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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信義 “她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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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信義 “她在哪裏!”

大殿內燭火搖曳, 曲聽澤高坐上位,龍椅散發出的耀眼金光悉數映在他面上,將他眉眼間的肅殺淩厲掩去了大半, 只餘一點毫無溫度的笑意藏在眼底, 就這麽俯視著殿下眾人。

而群臣皆立於階下, 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生怕一個不慎便會為自己招來禍患。

眼下, 溫寧皇後已死, 太子被俘, 所有擁護太子頭銜的朝臣們也已盡數死於刀劍之下, 自此, 太子一派徹底被清理幹凈;四皇子與五皇子則完全臣服與他, 狗腿的嘴臉簡直諷刺;只是六皇子還不知生死, 一個疏忽竟被他逃了去,但皇家暗衛死的死、傷的傷, 算下來也所剩無幾, 饒他也再難掀起風浪。

殿外風聲呼嘯, 涼意滲入骨髓。

曲聽澤視線緩緩掃過階下, 眼神冷若冰霜。

他知道, 朝堂之上已再無人能與他抗衡, 燕楚已盡歸他掌中。

這一刻, 他不由得憶起昔日母妃的教導, 使他自小便識得嫡庶區別,以為只要努力就可以改變這一切, 可以獨得父皇的青睞,但事實卻是殘酷的,天賦的身份豈非人為就能變更?

所以他等這一刻已太久太久, 如今,他終於能將自己與母妃所受的屈辱一並踏碎在腳下。

但他知曉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考驗才剛剛來臨,他必須盡快穩定局勢。

經此一役,斬草除根。雖然餘下之人已不敢再有二心,但驚嚇後不可操之過急,若就這麽將人都放出宮去恐會再生變故。於是曲聽澤命人在偏殿設下酒宴,不許任何人缺席。

聞言,階下群臣的臉色是一個賽一個的難看。此刻已是半夜三更,出了這麽大的事後誰還有心思赴宴吃喝?可眾人都見識過這位“新君”的手段,又有誰敢多言,只得應命,強壓內心恐懼,步入偏殿,等候這場“鴻門宴”。

待眾人離去,曲聽澤卸下了點負累威儀,揉揉額角。

“出來吧。”

話音一落,黑影裏、屋檐高處突然躍出幾人。他們皆身著異域服飾,面上畫著紋樣,眉眼之間透著一抹獨特的風情。

其中一人身著釉藍色長袍,上繡金線紋飾,五官深邃、眼眸神秘,剛剛就是他帶人在大殿外的屋檐上射下飛箭,挽回局勢。此刻他緩步上前,先是向曲聽澤躬身行了個禮,而後陰陽怪氣地道了句:“恭祝殿下得償所願。”

“放心,你等功不可沒,本王絕不會虧待諸位。”曲聽澤微微頷首,卻是頓了頓,瞇起眼睛看向過去,“但如今局勢初定,朝中暗流未平,本王仍需諸位相助。”

話落,那藍衣男子竟一改方才的恭謹之態,驀地直起腰來,仰起頭與曲聽澤對視,“殿下可還記得當初與我等簽訂的盟約?”

“當然。”曲聽澤唇邊勾起一點弧度。

那道盟約,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

這個答案並不令人意外,藍衣男子便也只是輕聲一笑,與另外幾人交換了個眼色,而後一頭戴寶石圓帽的紅袍男子當即上前一步,面容堅毅、聲音如雷,道:“殿下,既然我等已完成盟約,是不是也該輪到殿下兌現諾言了?”

曲聽澤擰緊眉心,瞧得出言語間已是步步緊逼。

他承認,他曾有過“背信棄義”的想法,但也只是一閃念罷了,畢竟與這群人合作,就必然是前狼後虎的處境。

所以他想著,等自己完全坐穩了這位置後再與他們商議,若現在就兌現承諾,被人知道的話他一定會受到口誅筆伐,再難翻身;可這些人已將話說到這份兒上,若就這般拒了他們,恐不會善罷甘休,或許會招致來他難以承受的災禍。

曲聽澤軟下語氣,“各位,盟約我自然會兌現,答應給你們的更是一分也不會少。但如諸位所見,今夜我燕楚風波未平,本王也實乃無奈之舉,能否暫緩幾日……”

“殿下,我等冒死相助,皆傾舉國之力誠心助殿下奪得帝位,總不至於兩句話就將我們給打發了吧,這令我們如何安心呀?”

他們自然也有算計,擔心曲聽澤重振燕楚後便不會再認這盟約。

而曲聽澤似乎並沒有因為這幾句話受到影響,看起來十分自然,但實則心中翻湧如潮,怒罵自己竟被幾個蠻子如此要挾。

但眼下卻又不得不與他們周旋。

他深吸口氣,緩聲道:“既如此,那本王先與你們兌現部分承諾,以表誠意。”

話音剛落,藍袍男子就直接笑出了聲,“曲聽澤,你打發誰呢?”

“何出此言?”他正色起來,“聯盟間最重要的就是‘信義’。你我本就說定好待局勢穩固後再將承諾一一兌現,而你等也都為國之君主、邦之領袖,難道不懂本王用意?”

