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呼喚
關燈
小
中
大
第65章 呼喚
“你想聽什麽樣的答案？”
電話裏顧照臨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平仄全無，分辨不出半分情緒。
豆大的一滴汗驟然砸落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塊濕痕。李核強壓下翻湧的痛苦，穩住心神，反問他：“我猜你想說，許清影跟你的死沒有關系，畢竟那天你們連面都沒有見到。”
“不，李核，你猜錯了。”
顧照臨發出一聲怪異的笑聲：“不過正如你所說，我們連面都沒有見到。但是……是間接的關系。”
“那段時間她很開心。在我的詢問下，她說她馬上就要見到一個很久不見的小朋友，還在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對方。我想那個被她惦記著的‘小朋友’，就是謝自年。”
“這讓我很不舒服，甚至嫉妒。那一刻，無端的煩躁死死攫住我。因為她不再圍著我轉了，不再想方設法為我的病尋找突破口。我開始惶恐，怕有朝一日，會有旁人徹底占據她的世界，搶走我僅有的偏愛。”
“於是那天，我刻意裝作崩潰無助，哭著哀求她。”顧照臨回憶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說，許清影啊，你這麽善良，可不可以可憐我，不要離開我。”
“她一向善良，知道我的狀況，心急如焚地要來找我。”
“怕她中途反悔，我接二連三地給她發了很多消息，我手臂新鮮的傷口，我站在陽臺上的自拍，以及我一遍又一遍歇斯底裏的哭訴……”
“我幻想著，等她找到我，會輕輕抱住我，許諾往後都會留在我身邊，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忽略我。”
“直到那場車禍突如其來。”
顧照臨的語速刻意放緩，一字一頓，清晰地鉆進李核的耳中，他的語氣裏完全沒有自責和內疚反倒裹著一種病態的自得與驕傲。
“那一瞬間我是開心的，我甚至是慶幸的。至少她是因為來找我才離開的不是嗎？”
他就這麽把一條人命，變成滿足自己偏執與控制欲的戰利品。
冷汗密密麻麻爬滿李核的額頭與脊背，太陽穴陣陣抽痛，四肢控制不住地發顫，指尖無力，數次險些握不住冰冷的手機。
李核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李核，清醒一點。
你曾經是一名醫生，挽救過無數人的生命。這一次，你也要救的，是你自己。
時間一秒一秒緩慢流逝，通話計時靜靜跳動。
李核茫然擡頭，視線模糊間，望見手術室門前浮起一道單薄的虛影。
那是纖瘦的李燦然。
常年不見日光的膚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單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約蟄伏。赤著雙腳立在長廊之中，雙手被冰冷的鐵鏈牢牢桎梏，烏黑長發垂落至腰腹，鬢邊別著一朵水紅的杜鵑花。
李燦然不時地擡頭看向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刺目的紅色照著她安靜的臉頰，表情像是在等待，亦像是在守護。
不過一瞬間，李核卸下所有偽裝，像一個迷路漂泊、無處可依的孩童，嗓音沙啞又無助，喃喃自語：“媽，謝自年會平安出來嗎？”
李燦然回頭，鬢角邊的杜鵑花異常燦爛，溫柔中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淒厲。
“李核，你長大了。”
她一步一步向他緩緩走過來，停在李核的跟前，然後伸出一只手撫摸他的臉頰：“李核，有些答案並不是那麽重要。”
擡手的動作牽動鐵鏈，撞出一串細碎嘩啦的聲響。她渾然不在意，微微俯身，伸手將狼狽崩潰的李核輕輕擁入懷中。
“你其實一直都清楚，許清影的死是一次意外，就像我的離開，也是一次意外。”
李核埋在她單薄的胸膛，壓抑許久的哽咽終於破喉而出，肩頭微微顫抖：“媽媽，我的一生，經歷了太意外了，如果……如果小年……”
李燦然輕柔揉著他的頭發，眉眼溫柔，語氣平和安穩：“擡頭，看看你的身邊。”
李核循著那道輕柔的指引緩緩擡頭，透過朦朧水霧，越過虛幻的人影，看見不遠處滿臉焦灼、時刻留意他狀態的顧賠，還有滿臉擔憂的楊凱莉與王星星。
一群沒有血緣羈絆的人，都在為他心神不寧，迫切地牽掛著他的狼狽與痛苦。
他眼神一錯，便看見了許清影。
她依舊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笑容清淺地說：“小核桃，不用害怕，我跟你一樣，都在等待謝自年小朋友呢。”
“意外從不止有痛苦與離別，李核。”
“謝自年的出現，也是一場意料之外的邂逅。他闖入你荒蕪灰暗的人生，為你滿是苦澀的歲月，帶來了數不盡的暖意與歡愉。”
“生命本就充斥著無數無法掌控的無常與別離，糾結真相只會困住自己。”
