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引力 “你看他，他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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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引力 “你看他，他兇我！”
江玥將臉從枕頭裏稍微擡起一點, 困倦地說：“你先松手。”
夏予光立刻乖乖照做，手指一根根地退開，指尖還不忘在她的手背上蹭一下。
但他的身體卻一動不動, 依然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她身邊, 連膝蓋都還抵著江玥的大腿外側。
他的眼睛眨啊眨, 長睫毛忽閃著，試圖用乖巧聽話的模樣蒙混過關, 完全沒有要挪窩的意思。
“只能睡在那邊。”
江玥伸出手指, 在兩人之間虛空劃了一道線, 最後指向床的另一側邊緣。
“中間隔出一條楚河漢界, 敢越界半步, 你就滾出去。”
夏予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床沿離這裏足足有半米的距離。
他原本上揚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 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咕噥。
“那麽遠……”他小聲抗議，試圖討價還價, “稍微近一點不行嗎？我怕我晚上掉下床去。”
“掉下去也是你自己摔的, 不睡就回去。”
江玥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剛才按開的肌肉現在正泛著一陣陣的酸軟, 困意湧來,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跟他掰扯了。
夏予光立刻妥協了。
他手腳並用地往床的另一邊挪動, 動作磨磨蹭蹭的, 好不容易挪到了楚河漢界之外, 委委屈屈地躺平，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我到了。”
他匯報了一聲。
江玥沒有回答。
她翻了個身, 背對著夏予光，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幾乎是在夏予光停止折騰的下一秒, 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起來。
房間裏安靜下來，夏予光僵直著身體躺了一會兒，確定江玥已經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只能看到江玥後腦勺上淩亂的短發，以及露出來的一小截後頸。
剛才在走廊裏，看到蘇亦辰從房間出去時，他心裏的酸澀和慌亂，在青澀的初吻之後，已經變成了一團不斷膨脹的棉花糖，塞滿了整個胸腔。
他伸出手，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心臟不安分地跳動著，撲通、撲通，聲音大得他生怕會吵醒旁邊的人。
“玥玥姐……”
他在心裏默默念了一句，盯著兩人中間寬闊的空隙看了半天。
江玥說不許越界，但他覺得，這界限劃得實在是不太合理。
他慢慢地、悄無聲息地翻了個身，改成側躺的姿勢，面朝江玥的方向。
然後，他伸出左手，貼著床單，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一厘米，兩厘米……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江玥那邊的被子邊緣。
他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觀察江玥的反應。
江玥的呼吸依然平穩，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夏予光的膽子稍微大了一點，沒有再繼續往前，而是把手掌攤開，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虛虛地搭在江玥後背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裏，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夜色漸深，窗外的城市燈火逐漸熄滅。
房間裏的呼吸聲漸漸交融在一起，變得同樣平穩綿長。
第二天上午。
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意識從混沌中慢慢蘇醒，江玥習慣性地想要翻個身，卻發現自己的腰上似乎壓著什麽重物。
不僅如此，後背還貼著暖乎乎的熱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氣。
她皺了皺眉，勉強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她低頭看了一眼橫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這不是她的手。
昨晚的記憶瞬間回籠。
那個強行鉆被窩、索要親親、還被她勒令不許越界的夏予光！
江玥順著手臂往後看。
夏予光已經完全跨越了楚河漢界，從背後抱住了她，睡得正香，甚至連腿都毫不客氣地搭在了她的腿上。
“夏、予、光。”
江玥咬牙擠出三個字，伸手去推橫在腰上的那條手臂。
