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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失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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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失控1

謝自年松了襯衫領口,又把下擺從褲子裏抽出來,郁悶地蹲在路邊,想給李核打電話告狀,說自己被人揩油了,對象還是個女的。

然而剛拿出手機看到時間,李核這個點大概率正在忙,自己一通亂說,只會占用他寶貴的時間。

李核每天不是坐班看診就是動手術,忙起來的時候連吃飯都是爭分奪秒。

最後謝自年放下手機,一聲接著一聲嘆氣。

回想起孟美婷身上的香水味,謝自年止不住地犯惡心。不得已到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瓶水,一口氣灌了大半瓶,這才覺得舒服一點。

不管對象是男的還是女的,這已經屬於性騷擾,謝自年低聲罵了句臟話,攔了出租車回家。

他眼巴巴守到淩晨兩點,才等到李核下班回來。

“今天好晚,很忙嗎?”謝自年看見李核臉上的疲憊,語氣止不住的心疼。

“嗯,今天排了五臺手術。”李核換好鞋,走到他身邊坐下,摘了眼鏡,仰面靠在沙發背上,揉著太陽穴閉目養神。

李核是人醫聲名在外的心外醫生,無數患者從全國各地趕來,即使要苦等幾個月都堅持讓他動手術。通常微創手術1-3個小時,遇到開放性手術,則需要4-8個小時,甚至更久。

一天五臺手術,也就意味著李核幾乎是在手術臺上站了一天。

這樣一算,謝自年十分慶幸自己沒有拿那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煩他。

謝自年自動往他身邊靠近一點,伸出手搭在他的太陽穴兩側:“讓謝師傅給你按按,手法雖然不專業,但服務態度一級棒。”

李核笑了笑,接受了他的按摩服務。

“今天不是去見想見的導演嗎?想要的角色有沒有進展?”

不提還好,一提謝自年就來氣。氣自己想走“捷徑”,也氣自己一直沒得到袁山海的認可。“算有吧,不過還需要再努力努力。”

謝自年撒了個謊。指腹繞著李核的太陽穴打圈。

他站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李核高挺的鼻梁,以及鼻梁上被眼鏡托壓出的兩個橢圓形的凹痕。

“李核,你身上能聞到血腥味。”

手指下的人一頓,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想早點回家,下手術臺後只是簡單沖了一下,我現在去洗。”

李核說著就要站起來,謝自年連忙按住他。

“沒事,只是聞到了問一下,我又不嫌棄你。今天是不是有大手術啊?”

“是。”

李核突然按住謝自年的一只手,沒做別的,只是輕輕地按著,罕見地像小動物似的蹭了蹭他的指尖。

“今天……今天的最後一臺手術是個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患者,病變程度比較高,需要進行支架移植,因為血管彈性差,手術過程中一度大出血,我身上的血腥味大概就是這樣沾上的。”

謝自年聽不懂他口中的專業名詞,但可以想象李核和時間賽跑的場面。

“手術最後成功了嗎?”謝自年關心道。

李核小幅度點頭:“當然,血止住了,也成功植入支架。”

“那就好。”

謝自年暗暗舒了一口氣。

李核說醫學手術並沒有絕對性,站在手術臺上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這大半年李核幾乎很少主動提起工作上的事,不過謝自年好幾次從他反常的沈默中感知到有兩起手術的結果……似乎並不理想。

那幾次李核都是內疚的,即使不說,謝自年還是能感知到的。

因為李核會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那時候謝自年會小聲的問:“李核,要不要聊天?”

李核只是翻過身,抱住他,拍拍他的後背,說:“沒事,睡吧。”

他不願意說,謝自年即使再怎麽想問,也不好開口。

李核習慣性將自己軟弱的一面藏起來,如同小時候一樣。

“李核,要不要聊天?現在可沒有在睡覺。”

李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睜著眼睛自下而上看著謝自年。

過了一會兒,他說:“今天的患者很年輕,不到三十歲。他在手術前跟我說了一些話。”

“他說什麽?”

“他說……”李核咽了下喉嚨,“如果能活著下手術臺,他要第一時間去見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

謝自年楞了兩秒:“似乎只有站在生死面前,人才願意直面心中最難以割的念想。”

李核垂下眼,像是想起了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謝自年的感慨。

“李核。”謝自年叫他的名字。

“嗯?”

謝自年忽然想要求證近段時間、他們小心翼翼不去提及的一個東西。

他蓋住李核的眼睛,將聲音放到最輕,“那個晚上……你最難以割舍的念想是什麽?”

