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起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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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起點1
李核提前聯系了張晉源，第二天就帶著謝自年去市人民醫院辦理住院手續。
“不用這麽早進來吧？”謝自年一邊換衣服一邊抱怨，“這病號服是非穿不可嗎？本來沒覺得有什麽，看著它都幻視自己病入膏肓了。”
“方便下午做MRI檢查。”
李核伸出手給他扣睡衣的扣子，從下往上，扣到第三顆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謝自年因暴瘦而凸起的肋骨上，忍不住低頭用嘴唇碰了碰靠近右心室的地方。
“你在這裏我才不會慌。”
他的坦然讓謝自年瞬間開心了起來，謝自年嘿嘿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哇塞！我們李醫生終於開竅了。那行吧。不過我警告你啊，以後你要是再敢一陣一陣的，小心我發瘋！”
李核點點頭，將最後兩顆扣子扣好，放開他：“我已經給你的經紀人打了電話，應該快到了，我……”
謝自年一楞，隨後抓住他的一只手，緊張地看著他：“你要去哪裏？”
清楚他完全是杯弓蛇影，李核認真解釋：“回一趟實驗室，A-CCMD-04的研發進入關鍵階段，不能掉以輕心，我需要提前安排好後面的工作，才能有時間陪著你。”
李核捧著他的臉，親他的嘴唇：“不用擔心，以後都不會騙你。”
謝自年被親得暈頭轉向，但沒忘記他的前科累累，毫無氣勢地警告：“你最好是。”
等楊凱莉和王星星到了醫院，李核和他們寒暄了兩句才離開。
李核坐進車裏，沒著急啟動。
他將手蓋住自己的心口，深呼吸兩下，不安導致的慌亂並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強烈。
思考一番，李核撥通了顧賠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便問：“你找到顧照臨了嗎？”
“沒有，連續好幾個月，連銀行的流水都沒有查到，”顧照臨忽然想到了什麽，嚴肅道，“他也沒有聯系你嗎？”
“嗯，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上次顧照臨以投資方的身份去瓊市見了謝自年後，給李核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他博士畢業的時候，和許清影在T大門口的合照。
跟著照片一起發過來的，還有顧照臨的一段話——有意思，原來你就是她曾經提過的那個弟弟。李核，怪不得你會來找我，她的死一定讓你很痛苦吧。不過我突然很好奇，你還會不會更痛苦。
那之後顧照臨就消失了，直到今天顧賠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謝自年生病進醫院的消息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他知道我和謝自年的關系，按照他已經形成的自我痛覺的習得性機制，看到新聞應該第一時間聯系我，從我這裏獲得反饋。”
“但是他沒有，”李核沈吟道，“顧賠，作為他當前的目標對象，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會在謝自年生病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顧賠冷笑著爆了句粗口：“我真是低估了他們顧家生的這個瘋子，跟條狗一樣，見到人就咬。”
李核無聲地笑了下：“你也姓顧。”
“我一個養子，得了他們顧家的姓罷了。”
顧賠自嘲了一句，沒再說自己，轉而叮囑道：“你看好謝自年，我這邊再多派點人去查，盡快找到顧照臨在哪裏。”
李核安排好實驗室未來一周的工作，臨走前，啟明星猶豫了片刻，攔住他問：“老師，這還是你第一次離開這麽長時間，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李核想了一會兒，直言道：“謝自年生病了，要盡快安排手術。我這幾天過來的時間會少一些，不過不是完全不過來，你們要好好照顧……小A？”
他破天荒學著他們叫A-CCMD-04的方式，沒想到啟明星的關註點沒在這上面，反而更加憂心忡忡：“所以新聞上寫的是真的嗎？年哥真的很嚴重嗎？”
李核反問：“你有看新聞？”
啟明星點點頭：“我以前不知道你們認識，所以不關心娛樂圈的新聞。但是自從知道你們的關系之後，刷到他的新聞都會點進去看一眼。”