“曲聽澤,你是在同我們談‘信義’嗎?”紅衣男子笑道,“一個能將國土視作籌碼的人,談什麽‘信義’?”

此話惹得眾人一陣發笑。

而曲聽澤,舌尖默默舔過齒關,雙手緊攥成拳,徹底被這話刺激到。

他們說的沒錯,他確實沒有資格談“信義”。

為了這權勢,他賣官鬻爵、與楚氏聯手,但這些對他而言根本就不算保險,所以他找到周邊各國,將國土作為契約的籌碼,以割地為代價,尋求盟契。此招雖險,可防的就是曲頌洲這行徑,而今日也確在危急關頭救了他一命,不然他一定斃命於那暗衛之手。

“曲聽澤,先前你可從未同我們講過情形這般危急,我等視生命如草芥,傾盡全力來助你,是不是……”藍袍男子話音一滯,“是不是該比先前說好的……再多些?”

“你!”曲聽澤終於忍無可忍了,騰地站起身。

因他自幼長於嘉佑帝對嫡子的偏袒和母妃的日日哀怨之下,所以對燕楚並沒有什麽深厚的感情,故為了權利,他才不惜將燕楚割地讓出。可,答應割給他們的這些已是極限,若再多讓出哪怕一寸,燕楚今後便可謂是岌岌可危——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看來他確實小瞧了這幫人——小瞧了他們的野心。

簡直欺人太甚!

“胃口真夠大的,以為我燕楚是吃素的嗎!”他怒斥。

可這些異域人根本沒有半分懼意,眼中閃爍的兇狠光芒愈發貪婪無度,“曲聽澤,你在開什麽玩笑,你自己瞧瞧看燕楚還剩下什麽?難道就憑你……哦不,還有那什麽楚氏就想與我們反目?”

他們哈哈大笑,笑聲中盡是嘲諷。

曲聽澤怒火中燒,咬緊牙關。本還想著與他們和平合作,如今看來,不過是虎狼環伺、欲噬其肉,欺負他、壓迫燕楚到這般,那就別怪他不義了!

“看來你們說的沒錯,與我這樣的人……確實談不了‘信義’。”

隨著話音,他突然抽出佩劍,對面幾人面色一變,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般,便也出劍直指過來。

“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

牢中陰暗,黴味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不知是哪裏的水滴,“啪嗒”、“啪嗒”地響個沒完,空靈地蕩起回聲。

許久,寂靜被幾道急促的步聲踏破,伴隨而來的還有曲頌洲瘋狂的嘶吼。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他驚訝地看著地上那具毫無生氣的身體,憤怒地一拳砸到墻上,鮮血瞬間順著指縫滴落下來。

“大人,我、我也不知道……公主她、她……剛剛我是聽您吩咐去地牢外……可、可我離開前公主她、她分明已有轉醒的跡象,呼吸均勻,怎麽……”

被安排看管曲湘月的小官此刻也慌了神兒,語無倫次的,他也不知道公主為何會變成這樣,自己也只離開了不過半個時辰而已……

“廢物!”

曲頌洲簡直要氣瘋了,儼然顧不上別的,竟瘋狂地將曲湘月的身體從那堆幹草上揪起來,不停地晃她、喊她,但她確實什麽反應都沒有了,面色蒼白,身體冰冷僵硬,就像一只沒有靈魂的木偶人,在他的擺布後重新無力地落了下去。

他眼中布滿血絲,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辦?怎麽辦!”

一切都完蛋了!

剛剛暗衛來信,說消息已經遞到了中晉,據說昭思帝——也就是元紹景,已經在帶兵趕來的路上了,快馬加鞭,皆是精銳,估摸著再有一個時辰就會抵達燕楚。

曲頌洲一把揪住那暗衛的衣領,雙目瞪得渾圓巨大,面容扭曲,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告訴我,怎麽辦!”

曲湘月死了,他沒辦法跟元紹景交代!

元紹景本就是因著月兒的原因才願意同他聯手,若被他發現月兒已死,不要說聯手了,豈不是會先扒了他的皮!

那暗衛也從未見過曲頌洲這般模樣,害怕地咽了咽,說:“六皇子……要不,趁昭思帝來之前,離開燕楚吧……”

曲頌洲雙手緊緊攥著他衣領,像是欲從他這裏得到些足以支撐的力量一樣。

明明只再多堅持一個時辰就好……

可再怎麽懊悔也是徒勞,曲頌洲強制自己冷靜下來。

說的對,眼下這情形——留下必死無疑。

於是,不多時,曲頌洲重新出現在城門,他喘著粗氣,眼神游離,全然失了鎮定,面色比起先前那次出逃還要驚慌、失措。

可才剛至城門,迎面塵土飛揚,一支鐵騎遠遠奔來。

為首之人策馬疾馳,身影逐漸清晰——正是元紹景!

看清來人後,曲頌洲的心簡直像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他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左右尋著另外的逃命方向,可猶豫間,中晉的部隊已然勒馬來到他面前。

元紹景只一眼就看見了曲頌洲。

“她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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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元(質問):“我月月呢!!!”

六哥(尷尬):“我說她死了,你……信嗎?”

小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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