被吵醒的夏予光發出不滿的輕哼，把手臂收得更緊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別鬧……再睡五分鐘……”
就在江玥準備動用武力把他踹下床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伴隨著紀星衍清晰的聲音，“玥玥姐，醒了嗎？遲隊讓我上來問問你的頸椎好點沒有，如果好點了，下午的錄音安排要稍微調整一下。”
江玥看了眼掛在自己身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夏予光，腦子裏警鈴大作。
“玥玥姐？我進來了？有點急事需要商量。”
江玥來不及把夏予光的手臂推開，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
“遲隊說你……”
他的話音在看清床上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紀星衍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江玥的頸窩處——那裏埋著一顆紫色的腦袋。
夏予光大半個身子都壓在江玥的被子上，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一條腿還大喇喇地搭在江玥的腿上。
紀星衍停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微微偏過頭，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早。”
紀星衍開口。
“看來，我打擾到你們的晨間休息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江玥試圖解釋，她伸手去扒拉夏予光的手臂，想把他推開，“夏予光，你給我起來。”
夏予光被她這麽一推，終於從睡夢中被強行拽了出來。
他揉揉眼睛，艱難地把臉從江玥的頸窩裏拔出來，幾撮呆毛倔強地翹著。
“玥玥姐，怎麽了……”他半瞇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地又想往江玥身上靠。
“如果你還沒睡醒，我可以去樓下接一杯冰水來幫你清醒一下。”
紀星衍站在床邊，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夏予光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房間裏還有第三個人。
他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搭在江玥腰上的手，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截，直到後背抵到了床沿才停下。
“星衍哥？你怎麽在這兒？”夏予光瞪大了眼睛，局促地問道。
“這是我的臺詞吧？”紀星衍冷冷盯著夏予光。
“我記得昨晚遲隊明確說過，讓玥玥姐好好休息。而你，作為團隊裏年紀最小的成員，不僅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還跑到玥玥姐的床上……”紀星衍頓了頓，目光掃過夏予光剛才壓著江玥的位置，“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剛才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的頸椎上。你是在幫她治療，還是想讓她徹底癱瘓？”
夏予光被刺得臉頰一紅，梗著脖子反駁：“我沒有壓著她！我……我只是不小心睡過去了。”
“不小心？”紀星衍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從你的房間到江玥的房間，中間隔著十米的走廊。你是夢游癥發作，還是大腦的導航系統出現了故障，讓你‘不小心’精確地找到了她的床？”
“我……我害怕！”夏予光找到了昨晚的借口，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昨天下午去那個驚魂病院，那個倒吊的女鬼太嚇人了。我一個人睡不著，所以才來找玥玥姐的。”
紀星衍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
“害怕？驚魂病院的NPC扮演者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演員，他們使用的道具都是矽膠和假血漿。從科學的角度來說，世界上不存在鬼魂。就算退一萬步講，你真的產生了心理陰影，你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去找路深，因為你們是同齡人，或者去找遲臨，他是隊長。”
“但你偏偏越過了所有人，跑來找玥玥姐。夏予光，你今年十八歲了，不是八歲。用這種拙劣的借口來掩飾你缺乏分寸感的行為，不僅顯得幼稚，還會讓人覺得你很虛偽。”
夏予光有些發懵。
他本來就不是擅長言辭的人，面對紀星衍這種邏輯合理的說教，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反駁。
“我……我才沒有虛偽！我就是想和玥玥姐待在一起，怎麽了？玥玥姐都沒有趕我走！”
“她沒趕你走，是因為她脾氣好，不願意讓你難堪。”紀星衍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消耗她的耐心。你看看她現在的臉色，你覺得她休息好了嗎？”
夏予光轉頭看向江玥。
江玥正靠在床頭，單手揉著太陽穴，眼底確實還有沒褪去的疲憊。
他心裏一慌，原本的氣勢瞬間洩了一大半。