李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哎呀！”啟明星苦著一張臉撓後腦勺，“因為他生病的消息，他以前說過的話也被翻出來了，我其實是想求證，你和他……”
“嗯。”
“我草！”得到答案的啟明星瞬間大叫。
“不要說臟話。”李核拍拍他的肩膀，“還有，雖然這個稱呼放在他的身上聽起來有奇怪，但他以後是你們的‘師母’，不要咒他身體不好。”
“？”啟明星的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o”，“老師，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李核笑了：“每天晚上給我發實驗數據，並且進行語音匯報。”
“……很好，我不是在做夢。”
啟明星握緊拳頭，做了一個加油打氣的動作：“放心交給我，一定不會搞砸。老師，等年哥動完手術，我們可以去探望他嗎？說實話啊，我媽挺喜歡他的，想要他的簽名照。”
“……”李核沈默了兩秒，“拐著彎問了這麽多，就是為了最後這一句做鋪墊？”
“當然不是。”啟明星心虛地看向地面。
“看他的恢覆情況，”李核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我先走了，不準偷懶。”
啟明星敬了禮：“yes sir！”
李核趕回醫院，陪謝自年做完MRI的檢查。
在等結果出來的時間，謝自年焦慮到來回在房間裏轉悠，揪著自己的頭發痛苦地問：“還要等多久？萬一是惡性腫瘤怎麽辦？李核剛開竅，我還沒享幾天福呢！”
“……”
坐在沙發上三個人同時無語地看向他。
楊凱莉：“老娘都說了讓你說話註意避讖避讖，怎麽還在這裏萬一萬一！”
謝自年惹不起她，於是指著李核轉移話題：“都是你，非得我生病了發瘋了要死要活了你才開竅，所以作為懲罰，你以後每天早中晚都必須說一次你愛我，聽見沒有！”
李核擡了擡眼皮：“看著是懲罰我，其實是獎勵你？”
謝自年瞪他：“世界上唯一一個足智多謀、勇敢無畏、開朗活潑、鍥而不舍、辛辛苦苦、勤勤懇懇、拼盡全力去愛你的人，難道不值得獎勵？”
“嗯，確實值得。”李核勾起唇角，“這個獎勵能減輕你的焦慮嗎？”
“啊啊啊啊李核你真的煩！”謝自年崩潰大喊，“我才剛忘記你又提醒我！你是壞人！”
李核沒忍住，輕輕地笑出聲，等笑完了才寬慰他：“不用焦慮，不管是什麽結果，我都會陪著你。”
楊凱莉覺得不得了了。
她看著和印象裏完全不一樣的李核，心想自己似乎好像沒有真的了解過這個人。不過全怪謝自年——謝自年對李核寶貝得很，零星幾次接觸，他都不準她問東問西。
她不清楚這兩人過了個生日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李核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但一想到她窺探到的那些關於兩個人的過往，她想，現在這樣也算是謝自年的得償所願。
在謝自年因為焦慮第五次去上廁所的時候，李核提前收到老梁的消息，說結果已經出來了，想讓他先過去一趟。
李核呼吸一窒，楞了兩秒才想著站起來。
“李核。”
就在這時，楊凱莉叫了他的名字。他楞楞地回頭，看見她瞟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將聲音放得很小：“‘認識’這麽久，一直沒有機會找你單獨說幾句話。”
“什麽？”
楊凱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以前沒跟你有太多的接觸，對你也有一些誤解。不過自從我聽了你和小年過去的……經歷，我就很想找機會跟你說——”
“不要因為伴生的傷痛，而忘記世界上還有那麽一個人，在拼盡全力地愛你。”
李核帶著楊凱莉的那句話，帶著滿心的不安找到老梁。
老梁摘下眼鏡，一邊揉著眉心一邊說，“你應該猜到了我為什麽會讓你先過來吧。”
“嗯。”
李核放在桌下的手一點點握成拳頭。
“我們曾經也算同事，雖然交集不深，但因為你說是患者家屬，有些東西我想讓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是惡性腫瘤吧。”
聽到李核用了肯定句，老梁無奈地點點頭，戴回眼鏡，打開電腦上謝自年的影像報告。
“80%的腦膜瘤多為良性，但也會有20%的幾率發展為惡性。”
“他首次失明時就應該住院治療的，這裏，”老梁用筆頭在核桃狀的陰影處畫了個圈，“病變部位長得太快，直徑已經超過5厘米，邊界不清晰，呈樹根狀向周圍的腦組織浸潤性生長。”
李核無數次對自己的病患和病患家屬說過相似的話，然而此刻身份置換，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恨自己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這些病理描述意味著什麽。
他將手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滲出來的汗水擦在膝蓋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發現轉移嗎？”
