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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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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XX

李核回到家,給自己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完一頭紮進書房直到手機震動——到了吃藥的時間。

最近一段時間他對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這不是好征兆。而氯氮平每天需要吃兩次,每十二小時需要吃兩顆,他不得不借助鬧鐘提醒自己。

他拉開抽屜,取出藥片幹吞。口腔充斥的苦味讓他皺起眉頭。

藥效發作需要一點時間,他點開紀萬紅的微信,將一段話發給她。

【感情的切割會有陣痛期。以他的性格,需要多花一點時間】

李核熄滅手機屏幕,慢慢地將後背抵住座椅靠背。視線落在桌面上紀萬紅給的那瓶褪黑素,他無聲地笑了一下,隨後從沒合上的抽屜裏取出兩支安瓿瓶,給自己註射了一劑鹽酸右美托咪啶。

他關了書房的臺燈,回到房間,在昏暗中躺進被子裏。

前後不過十分鐘,他的大腦發出困倦的信號。他將手掌平放於靠近心臟的第五根肋骨處,很輕地說了一句:“李核,睡吧。”

第二天,李核在去實驗室的路上意外收到顧照臨的電話。

“李醫生,我這幾天不太舒服,想讓你幫我看看。”

前不久在顧賠的安排下,李核成功以醫生的身份接觸到顧照臨。

方法很簡單,假話摻著真話說。顧賠直接告訴顧照臨,李核是circle實驗室負責人,同時還是負責梁以默病情的醫生。雙重身份讓前兩次見面異常順利,但顧照臨的防備心重,知道顧賠不懷好意,對李核試探性質的詢問都是以打岔結束。

這次主動來電,讓李核生出疑心。

顧照臨絕對不是因為信任聯系自己。

李核沒有拒絕電話那頭的人:“我白天要上班,晚上七點以後有時間。”

“可以,七點半我在家等你。”

約定好時間,李核聯系顧賠:“顧照臨約我今天見面。”

顧賠的語氣裏聽不出半點意外:“這麽快?”

李核問:“你安排的?”

“是啊。”顧賠認下了,“顧照臨前兩天剛把一個小姑娘折磨到進了ICU,現在處於想發洩沒有新目標的狀況,我給他透露了一點小小的信息,你看,主動送上門來了。”

“你跟他說了什麽?”

直覺告訴李核,顧賠背著自己透露的信息可能有問題。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一整天心緒不寧,晚上七點半,李核準時抵達顧照臨位於市中心的家。

給他開門的是顧照臨的助理,對方朝他點了一下頭:“顧總在裏面等您。”

顧照臨住的地方由一層兩戶打通改建,從玄關進去要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兩側暗紅色的墻壁上掛著眾多怪誕的畫作。

流血的白色心臟,扭曲爬行的女人,與蛇交尾的農夫……就差把“我有病”三個字寫在臉上。

李核對他的收藏品位嗤之以鼻,加快步伐行過長廊,推開盡頭的木門,步入客廳。

和長廊的昏暗不同,這裏燈火通明,華麗的巨大水晶吊燈將光線折散出一片菱形的虛影。客廳的正中央,一個長相斯文的男人端坐在真皮沙發上,熨帖的定制西裝襯得肩背挺拔,袖口露出一塊冷調的鉑金腕表。

他的面容和十八歲相比多了很多成熟。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感受不到溫度的眼睛——平靜地倒映著電視屏幕的光影,沒有半點情緒的波動。

“李醫生,晚上好。”

“晚上好。”李核打完招呼,剛想說話,餘光瞥見屏幕上出現一張熟悉的臉,剎那間心重重往下一墜,呼吸間帶出一陣無法忽視的劇痛。

他的反應落在顧照臨的眼裏,眉眼間閃過一絲興奮。

只聽顧照臨說:“我最近對電影的拍攝工作感興趣,無意間發現一部紀錄片,一起看看?”

李核看向他,將滲出一層汗水的手插進口袋,淺淡地笑道:“可以。”

電視畫面轉換,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略顯書卷氣的老人問:“你名氣不大,演技也並不拔尖,你得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讓我放心把這個角色交給你。”

李核確定,這是《河流》的幕後花絮。

“我知道的。”

鏡頭切回謝自年,他的目光恍惚,坐在一張木椅上,身後是一個巨大的白色空間,純粹的環境襯得他有些無助。

謝自年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恍惚的表情逐漸清晰。

“導演,在你拒絕我之前,我想先說一下我為什麽坐在這裏。”

“我長大的地方叫白水鎮,一個位於西南深山裏的小地方。在白水鎮的西邊有一條名為‘白水’的小河,不難猜,這個鎮就是因它得名。而我第一次遇見XX,是在白水河。”

“XX是誰?”

“朋友。”

兩次被提及的人名被刻意消音,但李核還是從謝自年的口型判斷出,他說的是自己的名字。

謝自年手掌平放於膝蓋,平靜地看著鏡頭。

“一個記住很多年的朋友。”

“為什麽會提起這樣一個朋友?”