但面對紀星衍的說辭，他又覺得十分憋屈。
論講道理，十個他綁在一塊兒也說不過紀星衍。
於是，夏予光果斷放棄了和紀星衍正面對抗，一把抓住了江玥睡衣的袖子。
“玥玥姐……”他拖長了尾音，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哭腔，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你看他，他兇我！”
江玥有些頭大，拍了拍夏予光的手背，安撫一下他的情緒。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紀星衍。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星衍，他就是個小孩子脾氣，你別跟他計較了。”江玥試圖打圓場，“昨天確實是我沒鎖門，他跑進來的時候我也太困了，沒把他趕出去。不怪他。”
聽到江玥維護自己，夏予光立刻沖著紀星衍露出得逞的傻笑，然後又迅速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把臉貼在江玥的手臂上蹭了蹭。
紀星衍沒有再繼續發難，語氣恢覆了平靜，“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當然不會跟他計較。”他把手裏的排期表遞給江玥，“遲隊讓我把下午的錄音安排拿給你看看，淩驍把副歌的幾軌幹聲重新剪了一遍，需要你確認一下。”
江玥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時間節點。
“好，我知道了。我洗漱一下，十分鐘後下去。”江玥說。
“嗯。”紀星衍點頭，將排期表擱在床頭櫃上。
但他並沒有轉身離開。
夏予光見他不動，原本扒著江玥胳膊的手又收緊了些。
他把下巴擱在江玥的肩膀上，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警惕地盯著床邊的人。
“你怎麽還不走？”夏予光瞪著他，“玥玥姐要換衣服洗漱了。”
紀星衍好整以暇地將雙手插進了口袋裏，目光越過江玥，輕飄飄地落在夏予光臉上。
“這是我的臺詞。”紀星衍看著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你怎麽還賴在這裏？”
“我馬上就走！”他結結巴巴地反駁，手卻依然死死拽著江玥的袖子，沒有半點要松開的意思，“要你管！”
“我當然不管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了總制作人的休息和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如果淩驍知道因為你的原因導致錄音進度推遲，他大概會很樂意在下一首歌裏，給你安排極其困難的高音。”
“你——”夏予光氣結，幹脆整個人從被子裏坐了起來，指著紀星衍就要理論。
“停。”
江玥終於忍無可忍。
她抽出被夏予光抱得發麻的手臂，掀開被子坐起身。
宿醉般的頭痛加上耳邊的吵鬧，讓她的耐心瀕臨告罄。
“你們兩個，現在，立刻，馬上，出去。”
夏予光還想再說點什麽，江玥揉了揉眉心，沒有看他。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閉上嘴，慢吞吞地爬下床往外走。
紀星衍微微頷首，十分有禮貌地說道：“待會見。”
夏予光跟在後面，在關門前，還不忘從門縫裏探進頭來，可憐巴巴地囑咐了一句：“玥玥姐，你別生我的氣啊……”
*
*
“淩驍。”
江玥摘下半邊耳機，頭也不擡地叫人。
淩驍立刻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站起身走了過來。
“那幾軌幹聲有問題？”他問。
江玥將光標拖動到其中一段波形上。
“副歌第二句，這裏。”江玥按下播放鍵，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Rap在音箱裏響起，然後戛然而止，“你的尾音收得太急了。”
淩驍盯著屏幕，指節抵住下巴。
“我當時錄的時候，是想表現出對虛偽現實的不屑。”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幹脆利落的切斷，更有爆發力。”
“單聽這一軌確實有爆發力。”江玥點開另一條音軌，將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但你聽聽遲臨在前面那句的鋪墊。”
清亮且富有層次感的主唱聲音流淌出來，尾音帶著逐漸推高的氣聲。
“遲臨用氣聲把情緒推到了一個臨界點。”江玥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將兩軌聲音拼合在一起，“你接過來的時候，如果直接用生硬的切斷方式，前面的鋪墊就全部懸空了，情緒會在這裏產生斷層。你需要把向上的力道接住，然後再用你的方式爆發出來。”
淩驍拿過桌上的另一副耳機戴上，閉上眼睛，將江玥剛才指出的那兩句反覆聽了三遍。
第三遍播放結束，淩驍摘下耳機，點了點頭，“懂了，是我在處理的時候太顧著自己這部分的風格，沒考慮到整體的銜接。”
他站起身，伸手抓了一把額前的碎發。
“我現在去二樓重新錄這一句。”
“不用這麽急。”
江玥在手邊的排期表上，屬於淩驍的那一欄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對勾。
“整體的質感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只有這幾個小細節需要打磨。你先去跟遲臨對一下下一段的合聲，今天NOVA7這邊的錄音進度算是達標了。”
淩驍：“好。”
