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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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臺風
“……根據氣象、水文、海洋部門預測，超強臺風‘樺沙”將於今日晚間至明日曲向本省中西部沿岸，預計晚間起於本市沿海登陸，對我市造成嚴重風雨浪潮洪影響……現我市啟動防臺風和防汛以及應急響應……”
謝自年被電視裏的晨間新聞吵醒，整個人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蜷縮在單人沙發裏，左手折在後背，右手抱著小腹，像成了精的麻花。
他盯著房間裏熹微的晨光，舒展兩條酸脹的手臂，好半天才想著坐起來。
淩晨後半夜他覺得家裏太安靜，索性把電視打開隨便聽個聲響，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又要打臺風了。
鳥川近海，每年夏天臺風一個接一個。他抽空瞄了眼早間新聞，17級的“超強風王”，畫面裏的天氣系統顯示臺風眼中心風速黑到發紫。
“……樺沙正在進行第四次風眼置換，如果置換成功風力會更加強大……”
晨間新聞的主持人還在播報，謝自年低喃一句“今年最努力的臺風”，扭頭去看窗外——臺風來臨前的天氣異常晴朗，不過早上七點，已經燥熱難耐。
他抹了把脖子上薄汗，眨眨眼睛，視線依舊有些模糊。
耀眼的光線霧一樣蒙成一片金色。謝自年的腦袋有點刺痛。大概率是眼壓高，眼球像是要鼓出來似的，不舒服，他使勁揉了好幾下視線才算清朗。
自從前幾天在滬市暈倒，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累，連著這幾天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似乎一直沒好徹底。
過了臺風天得抽個時間去醫院好好檢查。
醫院……他又想李核了。
謝自年找到手機給李核撥了電話，綠茶般自言自語。
“李醫生——我生病了——”
前三通依舊沒人接。一看時間，太早了，按照李核頂級牛馬的自覺性，要麽還在實驗室，要麽剛回家不久正在睡覺。
謝自年的食指敲了敲手機屏幕，腦袋裏瞬間亮起了智慧的小燈泡。
他給李核發了條短信。
【李核，我想清楚了。今天最後見一面，我們就此一刀兩斷。】
他哼起歌，先去沖了個澡，再給自己做了頓白人早餐。用黃油烤了兩片焦脆的吐司，鮮榨了一杯橙子，再加兩根黑椒香腸。
一口一口吃完後，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窗外天光大亮，體感溫度已經發燙。
進入暑假，樓下已經有小屁孩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加上臺風天開展防汛工作，物業正在組織工人修剪高大茂密的樹枝，滋滋啦啦的電鋸聲音吵作一團。
手機短信沒有動靜。
謝自年不以為然，在微信聯系人裏翻了好久，終於翻到之前帶他去雲景別墅看房子的中介小吳。
試探性給對方發了條微信：“吳哥，現在還賣房嗎？”
吳哥幾乎是秒回：“謝老師您還是叫我小吳吧！賣的賣的！您現在要看新房？”
“嗯，兩年前你不是帶我去看過雲景別院嗎？那裏現在還有空房嗎？”
“雲景別院？有啊！包有的！您還惦記著那裏呀，想當初您還沒火呢，現在已經是大影帝！您的電影我都看了！一個字絕！太厲害了，我當初看您的面相就該大紅大紫！”
對方還想繼續恭維，謝自年適時打斷：“誇獎的話說多了就顯得假了。年中業績壓力大嗎？給你沖個業績，以前買不起的雲景別墅，今天有時間再帶我去看看？”
“哈哈哈！我就喜歡您這種直性子！行的！您看幾點方便？”
“晚上有臺風，這個點方便嗎？”
“一兩個小時不打緊。您約個地點，我去接您？”
“行，那就在雲景別院附近的京基百納停車場吧，我現在出門不是很方便，別聲張。”
“我懂的！！一會兒見啊謝老師！”
“嗯，一會兒見。”
吳哥開心，謝自年也很開心，他順手給王星星發了條語音：“臺風天你在家待著，不用過來了。我記得好多制片遞了本子，前段時間忙得連軸轉，你打包好發我郵箱，我正好趁著這幾天一起看看。你和凱莉姐好好休息，註意安全，別出門亂竄，過了臺風再工作。”
待收到王星星回覆“好的”，謝自年才滿意地換上幹凈的襯衫，抓了個背頭，露出漂亮的額頭和眼睛，右手食指轉著車鑰匙扣哼著歌出門。
銀色的雷克薩斯一路開到京基百納停車場，吳哥已經到了，給他發了停車位。
