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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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猜
謝自年乘坐的航班落地滬市，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極其不巧的是，和他同一航班來滬的還有一個人——決策傳媒的副總孟美婷，也是他的“前”女友。
兩人在行李轉盤處發現了彼此，孟美婷勾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呀，好久不見啊謝老師。”
“這都能認出來？”謝自年指著自己臉上的黑色口罩。
“怎麽說以前也有一段情誼……加上這幾天你風光正盛，再認不出來我也不用在這個圈子裏混了。”
謝自年自動忽略她話裏的隱喻，掏出墨鏡架到鼻梁上，把自己的整張臉全遮住，半開玩笑道：“孟姐今天來滬，是為了哪段情誼？”
孟美婷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點著他的胸口：“當然是為了你呀。”
“想跟孟姐再續前緣的人海了去，”謝自年後倒退一步，“我就不剛跟他們爭了。”
“玩笑話，你現在的身價我想續也續不動。”
孟美婷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示意助理去拿，然後不屑地揮揮手：“先走了。”
“再見。”
等人走遠了，楊凱莉嗤笑著說：“女海王裝什麽裝，也就騙騙你這種想走捷徑的小年輕。”
聽她這麽形容自己，謝自年有點不開心：“欸，更正一下，想走捷進的是曾經的我，我現在多老實啊。”
楊凱莉不想在公眾場合翻他的舊賬，叮囑他：“為了降低這幾天負面新聞帶來的影響，今天安排了記者接機，估計會有其他的記者混進來，你眼尖一點，等下出去碰上了挑幾個話題回應，別撒癔癥，撿好的說。”
謝自年擡頭看她，怪道：“我說嘛有VIP通道不走，在這兒等著我呢。那些新聞沒什麽好回應的。”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楊凱莉壓著脾氣，“你胡咧咧說了一段話，別人瞎寫一通，好幾個品牌方表示要再評估你的廣告價值，其中就有P家高奢！P家啊！那是錢，我的錢！”
“P家？他家誰代言誰塌房。雖然我沒房可塌，但我也不想去沾屎。”
“謝自年！”
看見楊凱莉的掄起胳膊，謝自年笑著往旁邊躲了一下：“你說哪段話？是我描述李核那段？還是說我要死那段？”
他往上托了托墨鏡：“怎麽能是胡咧咧，我說真的。”
“啊？你真要死了？什麽病？我怎麽不知道？！”
謝自年玩味一笑：“相思病。”
“……”
要不是顧及到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楊凱莉真想揪住他的衣領破口大罵。
她在心裏默念三遍消氣歌，叫王星星：“現在去預約醫院體檢，另外單加一項，腦科。”
三個人推上行李，一在虹橋機場現身，等待已久的記者們蜂擁而上團團圍住謝自年，相機錄音筆直直懟到他的鼻尖下面，快門聲閃光燈齊刷刷又響又閃。
楊凱莉和王星星左右開弓小心翼翼護著謝自年快速往外走。
打頭陣的幾個記者緊追不舍，一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一直圍繞著謝自年拿獎的熱度，謝自年凈扯高興激動的詞，回答滴水不漏。
眼見著快要上保姆車了，沒等楊凱莉安的心放回肚子裏，這時另外幾個眼生的記者按捺不住開腔。
“謝老師，能回應一下您真的身患絕癥嗎？”
謝自年隔著墨鏡看了對方一眼。有點皮癢，想犯賤：“思念成疾，藥石無醫，算不算絕癥？”
“所以您承認您是雙性戀？”
謝自年笑著反問：“你猜？”
