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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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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飯局

拍了一早上的戲,謝自年被瓊市的大太陽曬得睜不開眼睛,趁著導演跟美術交流的間隙,他癱坐在折疊椅裏放空發呆。

王星星打著傘、舉著小風扇對著他的臉吹,幫他降溫。

“好熱,怎麽比鳥川還熱。”謝自年天生心火旺,能抗冷但抗不了熱,瓊市的仲夏跟個大火爐一樣,他內外像被火烤,臉上脖子後背全是汗。

副導演遞給他一瓶水:“喝點吧,下一條要等一會兒。”

“我內褲都是濕的!”他不舒服,沒忍住,站起來揪出卡在屁股縫裏的褲子。

這話被走過來的制片聽到了,他擠到謝自年身邊,歪頭看了眼謝自年的屁股,笑道:“沒褪色,好著呢。”

謝自年皺了下眉,往旁邊讓出一個拳頭的距離,露出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蔣哥怎麽過來了?現場這麽熱,在辦公室吹空調多好。”

蔣士奇對他防備性質的動作很是不爽,在心裏罵了句:賣都賣了,裝貨。

但面上還是一團和氣:“有個大老板給電影註資,一會兒會來現場,你要好好表現。”

“我?”謝自年一臉意外,指著自己:“跟我有關系啊?”

“金主爸爸說了,被你的演技打動才給的錢。”

“……”

又來了。

謝自年望天。人怕出名豬怕壯,這種直接給片方打錢的老登最難纏。因為打錢的下一步是到現場探班,再是約晚上吃飯,最後是陪酒陪睡陪玩,這樣金主的巨額投資才算物超所值。

果不其然,蔣士奇意有所指道:“已經訂好餐廳,對方指定要你出席,見見你這個大影帝。”

該被當成籌碼送上金主床的時候,影帝的身份頂個屁用。

謝自年盯著蔣士奇,一直把對方盯到發毛,面色難看,才譏諷般說道:“沒問題,下了戲去。”

下午的拍攝還算順利,然而意外狀況發生在謝自年看到李核的一瞬間。

現場除了劇組的工作人員,最外圍還有很多圍觀的游客。他以為自己是中暑了,在說臺詞的時候視線有兩秒鐘的飄忽,恍惚看見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直楞楞又冷冰冰。

思緒混亂間,謝自年把角色的名字叫成了“李核”。

“cut!”導演大喊,語氣不悅:“李核誰啊?你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謝自年看向幻覺出現的地方,沒有李核,只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紀萬紅。她大概是無聊來現場轉轉的,站在人群之外朝他揮了揮手,沒有走上前的架勢。

他扭頭跟導演說道歉:“不好意思,走神了,再來一條。”

入夜後,場務舉起大喇叭喊“收工收工!”

守了一天的蔣士奇急不可耐地攔住謝自年:“小謝,晚上的飯局別忘了。”

謝自年笑得陰陽怪氣:“您這是怕我跑了嗎?一身汗去見金主爸爸不禮貌,等我卸個妝換個衣服?”

看似征求,但謝自年其實是想惡心他。

“單純吃個飯,不用多想,”蔣士奇笑了笑:“我和導演在車裏等你。”

“但願是我多想。”

拍了一天的感情戲,謝自年有點累,打算速戰速決回酒店睡覺,卸了妝想換衣服,想了想換個屁,坦然地上了導演的車。

蔣士奇微微皺眉:“不是說換衣服嗎?”

謝自年揪著衣領扇風,拿他先前的話堵他:“又不是相親,單純吃個飯而已,畢竟金主看中的是我的人格魅力,搞那些虛的做什麽。”

“……”蔣士奇多少有些無語。他接觸的演員沒有一百也有幾十,攢的局多了還是第一次碰到性格如此外耗的人,半點不讓自己吃虧。

資本組的局,除了導演和制片,還有同劇組的其他演員。他們提早到,包廂裏沒有人,大家閑著沒事做開始分享圈子裏的八卦。

謝自年對出軌打胎我們有一個孩子的話題無感,無心參與他們的話題,借口尿急,起身去放水。

再回來一推開門,便看見主位上坐了個眉眼有些熟悉的陌生男人。

“還在說你呢,這不就來了,”蔣士奇站起來介紹,“顧總,這是小謝。”

姓顧?謝自年往前兩步,仔細打量那個含笑的男人,他的眼睛和嘴巴,像顧賠。

一陣不安湧上心頭,謝自年微微欠身點頭:“您好,顧總。”

對方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獵物,帶著謝自年看不明白的興奮。只聽見對方緩緩道:“你好,我是顧照臨。”

謝自年左腳的大拇指踢到了凳子腿。他今天拍戲穿的是人字拖,因為太過震驚沒收力,鈍痛讓他的表情有兩秒的猙獰,很快斂在強裝鎮定的假笑之下。

“抱歉,沒看路。”

他怎麽會在這裏?又怎麽會因為自己給電影註資?點名要見自己是在打什麽算盤?