謝自年戴好墨鏡和口罩按照位置上了他的車。
“謝老師好久不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已經不知道有多少秋沒見！您還能記得我，我受寵若驚！”
做銷售的嘴皮子著實厲害，絕對不會讓話話掉地上。謝自年隔著口罩笑了下：“明星也是正常人，不用那麽客氣。兩年不見，吳哥……”他視線落在小吳的頭頂，沒繼續說下去。
吳哥心領神會，哪能不知道他意有所指，笑呵呵摸了摸腦袋上的地中海：“到年紀了是這樣的。謝老師您變化也挺大的，怎麽這麽瘦了？”
“角色需要。我有話直說，你等會兒把我帶到二十三號別墅就先回，晚點把空房的資料發我微信，我看好了聯系你。”
“今天不看嗎？”吳哥頓了兩秒後繼續發動車子，給了一腳油上路。
“看啊，線上看。”
謝自年直言：“不過我今天需要去雲景別院二十三號辦點事，那地方沒人點人脈進不去，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啊——了解——”
吳哥沒往深處問，臉上一直掛著熱情的笑。
“沒想到有一天能成為謝老師的‘人脈’，我的榮幸！行，那我給您捎到二十三號，看房的事您緊著您的時間來，有啥問題隨時問我，看不上雲景別墅我還有其他的好房源，現在房地產不景氣，好價的房子多，保證讓您滿意。”
見他主動岔開話題，謝自年又忍不住嘴癢。
“嗯，這是婚房，買來結婚的，你一定要幫我好好看。要大，要敞亮，要華麗，要跟別人的不一樣。”
“……”
不是，謝自年不是大明星嗎？明星不是最怕結婚有影響啊？這人怎麽劈裏啪啦說出來了，這麽信任他嗎？饒是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面對謝自年的主動也會有片刻啞火。
空氣安靜兩秒，吳哥立刻笑得更燦爛：“結婚好啊！為生育率作貢獻。”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謝自年說要買房，是跟喜歡的人住，也是要求好的；不過那時候謝自年看著有錢，但最後半個子兒都拿不出來。
人不可貌相，當初寂寂無名的人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當紅影帝，吳哥頗為感慨，無心笑問：“還是兩年前的那個女孩兒嗎？”
沒想到他還記得，雖然誤會了，但謝自年也沒想糾正，點頭肯定：”除了他沒別人了。”
“長情，長情好。快餐時代，長情比金堅。”
“那倒也不是。”謝自年反駁，“他從小苦到大，一生如履薄冰，這個世界上我是他最親的人了，我不心疼他誰心疼？我媽說過，對一個人好，就要一心一意付出真心，這樣對方才會真心實意跟你好。沒辦法，我媽教得好。”
如履薄冰……吳哥只敢在心裏嘀咕，面上應著：“阿姨能說出這些話很厲害，應該是個知書達理的人，才能教出謝老師這樣的。”
“她啊……”謝自年閉上眼睛，開了個頭沒繼續往下說。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在大腦裏湧現。白水鎮的人背地裏叫謝曉娟“瘋婆孃”、“茅斯坑”、“絕婆爛草鞋”……謝自年從來不知道原來形容一個人能有那麽多不堪的詞匯，而那麽多不堪的詞匯每個都跟“知書達理”四個字沾不上邊。
都說人死如燈滅，過去的就不要再追究。可從小到大，謝自年心裏的恨從來沒散過。搬離白水鎮後，他曾無數次幻想，如果再回到那個被群山環繞的小鎮，他怎麽都要擺個壩壩宴，擺一天的流水席，把那些嘴上沒把門的老登們聚在一起，挨個可汗大點兵，從白天罵到晚上。
“她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媽媽。”
兩個人的話題以謝自年的一句輕嘆似的話收了尾。
去雲景別墅的路程很短，不過十來分鐘。
吳哥順利把謝自年送到二十三號別墅，寒暄兩句：“下午全市停工停運，到時候您不方便還可以叫我，送您回家。風雨大，您也註意點安全哈。”
“你忙你的，我就住我朋友這兒了，今天謝謝你了吳哥。”
“客氣客氣，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擾您忙。”
送走吳哥，謝自年站在大門口，看了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李核該是醒了。
他關了手機，揣進兜裏，一只手單手叉腰，另一只手跟催命瘋狂按門鈴，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李核！”
“李醫生！”
“姓李的！”