李燦然和許清影相視一笑：“許老師，謝謝你對李核照顧。”
說完，她收緊手臂，輕輕抱住哽咽不已的李核，輕聲落下最後的叮囑。
“李核，你已經長大了，放下執念，這是媽媽想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直聽不到李核的回應，顧照臨迫切地追問：“痛苦嗎李核？應該很痛苦吧，你的一生痛苦如影隨形，還真是讓我羨慕啊。”
李核看著李燦然和許清影的幻影，突兀地笑出聲。
“你笑什麽？”
“我笑你是個極其可憐的人。”
李核舉起手機，回憶著過去跟謝自年的種種。
他說：“顧照臨，你好可憐，因為你的人生始終沒有出現一個人，出現一個能讓你忘記病痛折磨得人，所以你一直好不了。”
“但我跟你不一樣。”
滿臉笑容的謝自年填滿了李核的腦袋。
“每當我難受的時候，我會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十二歲的謝自年呼嘯著從開滿明艷杜鵑花山谷中間的碎石小道朝我奔跑而來。
“他的嘴裏叼著一朵水紅色的杜鵑花，兩條纖細的手臂大張，迎風奔跑的姿態像經常從山間田野裏飛過的那只漂亮的白鷺。”
山風從狹長的山谷穿過，那時候的謝自年目標明確，在滿目絢麗的鮮花與陽光中，朝自己奔跑而來。
“李…哎！這花真礙事！呸呸呸！”
他歪頭吐掉嘴裏的狗尾巴草，將兩只手掌卷成喇叭形狀攏住嘴唇，提高音量：“李——核——”
“李！核！”
“李！！！”
“核！！！”
他的身影又輕又快，一路躲過叢生的荊棘，嘴裏的呼喊一聲高過一聲，回聲陣陣，如同水波一圈又一圈漾開。那些水波染著如同杜鵑花一樣艷麗的色彩，經久不退。
“我躲在密不透風的森林裏的那些夜晚，我幾乎不睡埋頭在安靜的房間裏學習的夜晚，甚至是許老師在我懷裏離世的那個夜晚，我總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
“小時候的謝自年，羸弱的謝自年，勇敢無畏的謝自年，在逐漸狂放的山風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高聲呼喚我的謝自年。”
“他叫我，李核。”
李核。
李核。
木子李，核桃的核。
“只要夢到他，只要看見他，“李核”這兩個字才不是命運的枷鎖。”
“只有夢到他，我知道我是清醒的。”
“只能擁有他，我才是我。”
視線裏，李燦然和許清影的身影一點點散去。李核輕輕地笑道：“顧照臨，找謝自年也好，找我也好，已經不足以讓我害怕了。”
“你最好一輩子都像現在這樣活在陰暗的世界，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主治醫生，只要你再出現，我可以和顧賠一起，把你送進精神病醫院。”
說完，李核不想再聽顧照臨的一個字，直接掛斷的電話。
然而就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歷來以冷漠無感情波瀾示人的李核，終於承受不住那些過往的傷痛，當著其他人的面，在手術室的門口哽咽到無法呼吸。
他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任由眼淚奪眶而出。
直到肩膀上傳來兩下輕拍，他才淚眼婆娑地擡頭，看到紅了眼睛的顧賠，以及旁邊已經泣不成聲的楊凱莉。
“李核，我……”
顧賠一開口，還沒說完，李核搓了搓臉頰，打斷他：“顧照臨在白水鎮，派人去找他，他現在很容易失控，越快越好。”
李核的目光轉回手術室門緊閉的大門。
“我學醫的初心其實沒有那麽覆雜，不過是因為從前種種。”
“起初我天真的以為，學醫可以挽救那些像我母親的人，以及像我一樣的人。”
“可是，生命是一條看不見頭的長河，你永遠不知道河流下面藏著怎樣的痛苦。皮膚、骨骼、心臟……軀體上的病癥尚且能看到、治愈，然而精神上的疾病才是難以治愈。”
“以前我幾乎每天都會有一臺大型手術，我站在無影等下，打開人們的胸腔，看著那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偶爾會覺得自己在這條河上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可是每當我成功走下手術臺，手術室的門一開，我看見那些急切等待數個小時的家屬呼出一口氣時，我又會想，我再一次做到了。”
“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聽過更虔誠的祈禱*。”李核無聲地笑了一下，“今天終於輪到我了。”
“如果真的有上帝，希望他能聽到我的呼喚，”他說，“看在我救過那麽多條生命的份上，就讓謝自年平安回到我的身邊吧。”
【作者有話說】
*“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聽過更虔誠的祈禱”這句話來自紀錄片《生門》，挺有思考的一部片子，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