老梁搖了下頭，謹慎用詞：“目前沒有，但作為醫生你比誰都清楚，醫學沒有絕對。”
沒有絕對。
四個字就像千斤重擔砸在了李核的心口，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心臟是沒有痛覺系統的。李核卻第二次感覺到了鉆心的疼痛。
李核的嗓子變得喑啞破：“腫瘤全切手術後覆發幾率有多少？”
老梁頓了頓：“全切加輔助性放療，5年內也可能會有20%的覆發幾率。他還年輕，越快手術越好。”
“……我知道了。”
話音還沒散幹凈，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大力撞開。
“砰——”
李核循著聲音回頭，便看到門口憤怒的謝自年。
“你知道什麽你就知道！”
謝自年大步往前走，一把揪住李核的衣領：“說好的不管什麽結果都陪著我，大騙子！竟然背著我先來見醫生！”
好心辦壞事的老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讓他來的。”
李核掰開他的手，頭痛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謝自年迅速掏出手機，點開市人民醫院的公眾號：“看見沒有，你們醫院出報告會自動推送到患者手機上！”
大意了的李核＆老梁：“……”
“謝自年，你聽我說。”
李核想要安撫他，結果謝自年擡起腳，沖著李核的小腿踹上去：“說個屁，你到現在還想著自己一個人扛！”
謝自年一激動，視線就跟瞬間拉了燈，黑成一片。
李核看見他閉上眼睛往後踉蹌，趕忙扶住他，聲音不自覺冷了下來：“還嫌腫瘤不夠大嗎？！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還想我怎麽冷靜？真死了夠不夠冷靜？！”
“謝自年！”
“吼我也沒用，”謝自年甩了甩頭，想將眼睛上蒙著的那層黑布甩開，“老子才是患者，管他惡性還是良性，手術還是放療，現在立刻馬上安排。”
“夠了，你們兩個現在都不冷靜。”
老梁站起來，嘆了一口氣：“謝先生，不要仗著自己現在還有力氣就胡來，你再用力一點都不用手術了，還有你……”
他看向李核：“你當了這麽多年醫生，怎麽臨到身邊人生病了反倒自亂陣腳？”
“……”
李核反覆告訴自己，要保持最後的理智。
他對上謝自年失焦的眼睛，過了十來秒，伸出手把還在氣頭上的人抱進懷裏。
“我沒有想要一個人扛，只是想先比你有個心理準備。”
他收緊雙手，哽咽道：“因為我很害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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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這麽早進來吧？”謝自年一邊換衣服一邊抱怨，“這病號服是非穿不可嗎？本來沒覺得有什麽，看著它都幻視自己病入膏肓了。”
“方便下午做MRI檢查。”
李核伸出手給他扣睡衣的扣子，從下往上，扣到第三顆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謝自年因暴瘦而凸起的肋骨上，忍不住低頭用嘴唇碰了碰靠近右心室的地方。
“你在這裏我才不會慌。”
他的坦然讓謝自年瞬間開心了起來，謝自年嘿嘿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哇塞！我們李醫生終於開竅了。那行吧。不過我警告你啊，以後你要是再敢一陣一陣的，小心我發瘋！”
李核點點頭，將最後兩顆扣子扣好，放開他：“我已經給你的經紀人打了電話，應該快到了，我……”
謝自年一楞，隨後抓住他的一只手，緊張地看著他：“你要去哪裏？”
清楚他完全是杯弓蛇影，李核認真解釋：“回一趟實驗室，A-CCMD-04的研發進入關鍵階段，不能掉以輕心，我需要提前安排好後面的工作，才能有時間陪著你。”
李核捧著他的臉，親他的嘴唇：“不用擔心，以後都不會騙你。”
謝自年被親得暈頭轉向，但沒忘記他的前科累累，毫無氣勢地警告：“你最好是。”
等楊凱莉和王星星到了醫院，李核和他們寒暄了兩句才離開。
李核坐進車裏，沒著急啟動。
他將手蓋住自己的心口，深呼吸兩下，不安導致的慌亂並沒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強烈。
思考一番，李核撥通了顧賠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便問：“你找到顧照臨了嗎？”
“沒有，連續好幾個月，連銀行的流水都沒有查到，”顧照臨忽然想到了什麽，嚴肅道，“他也沒有聯系你嗎？”
