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那些年3
關燈
小
中
大
第69章 那些年3
李核在醫院見到謝自年的那一晚，剛剛經歷一場醫鬧。
失控的家屬揮著刀沖向自己的時候，他沒有害怕，反倒是在聽見謝自年叫出自己的名字時，密密麻麻的冷汗如同螞蟻般順著尾椎骨爬滿後背。
他以為自己是在高壓之下出現了幻聽，當感受到謝自年拉住自己手臂時傳來的體溫，他才驚覺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李核舉著雙臂，往後退了一步，掙開謝自年的手。
他疏離的動作讓謝自年眉頭一皺，李核解釋：“我剛從手術室出來，身上有血。”
“哦，這樣啊，”謝自年舒展眉心，高興地笑了起來，“李核？李核？李核，李核……”
似乎是想要確定自己看到的，他嘴裏一直在重覆這兩個字，神色一下驚喜，一下憂愁。
“你的腿在流血。”
李核掃了一眼他的小腿，劇烈的奔跑牽動肌肉，撕開了皮肉，鮮血浸濕白色的醫用紗布，無法負荷的出血量順著皮膚蜿蜒而下，流進謝自年的鞋子後跟。
謝自年像是感覺不到痛，低頭兩秒，又很快擡頭，定定地看著自己。
“辛苦你們善後，”李核跟身邊的同事交代，“我先帶朋友去處理傷口。你在哪裏縫的針？急診？”
謝自年呆呆地點頭：“對，剛從那邊過來。”
李核邁開腿：“跟我來。”
把謝自年交給相識的坐診醫生，李核以機械的狀態回到手術室，確認手術過程中使用到的器械、縫針等。
助理醫師遞來手術清點單，他看著需要簽名的空白處，久久沒有落筆。
“李醫生，是不是哪裏不對？”
李核維持著理智，提醒對方：“今天的手術流程出現了紕漏，告訴保衛科，以後再有醫鬧，也得等我簽完字，做好術後叮囑再來。”
說完，他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李核。
木子李，核桃的核。
李核簡單沖了澡，換好衣服，返回急診。
謝自年已經二次處理好傷口，乖乖地坐在長椅上等自己。
和最後一次偷窺到的人相比，如今的謝自年在外形上又有了明顯的變化。身量似乎高了一些，看著也健康了一些。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醫院冷白的光線作祟，他的鼻梁一側投出一道陰影，襯出李核從未見過的成熟、冷峻。
那個像白鷺一樣輕盈的謝自年，在經年的分別中，悄然長大了。
“結束了嗎？”
李核在他跟前蹲下，查看他傷口的縫合線。細長的一條疤痕，讓李核忍不住想，他和謝自年的一生，似乎一直擺脫不了傷口、鮮血和疼痛。
“李核？”
腦袋裏所有謝自年叫自己名字畫面如風吹河水，皺起的漣漪一圈圈往外擴散。李核頓了頓，應聲擡頭，槍灰色的眼鏡遮住了內心深處翻湧的情緒。
他說：“好久不見，謝自年。”
許清影意外的離世，讓李核意識到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個謝自年。
他近乎瘋狂地貪戀謝自年的存在，甚至產生某些難以抑制的可怕念頭——謝自年在自己身邊沈沈入睡的夜晚，他睜著雙眼，痛苦地喘息，因為他想從抽屜裏取出柳葉刀，殺死身邊的人。
“你的人生註定無法挽回，李核，總有一天你會變成一個失控的變態，像個野獸一樣殺了他的，不如趁現在還清醒，感受他的生命在你的手裏一點點流逝，聽他痛苦的哀嚎，聽他呼喚你的名字。”
“李核，只有死人才會永遠留在你的身邊。”
“放心吧，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即使殺人也會被世界原諒。”
腦袋裏無法抓住的虛影一直在低聲引誘李核。
像是要抓住什麽，李核翻身抱緊謝自年，一遍一遍親吻謝自年。
頭發、眼瞼、鼻梁、嘴唇……
“謝自年。”
“謝自年。”
“能不能一直叫我的名字。”
“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李核的世界分裂成兩種狀態。
在白天拼盡全力維持兄友弟恭，維持一個正常人的模樣；等到夜深人靜，他一寸一寸描繪謝自年的身體，以期從那些啃咬中獲得片刻的清明。
每每謝自年醒來，看著身上不清不楚的抓痕、咬痕，會狐疑。
“家裏的蚊子這麽毒？！”