“開門！”
“給我開門！”
“老子來跟你一刀兩斷了！”
“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搞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聲臺行表，這兩年謝自年跟著老師學的表演課裏臺詞課被誇得最多，現下不喘大氣把所有能想到的詞都喊了一遍，聲音渾厚又有穿透力，跟鬼叫一樣。
配合奪命的門鈴聲，估摸著不到兩分鐘，二十三號別墅二樓西側背陰的窗戶“唰——”的拉開厚重的窗簾。
裸著上半身的李核黑著半張臉，隔著玻璃窗和樓下的謝自年打了個照面。
“喲，醒了。”謝自年盯著他淩亂的短發，壯實的上半身，笑著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穩了穩因喊得太猛而有點缺氧的大腦，聲音柔下來，像水，“開門，放我進去。”
“……”
樓上的人沒開窗戶，沒回應，就那麽直楞楞地站著。
謝自年不急，揚手把自己額前散下來的兩撮頭發扒回去，順勢以掌為棚搭在眉骨處，挑了下眉：“不放也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今天臺風天，17級啊！你看我現在的小身板，風一吹就跑了，你不是不樂意見我嘛，那就站在樓上看我能飛多遠。”
話音剛落，二樓西側的窗簾晃了兩下，人影一閃，李核不見了。
謝自年的心吊了起來，這人是開還是不開？不會打電話叫保安把自己架出去吧？像李核會幹出來的事。
他左右看了看，正在策劃planb要不要翻鐵欄桿進去，抱住李核的大腿一哭二鬧三上，就看見白色小洋樓的一樓入戶門從裏向外推開。
李核套了件黑色的真絲睡袍，大概是匆忙間披上的，腰間的系帶松松垮垮挽了個結，掛在恥骨處的腰線上。
睡袍的面料絲滑服帖，勾勒出李核的上半身的肌肉。謝自年迅速捂住鼻子，手心立刻感覺到濕熱的液體，他一揉，再放到眼前一看。
“我靠！李核我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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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自年被電視裏的晨間新聞吵醒，整個人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蜷縮在單人沙發裏，左手折在後背，右手抱著小腹，像成了精的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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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打臺風了。
鳥川近海，每年夏天臺風一個接一個。他抽空瞄了眼早間新聞，17級的“超強風王”，畫面裏的天氣系統顯示臺風眼中心風速黑到發紫。
“……樺沙正在進行第四次風眼置換，如果置換成功風力會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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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前幾天在滬市暈倒，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累，連著這幾天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似乎一直沒好徹底。
過了臺風天得抽個時間去醫院好好檢查。
醫院……他又想李核了。
謝自年找到手機給李核撥了電話，綠茶般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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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通依舊沒人接。一看時間，太早了，按照李核頂級牛馬的自覺性，要麽還在實驗室，要麽剛回家不久正在睡覺。
謝自年的食指敲了敲手機屏幕，腦袋裏瞬間亮起了智慧的小燈泡。
他給李核發了條短信。