“嗯，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上次顧照臨以投資方的身份去瓊市見了謝自年後，給李核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他博士畢業的時候，和許清影在T大門口的合照。
跟著照片一起發過來的，還有顧照臨的一段話——有意思，原來你就是她曾經提過的那個弟弟。李核，怪不得你會來找我，她的死一定讓你很痛苦吧。不過我突然很好奇，你還會不會更痛苦。
那之後顧照臨就消失了，直到今天顧賠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謝自年生病進醫院的消息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他知道我和謝自年的關系，按照他已經形成的自我痛覺的習得性機制，看到新聞應該第一時間聯系我，從我這裏獲得反饋。”
“但是他沒有，”李核沈吟道，“顧賠，作為他當前的目標對象，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會在謝自年生病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顧賠冷笑著爆了句粗口：“我真是低估了他們顧家生的這個瘋子，跟條狗一樣，見到人就咬。”
李核無聲地笑了下：“你也姓顧。”
“我一個養子，得了他們顧家的姓罷了。”
顧賠自嘲了一句，沒再說自己，轉而叮囑道：“你看好謝自年，我這邊再多派點人去查，盡快找到顧照臨在哪裏。”
李核安排好實驗室未來一周的工作，臨走前，啟明星猶豫了片刻，攔住他問：“老師，這還是你第一次離開這麽長時間，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李核想了一會兒，直言道：“謝自年生病了，要盡快安排手術。我這幾天過來的時間會少一些，不過不是完全不過來，你們要好好照顧……小A？”
他破天荒學著他們叫A-CCMD-04的方式，沒想到啟明星的關註點沒在這上面，反而更加憂心忡忡：“所以新聞上寫的是真的嗎？年哥真的很嚴重嗎？”
李核反問：“你有看新聞？”
啟明星點點頭：“我以前不知道你們認識，所以不關心娛樂圈的新聞。但是自從知道你們的關系之後，刷到他的新聞都會點進去看一眼。”
李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哎呀！”啟明星苦著一張臉撓後腦勺，“因為他生病的消息，他以前說過的話也被翻出來了，我其實是想求證，你和他……”
“嗯。”
“我草！”得到答案的啟明星瞬間大叫。
“不要說臟話。”李核拍拍他的肩膀，“還有，雖然這個稱呼放在他的身上聽起來有奇怪，但他以後是你們的‘師母’，不要咒他身體不好。”
“？”啟明星的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o”，“老師，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李核笑了：“每天晚上給我發實驗數據，並且進行語音匯報。”
“……很好，我不是在做夢。”
啟明星握緊拳頭，做了一個加油打氣的動作：“放心交給我，一定不會搞砸。老師，等年哥動完手術，我們可以去探望他嗎？說實話啊，我媽挺喜歡他的，想要他的簽名照。”
“……”李核沈默了兩秒，“拐著彎問了這麽多，就是為了最後這一句做鋪墊？”
“當然不是。”啟明星心虛地看向地面。
“看他的恢覆情況，”李核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我先走了，不準偷懶。”
啟明星敬了禮：“yes sir！”
李核趕回醫院，陪謝自年做完MRI的檢查。
在等結果出來的時間，謝自年焦慮到來回在房間裏轉悠，揪著自己的頭發痛苦地問：“還要等多久？萬一是惡性腫瘤怎麽辦？李核剛開竅，我還沒享幾天福呢！”
“……”
坐在沙發上三個人同時無語地看向他。
楊凱莉：“老娘都說了讓你說話註意避讖避讖，怎麽還在這裏萬一萬一！”
謝自年惹不起她，於是指著李核轉移話題：“都是你，非得我生病了發瘋了要死要活了你才開竅，所以作為懲罰，你以後每天早中晚都必須說一次你愛我，聽見沒有！”
李核擡了擡眼皮：“看著是懲罰我，其實是獎勵你？”
謝自年瞪他：“世界上唯一一個足智多謀、勇敢無畏、開朗活潑、鍥而不舍、辛辛苦苦、勤勤懇懇、拼盡全力去愛你的人，難道不值得獎勵？”
“嗯，確實值得。”李核勾起唇角，“這個獎勵能減輕你的焦慮嗎？”
“啊啊啊啊李核你真的煩！”謝自年崩潰大喊，“我才剛忘記你又提醒我！你是壞人！”
李核沒忍住，輕輕地笑出聲，等笑完了才寬慰他：“不用焦慮，不管是什麽結果，我都會陪著你。”
楊凱莉覺得不得了了。
她看著和印象裏完全不一樣的李核，心想自己似乎好像沒有真的了解過這個人。不過全怪謝自年——謝自年對李核寶貝得很，零星幾次接觸，他都不準她問東問西。