江玥將排期表翻到了下一頁，重新把耳機戴好。
確認完NOVA7的專輯進度沒有出現偏差，江玥舒了一口氣。
NOVA7的專輯制作已經走上了正軌，按照目前的進度，再過幾天就能完成所有的初步錄制工作。她也是時候把精力分一部分出來，好好規劃自己的個人專輯了。
她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主題。
一張專輯的靈魂。
她看著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陽光，腦海裏開始回放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從踏上這趟旅程開始，一切都超出了她原本的預期。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風景。
還有那些人。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工作上的名字，現在變成了會在深夜敲開她房門、會為了一個音符和她爭論、會毫無防備地睡在她床上的具體的人。
她不喜歡不可控的變數，不喜歡被強行拉入別人的節奏。
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不由分說地將她澆了個透心涼，卻也讓她看到了雨後截然不同的風景。
江玥低下頭，筆尖終於落在了紙面上。
“界限。”
她寫下這兩個字。
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安全區與未知領域的界限，甚至……是她自己給自己設下的那些無形的枷鎖。
思考幾秒，她劃掉這兩個字。
太生硬，也太學術了。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個又一個相互交疊的圓環。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英文名——Lumina。
逐光。
光。
她停下筆，看著紙上亂糟糟的墨跡。
不是試圖照亮一切的強光。
而是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的……
“螢火。”
她在紙頁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寫下這兩個字。
每個人都在龐大又喧囂的城市裏尋找屬於自己的光。
NOVA7在尋找他們的“星塵”，而她，或許只是想記錄下角落裏閃爍的微小光芒。
不宏大，不耀眼，但真實。
但是……
江玥眼神發直，筆尖懸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不對。
她微微蹙眉，手腕下壓，將那兩個字徹底塗抹掉。
每個人都在龐大又喧囂的城市裏尋找屬於自己的光。
這是NOVA7的出道企劃核心。
如果她的個人專輯也沿用“微光”、“螢火”這樣溫暖卻微弱的意象，不僅在概念上顯得重疊，更重要的是，那並不完全是她。
她想要表達什麽？
江玥將筆丟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裏。
她習慣了獨處。
無論是在喧鬧的慶功宴上，還是在錄音室的角落裏，她總是本能地在自己和人群之間劃出界限。
她喜歡待在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裏，安靜地看著別人熱鬧。
就像天體運行的軌道。
她總是把自己安放在離熱源最遠的那一端。
“遠日點。”
這個詞突然從思緒的縫隙裏跳了出來，清晰地砸在腦海裏。
在天文學中，遠日點是行星橢圓軌道上距離太陽最遠的那一點。
它代表著漫長的軌道周期裏，最寒冷、最孤寂、運行速度最緩慢的時刻。
但同時，它也是一個臨界點。
因為過了遠日點，行星就無法再繼續逃離。
太陽的引力會占據上風，拉扯著它，不可避免地開始向著熱源回歸，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抵達近日點。
這太像她了。
Lumina，逐光。
但她並不是一開始就站在光裏的。
她曾經在自己的遠日點停留了很久，習慣了安全的低溫。
直到這段時間，這七個人，就像是七股不同方向卻同樣強烈的引力，硬生生地把她從孤獨的坐標點上拽了下來。
她重新拿起筆，在剛才塗掉的墨跡下方，端端正正地寫下：
【Aphelion 遠日點】
筆尖順著這個詞往下走，她又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越過無盡海】
在巨人堤道采風時，那片仿佛沒有盡頭的深黑色海洋給了她極大的震撼。
從遠日點向著光回歸的旅途，何嘗不是一次越過無盡海的航行？
要跨過人與人之間堅冰般的界限，跨過自己內心的孤島。
“遲隊說你耗了快三個小時了。”
紀星衍走過來，將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在江玥手邊，紅茶的澀香混著一點佛手柑的味道散開。
“如果你是在思考怎麽把淩驍多餘的炫技rap合理地剪掉，我個人表示非常支持。”
江玥被他的話逗笑了。
“淩驍聽到你這麽說，大概會直接沖進你的房間放重金屬搖滾。”江玥喝了一小口紅茶，“我沒在想他的部分，NOVA7的進度很順利，我是在構思我自己的個人專輯。”
紀星衍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江玥攤開的筆記本上。
“Aphelion？遠日點，一個很有意思的物理概念。”
“你覺得怎麽樣？”江玥轉頭看他，隨口問道。
“從天體力學的角度來說，根據開普勒第二定律，行星在接近遠日點時，運行速度會降到最低。它在那裏停留的時間最長，受到的輻射最少，仿佛永遠停滯在了那片寒冷裏。”