一連幾個疑問讓謝自年心口的不安越來越重。

然而一頓飯下來,顧照臨並沒有表現出異常,更像是新朋友見面的閑聊。先是問謝自年今年多大了,哪裏人,為什麽想當演員,拍《河流》期間有沒有發生有趣的事,未來有什麽打算……

謝自年一一回答,心中感覺古怪,可又說不上具體是哪裏古怪。

反倒是蔣士奇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示意他給顧照臨敬酒。礙於場面一切正常,大家其樂融融,謝自年沒有發作的點,心想或許是自己太敏感,於是退了一步,沒給蔣士奇下面子,端起紅酒杯站起來敬向顧照臨。

“光顧著說話還沒敬顧總,這一杯敬顧總擡愛。”

顧照臨沒動,搭在膝蓋處的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我的醫生建議我不要喝酒。”

“這樣啊,身體要緊。這杯酒我先幹為敬。”

謝自年仰頭一口悶了杯中酒,剛坐下,就聽見顧照臨恍然地“啊”了一聲:“突然想起來,我的家庭醫生似乎跟謝先生有些交集。”

“什麽?”謝自年剛放松的神經瞬間繃緊。

“我的家庭醫生叫李核。”顧照臨有意放慢說話的速度,一字一句道:“謝先生前段時間拿影帝說的那番話,提到了他。”

謝自年拿獎當夜爆出來的熱搜詞條,在座的沒有不知道的。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紛紛看向謝自年。

積攢的不安在這一刻化成上百當量的核彈,“轟”的一聲在謝自年的腦袋裏炸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將李核和顧照臨聯系在一起。

他是沖著自己和李核來的。

謝自年在桌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自己冷靜,對上顧照臨的目光,渾不在意地笑道:“那個啊,拍完《河流》後我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隨口說的一段臺詞,我不認識什麽李核。”

“是嗎?”

顧照臨換了個姿勢,從容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謝先生的演技讓人佩服。”

“演員的自我修養罷了。”

之後顧照臨轉頭跟導演聊起劇本,前後十分鐘,就說時間不早,先走一步。

謝自年陪笑到最後,顧照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謝先生好好拍戲,拍好了我後面還有獎勵。”

“感謝顧總。不過獎勵給整個劇組吧,大家都很努力。”

顧照臨粲然一笑:“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

“很多人都這樣說我。”

“下次見。”顧照臨微微挑了下眉,“謝、自、年。”

謝自年婉拒了蔣士奇同車回酒店的邀請,扣上棒球帽,戴好口罩離開餐廳。

他逆著人流走到一處海邊的礁石後,蹲在沙灘上心口堵得慌,思緒亂作一團。

在惡意裏浸泡長大的他,更容易對危險的靠近產生警覺。顧照臨的出現不是什麽好事,他刻意提起李核,以及提到李核時臉上一閃而過的興奮,都讓謝自年更加相信——

兩年前李核毫無征兆的割席,就是為了顧照臨。

太慢了。

賀天良的跟蹤太慢了。

謝自年不想坐以待斃,拿出手機想給李核打電話,想起打不通,只能壓著慌亂和火氣,打給顧賠。

一接通,他吼道:“顧照臨怎麽回事?!”

“稀客啊,”顧賠隔著電話笑出聲,“你們倆一模一樣沒禮貌,我可是你們的老板。”

“你是仙人板板!”謝自年沒心思跟他啰嗦,“你大哥今天來劇組了,李核怎麽會當他的醫生?”

“我哥有病啊,有病當然要找醫生。”

“不對。”謝自年的第六感一向很準:“李核當初和你在一起的目的不是因為實驗室,是因為顧照臨對不對?”

顧賠沒肯定也沒否定:“我和他之間的事,作為前任,你就別操心了。”

“你們在一起過嗎你就前任前任的狗叫,別廢話,李核和顧照臨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過節?”

電話那頭的顧賠有些驚訝,謝自年遠比他了解的要聰明很多。

顧賠:“你疑心病太重了,李核受我所托照顧我哥,這很合理。”

“少放屁。”謝自年冷笑,“那年我倆喝酒,你說你好想你哥,想給他上頭香,我就覺得不對勁。現在顧照臨回國了,你是不是要借刀殺人,指使李核給他下毒?”

顧賠笑了,心想這小子有點東西。轉念間淡定道:“你拍戲拍出幻覺了?還是《絕命毒師》看多了?你要是真的想知道,你去問李核。”

“……他把我拉黑了。”

謝自年有些委屈,又不想在“情敵”面前示弱,不耐煩地說:“雖然我不相信你們真的在一起,但既然他說了你也認了,還請你好好待他,讓他安安靜靜地做實驗,別讓李核幫你做見不得光的事。我知道做實驗要燒很多錢,我給你掙,你別讓他……別讓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顧賠沈默了很久才想起說話。

“謝自年,沒有人強迫李核。”

知道在顧賠這裏問不出有效信息,謝自年抹了一把眼尾,吸了兩下鼻子表示:“你最好沒騙我。”

顧賠不禁有些感慨,有那麽一瞬間他想,不現在給謝自年坦白吧,可李核的囑托還在耳邊。

真是兩個小苦瓜。

顧賠道:“時間到了你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只不過是每個人的選擇。”

擔心再說下去謝自年又要刨根問底,顧賠直接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過了一會兒給李核發了一條微信。

【謝自年是個聰明蛋,已經隱約察覺到了。紙包不住火,你自己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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