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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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無賴
保安停好車回來，看見謝自年又蹲回了原來的位置，埋著頭捧著手機，幽幽的屏幕光反射在臉上，像旁邊公墓的淡藍色景觀燈，加上周身散發出來的強烈不爽以及怨念，不似鬼勝似鬼，瘆得慌。
謝自年用兩根拇指打字，速度快到幾乎出現了殘影。
保安幹巴巴地挨過去，搓搓手正了下帽檐：“兄弟，你跟李先生……看起來有什麽誤會？不行找時間好好坐下來嘮嘮唄，你看你大晚上蹲在這裏生氣他也看不見。”
“我跟他起止是誤會，那是孽緣！”謝自年按下發送，撒完氣收了手機，呼出一口氣，“大哥，我能在你這兒對付一晚不？我按五星級酒店的房費給你錢。”
“啊？”保安傻眼了，左右來回看了看，保安亭又小又窄，周圍又黑又暗，“你想睡這裏啊？看你細皮嫩肉的，我這兒就兩張凳子你睡不習慣的，打個滴滴回家吧，啊，回家吧。”
謝自年瞅了眼自己的手臂。楊凱莉說當明星臉是名片，因此每個星期都會讓他去美容院做皮膚保養。一張會員卡幾萬塊，各種水乳精華往上臉上身上堆，要是沒效果該去投訴美容院了。
轉念想到了什麽，謝自年突然笑道：“細皮嫩肉？我小時候睡在牛圈裏長大的，這才哪兒到哪兒，這樣，”他打著商量，“你給我張凳子也行，我坐在外面，不打擾你值班。”
保安瞬間肅然起敬：“牛糞……兄弟你到底做啥的？”
謝自年笑彎眼睛，真話假話摻著說：“演過鬼片還能是啥，我是個演員。”
“……少誆我，估摸著是大眾臉，我才覺得熟悉。”保安拿了凳子出來，兩個人並排坐在門口。
一時找不到啥話題，保安平時值晚班沒人說話，現在逮著個人，也不管熟不熟，開口又繞到李核的身上：“兄弟，你跟李先生咋認識的？咱倆嘮嘮嗑，說出來你心裏也舒坦。”
謝自年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翹起凳子讓背貼上冰涼的墻體，視線越過合上的電動門，在那些亮起樓宇間徘徊。
醫療基地的燈被方方正正的窗戶分隔城一塊塊，像會發光的棋盤，在夜色中顯得異常的明亮。他眺望著那一棟棟高矮不一的實驗樓，思緒像一片羽毛飄在半空。
今天來找李核，謝自年覺得自己正在下一盤棋。
而他自知，落子無悔。
“時間太長了，等我想想要從哪裏說起。”
眼前的那些光倏忽間變成時空隧道，帶著他飄回十歲那年。
十歲，太久遠也太脆弱的年紀，脆弱到如同灑在白水河上的清冷月光，只要伸出手輕輕攪弄，就會變得支離破碎。
李核從小就愛幹凈，但家裏沒有洗澡的地方。夏夜悶熱難耐，他會等白水鎮的人都睡下了，將唯一一套搓洗到幾乎透明又失去彈性的，變得松松垮垮的白色短袖和一條發灰的黑色長褲裝進書包裏，背在背上，一個人穿過寂靜的白水鎮，到白水河的最上游洗澡。
謝自年第一次見他的那個夜晚，月光明亮。遠處不時有土狗在吠，河岸邊稻田裏田雞在咕呱咕呱地叫。謝自年就著月光摸到河邊，看到了泡在水裏的李核。
以為遇到了水鬼，嚇得腳下一滑，一屁股墩進稻田裏，長勢喜人的水稻紮他的屁股，又痛又癢。
“誰？“李核迅速游到岸邊，撿了褲子伸腿套上。
河岸有高低落差，李核站在下面，被一棵歪脖子柳樹擋住了視線，他也有點慌，滴著水站在原地不敢動。
謝自年聽到人聲，松了一口氣，反過來責怪：“嚇死我了！你誰啊大晚上不睡覺跑來河邊演水鬼！”
他從稻田裏爬起來，回手掏屁股，揪住兩撮卡在屁股縫的水稻葉子甩開，往前走了兩步。
月色剛剛好，能看清李核仰面警惕地望著自己——河面的波紋在對峙中漸漸平靜，灑落的月光重新聚集，像是在李核的身後投下一條銀霜似的拖尾。
李核不聲不響，遙遙相望片刻後彎腰撿起自己的包，胡亂將換下來的衣服塞進包裏，往背上一甩，單手撐著河坎翻身爬上來，朝謝自年相反的方向走了。
謝自年目送李核離開時孤單的背影一點點變小，直至融入山影之間，再也看不見。
“那時我想，真是個古怪的人。”謝自年一邊評價，一邊在腦袋裏描繪著那條蜿蜒的河坎，聳聳鼻子，鼻息間似乎還能聞到水稻斷裂散發的草香。
“十歲能記得個啥，講得酸了吧唧的，你還真當自己是演員擱這兒拍電影吶？”