“但物理定律是嚴謹且不可違背的，不管它在遠日點有多慢、多冷，只要引力依然存在，它就一定會墜向熱源。”
“玥玥姐，你覺得你現在的軌道，是正在逃離，還是正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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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將臉從枕頭裏稍微擡起一點, 困倦地說：“你先松手。”
夏予光立刻乖乖照做，手指一根根地退開，指尖還不忘在她的手背上蹭一下。
但他的身體卻一動不動, 依然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她身邊, 連膝蓋都還抵著江玥的大腿外側。
他的眼睛眨啊眨, 長睫毛忽閃著，試圖用乖巧聽話的模樣蒙混過關, 完全沒有要挪窩的意思。
“只能睡在那邊。”
江玥伸出手指, 在兩人之間虛空劃了一道線, 最後指向床的另一側邊緣。
“中間隔出一條楚河漢界, 敢越界半步, 你就滾出去。”
夏予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床沿離這裏足足有半米的距離。
他原本上揚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 喉嚨裏發出不滿的咕噥。
“那麽遠……”他小聲抗議，試圖討價還價, “稍微近一點不行嗎？我怕我晚上掉下床去。”
“掉下去也是你自己摔的, 不睡就回去。”
江玥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剛才按開的肌肉現在正泛著一陣陣的酸軟, 困意湧來,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跟他掰扯了。
夏予光立刻妥協了。
他手腳並用地往床的另一邊挪動, 動作磨磨蹭蹭的, 好不容易挪到了楚河漢界之外, 委委屈屈地躺平，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
“我到了。”
他匯報了一聲。
江玥沒有回答。
她翻了個身, 背對著夏予光，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幾乎是在夏予光停止折騰的下一秒, 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起來。
房間裏安靜下來，夏予光僵直著身體躺了一會兒，確定江玥已經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只能看到江玥後腦勺上淩亂的短發，以及露出來的一小截後頸。
剛才在走廊裏，看到蘇亦辰從房間出去時，他心裏的酸澀和慌亂，在青澀的初吻之後，已經變成了一團不斷膨脹的棉花糖，塞滿了整個胸腔。
他伸出手，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心臟不安分地跳動著，撲通、撲通，聲音大得他生怕會吵醒旁邊的人。
“玥玥姐……”
他在心裏默默念了一句，盯著兩人中間寬闊的空隙看了半天。
江玥說不許越界，但他覺得，這界限劃得實在是不太合理。
他慢慢地、悄無聲息地翻了個身，改成側躺的姿勢，面朝江玥的方向。
然後，他伸出左手，貼著床單，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一厘米，兩厘米……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江玥那邊的被子邊緣。
他立刻停住動作，屏住呼吸，觀察江玥的反應。
江玥的呼吸依然平穩，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夏予光的膽子稍微大了一點，沒有再繼續往前，而是把手掌攤開，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虛虛地搭在江玥後背的位置。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裏，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夜色漸深，窗外的城市燈火逐漸熄滅。
房間裏的呼吸聲漸漸交融在一起，變得同樣平穩綿長。
第二天上午。
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意識從混沌中慢慢蘇醒，江玥習慣性地想要翻個身，卻發現自己的腰上似乎壓著什麽重物。
不僅如此，後背還貼著暖乎乎的熱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氣。
她皺了皺眉，勉強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她低頭看了一眼橫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這不是她的手。
昨晚的記憶瞬間回籠。
那個強行鉆被窩、索要親親、還被她勒令不許越界的夏予光！
江玥順著手臂往後看。
夏予光已經完全跨越了楚河漢界，從背後抱住了她，睡得正香，甚至連腿都毫不客氣地搭在了她的腿上。
“夏、予、光。”
江玥咬牙擠出三個字，伸手去推橫在腰上的那條手臂。
被吵醒的夏予光發出不滿的輕哼，把手臂收得更緊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別鬧……再睡五分鐘……”