她不清楚這兩人過了個生日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李核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但一想到她窺探到的那些關於兩個人的過往，她想，現在這樣也算是謝自年的得償所願。
在謝自年因為焦慮第五次去上廁所的時候，李核提前收到老梁的消息，說結果已經出來了，想讓他先過去一趟。
李核呼吸一窒，楞了兩秒才想著站起來。
“李核。”
就在這時，楊凱莉叫了他的名字。他楞楞地回頭，看見她瞟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將聲音放得很小：“‘認識’這麽久，一直沒有機會找你單獨說幾句話。”
“什麽？”
楊凱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以前沒跟你有太多的接觸，對你也有一些誤解。不過自從我聽了你和小年過去的……經歷，我就很想找機會跟你說——”
“不要因為伴生的傷痛，而忘記世界上還有那麽一個人，在拼盡全力地愛你。”
李核帶著楊凱莉的那句話，帶著滿心的不安找到老梁。
老梁摘下眼鏡，一邊揉著眉心一邊說，“你應該猜到了我為什麽會讓你先過來吧。”
“嗯。”
李核放在桌下的手一點點握成拳頭。
“我們曾經也算同事，雖然交集不深，但因為你說是患者家屬，有些東西我想讓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是惡性腫瘤吧。”
聽到李核用了肯定句，老梁無奈地點點頭，戴回眼鏡，打開電腦上謝自年的影像報告。
“80%的腦膜瘤多為良性，但也會有20%的幾率發展為惡性。”
“他首次失明時就應該住院治療的，這裏，”老梁用筆頭在核桃狀的陰影處畫了個圈，“病變部位長得太快，直徑已經超過5厘米，邊界不清晰，呈樹根狀向周圍的腦組織浸潤性生長。”
李核無數次對自己的病患和病患家屬說過相似的話，然而此刻身份置換，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恨自己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清楚這些病理描述意味著什麽。
他將手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滲出來的汗水擦在膝蓋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發現轉移嗎？”
老梁搖了下頭，謹慎用詞：“目前沒有，但作為醫生你比誰都清楚，醫學沒有絕對。”
沒有絕對。
四個字就像千斤重擔砸在了李核的心口，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心臟是沒有痛覺系統的。李核卻第二次感覺到了鉆心的疼痛。
李核的嗓子變得喑啞破：“腫瘤全切手術後覆發幾率有多少？”
老梁頓了頓：“全切加輔助性放療，5年內也可能會有20%的覆發幾率。他還年輕，越快手術越好。”
“……我知道了。”
話音還沒散幹凈，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大力撞開。
“砰——”
李核循著聲音回頭，便看到門口憤怒的謝自年。
“你知道什麽你就知道！”
謝自年大步往前走，一把揪住李核的衣領：“說好的不管什麽結果都陪著我，大騙子！竟然背著我先來見醫生！”
好心辦壞事的老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讓他來的。”
李核掰開他的手，頭痛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謝自年迅速掏出手機，點開市人民醫院的公眾號：“看見沒有，你們醫院出報告會自動推送到患者手機上！”
大意了的李核＆老梁：“……”
“謝自年，你聽我說。”
李核想要安撫他，結果謝自年擡起腳，沖著李核的小腿踹上去：“說個屁，你到現在還想著自己一個人扛！”
謝自年一激動，視線就跟瞬間拉了燈，黑成一片。
李核看見他閉上眼睛往後踉蹌，趕忙扶住他，聲音不自覺冷了下來：“還嫌腫瘤不夠大嗎？！你冷靜一點。”
“冷靜，你還想我怎麽冷靜？真死了夠不夠冷靜？！”
“謝自年！”
“吼我也沒用，”謝自年甩了甩頭，想將眼睛上蒙著的那層黑布甩開，“老子才是患者，管他惡性還是良性，手術還是放療，現在立刻馬上安排。”
“夠了，你們兩個現在都不冷靜。”
老梁站起來，嘆了一口氣：“謝先生，不要仗著自己現在還有力氣就胡來，你再用力一點都不用手術了，還有你……”
他看向李核：“你當了這麽多年醫生，怎麽臨到身邊人生病了反倒自亂陣腳？”
“……”
李核反覆告訴自己，要保持最後的理智。
他對上謝自年失焦的眼睛，過了十來秒，伸出手把還在氣頭上的人抱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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