對方見他開始打馬虎眼，換了個方式繼續追問：“您跟您提到的李核是什麽關系？”
楊凱莉腦袋裏的雷達響了，趕緊拉住謝自年，伸手隔開記者笑著說：“謝自年那天晚上拿獎高興，喝多了背臺詞呢，都是記者，胡編亂造博眼球賺流量的東西您又不是不清楚。”
說完她杵了一下謝自年的腰。
謝自年心領神會，轉移話題：“妨礙公共秩序了。希望大家離我的作品近一點，離我的私生活遠一點，早點散了吧。”
話說完，謝自年彎腰正準備上保姆車，一個記者用蠻力撥開人群，高聲詢問：“謝老師，兩年前爆出您靠見不得光的手段換取資源，現在我想知道，《河流》最開始官宣的男主並不是您，那麽是不是如業內所傳，您和導演達成了某種交易？”
“你怎麽這麽會聯想……”
謝自年轉身，曲著食指勾住墨鏡往下拉，直勾勾看著提問的人：“袁導一把年紀的人，頭發都白了，不準往他身上潑臟水。”
他語氣帶著調笑，但眼神卻是帶著警告的意味。
見對方楞住，謝自年不再理會這些無賴，抓住空檔長腿一擡跨上保姆車。
楊凱莉落後一個身位善後：“我楊凱莉喜歡記人好，但是也喜歡記人壞，你們要話題要吃流量我給你們安排了，不過想做添油加醋的事沒關系的，無聲世界的法務部剛發完幾百封律師函，不介意再多發幾封。”
她彎腰坐進車裏，隔著車窗揮手和善一笑：“今天的采訪拜托大家好好寫哈。”
謝自年示意司機開車，很快將那群記者甩在身後。
謝自年摘下口罩，唯獨沒有摘下墨鏡，歪頭看向車窗外。
楊凱莉看著他消瘦的下巴，關心道：“小年，你今天體重多少？”
“95。”
謝自年報了個數字。
這個體重對於身高一米八二的成年男性完全是不健康的瘦，楊凱莉再怎麽鉆錢眼，聽到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她拍拍王星星的肩膀：“給你年哥點杯全糖拿鐵送到酒店，算是剛剛收斂的獎勵。”
謝自年回頭，嘴角帶笑：“啊……不擔心我過不了戲？”
“我沒那麽鐵石心腸，喝點吧，至少先把雜志拍完。”
“財迷。”
前排的王星星鼓搗半天手機，放下後給兩人報備：“醫院和咖啡都安排了，年哥……”
他憂愁地看向謝自年：“你不會真減出病不告訴我們吧？”
“你猜。”
謝自年摘下墨鏡，笑瞇瞇地看了一眼王星星。
他眉弓高，車頂燈的光線落下，在眉眼間投出一片陰影，又因為他最近瘦得厲害，眼窩深陷，一眼看過去像來索命的吊死鬼。
“呸呸呸，別天天病啊病死啊死的，註意避讖！”
楊凱突突三聲：“禍害遺千年，他就是餓的，試鏡結束再獎勵你吃頓火鍋。”
“好感動啊。”
謝自年餓得有些虛脫，怏怏閉著眼，不再說話。
今天來滬市，除了拍雜志，還有一個重要的工作，試鏡。
電影導演周沛近期正在籌備一部和癌癥患者有關的電影。
在接到試鏡邀請看完劇本後謝自年決定拼一把，兩個月前開始極端節食減肥，並且為了最大程度還原癌癥患者的病態，他的減肥還不能是健康的減。
周沛在國際上拿過很多獎，謝自年清楚一旦試鏡通過，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意味著什麽。
他忽然想到李核，心想，如你所願，我在拼命了李醫生。
在酒店修整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謝自年前往雜志社。
《河流》的另一位主演陳喻已經到了，正在化妝。
謝自年先和雜志社的主編閑扯了兩句，走到他身邊的空位坐下，笑著打招呼：“有段時間沒見了‘亡夫哥’，最近在哪兒混？”
化妝師正在拿粉底液刷給往陳喻的臉上上粉底液，他睜開一只眼睛瞟了一眼謝自年：“你這個鬼樣子，不會真的生病了吧？”
“你猜。”
“說正經的。”
謝自年：“生病了那不正好和你做亡命夫妻？”
“莫挨老子，”陳喻翻了個白眼：“嘴皮子一樣賤，看來是沒事。”
聞言圍著他們的化妝師們都笑了，負責謝自年的化妝師一邊往他頭上夾發卡，一邊說：“謝老師看起來比《河流》裏瘦了好多，為新電影準備嗎？”
謝自年舒展後背，眼尾一挑，誇讚道：“聰明，等電影上映記得來看啊。”