就在江玥準備動用武力把他踹下床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伴隨著紀星衍清晰的聲音，“玥玥姐，醒了嗎？遲隊讓我上來問問你的頸椎好點沒有，如果好點了，下午的錄音安排要稍微調整一下。”
江玥看了眼掛在自己身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夏予光，腦子裏警鈴大作。
“玥玥姐？我進來了？有點急事需要商量。”
江玥來不及把夏予光的手臂推開，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
“遲隊說你……”
他的話音在看清床上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紀星衍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江玥的頸窩處——那裏埋著一顆紫色的腦袋。
夏予光大半個身子都壓在江玥的被子上，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一條腿還大喇喇地搭在江玥的腿上。
紀星衍停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微微偏過頭，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早。”
紀星衍開口。
“看來，我打擾到你們的晨間休息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江玥試圖解釋，她伸手去扒拉夏予光的手臂，想把他推開，“夏予光，你給我起來。”
夏予光被她這麽一推，終於從睡夢中被強行拽了出來。
他揉揉眼睛，艱難地把臉從江玥的頸窩裏拔出來，幾撮呆毛倔強地翹著。
“玥玥姐，怎麽了……”他半瞇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地又想往江玥身上靠。
“如果你還沒睡醒，我可以去樓下接一杯冰水來幫你清醒一下。”
紀星衍站在床邊，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夏予光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房間裏還有第三個人。
他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搭在江玥腰上的手，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截，直到後背抵到了床沿才停下。
“星衍哥？你怎麽在這兒？”夏予光瞪大了眼睛，局促地問道。
“這是我的臺詞吧？”紀星衍冷冷盯著夏予光。
“我記得昨晚遲隊明確說過，讓玥玥姐好好休息。而你，作為團隊裏年紀最小的成員，不僅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還跑到玥玥姐的床上……”紀星衍頓了頓，目光掃過夏予光剛才壓著江玥的位置，“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剛才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的頸椎上。你是在幫她治療，還是想讓她徹底癱瘓？”
夏予光被刺得臉頰一紅，梗著脖子反駁：“我沒有壓著她！我……我只是不小心睡過去了。”
“不小心？”紀星衍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從你的房間到江玥的房間，中間隔著十米的走廊。你是夢游癥發作，還是大腦的導航系統出現了故障，讓你‘不小心’精確地找到了她的床？”
“我……我害怕！”夏予光找到了昨晚的借口，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昨天下午去那個驚魂病院，那個倒吊的女鬼太嚇人了。我一個人睡不著，所以才來找玥玥姐的。”
紀星衍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
“害怕？驚魂病院的NPC扮演者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演員，他們使用的道具都是矽膠和假血漿。從科學的角度來說，世界上不存在鬼魂。就算退一萬步講，你真的產生了心理陰影，你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去找路深，因為你們是同齡人，或者去找遲臨，他是隊長。”
“但你偏偏越過了所有人，跑來找玥玥姐。夏予光，你今年十八歲了，不是八歲。用這種拙劣的借口來掩飾你缺乏分寸感的行為，不僅顯得幼稚，還會讓人覺得你很虛偽。”
夏予光有些發懵。
他本來就不是擅長言辭的人，面對紀星衍這種邏輯合理的說教，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反駁。
“我……我才沒有虛偽！我就是想和玥玥姐待在一起，怎麽了？玥玥姐都沒有趕我走！”
“她沒趕你走，是因為她脾氣好，不願意讓你難堪。”紀星衍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消耗她的耐心。你看看她現在的臉色，你覺得她休息好了嗎？”
夏予光轉頭看向江玥。
江玥正靠在床頭，單手揉著太陽穴，眼底確實還有沒褪去的疲憊。
他心裏一慌，原本的氣勢瞬間洩了一大半。
但面對紀星衍的說辭，他又覺得十分憋屈。
論講道理，十個他綁在一塊兒也說不過紀星衍。
於是，夏予光果斷放棄了和紀星衍正面對抗，一把抓住了江玥睡衣的袖子。