保安聽不來謝自年寫作文一樣的描述，啪啪拍了兩下大腿，搡了他一胳膊肘，“既然你倆這麽早認識，那李先生為啥不理你？”
謝自年回憶的情緒正往上爬呢，被不懂抒情的大老粗一攪合，腦瓜疼。
“他看上你們老板了，甩了我跟顧賠好。”
“？”思想保守的保安大哥再一次受到沖擊，怎麽還沾上同性戀？！他“額”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接下來該說點什麽。
謝自年不理他，食指搓著拇指——手又癢了，想給李核再發一篇小作文。
也不知道剛才那篇跟怨夫訴苦的“長篇巨作”他看沒看到。
謝自年昨天只喝了酒，今天更是滴水未沾，整個人餓過勁兒之後反而變得精神，不得已來回在醫療基地外面打轉，中間接了楊凱莉的電話，說是明天要去滬市拍雜志，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她語氣冷靜到讓謝自年汗毛倒豎：“稀奇，你居然沒有一開口就罵我。”
“我剛吃了救心丸，現在心如止水，”楊凱莉難得好聲好氣，“謝自年，李核這個人心比石頭還要硬，別當舔狗，今天發完瘋明天乖乖回來工作，喜歡金錢名利不比喜歡人爽嗎？是男人就應該一心一意搞事業，我還等著你拿三金給我長臉呢。”
謝自年的耳朵是漏勺，只撿自己愛聽的回：“你怎麽知道李核硬？你不會也看上他了吧？”
“我%#@&！*9#￥ ！”
打電話前楊凱莉反骨告訴自己不生氣，結果還是被氣到語言系統混亂：“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惦記著李核？！求你了，你去旁邊的殯儀館給自己交點錢登個記，自己把自己燒成灰，別出來禍害人間了！”
“那你得先給我談下《人鬼情未了》的翻拍，不然多浪費資源。”
“……”楊凱莉的心口痛，她開始懷疑自己買到假藥了。
謝自年不再招惹她，收斂道：“我只是想找李核問個明白，保證明天準時出現在你面前，時間不早了你快去睡覺，少生氣，老得快。”
“你的安慰像個冷笑話，呵呵。”楊凱莉毫不拖泥帶水掛斷電話。
被掛電話謝自年只是傻笑著點開李核的微信，意料之內沒回，畢竟回了反而不是李核。
他一邊組織語言，一邊寫第二篇作文。
半個小時後，謝自年點擊發送——然後發現自己喜提一個紅色感嘆號。
謝自年：“……”
“？”
不是？？？
李核你來真的？！
***
無菌實驗室的門“滴滴”一響，埋頭專註記錄實驗反應的啟明星擡起頭，待看清對方極具辨識度的身形，驚訝道：“老師，您怎麽過來了？”
李核已經換上白色的實驗衣服，一次性頭套，護目鏡，橡膠手套，口罩，全副武裝來到啟明星的身邊，接過記錄表翻看實驗數據：“A-CCMD-04對5-HT2A受體無有效反應，第135次實驗失敗，開始第136次實驗。”
“好的，老師。”啟明星不敢怠慢，有條不紊著手準備。
李核走到記錄實驗過程的攝像機前，看到監視器上提示的“正在錄制中”，楞了兩秒。
“20XX年6月25日，A-CCMD-04對5-HT2A進行第136次實驗，主實驗負責人，李核，助手啟明……啟明星。”
李核無聲咀嚼著最後兩個字，忽然問身邊的人：“你父母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
從來不會過問跟實驗不相幹的李核冷不丁提出這麽個問題，嚇得啟明星手一抖，差點把要紮進小白鼠的針頭紮進自己手裏。
誠惶誠恐如他，不清楚自己的名字是不是犯錯了，怕說錯只能憋著大氣輕聲道：“我媽說希望這三個字能幫我啟迪心智。”
“嗯。”李核低頭抓了一只小白鼠，用食指指腹撫摸兩下它尖尖的腦袋，“那為什麽不直接叫啟迪心智？”
“啊？”啟明星楞住，大魔王李核這是在跟他開玩笑嗎？！我的媽耶，明天他會不會因為左腳先邁進實驗室的大門而被李核逐出circle啊？！還是說等今天做完實驗明天就會被通知卷鋪蓋走人？！
為了自己的前程著想，啟明星穩住心態叫道：“老師，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說。”
“您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沒有。你很關心我？”