陳喻想起了什麽，問：“是周導那部戲吧？”
“嗯，你有收到試戲邀請？”
“收到了，不過我婉拒了。我看過本子，據說是以他好朋友的故事為藍本創作的，比《河流》還要悲的悲劇，我被《河流》傷到現在沒緩過來，不然有機會跟你二搭。”
“真可惜，”謝自年遺憾道，“要是二搭我倆的CP粉不得連夜再剪八百個視頻。”
陳喻作幹嘔狀：“少惡心我，你還是去找李核吧，沒問你呢，李核誰啊？”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過最近的熱搜，聽到陳喻主動提起八卦，目光有意無意往這邊瞟，等待接瓜。
謝自年一笑，不讓他們如願：“公司最近讓我草深情人設，瞎編的人物，你就說有沒有被我的那段臺詞迷住？”
“少來。”
陳喻在娛樂圈混跡多年，哪兒能不知道謝自年是在胡說八道轉移話題，順著臺階下：“我還以為你移情別戀，白害我傷心流淚，怎麽說都是亡夫哥。”
謝自年笑笑：“你那幾滴鱷魚的眼淚留著給下一部電影吧。”
兩個人你懟一句我回一嘴打發時間，化好妝換好衣服後投入拍攝。
一直忙到中午，拍攝結束還有個采訪，謝自年和陳喻並排站在白色的內景棚裏，等待攝影團隊換一組鎂光燈。
不多時，攝影按開開關，明亮的光線猝不及防一打，謝自年的腦袋忽然閃出一陣類似琴弦斷裂發出的爭鳴，刺痛侵襲而來，痛得他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在地上。
“謝自年！”
“謝老師！”
“年哥！”
“小年！”
意外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驚呼著圍上來，離他最近的陳喻嚇到臉色發白：“謝自年！謝自年！你還好嗎？”
謝自年雙手雙腳著地，在短暫的時間裏感覺到自己視線變模糊了，耳朵也像灌了水，外界的聲音聽不真切。
他緊緊閉著眼睛，用力甩著腦袋，想把腦袋裏那層磨砂塑料膜一樣的東西甩出去。
等大家把他扶起來，他的腦袋和耳骨還在持續疼痛。他眨了兩下眼睛，視線恢覆了些許，但還殘留著強烈的模糊感，眼睛裏花成一片。
“沒事，餓的。”
謝自年沒提，瞇著眼睛按照王星星今天穿的衣服顏色找到人：“星星，給我買點吃的。”
“旁邊有星巴克，星星你快去買！多買幾份！”楊凱莉被突如其來的一遭驚得手心裏都是冷汗，扶著人在采訪的沙發上坐下，“怪我怪我，這幾天太極端了！”
謝自年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低血糖，吃點東西就好。”
“誰有巧克力或者糖？！”
現場導演大聲問。
“啊我有我有！”幾個女性工作人員一陣亂翻包包，快步上前遞給謝自年。
謝自年先是吃了兩塊巧克力，又吃完一份沙拉，體力和視線終於恢覆正常。
他沒多想，不想耽誤工作，揉著突突狂跳的太陽穴，讓大家繼續。
拍攝結束，陳喻看著身邊謝自年，滿臉擔憂：“你幾天沒吃飯了？”
謝自年笑笑：“不多，也就四五天。”
“為了周導的戲這麽拼命嗎？上不了就換下一部唄，你現在拿獎了，不缺戲拍啊。”
“不是因為這個，”謝自年說，“周導三年沒拍戲，對這部片子期待很高，有計劃去沖國際大獎，我可不滿足於只拿國內的影帝。”
陳喻失笑：“事業心這麽重？”
“你不重？”謝自年難以置信。
“我佛系又不是一天兩天，一年拍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就得了。”
謝自年對他有了新的認識：“在娛樂圈這種名利場，你簡直就是一朵奇葩。”
“我不缺錢花，對當大腕也沒興趣，倒是你，這麽拼命幹什麽？”
“沒幹什麽，以前剛入圈過的渾渾噩噩，怕這個怕那個，後來有了強烈的目標，就是想站到別人沒有的高度，”謝自年說，“當明星嘛，我既然走到現在，那就要做最璀璨的那一顆。”
謝自年低頭看了眼手機，兩點，要準備去見周導了。
他以指為梳，將額前的碎發撥到腦後，跟陳喻告別：“行了亡夫哥，有機會二搭，先走一步。”
