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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桃花 就這樣踩在他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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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桃花 就這樣踩在他膝頭。

年節已至,家家戶戶都洋溢著喜氣,公主府也是如此,掃庭戶、貼桃符、發紅包,一樣都沒落下。

算起來,這還是元紹景第一次未在中晉過年節。

也是打母妃離世後,他第一次能過年節。

而他對這節的印象很淺,幾乎記不得要做些什麽,只知道子時會有漫天煙花乍現,那是人們在迎接新春,而每到那刻,他便會趴在窗前一瞬不眨地看個痛快……

小院外,熱鬧的響動聲傳進了元紹景耳朵裏,讓他不免升出些好奇來,正欲出去瞧瞧,甫一開門,一股子冷氣直直地竄了進來。

記得公主同他說過,今兒夜裏該是冷的。他摸了摸身上穿著的新衣,覺得相比他之前穿的已經足夠禦寒了,無需再添,但腦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她不悅的神色。

他猶豫了半秒,認命地從那幾件大氅中挑了件穿上。

已近黃昏,天邊漸漸染成一道柔和的琥珀色。

元紹景剛出小院就遇到了今晨來給他送過衣服的兩名婢女。

兩人手挽著手,瞧見他皆是紅了下臉,隨後名喚“春杏”的那個軟著聲音同他搭了句話:“元公子,快去找魏管事領了紅包就走吧,再晚可就沒有出城的車馬了。”

元紹景楞了下,看向她們腕上挎著的包袱,擰起眉心。

另個小婢女突然意識到什麽,悄悄擰了她一把。

春杏突然反應過來,臉色驟變,留下一句“奴婢失言”後就快步逃離了這裏。

她險些忘記了,元公子是中晉來的質子,年節他沒有地方回的。

春杏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都怪她們姐妹幾個平日胡說瞎聊慣了,竟不知不覺地忘卻了他的身份,而且今晨無意瞥見他身形後,她更是忍不住遐思了整日……

見她們匆匆離去,元紹景更為困惑,跟在後面去到前院,瞧見許多小廝婢女都背著包袱,輪流從魏寶山手中領過紅包後就雀躍地離了府。

他不明所以。

魏寶山遠遠地瞧見了他,眼底仍存著些不加掩飾的輕蔑,但還是將元紹景喊過來遞了一個紅包給他,說是公主的心意。

紅包不算大,但拿在手裏總覺得沈甸甸的。

元紹景四下張望了圈,沒有看見那道俏麗明媚的身影,卻被映入眼簾的滿目紅色刺得瞇起了眼睛。

他從中感受不到半分喜氣,只覺得蕭條。

*

除夕夜,滿院的燈籠、燭火將公主府裝點得喜氣洋洋的。

曲湘月面對整桌的山珍海味,只草草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佩蘭跟在旁邊想勸她再多吃一點,但她卻提不起興趣,反倒是說:“佩蘭,今兒是除夕,你也該回家去看看的。”

聞言,佩蘭眼神閃動了下,想起家中孤身一人的老母親,強壓下心間酸楚,只道:“公主心善,準許下人們與家人團聚已是開恩,但您身邊也不能離了人。今日奴婢願陪著公主,將您照料好才是奴婢合該做的。”

“陪我做甚。你日日在我耳邊說教,難道我連一日的清凈都盼不來嗎?”曲湘月撇開眼,說出的話並不中聽,“別操心了,只一晚而已,我又出不了什麽事。快些去將車馬備好吧,明日不許回來遲了。”

說完,她沒再看佩蘭一眼就獨自出了房間,只拎走了一小罐桃花酒釀。

身後,佩蘭望著她的背影,眸中濕熱。

就算人人都道公主乖張不遜,她也從沒這樣認為過。因為只有她最清楚曲湘月與崇嘉皇後有多相似——是一樣的心軟與仁善。

*

今夜果如所言,很冷。

還不到亥時,稀薄的雪花就紛紛飄落下來,紅白相映,為這年節平添了一番味道。

曲湘月緊攏住暖裘,迎著夜風,獨自一人漫步在花園中。

府中安安靜靜的,幾乎沒有聲響,只有滿掛的裝飾能看出在慶賀年節。畢竟大部分下人都回家團圓去了,留下的多是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此刻他們正在後院裏一起玩樂。

