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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忠心 真是條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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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忠心 真是條好狗。

陰森冰冷的暗室中, 血腥味兒四下彌散,恍如地府般壓抑。

元紹景無力地垂著頭,長睫上掛著自額角流下的血珠, 一滴一滴落下來砸在腳邊, 匯聚成一灘刺眼的紅色。

他被牢牢縛在一根冰冷的大理石柱上, 手腳都被拷著,殘缺破損的衣衫上染滿了血跡, 堪堪露出其下一點斑駁的肌膚, 而他的身體也早已被石柱的冷意所浸透, 不帶半點溫度, 渾身都透著一股死氣。

看起來, 真的像死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響起一道穩健的腳步聲。

厚重的石門被打開, 紺色長衫帶起陣微風,將暗道兩旁的燭火惹得左右晃動了下。

魏寶山穿著幹凈, 自如地邁步走進這昏暗之地, 下一秒卻下意識地掩住口鼻, 將空氣中腐朽、糜爛的味道都遮了去, 但還是沒能抵擋住喉間不自覺洩出的惡心作嘔之意。

兩名小廝迎上前來, 恭恭敬敬地領著他走進關著元紹景的房間。

“魏管事, 您瞧, 您不在的這幾日奴才們可沒忘記好生照顧這位公子呢。”其中一人很是諂媚, 指了指奄奄一息的元紹景和他身旁散亂的刑具,巴巴地介紹起自己的“豐功偉績”。

魏寶山斜眼睨過去, 瞧著石柱上那人許久未曾動作,打斷他話,問道:“他死了嗎?”

說話的小廝一噎, 摸不清他心思,於是只管實話實說道:“還留了他一口氣。不過這人嘴巴嚴得很,將那些家夥事都用上了他也還是什麽都不肯說的。”

“……什麽都沒有說嗎?”

“沒有。”

魏寶山眉心蹙起,瞧了瞧元紹景身上的傷,竟有些佩服。

“哦對,起初他有說過幾句。”

“什麽?”

小廝想了想,“奴才記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不會背叛公主’之類的。”

聞言,魏寶山臉色頓時拉下來。

好一副舔狗模樣。

公主不過是給過他兩口飯吃罷了,竟就這般忠心?

況且那日他躲在書房墻角時聽得一清二楚,公主待他已是非人,折磨他、威逼他,並定了他罪,這分明就是棄他、厭他的信號,可即便如此,他竟還能為公主做到這般?

想到這裏,魏寶山眼中的鄙夷卻忽的消去了些,神色暗下來。

他想,若元紹景並非中晉質子、若元紹景於十年前來到公主府,那他一定會悉心培養他成為代替自己站在公主身邊的人。可眼下,時運不濟,元紹景來的不是時候,而他也有了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去做的更重要的事……

或許不能再與公主站在同一邊了。

魏寶山收回視線,想起月色中被人倉皇落下的梆子與燈籠……

所以,元紹景知道了他的秘密,那就必須“閉嘴”。

他籌謀了這麽久,不能出現半點差池。

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運氣不好,偏偏聽見了不該聽的。

當然,魏寶山並不在意元紹景的中晉皇子身份,因為人盡皆知,他只是枚棄子,甚至他在燕楚的這大半年裏都從未有人來打探過他的消息。如今燕楚勢大力強,中晉又弱,所以根本犯不著為了區區一名質子向燕楚出兵,那只會自討苦吃。

元紹景身後沒有家國的庇佑,只有公主為他撐腰。

所以,他僅需在意公主的心思即可。於是在告假返鄉前,魏寶山先是試探性地命人將元紹景擄來此處,並差人時刻盯著公主那邊的態度,若有半點不妥,就速速將人送回。

可半月裏,公主竟從未提起過這質子一句。

以他對公主的了解——公主性子率真、愛憎分明,說一不二,對討厭的人絕不會原諒,先前被厭棄的下人她也從未再過問一句,就像是將他們徹底從生命中抹除了一樣。

所以魏寶山徹底放下心來,命人嚴刑拷打清楚元紹景究竟將那事聽去了多少,然後待他告假歸來再做決斷。

可沒想到他嘴竟然這麽嚴的。

真是條好狗。

魏寶山的目光重新恢覆清明,冷哼一聲,走至元紹景跟前,突然伸出兩根手指掐住他下顎,向上一擡。

“呃……”在這動作下,元紹景被口中的黏膩嗆到,眼睛緩緩睜開一絲縫隙。

他目中猩紅,左眼中溢滿的鮮血幾乎完全將視線糊住,他便只能憑借唯一清晰的右眼,目光銳利如刀般的筆直射向眼前的人,兇狠得像是要將目光所及之處全都剜上一遍。

魏寶山不禁一怔,而後故作鎮定道:“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對我恨之入骨?你在府中有公主撐腰,細細想來我也沒怎麽苛待過你吧?”

元紹景微微喘著氣,聽到“公主”二字後眼神倏地變了變。

“怎麽,在擔心公主?”魏寶山笑笑,“放心,我是不會傷害公主的。”

“不過,都死到臨頭了,你不會還在等著公主來救你吧?”他笑笑,語氣十分不屑,甚至說完,兩指指腹猛一用力就掐著元紹景的兩頰將牙關撬開。

元紹景猛地噴出一口薄血,濺在他衣上。

魏寶山嫌棄地將手甩開,繼續說道:“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公主她啊,早就知道你的處境了,甚至我這樣做,還是她的授意呢,不然我哪裏來的膽子敢這樣對你?你說是吧,元公子?”