語氣沒變，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克制，聽不出情緒，而沒情緒對李核來說就是最正常的情緒！
工作保住了，可以放心了。
啟明星瘋狂搖頭：“沒有沒有，不對不對，關心的關心的，哎呀，老師你繼續，繼續。”
淩晨六點，實驗室外面的天空已經褪去夜色，帶上清晨特有的純凈淡藍。結束實驗的李核和啟明星一前一後走出基地。
“告訴今天值班的人，兩個小時後追蹤反應數據，如果還維持在現在數值，可以追加0.02毫克的劑量，如果5-H……”
李核叮囑著啟明星，下一秒忽然看到坐在門口和保安一起吃包子的人，停下步子。
“怎麽了老師？”啟明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沒發現有什麽不一樣，就是多了個陌生人而已。
“沒事。”
李核擡腿往前走，距離謝自年半米距離時就看見他像兔子一樣跳起來，高興地叫自己：“李醫生，下班了？你今天的實驗做得好久啊，餓不餓？換班的保安帶了包子，吃點？”
啟明星“咦”了下，看看李核，再看看對面有點面熟的人，心道，老師的朋友啊，可是老師為什麽不回應還加快腳步？！
李核聰耳不聞，想快點離開，沒成想謝自年根本不給他機會，把最後一口包子咬進嘴裏，三兩步跨上前大張手臂攔住他。
“姓李的，少蹬鼻子上臉，警告你，我的耐心有限。”
李核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沒睡覺充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很瘦。
比記憶中的樣子還要瘦，瘦到兩頰凹陷，顴骨凸起，就像一馬平川的原野突兀地隆起兩座小山。
“沒耐心就離開。”李核說。
“哎呀，暫時還剩一點，”只見謝自年掛上笑，“李醫生，我很餓，想吃牛肉面。”
“你想吃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吃到。”李核深知謝自年的為人，不著他的道，繞過他，要走。
“可是我要吃你做的！”
好不容易等到人，謝自年不可能放過他，這次快準狠地一把拽住李核的手，使出全身力氣抓緊了不放，然後大聲嚷嚷：“你們大家都看著啊，這個人叫李核，兩年前把我銬在家裏這樣那樣又那樣這樣，還放狠話說我敢跟別人好就殺了我，結果因為你們的大老板顧賠比我有錢轉頭跟了他，當代陳世美！無情負心漢！睡了人不……嗚嗚嗚！”
“謝自年！”
李核瞬間捂住他的嘴，幾年不見這個人的腦子跟著體重一起掉了不是？
聽到一段炸裂信息的啟明星和保安大哥張圓了嘴巴，各個震驚到瞪大雙眼。
啟明星心想，他的老師居然是這樣的人嗎？！下一秒警鈴大作，完了完了完了，他知道不得了的東西，這已經不是逐出實驗室，李核是要投毒滅口啊！
“老，老師……”啟明星雙腿打顫，只看了一眼李核，就被對方冷眼冷面嚇到不敢說話。
謝自年的手心覆在李核的手背上不放，還得逞般摩挲著好久沒摸到的手。感覺到李核要掙脫，謝自年支支吾吾口齒不清道：“裏和，喔真的很喔，你各我煮扭柔面，不然喔叭你對喔做裹滴石清講粗來早搞天嚇！”
李核兩只手都被他鉗制住，最後狠狠用了大力才抽出來，因為沾到謝自年嘴巴上的油，厭惡地甩了兩下手，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冷聲說：“滾上車。”
手裏空了，謝自年非常不高興，但聽到李核讓他上車，又開開心心地跟在李核的屁股後面。
走到半道，謝自年好心情地回頭對還楞在原地的吃瓜群眾叮囑：“剛剛是我瞎編的，你們就當沒聽到啊，回頭給你們買吃的送過來，這破地方真他媽的荒涼，跟坐牢似的。”
【作者有話說】
