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些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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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那些年2
“他家小孩寒暑假倒是會回來，不過馬上要開學，已經回去了。”
李核問老人：“回哪裏？”
“曉不得哦，我是因為我家姑娘嫁到這裏，剛生了小娃過來照顧月子的。聽鎮上的人說，這家人以前遇到過不好的事……”
老人唏噓兩聲，沒再說下去，擡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那個小娃兒回來的時候住在那個地方，就是有棵核桃樹的那裏，你可以去看看。”
李核的視線飄向遠方的核桃樹，那裏原來還存在。
謝過老人，李核往後山走。
上山的路似乎沒有什麽變化，竹子林還是那片竹子林，翠綠的竹葉遮住光線，給夏日帶來絲絲入骨的涼意，風拂葉片，沙沙作響。
謝自年曾經在這裏拉了一根電線，掛了一盞燈。
怕燈泡被雨淋，他會撿一堆竹葉用麻線穿成鬥笠，套在上面。然後邀功似的，拉著自己去看。
“將將！像不像一頂帽子？”謝自年的臉上全是對自己傑作的自豪，揪了一枚青色的竹葉含在嘴裏，吹出噗噗的聲音。
現在過了這麽多年，燈大概已經……不在嗎？
李核的眼瞳微微放大——一盞戴鬥笠的路燈被鐵絲固定在竹子上方，不同從前的是，燈下還掛了一張紙殼，紙殼上寫著：謝自年所有，勿動！
描黑加粗的感嘆號透露出寫字人的強烈的警告。
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卻在一些小事上表現得不太聰明。白水鎮的人，能認識幾個字，他這樣寫，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李核忍不住笑了，這個笨蛋。
他看著那盞燈許久，直到一枚柳葉打著轉擦過他的臉頰，毛茸茸的觸感讓他想起謝自年的那些黏人的擁抱。
“來，讓小年哥哥抱，你可以在我寬闊的胸膛睡大覺。”
那時他們在山上放牛，牛甩著尾巴，慢悠悠地吃草，時不時打出一個個粗沈的鼻鼾。謝自年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睜著一只眼睛看著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期許。
他以為自己忘記謝自年了。然而近鄉情怯，在面對這盞燈，這片竹子林的時候，那些有關謝自年的回憶一路呼嘯著朝自己奔跑而來。
暑氣旺盛，烘得人心口發悶，視線裏那棵核桃樹的形狀越來越清晰，李核在距離它幾步之遙的距離停下了腳步，再也挪不動半分。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棵長勢蓬勃的核桃樹上，繁茂的枝葉撐開巨大的傘蓋，幾乎遮住了兩間青瓦小屋，日光穿透肥厚的樹葉，在平整地墻體上投出斑駁搖晃的光影。
那些影子晃得他眼底發酸，心口一陣接著一陣發緊發沈。
謝自年，不應該忘記嗎？
忘記曾經有一個人，給你的世界帶來一場無法被原諒的災難。
原以為很多記憶早就被自己刻意壓在心底，原以為自己能平靜地站在這裏，可真的回到這個地方，看到曾經坍塌了大半的房子被完整覆原，幹幹凈凈，像從未經歷過破敗、死亡和離別。
李核第一次重返白水鎮，沒有見到謝自年。
他把竹子林的那盞路燈連同下面寫有謝自年字跡的紙殼帶回鳥川，小心翼翼地裝進櫃子。
竹葉枯萎，由青轉黃，李核再次打開櫃門時，看見的是一櫃殘缺的碎葉，和紙殼上模模糊糊的“謝自年”三個字。
“小核，幫我看看正不正。”
彼時許清影正在往他房間的窗戶貼新年窗花，一左一右兩只紅色的喜鵲銜著梅花，環繞一個倒立的“福”字。
小年將至，許家灑掃除塵，準備迎接新的一年。李核透過窗戶，看著不遠處的海灣，想起謝自年快過十八歲生日了。
在除夕之前，李核最後一次回到白水鎮。
黔省的冬天潮濕陰冷，李核戴著圍巾，裹著風衣，在白水鎮的新年大集上見到了謝自年。