李核的視線流連自己的傑作，面不改色地撒謊：“不知道，我沒感覺到。不要撓，過來，我給你塗花露水。”
謝自年對自己的信任已經到達盲目的程度。從來不會多想，只是一個由頭，便乖乖地跑到自己的眼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
李核的指腹觸碰到他灼熱的皮膚，忽然在某個瞬間自嘲，自己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李核精神狀態相對穩定的那段時間，一度想要做出改變。
於是他問顧賠：“circle實驗室的交易還作數嗎？”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顧賠抖出一根煙，遞給他：“抽一口？”
李核皺著眉擋開：“每年全球有800萬人死於吸煙有關的疾病，為了多一些時間陪梁以默，勸你戒煙。”
“一個把鎮靜劑當生理鹽水打的人，五十步笑百步。”
顧賠笑問：“怎麽突然轉念？終歸還是舍不得謝自年？”
“是吧。”
李核沒有否認。他難得樂觀地想，如果一款新藥的問世能降低精神分裂癥患者覆發的幾率，他是不是可以放下壓在心口多年的恐懼，和謝自年平安健康地生活，直到自然老死。
“你很愛謝自年。”
顧賠突兀地給出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讓李核陷入片刻的失神。他習慣性“理智”否定，他對謝自年不是愛，而是一種在長久精神疾病折磨下產生的意志行為病態。
可他又“不理智”地奢望，奢望自己對謝自年的種種行為是出於愛。這樣他的所作所為都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愛梁以默嗎？”
李核反問顧賠。
“廢話，不愛他我建什麽circle實驗室。”
顧賠把燃盡的煙頭杵進手邊的煙灰缸，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神漸漸變得溫柔。
“你大概猜不到為什麽會叫實驗室會叫circle。”
“跟梁以默有關。”
“嗯，我把他從顧照臨手裏搶回來的時候，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對我說，‘如果命運是一個回環，他希望下輩子還能見到我’。去他媽的下輩子，老子只要這輩子。”
罵完人的顧賠緊接一聲長嘆：“你一直想要像一個正常人生活，我又何嘗不希望未來某一天，梁以默能像從前一樣呢？”
“circle是我的希望，也是你的希望。”
然而希望的到來如同一支被水浸濕的火柴，劃不出火光，無法驅散附著在李核心底多年的那片陰霾。
因為謝自年的一條桃色新聞，李核第二次徹底失控。
失去意識的謝自年躺在床上，李核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尖懸在距離他心臟一厘米的地方。
潮濕的汗水凝結在刀尖，李核的瞳孔收縮。他想，只要稍稍用力，這把刀就能穿透謝自年胸腔，所有的痛苦都會隨著空氣的灌入一點點消亡。
“你在猶豫嗎李核？”
手術刀向下兩毫米。
“你做過無數次手術，下過無數次刀，你減輕了無數人的痛苦，這一次輪到你自己了。”
手術刀向下兩毫米。
“再用力一點，你害怕的東西將會不覆存在。”
手術刀向下兩毫米。
長久盤踞在腦海裏的聲音不斷蠱惑，理智在不斷崩塌，李核看見了另外一個的“李核”。
“他”忐忑、興奮，躲在空無一人的解剖室，握住冰冷的柳葉刀，劃開兔子的胸膛，取出一顆拇指大小的心臟。
那時候的他，眼睛裏開出血一樣的杜鵑花，他看見一只白鷺展開雙翅，“呼——”的一聲飛過靜謐的白水河，留下一枚白色的蓑羽。
“李……核……”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呼喚驅散李核腦海裏盤踞多年的聲音，他看著幾乎貼近謝自年心臟的刀尖，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氣，然後在某個瞬間，猛地將那把手術刀扔了出去。
李核顫抖著一雙手，將謝自年緊緊擁入懷裏。
他說：“謝自年，對不起。”
**
“再來點肉，餓死了。”
“水燙了，兌點涼水。”