醫學是很嚴謹的，相關部分的虛構參考了一丟丟文獻，力求寫得不那麽離譜。本質上是個脆皮鴨文學，如果有專業相關的姐妹看到補藥罵我（滿滿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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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自年用兩根拇指打字，速度快到幾乎出現了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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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起止是誤會，那是孽緣！”謝自年按下發送，撒完氣收了手機，呼出一口氣，“大哥，我能在你這兒對付一晚不？我按五星級酒店的房費給你錢。”
“啊？”保安傻眼了，左右來回看了看，保安亭又小又窄，周圍又黑又暗，“你想睡這裏啊？看你細皮嫩肉的，我這兒就兩張凳子你睡不習慣的，打個滴滴回家吧，啊，回家吧。”
謝自年瞅了眼自己的手臂。楊凱莉說當明星臉是名片，因此每個星期都會讓他去美容院做皮膚保養。一張會員卡幾萬塊，各種水乳精華往上臉上身上堆，要是沒效果該去投訴美容院了。
轉念想到了什麽，謝自年突然笑道：“細皮嫩肉？我小時候睡在牛圈裏長大的，這才哪兒到哪兒，這樣，”他打著商量，“你給我張凳子也行，我坐在外面，不打擾你值班。”
保安瞬間肅然起敬：“牛糞……兄弟你到底做啥的？”
謝自年笑彎眼睛，真話假話摻著說：“演過鬼片還能是啥，我是個演員。”
“……少誆我，估摸著是大眾臉，我才覺得熟悉。”保安拿了凳子出來，兩個人並排坐在門口。
一時找不到啥話題，保安平時值晚班沒人說話，現在逮著個人，也不管熟不熟，開口又繞到李核的身上：“兄弟，你跟李先生咋認識的？咱倆嘮嘮嗑，說出來你心裏也舒坦。”
謝自年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翹起凳子讓背貼上冰涼的墻體，視線越過合上的電動門，在那些亮起樓宇間徘徊。
醫療基地的燈被方方正正的窗戶分隔城一塊塊，像會發光的棋盤，在夜色中顯得異常的明亮。他眺望著那一棟棟高矮不一的實驗樓，思緒像一片羽毛飄在半空。
今天來找李核，謝自年覺得自己正在下一盤棋。
而他自知，落子無悔。
“時間太長了，等我想想要從哪裏說起。”
眼前的那些光倏忽間變成時空隧道，帶著他飄回十歲那年。
十歲，太久遠也太脆弱的年紀，脆弱到如同灑在白水河上的清冷月光，只要伸出手輕輕攪弄，就會變得支離破碎。
李核從小就愛幹凈，但家裏沒有洗澡的地方。夏夜悶熱難耐，他會等白水鎮的人都睡下了，將唯一一套搓洗到幾乎透明又失去彈性的，變得松松垮垮的白色短袖和一條發灰的黑色長褲裝進書包裏，背在背上，一個人穿過寂靜的白水鎮，到白水河的最上游洗澡。
謝自年第一次見他的那個夜晚，月光明亮。遠處不時有土狗在吠，河岸邊稻田裏田雞在咕呱咕呱地叫。謝自年就著月光摸到河邊，看到了泡在水裏的李核。
以為遇到了水鬼，嚇得腳下一滑，一屁股墩進稻田裏，長勢喜人的水稻紮他的屁股，又痛又癢。
“誰？“李核迅速游到岸邊，撿了褲子伸腿套上。
河岸有高低落差，李核站在下面，被一棵歪脖子柳樹擋住了視線，他也有點慌，滴著水站在原地不敢動。
謝自年聽到人聲，松了一口氣，反過來責怪：“嚇死我了！你誰啊大晚上不睡覺跑來河邊演水鬼！”
他從稻田裏爬起來，回手掏屁股，揪住兩撮卡在屁股縫的水稻葉子甩開，往前走了兩步。
月色剛剛好，能看清李核仰面警惕地望著自己——河面的波紋在對峙中漸漸平靜，灑落的月光重新聚集，像是在李核的身後投下一條銀霜似的拖尾。
李核不聲不響，遙遙相望片刻後彎腰撿起自己的包，胡亂將換下來的衣服塞進包裏，往背上一甩，單手撐著河坎翻身爬上來，朝謝自年相反的方向走了。
謝自年目送李核離開時孤單的背影一點點變小，直至融入山影之間，再也看不見。
“那時我想，真是個古怪的人。”謝自年一邊評價，一邊在腦袋裏描繪著那條蜿蜒的河坎，聳聳鼻子，鼻息間似乎還能聞到水稻斷裂散發的草香。
“十歲能記得個啥，講得酸了吧唧的，你還真當自己是演員擱這兒拍電影吶？”
保安聽不來謝自年寫作文一樣的描述，啪啪拍了兩下大腿，搡了他一胳膊肘，“既然你倆這麽早認識，那李先生為啥不理你？”
謝自年回憶的情緒正往上爬呢，被不懂抒情的大老粗一攪合，腦瓜疼。
“他看上你們老板了，甩了我跟顧賠好。”
“？”思想保守的保安大哥再一次受到沖擊，怎麽還沾上同性戀？！他“額”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接下來該說點什麽。