那條黃土路擠滿了返鄉的人，帶著濃厚鄉音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看見謝自年挽著一個胖女人的手，站在賣香的小攤前討價還價。
“去年清明我回來還是兩塊錢，現在五塊？漲價這麽狠？我媽以前賣香的，少誆我，五塊錢兩把賣不賣？”
謝自年長高了，眉目褪去小時候的稚嫩，舒展出些許成熟的模樣。他的聲音嗓音變得清洌，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絲狡黠與爽朗，呼出的氣體在臉頰前面呼出一團小小的霧氣。
賣香的老板一邊罵罵咧咧說你殺價這麽狠哦，一邊給他找塑料袋裝香，就在這個間隙，謝自年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扭頭往身後看。
情急之下，李核只能狼狽地閃身躲到身旁賣水果的雨棚後。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謝自年，就像這些年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的過去。他無數次想為那些過去尋找一個安放點，卻一次次做噩夢，一次次體驗那些無處安放的痛苦。
他說想再看謝自年一眼，等到真的見到了，卻連上前打一聲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等謝自年和胖女人采買好過年的東西，離開集市，李核才敢跟上去。
路過那片竹子林時，李核發現又多了一盞新的路燈，燈下掛的不是紙殼，而是立了一塊木牌，牌子上寫著：
【哪個不要命的再敢偷我的燈，我詛咒你生不出兒子】
這樣的“詛咒”似乎頗有震懾力，漆了紅漆的字顯得斑駁，明顯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並且沒人敢動。
謝自年曾經說，只要我在，燈就會一直亮。
他做到了，李核卻為自己的食言內疚不已。
李核幾乎是磕磕絆絆走完那條上山的路，當他看見謝自年拿著香燭蹲在核桃樹下的時候，心口頓生的刺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剛剛鼓起來的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勇氣。
謝自年點燃了兩炷香，插在核桃樹下面，雙膝跪地，一邊數著燒著紙錢，一邊自言自語。
“親愛的謝曉娟女士，以及親愛的李阿姨，又要過年咯，先給你們燒點錢，在下面跟別人打打麻將買買過年用的東西，不用省，想吃什麽買什麽，小梅阿姨說等年初一再給你們拜大年。”
“過完小年，我就成年了。哎呀我媽生我生得真好，年頭咬著年尾，每一年都是好年。”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鼻音。
“也希望李核過的每一年都是好年，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最好長成大胖小子。不行，也不能太胖，太胖了我認不出來怎麽辦？”
“你們說，他不會真的胖成球了吧？”
“算了，只要他還好好的，變成球我也認。”
在跳動的火光中，他的肩膀抖得不成樣子。
“房子給你修好了，核桃樹也給你守好了，是不是在哪個地方吃香的喝辣的，忘記鄉下的窮親戚了是吧？！”
謝自年歪頭把眼淚鼻涕蹭在衣袖上，帶著哭腔罵人：“李核大騙子，不是說好了要回來看我嗎？”
聽到他哭的陳小梅從房子裏走出來，又氣又心疼：“讓你燒紙沒讓你哭，大過年的福氣都哭沒了！”
謝自年不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李核沒良心，吃了我家那麽多飯，到現在都想不起要回來看看，我難受嘛！”
“你難受就難受，大老爺們哭什麽哭，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留著等知道他死了再哭。”
“呸呸呸，誰說他死了？把話給我收回去，不然今天晚上讓你睡老房子！”
“老房子都長草了不見你去收拾，天天就惦記著這兩間瓦房，修房子的錢還是我出的，要睡也是你去睡，別哭哭啼啼的，要不要吃飯了？”
“……吃。”