“玥玥姐……”他拖長了尾音，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哭腔，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你看他，他兇我！”
江玥有些頭大，拍了拍夏予光的手背，安撫一下他的情緒。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紀星衍。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星衍，他就是個小孩子脾氣，你別跟他計較了。”江玥試圖打圓場，“昨天確實是我沒鎖門，他跑進來的時候我也太困了，沒把他趕出去。不怪他。”
聽到江玥維護自己，夏予光立刻沖著紀星衍露出得逞的傻笑，然後又迅速換上可憐巴巴的表情，把臉貼在江玥的手臂上蹭了蹭。
紀星衍沒有再繼續發難，語氣恢覆了平靜，“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當然不會跟他計較。”他把手裏的排期表遞給江玥，“遲隊讓我把下午的錄音安排拿給你看看，淩驍把副歌的幾軌幹聲重新剪了一遍，需要你確認一下。”
江玥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時間節點。
“好，我知道了。我洗漱一下，十分鐘後下去。”江玥說。
“嗯。”紀星衍點頭，將排期表擱在床頭櫃上。
但他並沒有轉身離開。
夏予光見他不動，原本扒著江玥胳膊的手又收緊了些。
他把下巴擱在江玥的肩膀上，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警惕地盯著床邊的人。
“你怎麽還不走？”夏予光瞪著他，“玥玥姐要換衣服洗漱了。”
紀星衍好整以暇地將雙手插進了口袋裏，目光越過江玥，輕飄飄地落在夏予光臉上。
“這是我的臺詞。”紀星衍看著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你怎麽還賴在這裏？”
“我馬上就走！”他結結巴巴地反駁，手卻依然死死拽著江玥的袖子，沒有半點要松開的意思，“要你管！”
“我當然不管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了總制作人的休息和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如果淩驍知道因為你的原因導致錄音進度推遲，他大概會很樂意在下一首歌裏，給你安排極其困難的高音。”
“你——”夏予光氣結，幹脆整個人從被子裏坐了起來，指著紀星衍就要理論。
“停。”
江玥終於忍無可忍。
她抽出被夏予光抱得發麻的手臂，掀開被子坐起身。
宿醉般的頭痛加上耳邊的吵鬧，讓她的耐心瀕臨告罄。
“你們兩個，現在，立刻，馬上，出去。”
夏予光還想再說點什麽，江玥揉了揉眉心，沒有看他。
他只能委委屈屈地閉上嘴，慢吞吞地爬下床往外走。
紀星衍微微頷首，十分有禮貌地說道：“待會見。”
夏予光跟在後面，在關門前，還不忘從門縫裏探進頭來，可憐巴巴地囑咐了一句：“玥玥姐，你別生我的氣啊……”
*
*
“淩驍。”
江玥摘下半邊耳機，頭也不擡地叫人。
淩驍立刻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站起身走了過來。
“那幾軌幹聲有問題？”他問。
江玥將光標拖動到其中一段波形上。
“副歌第二句，這裏。”江玥按下播放鍵，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Rap在音箱裏響起，然後戛然而止，“你的尾音收得太急了。”
淩驍盯著屏幕，指節抵住下巴。
“我當時錄的時候，是想表現出對虛偽現實的不屑。”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幹脆利落的切斷，更有爆發力。”
“單聽這一軌確實有爆發力。”江玥點開另一條音軌，將音量稍微調大了一些，“但你聽聽遲臨在前面那句的鋪墊。”
清亮且富有層次感的主唱聲音流淌出來，尾音帶著逐漸推高的氣聲。
“遲臨用氣聲把情緒推到了一個臨界點。”江玥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將兩軌聲音拼合在一起，“你接過來的時候，如果直接用生硬的切斷方式，前面的鋪墊就全部懸空了，情緒會在這裏產生斷層。你需要把向上的力道接住，然後再用你的方式爆發出來。”
淩驍拿過桌上的另一副耳機戴上，閉上眼睛，將江玥剛才指出的那兩句反覆聽了三遍。
第三遍播放結束，淩驍摘下耳機，點了點頭，“懂了，是我在處理的時候太顧著自己這部分的風格，沒考慮到整體的銜接。”
他站起身，伸手抓了一把額前的碎發。
“我現在去二樓重新錄這一句。”
“不用這麽急。”
江玥在手邊的排期表上，屬於淩驍的那一欄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對勾。
“整體的質感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只有這幾個小細節需要打磨。你先去跟遲臨對一下下一段的合聲，今天NOVA7這邊的錄音進度算是達標了。”
淩驍：“好。”
江玥將排期表翻到了下一頁，重新把耳機戴好。
確認完NOVA7的專輯進度沒有出現偏差，江玥舒了一口氣。
NOVA7的專輯制作已經走上了正軌，按照目前的進度，再過幾天就能完成所有的初步錄制工作。她也是時候把精力分一部分出來，好好規劃自己的個人專輯了。
她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主題。
一張專輯的靈魂。