說完,他看見元紹景目光閃動了下。

魏寶山暗暗勾唇,覺得計謀即將得逞。他故意攪亂是非真相,就是為了能讓元紹景死心,好乖乖說出那晚他究竟將他們的對話聽去了多少、有沒有看清與他密謀的人是誰、這件事他是否還告訴過別人……

這幾個問題攪得魏寶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

但凡這事被捅出去半點,他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見他仍是什麽都不肯說,魏寶山話鋒一轉,“不過,現在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若你乖乖聽話回答清楚,我便放你離開,且會為你備下車馬,無論你是想要回到中晉也好、去其他國家也罷,都隨你。”

他眸中閃爍著陰險的光芒,面上的笑容卻溫柔又和善。

因為這些不過是哄元紹景的話。

他怎可能放他活著離開。

“元公子,你在公主身邊的時日不長,還不清楚公主的性子。”魏寶山十分有耐心地等著元紹景的決定,繼續拿公主當作施壓的籌碼,在他耳畔低語,“公主她自小便是這般,與人處事常以一時興起而為之,待熱度冷卻,誰人都只會是她的棄子。”

一陣短暫的沈默,元紹景終於動了動嘴唇,吐出道幹啞的聲音:

“……你……不懂她……”

“……她才……不會這樣……”

他眼中的公主,最是心軟、善良,只是心直口快、單純敏感,加之身份的特殊,所以她會為自己披上一層用以偽裝的面具,將全部的柔軟都悄悄藏起來,這才時常遭人誤解。

“我不懂公主?我跟在公主身邊十年有餘,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說我不懂公主?!”魏寶山搖頭笑笑,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愚蠢,“初入公主府的那夜,你看到了什麽,難道都忘記了嗎?”

元紹景沒忘。

在雪中受罰的小婢女有多淒慘,他沒忘。

“你知道那婢女現在身在何處嗎?”魏寶山輕嗤一聲,湊到他耳邊,“她啊,正與你一墻之隔。”

元紹景瞳孔驟然一縮。

在這裏待了這麽多日,他大抵能猜到外面是什麽地方。

“那裏面有許多人在陪她,先前欺你的小廝也在,他們都在那裏,都是公主要他們去的。你想不想與他們見見?”魏寶山逐漸癲狂,驀地大笑起來,幾乎失了心智。

“……公主她……從來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她不會……那樣做……”

元紹景氣息很是微弱,短短一句說的斷斷續續的。

話音剛落,空氣中驟然安靜下來,魏寶山的笑容僵在臉上。

草草幾字,全然戳中他的痛處。

元紹景說的對,公主從未下令要取誰性命。

是他,是他魏寶山,瞞著公主,將這些人全都送來了這裏。

公主她根本就不知情。

此刻仍不知曉。

魏寶山默了默,僵直的身子正呈一種詭異的姿態面對著元紹景。

他突然揮出一拳,直直地搗向元紹景的腹部。

“呃!”元紹景被迫噴出一口血來,被束縛的四肢根本無力還擊,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承受著蠻力的重拳。

魏寶山在洩憤。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何公主會護著這個一無是處的質子,會將他留在身邊——原來他竟有這般不動搖的忠心,即便如此也能堅定地維護公主,信她、尊她,簡直就是填補公主心中那一方空缺的不二人選。

甚至魏寶山絲毫不懷疑——如果公主此刻命他死,他一定會二話不說就做了。

這人,一旦認了主,就會忠心到底。

許久,打了個痛快,魏寶山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漬,絲毫不顧石柱上的人是什麽狀態,只冷聲道:“來人,將他丟去外面。”

*

馬車一路沿著出城的方向駛去。

曲湘月緊張得不行,恨不得馬能跑得再快一點。

她手指死命攥緊裙擺,金絲繡線的面料被揉作一團,松開後又恢覆了原狀,但卻留下了塊明顯的濡濕。

可她心中的褶皺卻無法撫平。

她從來沒有想到,竟然還有“死人坑”這東西。

那該是多麽冷血無情的人才能想出來的懲人法子!

車輪吱嘎一聲,不等停穩,曲湘月就直接躍下馬車,妖冶的紅裙在黑夜中張揚飛舞,奔走在貧瘠的土地上。

遠遠的,一片烏煙瘴氣。

渾厚壓抑的陰雲之下,一塊碩大的坑洞暴露在眾人視線當中。

此時,魏寶山正冷眉冷目地站在一旁,泰然自若地看著兩個小廝將一個細長黑影丟入坑中,然後賣力地往坑中填著厚土。

曲湘月心頭一跳,奮不顧身地向那邊奔去。

土,一抔接一抔地落在元紹景平靜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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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嗚是忠誠小狗哇,在小狗眼裏主人做什麽都是對的!主人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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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感謝各位小寶的等待,近期三次確實有些忙了,但現在回來了哈哈哈,會盡快更新到完結的~

評論隨機掉落小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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