“你能不能再當著我面懺悔一次？我昏迷的時候聽得斷斷續續，現在還想聽。”
手術後一周，謝自年恢覆狀況不錯，已經能正常交流進食。他現在仗著自己是病患，對著有求必應的李核作天作地。
李核翻書的動作一頓，擡起頭幽幽地盯著他，不說話。
看不下去的楊凱莉為李核發聲：“你才剛好點，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哎喲，我頭突然好痛，”謝自年作勢抱住腦袋，哀嚎道，“我是病患，連這種小小的心願都不能滿足我嗎？”
楊凱莉哼笑：“你以前但凡能有現在的演技，早拿影帝八百回了。”
“袁導說我是體驗派，以前那是沒找準路子。再說了，艾倫·裏克曼42歲才憑借《虎膽威龍》一舉成名，享譽國際。我現在28歲，等到他那個年紀，一定給你拿第八百個影帝。”
“……”楊凱莉深吸一口氣，向李核求助，“李醫生，你的病患你自己管吧！”
李核笑著收起書，起身查看謝自年頭上的傷口。紗布沒有浸出血跡，他稍稍安心。
“艾倫·裏克曼還演過什麽電影？”
“《理智與情感》，《哈利波特》……”
“不對！”
謝自年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轉移話題。
“聊什麽電影，我要聽你的懺悔！”
李核蹙起眉，摁住不依不撓的人：“小心傷口，我會害怕。”
一句話讓謝自年偃旗息鼓，他抓住李核的手，嘿嘿笑了笑：“害怕點好啊，這樣你以後都離不開我了。”
仍舊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謝自年，李核覺得這樣的生動真實的人實在讓人迷戀。他難以抑制心口失而覆得的珍視，鉗住謝自年的下巴，和他接吻。
“唔……李核你又來……我現在是病患，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謝自年心癢癢的，反客為主更用力的親回去：“你……你等我好了，回家，回家再勾引我。”
李核放開他，像平時一樣，沈默著，認真註視他的雙眼，在許多個下一秒來臨前記住這個叫謝自年的人。
“好，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核在醫院見到謝自年的那一晚，剛剛經歷一場醫鬧。
失控的家屬揮著刀沖向自己的時候，他沒有害怕，反倒是在聽見謝自年叫出自己的名字時，密密麻麻的冷汗如同螞蟻般順著尾椎骨爬滿後背。
他以為自己是在高壓之下出現了幻聽，當感受到謝自年拉住自己手臂時傳來的體溫，他才驚覺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李核舉著雙臂，往後退了一步，掙開謝自年的手。
他疏離的動作讓謝自年眉頭一皺，李核解釋：“我剛從手術室出來，身上有血。”
“哦，這樣啊，”謝自年舒展眉心，高興地笑了起來，“李核？李核？李核，李核……”
似乎是想要確定自己看到的，他嘴裏一直在重覆這兩個字，神色一下驚喜，一下憂愁。
“你的腿在流血。”
李核掃了一眼他的小腿，劇烈的奔跑牽動肌肉，撕開了皮肉，鮮血浸濕白色的醫用紗布，無法負荷的出血量順著皮膚蜿蜒而下，流進謝自年的鞋子後跟。
謝自年像是感覺不到痛，低頭兩秒，又很快擡頭，定定地看著自己。
“辛苦你們善後，”李核跟身邊的同事交代，“我先帶朋友去處理傷口。你在哪裏縫的針？急診？”
謝自年呆呆地點頭：“對，剛從那邊過來。”
李核邁開腿：“跟我來。”
把謝自年交給相識的坐診醫生，李核以機械的狀態回到手術室，確認手術過程中使用到的器械、縫針等。
助理醫師遞來手術清點單，他看著需要簽名的空白處，久久沒有落筆。
“李醫生，是不是哪裏不對？”
李核維持著理智，提醒對方：“今天的手術流程出現了紕漏，告訴保衛科，以後再有醫鬧，也得等我簽完字，做好術後叮囑再來。”
說完，他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李核。
木子李，核桃的核。
李核簡單沖了澡，換好衣服，返回急診。
謝自年已經二次處理好傷口，乖乖地坐在長椅上等自己。
和最後一次偷窺到的人相比，如今的謝自年在外形上又有了明顯的變化。身量似乎高了一些，看著也健康了一些。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醫院冷白的光線作祟，他的鼻梁一側投出一道陰影，襯出李核從未見過的成熟、冷峻。