謝自年把最後一沓草紙扔進火堆，站起來，仰頭盯著光禿禿的樹枝，呢喃般問：“李核，你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陳小梅見他的模樣，心一軟，放柔了嗓音：“逼娃娃別哭了，講不一定明年就會回來，進來燒水燙雞毛。”
“來了。”
躲在暗處的李核看著謝自年的脆弱與等待，看著自己當年的承諾被一一踐行，心口的刺痛與愧疚交織，卻依舊沒有勇氣現身。
他怕自己的出現，打破這份脆弱的平靜，更怕自己給不了謝自年一個圓滿的回應。
因為他知道自己終其一生無法根除基因上生長的病竈。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在面對謝自年時，他會變成像母親的一樣，一樣的瘋狂。
李核走了。帶著對自我的厭棄，帶著對既定結局的恐懼，回到了鳥川。
在失去勇氣的那些年，李核帶著一顆破碎的心臟，幾乎以一種自我懲罰的姿態，挽救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每當他打開人們的心臟，將肉眼可見的病竈剝離時，他會幻視是在剝離自己的痛苦，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跟著被救了一回，才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活著”，才能暫時緩解內心的自我厭棄與對宿命恐懼。
他成了鳥川市立人民醫院最年輕、最厲害的心外醫生，並接下了許昌奇“雙心醫學實驗室”的工作。
當李核安靜地聽形形色色的患者描述自己的病情時，偶爾會失神——他想起謝自年，想那個人現在過得怎麽樣。
大概是在無疾而終的等待中逐漸忘記自己的存在，上了大學，有了一份自己工作，有了屬於自己的平靜生活。
可他低估了自己在謝自年心中的重量。
就像他低估了自己對謝自年的執念。
【作者有話說】
在最要命的大結局，脆皮作者一直在反覆高燒，昨天燒到快四十度，差點見到太奶了。但是捏，就像陪伴李核感受痛苦，關於他的那些年寫起來異常的順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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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小孩寒暑假倒是會回來，不過馬上要開學，已經回去了。”
李核問老人：“回哪裏？”
“曉不得哦，我是因為我家姑娘嫁到這裏，剛生了小娃過來照顧月子的。聽鎮上的人說，這家人以前遇到過不好的事……”
老人唏噓兩聲，沒再說下去，擡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那個小娃兒回來的時候住在那個地方，就是有棵核桃樹的那裏，你可以去看看。”
李核的視線飄向遠方的核桃樹，那裏原來還存在。
謝過老人，李核往後山走。
上山的路似乎沒有什麽變化，竹子林還是那片竹子林，翠綠的竹葉遮住光線，給夏日帶來絲絲入骨的涼意，風拂葉片，沙沙作響。
謝自年曾經在這裏拉了一根電線，掛了一盞燈。
怕燈泡被雨淋，他會撿一堆竹葉用麻線穿成鬥笠，套在上面。然後邀功似的，拉著自己去看。
“將將！像不像一頂帽子？”謝自年的臉上全是對自己傑作的自豪，揪了一枚青色的竹葉含在嘴裏，吹出噗噗的聲音。
現在過了這麽多年，燈大概已經……不在嗎？
李核的眼瞳微微放大——一盞戴鬥笠的路燈被鐵絲固定在竹子上方，不同從前的是，燈下還掛了一張紙殼，紙殼上寫著：謝自年所有，勿動！
描黑加粗的感嘆號透露出寫字人的強烈的警告。
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卻在一些小事上表現得不太聰明。白水鎮的人，能認識幾個字，他這樣寫，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李核忍不住笑了，這個笨蛋。
他看著那盞燈許久，直到一枚柳葉打著轉擦過他的臉頰，毛茸茸的觸感讓他想起謝自年的那些黏人的擁抱。
“來，讓小年哥哥抱，你可以在我寬闊的胸膛睡大覺。”