一年當中,也只有這一晚她會允許他們愜意放縱一下。

闔家團圓的日子,舉目無親,朋友便是最溫暖的存在。

風漸漸停了下來,正好她也走的有些累了,便隨意坐到檐廊邊的矮座上。

檐廊比地面要高出一塊,下面種滿了花草,可惜它們生長在春夏,現下看起來只剩一片稀疏,實在沒什麽意思。

她從裙擺下探出腳來,靜靜地看著細雪落在鞋面上繡著的大朵牡丹花上。

落在母妃生前最愛的牡丹花上。

鞋尖上的花瓣自由綻放著,花開不敗,包容碎雪落在自己身上,將它們一點點融化,就像母親的懷抱包裹住她那顆冰冷的心,然後將它慢慢焐熱。

可這樣的懷抱她再也不會有了。

十足的靜謐中,似乎能聽見街上孩童的歡笑聲還有從未斷絕的鞭炮響聲。

她想,此時家家戶戶都該是張燈結彩、親人團聚的,她也真想有個去處,可太後年年這時都會去行宮清修、祈福,祈禱國家繁榮、子孫康健;皇兄們也都回了各妃嬪宮中,與母妃共迎新春;父皇也是,不知今夜又是與何人相度……

唯有她一人,無處可去。

所以她討厭年節,討厭每一個思念母妃的日子。

也討厭每一個無人將她作為唯一選擇的時刻。

曲湘月委屈地咬住嘴唇,視線漸漸朦朧起來,越瞧腳尖那朵牡丹越是不喜,一氣之下將腳一蹬,水紅色的翹頭小鞋就這樣被她蹬掉一只,落入檐廊下的草叢中。

她下意識喊了聲佩蘭,卻忽的想起現下只有她一人。

她忍不住低語了句,瞧著四下無人,只得撐起身子,單腳跳著去撿鞋,卻不料才剛蹦跶兩步就失去平衡崴了腳。

“啊!”曲湘月低呼一聲,腳踝的異樣讓她疼的直抽氣。

無奈她只好重新坐回檐廊,摸了摸腳踝,似是有些腫脹,只輕輕一按就覺得鈍痛連連。

這下她更是心煩了,恨不得直接將鞋子扔在這裏不要了罷,可是卻又舍不得上面的牡丹花。

除此之外,還有個更大的問題擺在眼前——下人們都在後院玩樂,前院現在哪還有人,她腳傷成這樣該如何回房去。

這樣想著,隨之而來的則是莫大的委屈,她垂下頭,手指藏在寬大的袖口中,緊緊攥住衣角,嘴唇也幾乎要被她咬破……

“公主。”

身旁突然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這雪夜中顯得格外突兀。

曲湘月驚了一跳,沒想到附近還有別人,下意識擡頭望過去,發現來人竟是元紹景。

他筆直挺拔地立在清冷的月光之下,穿著今晨她送他的新衣,也聽話地加了件大氅,而他手中……握著她掉在檐廊下的那只鞋子。

一滴晶瑩從她眼眶滾落。

曲湘月死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結果下一秒,本還努力攀著眼眶的淚水瞬間決了堤。

她也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大滴大滴的淚水滾落,沒有間隙也沒有停頓,完全不受控制,在她精致的面龐上劃下一道道軌跡。

她根本就不想哭,更不想在元紹景面前哭,可眼淚偏就停不下來。

或許是因為年年除夕她都過得委屈,有時候忍一忍就過去了,實在忍不住了才偷偷藏在被子裏哭,只有今年,她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哭。

這一哭可把元紹景給嚇壞了。

他不怕她指責、打罵,可唯有這淚水,當真讓他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道是該上前還是不該上前。

難道是自己剛剛喊她那聲將她嚇哭了?可、可他只是想將鞋子還給她……

對了,鞋子,她怕不是在為這只丟了的鞋子傷心。

他輕嘆口氣,手中拿著那只水紅色的翹頭牡丹鞋,走到曲湘月跟前,單膝跪下,將鞋子擱在膝頭,探手輕輕握住她腳,小心地為她將鞋子穿上。

同時,曲湘月幾乎忘記了哭泣,模模糊糊地看著自己的腳就這樣踩在他膝頭,感受到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她腳上,熟稔地完成一系列動作。

鞋子穿好,元紹景擡起頭來看向她。

四目相對。

他眼神清明如鏡。

曲湘月突然回過神兒來,面上染起一道不自然地緋紅,一蹬腿就踹在他膝頭。

而元紹景則一個不穩,呆楞著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羞憤交加,揚聲質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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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小狗(心疼爆哭中):“嗚嗚嗚,小曲可憐,小曲委屈,小曲孤獨,小曲需要一條好狗陪著!”

元紹景(認真臉):“你看我長得像不像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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