她看著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陽光，腦海裏開始回放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從踏上這趟旅程開始，一切都超出了她原本的預期。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風景。
還有那些人。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工作上的名字，現在變成了會在深夜敲開她房門、會為了一個音符和她爭論、會毫無防備地睡在她床上的具體的人。
她不喜歡不可控的變數，不喜歡被強行拉入別人的節奏。
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不由分說地將她澆了個透心涼，卻也讓她看到了雨後截然不同的風景。
江玥低下頭，筆尖終於落在了紙面上。
“界限。”
她寫下這兩個字。
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安全區與未知領域的界限，甚至……是她自己給自己設下的那些無形的枷鎖。
思考幾秒，她劃掉這兩個字。
太生硬，也太學術了。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個又一個相互交疊的圓環。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英文名——Lumina。
逐光。
光。
她停下筆，看著紙上亂糟糟的墨跡。
不是試圖照亮一切的強光。
而是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微弱卻始終沒有熄滅的……
“螢火。”
她在紙頁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寫下這兩個字。
每個人都在龐大又喧囂的城市裏尋找屬於自己的光。
NOVA7在尋找他們的“星塵”，而她，或許只是想記錄下角落裏閃爍的微小光芒。
不宏大，不耀眼，但真實。
但是……
江玥眼神發直，筆尖懸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不對。
她微微蹙眉，手腕下壓，將那兩個字徹底塗抹掉。
每個人都在龐大又喧囂的城市裏尋找屬於自己的光。
這是NOVA7的出道企劃核心。
如果她的個人專輯也沿用“微光”、“螢火”這樣溫暖卻微弱的意象，不僅在概念上顯得重疊，更重要的是，那並不完全是她。
她想要表達什麽？
江玥將筆丟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裏。
她習慣了獨處。
無論是在喧鬧的慶功宴上，還是在錄音室的角落裏，她總是本能地在自己和人群之間劃出界限。
她喜歡待在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裏，安靜地看著別人熱鬧。
就像天體運行的軌道。
她總是把自己安放在離熱源最遠的那一端。
“遠日點。”
這個詞突然從思緒的縫隙裏跳了出來，清晰地砸在腦海裏。
在天文學中，遠日點是行星橢圓軌道上距離太陽最遠的那一點。
它代表著漫長的軌道周期裏，最寒冷、最孤寂、運行速度最緩慢的時刻。
但同時，它也是一個臨界點。
因為過了遠日點，行星就無法再繼續逃離。
太陽的引力會占據上風，拉扯著它，不可避免地開始向著熱源回歸，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抵達近日點。
這太像她了。
Lumina，逐光。
但她並不是一開始就站在光裏的。
她曾經在自己的遠日點停留了很久，習慣了安全的低溫。
直到這段時間，這七個人，就像是七股不同方向卻同樣強烈的引力，硬生生地把她從孤獨的坐標點上拽了下來。
她重新拿起筆，在剛才塗掉的墨跡下方，端端正正地寫下：
【Aphelion 遠日點】
筆尖順著這個詞往下走，她又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越過無盡海】
在巨人堤道采風時，那片仿佛沒有盡頭的深黑色海洋給了她極大的震撼。
從遠日點向著光回歸的旅途，何嘗不是一次越過無盡海的航行？
要跨過人與人之間堅冰般的界限，跨過自己內心的孤島。
“遲隊說你耗了快三個小時了。”
紀星衍走過來，將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在江玥手邊，紅茶的澀香混著一點佛手柑的味道散開。
“如果你是在思考怎麽把淩驍多餘的炫技rap合理地剪掉，我個人表示非常支持。”
江玥被他的話逗笑了。
“淩驍聽到你這麽說，大概會直接沖進你的房間放重金屬搖滾。”江玥喝了一小口紅茶，“我沒在想他的部分，NOVA7的進度很順利，我是在構思我自己的個人專輯。”
紀星衍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江玥攤開的筆記本上。
“Aphelion？遠日點，一個很有意思的物理概念。”
“你覺得怎麽樣？”江玥轉頭看他，隨口問道。
“從天體力學的角度來說，根據開普勒第二定律，行星在接近遠日點時，運行速度會降到最低。它在那裏停留的時間最長，受到的輻射最少，仿佛永遠停滯在了那片寒冷裏。”
“但物理定律是嚴謹且不可違背的，不管它在遠日點有多慢、多冷，只要引力依然存在，它就一定會墜向熱源。”
“玥玥姐，你覺得你現在的軌道，是正在逃離，還是正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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