不用言明,只需要簡單的“那個晚上”,他們便已經心知肚明具體到哪個夜晚——

那個不可言說的夜晚。

那個支離破碎的夜晚。

那個將人生推向失控的夜晚。

“謝自年。”李核長長的眼睫毛掃過謝自年的掌心,“我們說好的不要再提起過去。”

謝自年想起曾經上過的一門課。老師提到約翰·洛克的理論:記憶是人格同一性的關鍵,如果能夠通過連貫敘事將過去的經歷整合進當前的自我,“我”則還“我”。

那時候導師問:“有沒有同學想分享自己的某些記憶?”

一個同班的女生自告奮勇站了起來,笑著分享自己跟初戀的過往,然後說:“其實我已經不太記得他的樣子了。”

“然而我會在某天無端地想起他,有關他的記憶會讓我對明天產生期待,但他又完全不會出現在我的明天裏,所以老師,這樣的‘我’還是‘我’嗎?”

老師沒有直接回答,看著座下的學生:“這是個不錯的討論,有沒有哪位同學想一起聊聊?”A大教室外有一大片香樟樹,午後的陽光和枯燥的專業課讓謝自年昏昏欲睡。可他在聽到女生的敘述時,莫名想到了和李核的過去。

在沈悶的教室裏,謝自年輕聲道:“可是過去組成了現在的‘我’,你在提起他的時候,他就在你的明天。”

謝自年回神,彎腰將下巴抵在李核的額頭。

“李核,我知道你一直不快樂,可是過去組成了現在的我們,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正視過去?”

李核一聲不吭地推開他,站起來往書房走。

“或許會有那一天,但不是今天。”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了一條手臂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如此過了一夜。李核按點去上班,謝自年聽見關門的聲音,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接到楊凱莉電話的時候,謝自年剛在樓下跑完十公裏,他喘著大氣一邊給自己倒水一邊接通電話。

“謝自年!你怎麽會跟孟美婷親嘴!!!”

“噗——”

謝自年一口水噴了出來:“你怎麽會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網上關於你的花邊新聞已經鬧翻天!作為經紀人我居然是通過熱搜才知道,你現在,立刻,馬上來公司!”

面對暴躁的楊凱莉,謝自年不得不全盤托出。

“我跟她真沒發生什麽。我就是看袁導一直不給機會,想找點別的路子,我也沒想到會被狗仔拍到。”

楊凱莉來回踱步:“你現在發展勢頭正猛,多少人要跟你爭資源袁導的資源,好了現在被人抓住了把柄,親嘴就算了,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謝自年辯解:“……都說了我沒跟她親嘴。她不打招呼騷擾我,我有理也說不清啊!”

“你自己看,那些爆料怎麽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狗仔睡在你們床底下偷聽到的。你以為她孟美婷是什麽好人嗎?”楊凱莉反覆深呼吸,像個氣急了的河豚。

“她手下的一個演員也在爭取袁導的角色,現在你們的花邊新聞被營銷號的添油加醋一通亂寫,你覺得最終受益的會是誰?你能不能長點心?至少事情發生後告訴我一聲吧!”

經楊凱莉這麽一說,謝自年已然意識到自己被下套了。

“凱莉姐我是真的不知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楊凱莉再怎麽生氣謝自年自作主張引發的輿論危機,也只能嘴上多罵他兩句,該撤的熱搜還是要撤。

因為謝自年沒有自己的社交賬號,最後無聲世界用官方賬號發布一則聲明,撇清和孟美婷的關系,並表示將追究造謠者,這次的輿論危機才算有了交代。

盡管大眾並不買賬,都在嘲謝自年是資源咖,氣得謝自年開了小號去對線,好半天過去給自己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行了,你聽我跟你說。”

處理完事情的楊凱莉收了謝自年的手機,給他上課,反覆叮囑他現在在圈子裏的名聲已經不是從前,娛樂圈裏爭資源的情況不要太正常,要學會潔身自好,不給別人機會潑臟水。

謝自年吃一塹長一智,也算是對這一行有了新的認識。

好不容易挨到楊凱莉氣消了,大發慈悲放謝自年回家。

謝自年一邊進電梯,一邊給李核發消息,問他今天晚上想吃什麽,自己親自下廚。

“叮——”

隨著電梯門開,李核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咦,今天不忙嗎?”

謝自年疑惑著接通電話,只聽見李核問:“你現在在哪裏?”

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說】

我們李醫生要開始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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