那個像白鷺一樣輕盈的謝自年，在經年的分別中，悄然長大了。
“結束了嗎？”
李核在他跟前蹲下，查看他傷口的縫合線。細長的一條疤痕，讓李核忍不住想，他和謝自年的一生，似乎一直擺脫不了傷口、鮮血和疼痛。
“李核？”
腦袋裏所有謝自年叫自己名字畫面如風吹河水，皺起的漣漪一圈圈往外擴散。李核頓了頓，應聲擡頭，槍灰色的眼鏡遮住了內心深處翻湧的情緒。
他說：“好久不見，謝自年。”
許清影意外的離世，讓李核意識到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個謝自年。
他近乎瘋狂地貪戀謝自年的存在，甚至產生某些難以抑制的可怕念頭——謝自年在自己身邊沈沈入睡的夜晚，他睜著雙眼，痛苦地喘息，因為他想從抽屜裏取出柳葉刀，殺死身邊的人。
“你的人生註定無法挽回，李核，總有一天你會變成一個失控的變態，像個野獸一樣殺了他的，不如趁現在還清醒，感受他的生命在你的手裏一點點流逝，聽他痛苦的哀嚎，聽他呼喚你的名字。”
“李核，只有死人才會永遠留在你的身邊。”
“放心吧，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即使殺人也會被世界原諒。”
腦袋裏無法抓住的虛影一直在低聲引誘李核。
像是要抓住什麽，李核翻身抱緊謝自年，一遍一遍親吻謝自年。
頭發、眼瞼、鼻梁、嘴唇……
“謝自年。”
“謝自年。”
“能不能一直叫我的名字。”
“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李核的世界分裂成兩種狀態。
在白天拼盡全力維持兄友弟恭，維持一個正常人的模樣；等到夜深人靜，他一寸一寸描繪謝自年的身體，以期從那些啃咬中獲得片刻的清明。
每每謝自年醒來，看著身上不清不楚的抓痕、咬痕，會狐疑。
“家裏的蚊子這麽毒？！”
李核的視線流連自己的傑作，面不改色地撒謊：“不知道，我沒感覺到。不要撓，過來，我給你塗花露水。”
謝自年對自己的信任已經到達盲目的程度。從來不會多想，只是一個由頭，便乖乖地跑到自己的眼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
李核的指腹觸碰到他灼熱的皮膚，忽然在某個瞬間自嘲，自己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李核精神狀態相對穩定的那段時間，一度想要做出改變。
於是他問顧賠：“circle實驗室的交易還作數嗎？”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顧賠抖出一根煙，遞給他：“抽一口？”
李核皺著眉擋開：“每年全球有800萬人死於吸煙有關的疾病，為了多一些時間陪梁以默，勸你戒煙。”
“一個把鎮靜劑當生理鹽水打的人，五十步笑百步。”
顧賠笑問：“怎麽突然轉念？終歸還是舍不得謝自年？”
“是吧。”
李核沒有否認。他難得樂觀地想，如果一款新藥的問世能降低精神分裂癥患者覆發的幾率，他是不是可以放下壓在心口多年的恐懼，和謝自年平安健康地生活，直到自然老死。
“你很愛謝自年。”
顧賠突兀地給出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讓李核陷入片刻的失神。他習慣性“理智”否定，他對謝自年不是愛，而是一種在長久精神疾病折磨下產生的意志行為病態。
可他又“不理智”地奢望，奢望自己對謝自年的種種行為是出於愛。這樣他的所作所為都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愛梁以默嗎？”
李核反問顧賠。
“廢話，不愛他我建什麽circle實驗室。”
顧賠把燃盡的煙頭杵進手邊的煙灰缸，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神漸漸變得溫柔。
“你大概猜不到為什麽會叫實驗室會叫circle。”
“跟梁以默有關。”