謝自年不理他，食指搓著拇指——手又癢了，想給李核再發一篇小作文。
也不知道剛才那篇跟怨夫訴苦的“長篇巨作”他看沒看到。
謝自年昨天只喝了酒，今天更是滴水未沾，整個人餓過勁兒之後反而變得精神，不得已來回在醫療基地外面打轉，中間接了楊凱莉的電話，說是明天要去滬市拍雜志，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她語氣冷靜到讓謝自年汗毛倒豎：“稀奇，你居然沒有一開口就罵我。”
“我剛吃了救心丸，現在心如止水，”楊凱莉難得好聲好氣，“謝自年，李核這個人心比石頭還要硬，別當舔狗，今天發完瘋明天乖乖回來工作，喜歡金錢名利不比喜歡人爽嗎？是男人就應該一心一意搞事業，我還等著你拿三金給我長臉呢。”
謝自年的耳朵是漏勺，只撿自己愛聽的回：“你怎麽知道李核硬？你不會也看上他了吧？”
“我%#@&！*9#￥ ！”
打電話前楊凱莉反骨告訴自己不生氣，結果還是被氣到語言系統混亂：“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惦記著李核？！求你了，你去旁邊的殯儀館給自己交點錢登個記，自己把自己燒成灰，別出來禍害人間了！”
“那你得先給我談下《人鬼情未了》的翻拍，不然多浪費資源。”
“……”楊凱莉的心口痛，她開始懷疑自己買到假藥了。
謝自年不再招惹她，收斂道：“我只是想找李核問個明白，保證明天準時出現在你面前，時間不早了你快去睡覺，少生氣，老得快。”
“你的安慰像個冷笑話，呵呵。”楊凱莉毫不拖泥帶水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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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謝自年點擊發送——然後發現自己喜提一個紅色感嘆號。
謝自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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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核你來真的？！
***
無菌實驗室的門“滴滴”一響，埋頭專註記錄實驗反應的啟明星擡起頭，待看清對方極具辨識度的身形，驚訝道：“老師，您怎麽過來了？”
李核已經換上白色的實驗衣服，一次性頭套，護目鏡，橡膠手套，口罩，全副武裝來到啟明星的身邊，接過記錄表翻看實驗數據：“A-CCMD-04對5-HT2A受體無有效反應，第135次實驗失敗，開始第136次實驗。”
“好的，老師。”啟明星不敢怠慢，有條不紊著手準備。
李核走到記錄實驗過程的攝像機前，看到監視器上提示的“正在錄制中”，楞了兩秒。
“20XX年6月25日，A-CCMD-04對5-HT2A進行第136次實驗，主實驗負責人，李核，助手啟明……啟明星。”
李核無聲咀嚼著最後兩個字，忽然問身邊的人：“你父母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
從來不會過問跟實驗不相幹的李核冷不丁提出這麽個問題，嚇得啟明星手一抖，差點把要紮進小白鼠的針頭紮進自己手裏。
誠惶誠恐如他，不清楚自己的名字是不是犯錯了，怕說錯只能憋著大氣輕聲道：“我媽說希望這三個字能幫我啟迪心智。”
“嗯。”李核低頭抓了一只小白鼠，用食指指腹撫摸兩下它尖尖的腦袋，“那為什麽不直接叫啟迪心智？”
“啊？”啟明星楞住，大魔王李核這是在跟他開玩笑嗎？！我的媽耶，明天他會不會因為左腳先邁進實驗室的大門而被李核逐出circle啊？！還是說等今天做完實驗明天就會被通知卷鋪蓋走人？！
為了自己的前程著想，啟明星穩住心態叫道：“老師，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說。”