【李核，我想清楚了。今天最後見一面，我們就此一刀兩斷。】
他哼起歌，先去沖了個澡，再給自己做了頓白人早餐。用黃油烤了兩片焦脆的吐司，鮮榨了一杯橙子，再加兩根黑椒香腸。
一口一口吃完後，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窗外天光大亮，體感溫度已經發燙。
進入暑假，樓下已經有小屁孩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加上臺風天開展防汛工作，物業正在組織工人修剪高大茂密的樹枝，滋滋啦啦的電鋸聲音吵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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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自年不以為然，在微信聯系人裏翻了好久，終於翻到之前帶他去雲景別墅看房子的中介小吳。
試探性給對方發了條微信：“吳哥，現在還賣房嗎？”
吳哥幾乎是秒回：“謝老師您還是叫我小吳吧！賣的賣的！您現在要看新房？”
“嗯，兩年前你不是帶我去看過雲景別院嗎？那裏現在還有空房嗎？”
“雲景別院？有啊！包有的！您還惦記著那裏呀，想當初您還沒火呢，現在已經是大影帝！您的電影我都看了！一個字絕！太厲害了，我當初看您的面相就該大紅大紫！”
對方還想繼續恭維，謝自年適時打斷：“誇獎的話說多了就顯得假了。年中業績壓力大嗎？給你沖個業績，以前買不起的雲景別墅，今天有時間再帶我去看看？”
“哈哈哈！我就喜歡您這種直性子！行的！您看幾點方便？”
“晚上有臺風，這個點方便嗎？”
“一兩個小時不打緊。您約個地點，我去接您？”
“行，那就在雲景別院附近的京基百納停車場吧，我現在出門不是很方便，別聲張。”
“我懂的！！一會兒見啊謝老師！”
“嗯，一會兒見。”
吳哥開心，謝自年也很開心，他順手給王星星發了條語音：“臺風天你在家待著，不用過來了。我記得好多制片遞了本子，前段時間忙得連軸轉，你打包好發我郵箱，我正好趁著這幾天一起看看。你和凱莉姐好好休息，註意安全，別出門亂竄，過了臺風再工作。”
待收到王星星回覆“好的”，謝自年才滿意地換上幹凈的襯衫，抓了個背頭，露出漂亮的額頭和眼睛，右手食指轉著車鑰匙扣哼著歌出門。
銀色的雷克薩斯一路開到京基百納停車場，吳哥已經到了，給他發了停車位。
謝自年戴好墨鏡和口罩按照位置上了他的車。
“謝老師好久不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已經不知道有多少秋沒見！您還能記得我，我受寵若驚！”
做銷售的嘴皮子著實厲害，絕對不會讓話話掉地上。謝自年隔著口罩笑了下：“明星也是正常人，不用那麽客氣。兩年不見，吳哥……”他視線落在小吳的頭頂，沒繼續說下去。
吳哥心領神會，哪能不知道他意有所指，笑呵呵摸了摸腦袋上的地中海：“到年紀了是這樣的。謝老師您變化也挺大的，怎麽這麽瘦了？”
“角色需要。我有話直說，你等會兒把我帶到二十三號別墅就先回，晚點把空房的資料發我微信，我看好了聯系你。”
“今天不看嗎？”吳哥頓了兩秒後繼續發動車子，給了一腳油上路。
“看啊，線上看。”
謝自年直言：“不過我今天需要去雲景別院二十三號辦點事，那地方沒人點人脈進不去，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啊——了解——”
吳哥沒往深處問，臉上一直掛著熱情的笑。
“沒想到有一天能成為謝老師的‘人脈’，我的榮幸！行，那我給您捎到二十三號，看房的事您緊著您的時間來，有啥問題隨時問我，看不上雲景別墅我還有其他的好房源，現在房地產不景氣，好價的房子多，保證讓您滿意。”
見他主動岔開話題，謝自年又忍不住嘴癢。
“嗯，這是婚房，買來結婚的，你一定要幫我好好看。要大，要敞亮，要華麗，要跟別人的不一樣。”
“……”
不是，謝自年不是大明星嗎？明星不是最怕結婚有影響啊？這人怎麽劈裏啪啦說出來了，這麽信任他嗎？饒是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面對謝自年的主動也會有片刻啞火。
空氣安靜兩秒，吳哥立刻笑得更燦爛：“結婚好啊！為生育率作貢獻。”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謝自年說要買房，是跟喜歡的人住，也是要求好的；不過那時候謝自年看著有錢，但最後半個子兒都拿不出來。