那時他們在山上放牛，牛甩著尾巴，慢悠悠地吃草，時不時打出一個個粗沈的鼻鼾。謝自年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睜著一只眼睛看著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期許。
他以為自己忘記謝自年了。然而近鄉情怯，在面對這盞燈，這片竹子林的時候，那些有關謝自年的回憶一路呼嘯著朝自己奔跑而來。
暑氣旺盛，烘得人心口發悶，視線裏那棵核桃樹的形狀越來越清晰，李核在距離它幾步之遙的距離停下了腳步，再也挪不動半分。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棵長勢蓬勃的核桃樹上，繁茂的枝葉撐開巨大的傘蓋，幾乎遮住了兩間青瓦小屋，日光穿透肥厚的樹葉，在平整地墻體上投出斑駁搖晃的光影。
那些影子晃得他眼底發酸，心口一陣接著一陣發緊發沈。
謝自年，不應該忘記嗎？
忘記曾經有一個人，給你的世界帶來一場無法被原諒的災難。
原以為很多記憶早就被自己刻意壓在心底，原以為自己能平靜地站在這裏，可真的回到這個地方，看到曾經坍塌了大半的房子被完整覆原，幹幹凈凈，像從未經歷過破敗、死亡和離別。
李核第一次重返白水鎮，沒有見到謝自年。
他把竹子林的那盞路燈連同下面寫有謝自年字跡的紙殼帶回鳥川，小心翼翼地裝進櫃子。
竹葉枯萎，由青轉黃，李核再次打開櫃門時，看見的是一櫃殘缺的碎葉，和紙殼上模模糊糊的“謝自年”三個字。
“小核，幫我看看正不正。”
彼時許清影正在往他房間的窗戶貼新年窗花，一左一右兩只紅色的喜鵲銜著梅花，環繞一個倒立的“福”字。
小年將至，許家灑掃除塵，準備迎接新的一年。李核透過窗戶，看著不遠處的海灣，想起謝自年快過十八歲生日了。
在除夕之前，李核最後一次回到白水鎮。
黔省的冬天潮濕陰冷，李核戴著圍巾，裹著風衣，在白水鎮的新年大集上見到了謝自年。
那條黃土路擠滿了返鄉的人，帶著濃厚鄉音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看見謝自年挽著一個胖女人的手，站在賣香的小攤前討價還價。
“去年清明我回來還是兩塊錢，現在五塊？漲價這麽狠？我媽以前賣香的，少誆我，五塊錢兩把賣不賣？”
謝自年長高了，眉目褪去小時候的稚嫩，舒展出些許成熟的模樣。他的聲音嗓音變得清洌，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絲狡黠與爽朗，呼出的氣體在臉頰前面呼出一團小小的霧氣。
賣香的老板一邊罵罵咧咧說你殺價這麽狠哦，一邊給他找塑料袋裝香，就在這個間隙，謝自年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扭頭往身後看。
情急之下，李核只能狼狽地閃身躲到身旁賣水果的雨棚後。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謝自年，就像這些年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的過去。他無數次想為那些過去尋找一個安放點，卻一次次做噩夢，一次次體驗那些無處安放的痛苦。
他說想再看謝自年一眼，等到真的見到了，卻連上前打一聲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等謝自年和胖女人采買好過年的東西，離開集市，李核才敢跟上去。
路過那片竹子林時，李核發現又多了一盞新的路燈，燈下掛的不是紙殼，而是立了一塊木牌，牌子上寫著：
【哪個不要命的再敢偷我的燈，我詛咒你生不出兒子】
這樣的“詛咒”似乎頗有震懾力，漆了紅漆的字顯得斑駁，明顯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並且沒人敢動。
謝自年曾經說，只要我在，燈就會一直亮。
他做到了，李核卻為自己的食言內疚不已。
李核幾乎是磕磕絆絆走完那條上山的路，當他看見謝自年拿著香燭蹲在核桃樹下的時候，心口頓生的刺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剛剛鼓起來的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勇氣。