【作者有話說】
球球收藏和海星（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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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行李轉盤處發現了彼此，孟美婷勾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呀，好久不見啊謝老師。”
“這都能認出來？”謝自年指著自己臉上的黑色口罩。
“怎麽說以前也有一段情誼……加上這幾天你風光正盛，再認不出來我也不用在這個圈子裏混了。”
謝自年自動忽略她話裏的隱喻，掏出墨鏡架到鼻梁上，把自己的整張臉全遮住，半開玩笑道：“孟姐今天來滬，是為了哪段情誼？”
孟美婷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點著他的胸口：“當然是為了你呀。”
“想跟孟姐再續前緣的人海了去，”謝自年後倒退一步，“我就不剛跟他們爭了。”
“玩笑話，你現在的身價我想續也續不動。”
孟美婷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示意助理去拿，然後不屑地揮揮手：“先走了。”
“再見。”
等人走遠了，楊凱莉嗤笑著說：“女海王裝什麽裝，也就騙騙你這種想走捷徑的小年輕。”
聽她這麽形容自己，謝自年有點不開心：“欸，更正一下，想走捷進的是曾經的我，我現在多老實啊。”
楊凱莉不想在公眾場合翻他的舊賬，叮囑他：“為了降低這幾天負面新聞帶來的影響，今天安排了記者接機，估計會有其他的記者混進來，你眼尖一點，等下出去碰上了挑幾個話題回應，別撒癔癥，撿好的說。”
謝自年擡頭看她，怪道：“我說嘛有VIP通道不走，在這兒等著我呢。那些新聞沒什麽好回應的。”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楊凱莉壓著脾氣，“你胡咧咧說了一段話，別人瞎寫一通，好幾個品牌方表示要再評估你的廣告價值，其中就有P家高奢！P家啊！那是錢，我的錢！”
“P家？他家誰代言誰塌房。雖然我沒房可塌，但我也不想去沾屎。”
“謝自年！”
看見楊凱莉的掄起胳膊，謝自年笑著往旁邊躲了一下：“你說哪段話？是我描述李核那段？還是說我要死那段？”
他往上托了托墨鏡：“怎麽能是胡咧咧，我說真的。”
“啊？你真要死了？什麽病？我怎麽不知道？！”
謝自年玩味一笑：“相思病。”
“……”
要不是顧及到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楊凱莉真想揪住他的衣領破口大罵。
她在心裏默念三遍消氣歌，叫王星星：“現在去預約醫院體檢，另外單加一項，腦科。”
三個人推上行李，一在虹橋機場現身，等待已久的記者們蜂擁而上團團圍住謝自年，相機錄音筆直直懟到他的鼻尖下面，快門聲閃光燈齊刷刷又響又閃。
楊凱莉和王星星左右開弓小心翼翼護著謝自年快速往外走。
打頭陣的幾個記者緊追不舍，一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一直圍繞著謝自年拿獎的熱度，謝自年凈扯高興激動的詞，回答滴水不漏。
眼見著快要上保姆車了，沒等楊凱莉安的心放回肚子裏，這時另外幾個眼生的記者按捺不住開腔。
“謝老師，能回應一下您真的身患絕癥嗎？”
謝自年隔著墨鏡看了對方一眼。有點皮癢，想犯賤：“思念成疾，藥石無醫，算不算絕癥？”
“所以您承認您是雙性戀？”
謝自年笑著反問：“你猜？”
對方見他開始打馬虎眼，換了個方式繼續追問：“您跟您提到的李核是什麽關系？”
楊凱莉腦袋裏的雷達響了，趕緊拉住謝自年，伸手隔開記者笑著說：“謝自年那天晚上拿獎高興，喝多了背臺詞呢，都是記者，胡編亂造博眼球賺流量的東西您又不是不清楚。”