我們的小核桃終於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想聽什麽樣的答案？”
電話裏顧照臨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平仄全無，分辨不出半分情緒。
豆大的一滴汗驟然砸落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塊濕痕。李核強壓下翻湧的痛苦，穩住心神，反問他：“我猜你想說，許清影跟你的死沒有關系，畢竟那天你們連面都沒有見到。”
“不，李核，你猜錯了。”
顧照臨發出一聲怪異的笑聲：“不過正如你所說，我們連面都沒有見到。但是……是間接的關系。”
“那段時間她很開心。在我的詢問下，她說她馬上就要見到一個很久不見的小朋友，還在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對方。我想那個被她惦記著的‘小朋友’，就是謝自年。”
“這讓我很不舒服，甚至嫉妒。那一刻，無端的煩躁死死攫住我。因為她不再圍著我轉了，不再想方設法為我的病尋找突破口。我開始惶恐，怕有朝一日，會有旁人徹底占據她的世界，搶走我僅有的偏愛。”
“於是那天，我刻意裝作崩潰無助，哭著哀求她。”顧照臨回憶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說，許清影啊，你這麽善良，可不可以可憐我，不要離開我。”
“她一向善良，知道我的狀況，心急如焚地要來找我。”
“怕她中途反悔，我接二連三地給她發了很多消息，我手臂新鮮的傷口，我站在陽臺上的自拍，以及我一遍又一遍歇斯底裏的哭訴……”
“我幻想著，等她找到我，會輕輕抱住我，許諾往後都會留在我身邊，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忽略我。”
“直到那場車禍突如其來。”
顧照臨的語速刻意放緩，一字一頓，清晰地鉆進李核的耳中，他的語氣裏完全沒有自責和內疚反倒裹著一種病態的自得與驕傲。
“那一瞬間我是開心的，我甚至是慶幸的。至少她是因為來找我才離開的不是嗎？”
他就這麽把一條人命，變成滿足自己偏執與控制欲的戰利品。
冷汗密密麻麻爬滿李核的額頭與脊背，太陽穴陣陣抽痛，四肢控制不住地發顫，指尖無力，數次險些握不住冰冷的手機。
李核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李核，清醒一點。
你曾經是一名醫生，挽救過無數人的生命。這一次，你也要救的，是你自己。
時間一秒一秒緩慢流逝，通話計時靜靜跳動。
李核茫然擡頭，視線模糊間，望見手術室門前浮起一道單薄的虛影。
那是纖瘦的李燦然。
常年不見日光的膚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單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約蟄伏。赤著雙腳立在長廊之中，雙手被冰冷的鐵鏈牢牢桎梏，烏黑長發垂落至腰腹，鬢邊別著一朵水紅的杜鵑花。
李燦然不時地擡頭看向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刺目的紅色照著她安靜的臉頰，表情像是在等待，亦像是在守護。
不過一瞬間，李核卸下所有偽裝，像一個迷路漂泊、無處可依的孩童，嗓音沙啞又無助，喃喃自語：“媽，謝自年會平安出來嗎？”
李燦然回頭，鬢角邊的杜鵑花異常燦爛，溫柔中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淒厲。
“李核，你長大了。”
她一步一步向他緩緩走過來，停在李核的跟前，然後伸出一只手撫摸他的臉頰：“李核，有些答案並不是那麽重要。”
擡手的動作牽動鐵鏈，撞出一串細碎嘩啦的聲響。她渾然不在意，微微俯身，伸手將狼狽崩潰的李核輕輕擁入懷中。
“你其實一直都清楚，許清影的死是一次意外，就像我的離開，也是一次意外。”
李核埋在她單薄的胸膛，壓抑許久的哽咽終於破喉而出，肩頭微微顫抖：“媽媽，我的一生，經歷了太意外了，如果……如果小年……”
李燦然輕柔揉著他的頭發，眉眼溫柔，語氣平和安穩：“擡頭，看看你的身邊。”
李核循著那道輕柔的指引緩緩擡頭，透過朦朧水霧，越過虛幻的人影，看見不遠處滿臉焦灼、時刻留意他狀態的顧賠，還有滿臉擔憂的楊凱莉與王星星。
一群沒有血緣羈絆的人，都在為他心神不寧，迫切地牽掛著他的狼狽與痛苦。
他眼神一錯，便看見了許清影。
她依舊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笑容清淺地說：“小核桃，不用害怕，我跟你一樣，都在等待謝自年小朋友呢。”
“意外從不止有痛苦與離別，李核。”
“謝自年的出現，也是一場意料之外的邂逅。他闖入你荒蕪灰暗的人生，為你滿是苦澀的歲月，帶來了數不盡的暖意與歡愉。”
“生命本就充斥著無數無法掌控的無常與別離，糾結真相只會困住自己。”