人不可貌相，當初寂寂無名的人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當紅影帝，吳哥頗為感慨，無心笑問：“還是兩年前的那個女孩兒嗎？”
沒想到他還記得，雖然誤會了，但謝自年也沒想糾正，點頭肯定：”除了他沒別人了。”
“長情，長情好。快餐時代，長情比金堅。”
“那倒也不是。”謝自年反駁，“他從小苦到大，一生如履薄冰，這個世界上我是他最親的人了，我不心疼他誰心疼？我媽說過，對一個人好，就要一心一意付出真心，這樣對方才會真心實意跟你好。沒辦法，我媽教得好。”
如履薄冰……吳哥只敢在心裏嘀咕，面上應著：“阿姨能說出這些話很厲害，應該是個知書達理的人，才能教出謝老師這樣的。”
“她啊……”謝自年閉上眼睛，開了個頭沒繼續往下說。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在大腦裏湧現。白水鎮的人背地裏叫謝曉娟“瘋婆孃”、“茅斯坑”、“絕婆爛草鞋”……謝自年從來不知道原來形容一個人能有那麽多不堪的詞匯，而那麽多不堪的詞匯每個都跟“知書達理”四個字沾不上邊。
都說人死如燈滅，過去的就不要再追究。可從小到大，謝自年心裏的恨從來沒散過。搬離白水鎮後，他曾無數次幻想，如果再回到那個被群山環繞的小鎮，他怎麽都要擺個壩壩宴，擺一天的流水席，把那些嘴上沒把門的老登們聚在一起，挨個可汗大點兵，從白天罵到晚上。
“她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媽媽。”
兩個人的話題以謝自年的一句輕嘆似的話收了尾。
去雲景別墅的路程很短，不過十來分鐘。
吳哥順利把謝自年送到二十三號別墅，寒暄兩句：“下午全市停工停運，到時候您不方便還可以叫我，送您回家。風雨大，您也註意點安全哈。”
“你忙你的，我就住我朋友這兒了，今天謝謝你了吳哥。”
“客氣客氣，那我先走一步，不打擾您忙。”
送走吳哥，謝自年站在大門口，看了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李核該是醒了。
他關了手機，揣進兜裏，一只手單手叉腰，另一只手跟催命瘋狂按門鈴，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李核！”
“李醫生！”
“姓李的！”
“開門！”
“給我開門！”
“老子來跟你一刀兩斷了！”
“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你有本事搞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聲臺行表，這兩年謝自年跟著老師學的表演課裏臺詞課被誇得最多，現下不喘大氣把所有能想到的詞都喊了一遍，聲音渾厚又有穿透力，跟鬼叫一樣。
配合奪命的門鈴聲，估摸著不到兩分鐘，二十三號別墅二樓西側背陰的窗戶“唰——”的拉開厚重的窗簾。
裸著上半身的李核黑著半張臉，隔著玻璃窗和樓下的謝自年打了個照面。
“喲，醒了。”謝自年盯著他淩亂的短發，壯實的上半身，笑著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穩了穩因喊得太猛而有點缺氧的大腦，聲音柔下來，像水，“開門，放我進去。”
“……”
樓上的人沒開窗戶，沒回應，就那麽直楞楞地站著。
謝自年不急，揚手把自己額前散下來的兩撮頭發扒回去，順勢以掌為棚搭在眉骨處，挑了下眉：“不放也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今天臺風天，17級啊！你看我現在的小身板，風一吹就跑了，你不是不樂意見我嘛，那就站在樓上看我能飛多遠。”
話音剛落，二樓西側的窗簾晃了兩下，人影一閃，李核不見了。
謝自年的心吊了起來，這人是開還是不開？不會打電話叫保安把自己架出去吧？像李核會幹出來的事。
他左右看了看，正在策劃planb要不要翻鐵欄桿進去，抱住李核的大腿一哭二鬧三上，就看見白色小洋樓的一樓入戶門從裏向外推開。
李核套了件黑色的真絲睡袍，大概是匆忙間披上的，腰間的系帶松松垮垮挽了個結，掛在恥骨處的腰線上。
睡袍的面料絲滑服帖，勾勒出李核的上半身的肌肉。謝自年迅速捂住鼻子，手心立刻感覺到濕熱的液體，他一揉，再放到眼前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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