說完她杵了一下謝自年的腰。
謝自年心領神會，轉移話題：“妨礙公共秩序了。希望大家離我的作品近一點，離我的私生活遠一點，早點散了吧。”
話說完，謝自年彎腰正準備上保姆車，一個記者用蠻力撥開人群，高聲詢問：“謝老師，兩年前爆出您靠見不得光的手段換取資源，現在我想知道，《河流》最開始官宣的男主並不是您，那麽是不是如業內所傳，您和導演達成了某種交易？”
“你怎麽這麽會聯想……”
謝自年轉身，曲著食指勾住墨鏡往下拉，直勾勾看著提問的人：“袁導一把年紀的人，頭發都白了，不準往他身上潑臟水。”
他語氣帶著調笑，但眼神卻是帶著警告的意味。
見對方楞住，謝自年不再理會這些無賴，抓住空檔長腿一擡跨上保姆車。
楊凱莉落後一個身位善後：“我楊凱莉喜歡記人好，但是也喜歡記人壞，你們要話題要吃流量我給你們安排了，不過想做添油加醋的事沒關系的，無聲世界的法務部剛發完幾百封律師函，不介意再多發幾封。”
她彎腰坐進車裏，隔著車窗揮手和善一笑：“今天的采訪拜托大家好好寫哈。”
謝自年示意司機開車，很快將那群記者甩在身後。
謝自年摘下口罩，唯獨沒有摘下墨鏡，歪頭看向車窗外。
楊凱莉看著他消瘦的下巴，關心道：“小年，你今天體重多少？”
“95。”
謝自年報了個數字。
這個體重對於身高一米八二的成年男性完全是不健康的瘦，楊凱莉再怎麽鉆錢眼，聽到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她拍拍王星星的肩膀：“給你年哥點杯全糖拿鐵送到酒店，算是剛剛收斂的獎勵。”
謝自年回頭，嘴角帶笑：“啊……不擔心我過不了戲？”
“我沒那麽鐵石心腸，喝點吧，至少先把雜志拍完。”
“財迷。”
前排的王星星鼓搗半天手機，放下後給兩人報備：“醫院和咖啡都安排了，年哥……”
他憂愁地看向謝自年：“你不會真減出病不告訴我們吧？”
“你猜。”
謝自年摘下墨鏡，笑瞇瞇地看了一眼王星星。
他眉弓高，車頂燈的光線落下，在眉眼間投出一片陰影，又因為他最近瘦得厲害，眼窩深陷，一眼看過去像來索命的吊死鬼。
“呸呸呸，別天天病啊病死啊死的，註意避讖！”
楊凱突突三聲：“禍害遺千年，他就是餓的，試鏡結束再獎勵你吃頓火鍋。”
“好感動啊。”
謝自年餓得有些虛脫，怏怏閉著眼，不再說話。
今天來滬市，除了拍雜志，還有一個重要的工作，試鏡。
電影導演周沛近期正在籌備一部和癌癥患者有關的電影。
在接到試鏡邀請看完劇本後謝自年決定拼一把，兩個月前開始極端節食減肥，並且為了最大程度還原癌癥患者的病態，他的減肥還不能是健康的減。
周沛在國際上拿過很多獎，謝自年清楚一旦試鏡通過，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意味著什麽。
他忽然想到李核，心想，如你所願，我在拼命了李醫生。
在酒店修整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謝自年前往雜志社。
《河流》的另一位主演陳喻已經到了，正在化妝。
謝自年先和雜志社的主編閑扯了兩句，走到他身邊的空位坐下，笑著打招呼：“有段時間沒見了‘亡夫哥’，最近在哪兒混？”
化妝師正在拿粉底液刷給往陳喻的臉上上粉底液，他睜開一只眼睛瞟了一眼謝自年：“你這個鬼樣子，不會真的生病了吧？”
“你猜。”
“說正經的。”
謝自年：“生病了那不正好和你做亡命夫妻？”
“莫挨老子，”陳喻翻了個白眼：“嘴皮子一樣賤，看來是沒事。”
聞言圍著他們的化妝師們都笑了，負責謝自年的化妝師一邊往他頭上夾發卡，一邊說：“謝老師看起來比《河流》裏瘦了好多，為新電影準備嗎？”
謝自年舒展後背，眼尾一挑，誇讚道：“聰明，等電影上映記得來看啊。”
陳喻想起了什麽，問：“是周導那部戲吧？”
“嗯，你有收到試戲邀請？”
“收到了，不過我婉拒了。我看過本子，據說是以他好朋友的故事為藍本創作的，比《河流》還要悲的悲劇，我被《河流》傷到現在沒緩過來，不然有機會跟你二搭。”