謝自年點燃了兩炷香，插在核桃樹下面，雙膝跪地，一邊數著燒著紙錢，一邊自言自語。
“親愛的謝曉娟女士，以及親愛的李阿姨，又要過年咯，先給你們燒點錢，在下面跟別人打打麻將買買過年用的東西，不用省，想吃什麽買什麽，小梅阿姨說等年初一再給你們拜大年。”
“過完小年，我就成年了。哎呀我媽生我生得真好，年頭咬著年尾，每一年都是好年。”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鼻音。
“也希望李核過的每一年都是好年，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最好長成大胖小子。不行，也不能太胖，太胖了我認不出來怎麽辦？”
“你們說，他不會真的胖成球了吧？”
“算了，只要他還好好的，變成球我也認。”
在跳動的火光中，他的肩膀抖得不成樣子。
“房子給你修好了，核桃樹也給你守好了，是不是在哪個地方吃香的喝辣的，忘記鄉下的窮親戚了是吧？！”
謝自年歪頭把眼淚鼻涕蹭在衣袖上，帶著哭腔罵人：“李核大騙子，不是說好了要回來看我嗎？”
聽到他哭的陳小梅從房子裏走出來，又氣又心疼：“讓你燒紙沒讓你哭，大過年的福氣都哭沒了！”
謝自年不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李核沒良心，吃了我家那麽多飯，到現在都想不起要回來看看，我難受嘛！”
“你難受就難受，大老爺們哭什麽哭，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留著等知道他死了再哭。”
“呸呸呸，誰說他死了？把話給我收回去，不然今天晚上讓你睡老房子！”
“老房子都長草了不見你去收拾，天天就惦記著這兩間瓦房，修房子的錢還是我出的，要睡也是你去睡，別哭哭啼啼的，要不要吃飯了？”
“……吃。”
謝自年把最後一沓草紙扔進火堆，站起來，仰頭盯著光禿禿的樹枝，呢喃般問：“李核，你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陳小梅見他的模樣，心一軟，放柔了嗓音：“逼娃娃別哭了，講不一定明年就會回來，進來燒水燙雞毛。”
“來了。”
躲在暗處的李核看著謝自年的脆弱與等待，看著自己當年的承諾被一一踐行，心口的刺痛與愧疚交織，卻依舊沒有勇氣現身。
他怕自己的出現，打破這份脆弱的平靜，更怕自己給不了謝自年一個圓滿的回應。
因為他知道自己終其一生無法根除基因上生長的病竈。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在面對謝自年時，他會變成像母親的一樣，一樣的瘋狂。
李核走了。帶著對自我的厭棄，帶著對既定結局的恐懼，回到了鳥川。
在失去勇氣的那些年，李核帶著一顆破碎的心臟，幾乎以一種自我懲罰的姿態，挽救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每當他打開人們的心臟，將肉眼可見的病竈剝離時，他會幻視是在剝離自己的痛苦，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跟著被救了一回，才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活著”，才能暫時緩解內心的自我厭棄與對宿命恐懼。
他成了鳥川市立人民醫院最年輕、最厲害的心外醫生，並接下了許昌奇“雙心醫學實驗室”的工作。
當李核安靜地聽形形色色的患者描述自己的病情時，偶爾會失神——他想起謝自年，想那個人現在過得怎麽樣。
大概是在無疾而終的等待中逐漸忘記自己的存在，上了大學，有了一份自己工作，有了屬於自己的平靜生活。
可他低估了自己在謝自年心中的重量。
就像他低估了自己對謝自年的執念。
【作者有話說】
在最要命的大結局，脆皮作者一直在反覆高燒，昨天燒到快四十度，差點見到太奶了。但是捏，就像陪伴李核感受痛苦，關於他的那些年寫起來異常的順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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