“您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沒有。你很關心我？”
語氣沒變，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克制，聽不出情緒，而沒情緒對李核來說就是最正常的情緒！
工作保住了，可以放心了。
啟明星瘋狂搖頭：“沒有沒有，不對不對，關心的關心的，哎呀，老師你繼續，繼續。”
淩晨六點，實驗室外面的天空已經褪去夜色，帶上清晨特有的純凈淡藍。結束實驗的李核和啟明星一前一後走出基地。
“告訴今天值班的人，兩個小時後追蹤反應數據，如果還維持在現在數值，可以追加0.02毫克的劑量，如果5-H……”
李核叮囑著啟明星，下一秒忽然看到坐在門口和保安一起吃包子的人，停下步子。
“怎麽了老師？”啟明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沒發現有什麽不一樣，就是多了個陌生人而已。
“沒事。”
李核擡腿往前走，距離謝自年半米距離時就看見他像兔子一樣跳起來，高興地叫自己：“李醫生，下班了？你今天的實驗做得好久啊，餓不餓？換班的保安帶了包子，吃點？”
啟明星“咦”了下，看看李核，再看看對面有點面熟的人，心道，老師的朋友啊，可是老師為什麽不回應還加快腳步？！
李核聰耳不聞，想快點離開，沒成想謝自年根本不給他機會，把最後一口包子咬進嘴裏，三兩步跨上前大張手臂攔住他。
“姓李的，少蹬鼻子上臉，警告你，我的耐心有限。”
李核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沒睡覺充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很瘦。
比記憶中的樣子還要瘦，瘦到兩頰凹陷，顴骨凸起，就像一馬平川的原野突兀地隆起兩座小山。
“沒耐心就離開。”李核說。
“哎呀，暫時還剩一點，”只見謝自年掛上笑，“李醫生，我很餓，想吃牛肉面。”
“你想吃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吃到。”李核深知謝自年的為人，不著他的道，繞過他，要走。
“可是我要吃你做的！”
好不容易等到人，謝自年不可能放過他，這次快準狠地一把拽住李核的手，使出全身力氣抓緊了不放，然後大聲嚷嚷：“你們大家都看著啊，這個人叫李核，兩年前把我銬在家裏這樣那樣又那樣這樣，還放狠話說我敢跟別人好就殺了我，結果因為你們的大老板顧賠比我有錢轉頭跟了他，當代陳世美！無情負心漢！睡了人不……嗚嗚嗚！”
“謝自年！”
李核瞬間捂住他的嘴，幾年不見這個人的腦子跟著體重一起掉了不是？
聽到一段炸裂信息的啟明星和保安大哥張圓了嘴巴，各個震驚到瞪大雙眼。
啟明星心想，他的老師居然是這樣的人嗎？！下一秒警鈴大作，完了完了完了，他知道不得了的東西，這已經不是逐出實驗室，李核是要投毒滅口啊！
“老，老師……”啟明星雙腿打顫，只看了一眼李核，就被對方冷眼冷面嚇到不敢說話。
謝自年的手心覆在李核的手背上不放，還得逞般摩挲著好久沒摸到的手。感覺到李核要掙脫，謝自年支支吾吾口齒不清道：“裏和，喔真的很喔，你各我煮扭柔面，不然喔叭你對喔做裹滴石清講粗來早搞天嚇！”
李核兩只手都被他鉗制住，最後狠狠用了大力才抽出來，因為沾到謝自年嘴巴上的油，厭惡地甩了兩下手，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冷聲說：“滾上車。”
手裏空了，謝自年非常不高興，但聽到李核讓他上車，又開開心心地跟在李核的屁股後面。
走到半道，謝自年好心情地回頭對還楞在原地的吃瓜群眾叮囑：“剛剛是我瞎編的，你們就當沒聽到啊，回頭給你們買吃的送過來，這破地方真他媽的荒涼，跟坐牢似的。”
【作者有話說】
醫學是很嚴謹的，相關部分的虛構參考了一丟丟文獻，力求寫得不那麽離譜。本質上是個脆皮鴨文學，如果有專業相關的姐妹看到補藥罵我（滿滿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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