“真可惜，”謝自年遺憾道，“要是二搭我倆的CP粉不得連夜再剪八百個視頻。”
陳喻作幹嘔狀：“少惡心我，你還是去找李核吧，沒問你呢，李核誰啊？”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過最近的熱搜，聽到陳喻主動提起八卦，目光有意無意往這邊瞟，等待接瓜。
謝自年一笑，不讓他們如願：“公司最近讓我草深情人設，瞎編的人物，你就說有沒有被我的那段臺詞迷住？”
“少來。”
陳喻在娛樂圈混跡多年，哪兒能不知道謝自年是在胡說八道轉移話題，順著臺階下：“我還以為你移情別戀，白害我傷心流淚，怎麽說都是亡夫哥。”
謝自年笑笑：“你那幾滴鱷魚的眼淚留著給下一部電影吧。”
兩個人你懟一句我回一嘴打發時間，化好妝換好衣服後投入拍攝。
一直忙到中午，拍攝結束還有個采訪，謝自年和陳喻並排站在白色的內景棚裏，等待攝影團隊換一組鎂光燈。
不多時，攝影按開開關，明亮的光線猝不及防一打，謝自年的腦袋忽然閃出一陣類似琴弦斷裂發出的爭鳴，刺痛侵襲而來，痛得他眼前一黑，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在地上。
“謝自年！”
“謝老師！”
“年哥！”
“小年！”
意外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驚呼著圍上來，離他最近的陳喻嚇到臉色發白：“謝自年！謝自年！你還好嗎？”
謝自年雙手雙腳著地，在短暫的時間裏感覺到自己視線變模糊了，耳朵也像灌了水，外界的聲音聽不真切。
他緊緊閉著眼睛，用力甩著腦袋，想把腦袋裏那層磨砂塑料膜一樣的東西甩出去。
等大家把他扶起來，他的腦袋和耳骨還在持續疼痛。他眨了兩下眼睛，視線恢覆了些許，但還殘留著強烈的模糊感，眼睛裏花成一片。
“沒事，餓的。”
謝自年沒提，瞇著眼睛按照王星星今天穿的衣服顏色找到人：“星星，給我買點吃的。”
“旁邊有星巴克，星星你快去買！多買幾份！”楊凱莉被突如其來的一遭驚得手心裏都是冷汗，扶著人在采訪的沙發上坐下，“怪我怪我，這幾天太極端了！”
謝自年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低血糖，吃點東西就好。”
“誰有巧克力或者糖？！”
現場導演大聲問。
“啊我有我有！”幾個女性工作人員一陣亂翻包包，快步上前遞給謝自年。
謝自年先是吃了兩塊巧克力，又吃完一份沙拉，體力和視線終於恢覆正常。
他沒多想，不想耽誤工作，揉著突突狂跳的太陽穴，讓大家繼續。
拍攝結束，陳喻看著身邊謝自年，滿臉擔憂：“你幾天沒吃飯了？”
謝自年笑笑：“不多，也就四五天。”
“為了周導的戲這麽拼命嗎？上不了就換下一部唄，你現在拿獎了，不缺戲拍啊。”
“不是因為這個，”謝自年說，“周導三年沒拍戲，對這部片子期待很高，有計劃去沖國際大獎，我可不滿足於只拿國內的影帝。”
陳喻失笑：“事業心這麽重？”
“你不重？”謝自年難以置信。
“我佛系又不是一天兩天，一年拍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就得了。”
謝自年對他有了新的認識：“在娛樂圈這種名利場，你簡直就是一朵奇葩。”
“我不缺錢花，對當大腕也沒興趣，倒是你，這麽拼命幹什麽？”
“沒幹什麽，以前剛入圈過的渾渾噩噩，怕這個怕那個，後來有了強烈的目標，就是想站到別人沒有的高度，”謝自年說，“當明星嘛，我既然走到現在，那就要做最璀璨的那一顆。”
謝自年低頭看了眼手機，兩點，要準備去見周導了。
他以指為梳，將額前的碎發撥到腦後，跟陳喻告別：“行了亡夫哥，有機會二搭，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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