“在無能為力的年紀,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其中包括……包括死亡,那之後是長達十來年的分別,矯情點說,當你和一個人擁有太過刻骨銘心的過去,總讓人難以釋懷。”

“出於這樣的情感,XX離開白水鎮後,我經常一個人沿著蜿蜒的河岸獨行。我數過很多次,從河流的源頭出發,走到河尾的柳樹需要3246步,從十二歲走到十八歲,步數減少為3009步。”

“你長大了。”

“是。當成年後的我因為求學不得不離開白水鎮後,我總是夢見那條小河,夢見離開的XX。那時候我說不清我對他的情感,只是反覆地想,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讀書,以及有沒有好好活著。”

問話的人停頓了兩秒:“所以這個人還活著嗎?”

“嗯,就在不久前我找到他了。他過得很好。”

謝自年緩了緩,臉上的表情浮現出痛苦:“可惜我們又分開了。”

“為什麽?”

“因為……”謝自年垂下頭,沒再往下說。

畫面靜止在這一刻,片刻後謝自年重新擡起頭,眼尾染上一抹紅。

“我想我的情感恰恰契合《河流》這個故事。袁導,我希望您能給我一次試鏡的機會。”

“你要清楚一點,以自身情感代入的體驗式演技有利有弊,它可以讓你的表演更具有真實性和感染力,不過更多的是不可逆的心理創傷。恕我直言,以你今天的狀況,你可能不太適合出演這部電影。”

謝自年沒有說話。

“鏡頭放大演技同時會放大你的痛苦,因為你會無數次代入你和你朋友的過去,反覆體驗情感上的痛苦,為了你的身體健康,我更希望你先接受心理治療再談表演。”

“不。”謝自年擡起頭,“我今天來就是要跨過那條河流。”

最後這句話出自《河流》的劇本,也正是這句臺詞,讓謝自年通過了試鏡。

鏡頭突然持續晃動。

“我操!謝自年不見了,快找人啊!”

黑夜中,手持攝像機的花絮師喘著大氣在樹林裏奔跑,不斷詢問其他工作人員有沒有找到人。

在長達一分鐘的混亂後,有個女聲喜極而泣高聲大喊:“找到了!快叫醫生!通知制片和導演!”

隨著一束手電光打出去,扇形的光線之下是閉眼躺在一棵大樹樹根下的謝自年。他的臉上、手上以及小腿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擦傷。一個壯實的男攝影師大步上前,撈起人背到背上往前跑。

在錯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中,氣息微弱的謝自年睜開眼睛,瞳孔有輕微的擴散。

“XX”

高清鏡頭記錄了他微弱的一聲呼喚。

“你回來了。”

李核別開視線,緊緊攥住藏在口袋裏的手。

“這個演員有點厲害啊。”顧照臨按下暫停鍵,直直盯著李核。

李核的後背爬上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緩緩換了個姿勢,面無表情道:“是挺厲害的。”

顧照臨忽然笑了一下:“李醫生,後面的內容還要看嗎?”

“既然顧總感興趣,那就看完吧。”

李核一直緊繃著神經,慶幸後續記錄的內容恢覆了平靜,都是些尋常不過的拍攝日常。謝自年表現出的狀態也與普通演員無異,得到導演的誇讚會高興,反覆NG後認真聽導演講戲。

電影殺青的那天,他還請全劇組的人吃飯。

他和導演站在小飯館的門口抽煙,看到還在拍攝的花絮老師,對著鏡頭笑著問:“這個時候也要錄啊?”

導演拍拍他的肩膀:“電影結束了,說點什麽?”

謝自年看了眼食指和中指之間燒了一半的煙,擡了下手:“托袁導的福,拍完《河流》染上了這玩意。”

“哈哈,你小子。”導演拿他沒辦法,笑問:“就不能說點有用的?”

“您老人家別繞彎子了,想讓我說什麽?”

“還要我教啊?你進步很大,未來可期,說點拍戲的感想。”

“既然這樣,許願我能靠《河流》打出知名度,接更多的劇本,拍更多的電影,掙更多的錢。”

導演:“行了,少說漂亮話,我直接問,突然想起你試鏡時說過的話,怎麽樣,你的河流跨過去了嗎?”

謝自年有片刻走神:“我說袁導,你非得讓我來段故事的全文情感升華嗎?”

“總要給觀眾留一些看點,快說吧別藏著,拍完這條《河流》真的殺青咯。”

謝自年扔掉手裏的煙,面向鏡頭,笑得燦爛:“那條河沒跨過去,不過方法總比困難多,我決定換一種方式跨過去。”

“哦?”

“我要把那條河填平,在上面種滿核桃樹!”

勢在必得的話惹得袁導大笑:“那就靜候你的核桃樹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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