李燦然和許清影相視一笑：“許老師，謝謝你對李核照顧。”
說完，她收緊手臂，輕輕抱住哽咽不已的李核，輕聲落下最後的叮囑。
“李核，你已經長大了，放下執念，這是媽媽想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直聽不到李核的回應，顧照臨迫切地追問：“痛苦嗎李核？應該很痛苦吧，你的一生痛苦如影隨形，還真是讓我羨慕啊。”
李核看著李燦然和許清影的幻影，突兀地笑出聲。
“你笑什麽？”
“我笑你是個極其可憐的人。”
李核舉起手機，回憶著過去跟謝自年的種種。
他說：“顧照臨，你好可憐，因為你的人生始終沒有出現一個人，出現一個能讓你忘記病痛折磨得人，所以你一直好不了。”
“但我跟你不一樣。”
滿臉笑容的謝自年填滿了李核的腦袋。
“每當我難受的時候，我會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十二歲的謝自年呼嘯著從開滿明艷杜鵑花山谷中間的碎石小道朝我奔跑而來。
“他的嘴裏叼著一朵水紅色的杜鵑花，兩條纖細的手臂大張，迎風奔跑的姿態像經常從山間田野裏飛過的那只漂亮的白鷺。”
山風從狹長的山谷穿過，那時候的謝自年目標明確，在滿目絢麗的鮮花與陽光中，朝自己奔跑而來。
“李…哎！這花真礙事！呸呸呸！”
他歪頭吐掉嘴裏的狗尾巴草，將兩只手掌卷成喇叭形狀攏住嘴唇，提高音量：“李——核——”
“李！核！”
“李！！！”
“核！！！”
他的身影又輕又快，一路躲過叢生的荊棘，嘴裏的呼喊一聲高過一聲，回聲陣陣，如同水波一圈又一圈漾開。那些水波染著如同杜鵑花一樣艷麗的色彩，經久不退。
“我躲在密不透風的森林裏的那些夜晚，我幾乎不睡埋頭在安靜的房間裏學習的夜晚，甚至是許老師在我懷裏離世的那個夜晚，我總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
“小時候的謝自年，羸弱的謝自年，勇敢無畏的謝自年，在逐漸狂放的山風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高聲呼喚我的謝自年。”
“他叫我，李核。”
李核。
李核。
木子李，核桃的核。
“只要夢到他，只要看見他，“李核”這兩個字才不是命運的枷鎖。”
“只有夢到他，我知道我是清醒的。”
“只能擁有他，我才是我。”
視線裏，李燦然和許清影的身影一點點散去。李核輕輕地笑道：“顧照臨，找謝自年也好，找我也好，已經不足以讓我害怕了。”
“你最好一輩子都像現在這樣活在陰暗的世界，別忘了我現在是你的主治醫生，只要你再出現，我可以和顧賠一起，把你送進精神病醫院。”
說完，李核不想再聽顧照臨的一個字，直接掛斷的電話。
然而就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歷來以冷漠無感情波瀾示人的李核，終於承受不住那些過往的傷痛，當著其他人的面，在手術室的門口哽咽到無法呼吸。
他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任由眼淚奪眶而出。
直到肩膀上傳來兩下輕拍，他才淚眼婆娑地擡頭，看到紅了眼睛的顧賠，以及旁邊已經泣不成聲的楊凱莉。
“李核，我……”
顧賠一開口，還沒說完，李核搓了搓臉頰，打斷他：“顧照臨在白水鎮，派人去找他，他現在很容易失控，越快越好。”
李核的目光轉回手術室門緊閉的大門。
“我學醫的初心其實沒有那麽覆雜，不過是因為從前種種。”
“起初我天真的以為，學醫可以挽救那些像我母親的人，以及像我一樣的人。”
“可是，生命是一條看不見頭的長河，你永遠不知道河流下面藏著怎樣的痛苦。皮膚、骨骼、心臟……軀體上的病癥尚且能看到、治愈，然而精神上的疾病才是難以治愈。”
“以前我幾乎每天都會有一臺大型手術，我站在無影等下，打開人們的胸腔，看著那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偶爾會覺得自己在這條河上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可是每當我成功走下手術臺，手術室的門一開，我看見那些急切等待數個小時的家屬呼出一口氣時，我又會想，我再一次做到了。”
“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聽過更虔誠的祈禱*。”李核無聲地笑了一下，“今天終於輪到我了。”
“如果真的有上帝，希望他能聽到我的呼喚，”他說，“看在我救過那麽多條生命的份上，就讓謝自年平安回到我的身邊吧。”
【作者有話說】
*“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聽過更虔誠的祈禱”這句話來自紀錄片《生門》，挺有思考的一部片子，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
我們的小核桃終於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