得越來越艱難，“……聽話，好好……活下去……”
曲湘月說什麽也不願離開，一時間又不知該如何將他帶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氣息越來越弱，致使她重新憶起多年前母妃與胞兄離世時的致命痛楚。
她緊緊握住曲驕漓冰冷的指尖，想盡辦法，口中卻是不自覺地怨道：“你明明可以活下來的，明明可以離開這裏，為什麽要來救我啊！”
聞言，曲驕漓唇角似乎淺淺勾起了一絲無奈的笑意，卻是不答。
如果他從密道逃出去的時候沒有遇見曲頌洲，也沒有聽見曲湘月被當做了籌碼，那他或許就真的走了，再不濟，也還有那顆“假死藥”傍身，吃下去隨便躲到屍堆中便可以活下來。
可他做不到不管她。
“七哥，你撐住！我會有辦法的，你相信我！”
瞧見曲驕漓胸口仍在不停地流血，似乎已然氣力用盡，眼睛又有了要閉上的趨勢，曲湘月心中一驚，猛然撕斷衣袖，手忙腳亂地按在他胸口上，想要堵住那奔湧的血處。
“七哥……七哥……”
她長這麽大，從沒喊過這麽多聲“七哥”。
可無論她再喊多少次，曲驕漓也不會回應了。
滴滴淚珠砸進血河，落得無聲無息。
隨之一並失去了聲息的還有曲驕漓。
而曲湘月仍執拗著不肯放棄，那節衣袖被染透後就用手掌、用身體去堵，似乎那樣，他就有救了，就會重新活過來……
可是，那血為何怎麽都流不盡啊……
剎那，天降暴雨傾盆。
雨水混著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流淌，浸透衣裙，冷得徹骨。
曲湘月忽的放下手，淡淡道：
“七哥，我去找人來救你。”
留下句話後，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怔怔的，腳步卻是不急，可還沒走兩步，就雙腿一軟跌坐了下去，濺起一汪水花。
雨幕裏，曲湘月一襲絳紅色衣裙端坐在屍山中。
雨水刷洗大地，澆滅了最後一點火星，澆滅今夜這場鬧劇，也澆滅了她最後的希望。而她則雙眼無神，不哭不鬧，任憑雨水順著睫毛滑落，將身上、手上沾染的鮮紅沖洗幹凈，也沖走了她的一切。
她再也沒有家了。
*
雨勢漸弱，天色依舊陰沈。
曲湘月仍坐在那裏，動都沒動過，似與那屍山融為一體。
她腦中一片空白。
燕楚沒了，父兄沒了，那她……該怎麽辦？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又該如何活下去……甚至於還要不要活下去……
而就在這時，忽的傳來一陣雜亂步聲，隨後，一張陌生的面容出現在前方。
只見為首那男子身姿挺拔，邁開長腿，匆匆向她奔來，直至他走近，待目光清晰落於她身上的那刻，手中長槍驟然墜地。
曲湘月這才看清，男人長發高束，面容如玉琢般精致無暇，眉似遠山、眸若寒星，左眼尾下有顆小痣，一襲玄色錦袍更顯其清雋冷峻，透著凜冽的肅殺之氣，只可惜，他面上同樣沾滿了迸濺的鮮血，活像從地獄中爬出的厲鬼。
她從未見過這人。
所以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半點反應都沒有。
可當元紹景瞧見她那空洞的雙眸後，心裏更慌了，竟直接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優越的眉眼中滿是無措的惶恐，絲毫不掩飾其中那份幾乎滿到要溢出來的關切與焦急，他很想問問她“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但多年未見的隔閡又使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直到從恐懼中脫離出來，元紹景才意識到她身子正濕著，便知她一定是在剛剛那場大雨中淋了個透徹，而眼下他未著外氅，只好回身向慕風伸出手，想要一件大氅來裹住她。
可這動作卻被曲湘月誤會了。
她看著男人身後陌生的兵馬，以為他是在索要武器，便認定自己死期將至——這些人一定是外邦餘孽，必是欲趁燕楚之危來將她斬盡殺絕！
因此，曲湘月不等男人回過神來，就迅速抓起身旁一只散落下來的金釵，將尖銳的一端直接頂到自己頸間，啞著嗓子厲聲質問道：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嗎？”
此話一出，元紹景立刻發覺了不對勁，回過身來就看見了這幅情形，身子明顯僵住。
他掏空了心去愛的人，現在卻將他當作洪水猛獸，甚至以性命相要挾。
但他不怪她。
反倒是她的脆弱與防備，讓他心痛到難以自抑。
明明害怕到手指都在顫抖，明明想哭卻還要忍著，明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卻仍倔強著不肯低頭，不願示弱半分。
月月，你要我如何放心的下。
元紹景輕嘆一聲，不忍她再獨自堅強，便趁她不備，手指一繞就利落地將那只金釵奪了下來，順便把本就虛弱無力的人攬入懷中，長指一探，捏起她下巴就吻了上去。
這一刻，傾盆的思念終於得以宣洩。
天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天知道他有多怕找到的是她的屍體。
寥寥一吻，不過輕觸，而交錯的唇齒間立刻彌漫起血氣。
曲湘月懵了一下，而後奮力抵抗，卻只聽見耳畔那句同樣沙啞的輕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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