“嗯，我把他從顧照臨手裏搶回來的時候，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對我說，‘如果命運是一個回環，他希望下輩子還能見到我’。去他媽的下輩子，老子只要這輩子。”
罵完人的顧賠緊接一聲長嘆：“你一直想要像一個正常人生活，我又何嘗不希望未來某一天，梁以默能像從前一樣呢？”
“circle是我的希望，也是你的希望。”
然而希望的到來如同一支被水浸濕的火柴，劃不出火光，無法驅散附著在李核心底多年的那片陰霾。
因為謝自年的一條桃色新聞，李核第二次徹底失控。
失去意識的謝自年躺在床上，李核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尖懸在距離他心臟一厘米的地方。
潮濕的汗水凝結在刀尖，李核的瞳孔收縮。他想，只要稍稍用力，這把刀就能穿透謝自年胸腔，所有的痛苦都會隨著空氣的灌入一點點消亡。
“你在猶豫嗎李核？”
手術刀向下兩毫米。
“你做過無數次手術，下過無數次刀，你減輕了無數人的痛苦，這一次輪到你自己了。”
手術刀向下兩毫米。
“再用力一點，你害怕的東西將會不覆存在。”
手術刀向下兩毫米。
長久盤踞在腦海裏的聲音不斷蠱惑，理智在不斷崩塌，李核看見了另外一個的“李核”。
“他”忐忑、興奮，躲在空無一人的解剖室，握住冰冷的柳葉刀，劃開兔子的胸膛，取出一顆拇指大小的心臟。
那時候的他，眼睛裏開出血一樣的杜鵑花，他看見一只白鷺展開雙翅，“呼——”的一聲飛過靜謐的白水河，留下一枚白色的蓑羽。
“李……核……”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呼喚驅散李核腦海裏盤踞多年的聲音，他看著幾乎貼近謝自年心臟的刀尖，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氣，然後在某個瞬間，猛地將那把手術刀扔了出去。
李核顫抖著一雙手，將謝自年緊緊擁入懷裏。
他說：“謝自年，對不起。”
**
“再來點肉，餓死了。”
“水燙了，兌點涼水。”
“你能不能再當著我面懺悔一次？我昏迷的時候聽得斷斷續續，現在還想聽。”
手術後一周，謝自年恢覆狀況不錯，已經能正常交流進食。他現在仗著自己是病患，對著有求必應的李核作天作地。
李核翻書的動作一頓，擡起頭幽幽地盯著他，不說話。
看不下去的楊凱莉為李核發聲：“你才剛好點，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哎喲，我頭突然好痛，”謝自年作勢抱住腦袋，哀嚎道，“我是病患，連這種小小的心願都不能滿足我嗎？”
楊凱莉哼笑：“你以前但凡能有現在的演技，早拿影帝八百回了。”
“袁導說我是體驗派，以前那是沒找準路子。再說了，艾倫·裏克曼42歲才憑借《虎膽威龍》一舉成名，享譽國際。我現在28歲，等到他那個年紀，一定給你拿第八百個影帝。”
“……”楊凱莉深吸一口氣，向李核求助，“李醫生，你的病患你自己管吧！”
李核笑著收起書，起身查看謝自年頭上的傷口。紗布沒有浸出血跡，他稍稍安心。
“艾倫·裏克曼還演過什麽電影？”
“《理智與情感》，《哈利波特》……”
“不對！”
謝自年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轉移話題。
“聊什麽電影，我要聽你的懺悔！”
李核蹙起眉，摁住不依不撓的人：“小心傷口，我會害怕。”
一句話讓謝自年偃旗息鼓，他抓住李核的手，嘿嘿笑了笑：“害怕點好啊，這樣你以後都離不開我了。”
仍舊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謝自年，李核覺得這樣的生動真實的人實在讓人迷戀。他難以抑制心口失而覆得的珍視，鉗住謝自年的下巴，和他接吻。
“唔……李核你又來……我現在是病患，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謝自年心癢癢的，反客為主更用力的親回去：“你……你等我好了，回家，回家再勾引我。”
李核放開他，像平時一樣，沈默著，認真註視他的雙眼，在許多個下一秒來臨前記住這個叫謝自年的人。
“好，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