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墜落 “大白天的，在路邊車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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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墜落 “大白天的，在路邊車震。”
“想逃離, 但又不受控制地墜落。”
幾秒鐘的停頓後，紀星衍說：“那就意味著，作用在你身上的引力, 已經遠遠超過了你試圖維持在遠日點所需的逃逸速度。”
“在物理學中, 當一個物體失去逃逸速度, 它的軌道就不再是開放的雙曲線或拋物線，而是閉合的橢圓。”
“換句話說, 玥玥姐, 你現在的狀態, 已經不存在逃離的選項了。”
“星衍, 你總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量化。”
江玥將鋼筆擱在筆記本上, 發出一聲輕嘆。
“但人的感情不是物理公式, 不是算出了引力大小, 就能推導出最終的落點。”
“感情確實無法精確計算，”紀星衍沒有反駁, 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它充滿了隨機的擾動, 比如路深毫無邏輯的直覺, 或者夏予光毫無章法的橫沖直撞, 甚至是……”
他沒有提其他人的名字, 但未盡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這些變量確實會讓你的軌道產生偏移, 但無論軌道怎麽偏移, 只要引力源還在那裏，你最終墜落的方向是不會改變的。”
他看著江玥, 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紅茶的味道怎麽樣？”
江玥楞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杯子。
“挺好的，佛手柑的比例剛好。”
“這是我根據你平時的口味泡的。”
紀星衍重新靠回椅背上, 恢覆了斯文俊朗的模樣，不再繼續當謎語人。
“我不需要像夏予光那樣整天黏在你身邊，也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用激烈的沖突來證明存在感。”
“我只需要站在這裏，作為其中一個引力源就好了。”
說完，他沒有再做任何停留，轉身走向書房的門。
就在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江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紀星衍。”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就算墜落是必然的，”江玥看著他的背影，語氣平靜，“落點在哪，也只有我自己能決定。”
“當然。”紀星衍站在門邊，側過頭，“我期待你最終的決定。”
江玥端起紅茶喝了一口，佛手柑的香氣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帶著微微的苦澀。
十五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敲響。
“進。”
遲臨推門進來。
“星衍說你已經確定了主題。”遲臨走到書桌旁，目光掃過江玥面前的筆記本，“遠日點？”
“嗯。”江玥將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從孤寂的遠點，向著熱源回歸的過程。我覺得這個概念很適合作為整張專輯的情感基調。”
“很好的切入點。比起單純的尋找光，這種帶著掙紮和必然性的回歸，更有故事感。”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江玥有些發暗的眼底。
“不過，這個主題聽起來，似乎需要消耗很多的情感去共鳴。”遲臨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你最近的狀態……還好嗎？”
“我沒事。”
江玥避開了他探究的視線，將排期表拉到自己面前。
“我們還是先確認一下下午的錄音安排吧，淩驍那邊的副歌重錄了嗎？”
遲臨看著她明顯轉移話題的動作，並沒有拆穿。
“他還在樓下和陸子野死磕那段節奏。”遲臨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既然你的主題已經定了，那接下來這幾天，你就可以專心弄自己的編曲了。NOVA7這邊，我會盯著。”
“那我就把監工的重任交給你了，隊長。”江玥半開玩笑地說道。
遲臨微微笑了笑，目光溫和地註視著她。
“樂意效勞。”
*
*
直到臨近傍晚，第一首曲子《越過無盡海》的編曲基調才終於落定。
經紀人的電話打了進來，通知她立刻前往雲際大樓，確認下個月草莓音樂節的各項統籌安排。
半小時後，江玥坐在了雲際娛樂的會議室裏。
“這是接下來兩個月的行程初稿。重點是三場大型戶外音樂節，分別在滬市、蓉城和濱城。主辦方給的排期都不錯，基本都是次壓軸的時段。”
劉若雲翻開手裏的文件，語速很快地開始說明具體的航班安排、酒店規格、需要配合的讚助商露出環節，從舞臺站位、燈光舞美配合，到妝發團隊的篩選，每一項都列得事無巨細。
江玥對這些繁雜的商務統籌一向感到頭疼。
每當劉若雲停頓下來詢問她的意見時，她就點點頭，簡短地回覆一句：“沒問題。”
這種將專業事務完全交給專業人士處理的態度，讓劉若雲的工作開展得異常順利。
不到半個小時，所有細節就已經敲定。
劉若雲合上文件夾，看向江玥，“你這邊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嗎？”
“沒有，按你安排的做就好。”江玥拿起筆，在行程確認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行，音樂節的事就這麽定了。”劉若雲將文件收好，看了看表，“不過你現在還不能走，裴總讓你會議結束後去頂層找他。”
“裴總找我？”
“嗯，剛才他的助理打內線過來說的，去吧。”
江玥乘坐電梯來到了大樓頂層。
她推開門，裴景昭沒有起身，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江玥在對面。
“坐。”
江玥拉開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裴景昭將桌上一份文件夾推到她面前。
“看看。”
江玥翻開文件夾，視線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
頂級時尚雜志的金九封面、高奢珠寶品牌的亞太區代言人考察名額、一檔S級音綜的常駐導師席位……隨便單拎出哪一項，都足以讓圈內那些二三線藝人搶破頭。
“這是公司下半年的S級資源包，劉若雲那邊已經評估過了，這幾個項目和你的調性很契合。只要你點頭，法務部明天就能把合同擬好。”
“你現在的人氣正處於快速上升期，趁著神州好歌曲和NOVA7專輯制作人的熱度，這些資源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你的商業價值和國民度推到更高的位置。”
江玥看完，將文件夾合上，然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裴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些通告，我暫時不打算接。”
裴景昭微微挑了挑眉，“嫌少？”
“不是。”江玥搖了搖頭，“我目前的精力有限。NOVA7的專輯還在收尾階段，我自己的個人專輯也才剛剛確定了基調。如果現在把時間分散到這些商務通告上，我的創作進度會被完全打亂。”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想先把自己的專輯寫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裴景昭垂下眼簾，重新靠回椅背上，笑了一聲。
“行，既然大制作人發話了，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他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吩咐外面的秘書：“通知劉若雲，把江玥這個月除了草莓音樂節之外的所有非必要通告全部推掉。把剛才那幾個S級項目的時間往後壓，挪到一個月以後。”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的應答聲。
切斷通訊，裴景昭重新看向江玥。
“一個月的時間，夠你把那張專輯的骨架搭起來了嗎？”他問。
“差不多。”
“行，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你需要多長時間，雲際就給你多長時間。”
江玥：“謝謝裴總。”
“等年底頒獎典禮結束，開個慶功宴。”裴景昭突然拋出與當前話題跨度極大的安排。
江玥有些錯愕。
她連專輯的第一首歌都還在打磨階段，距離發行遙遙無期，更別提什麽年底的頒獎典禮了。
這種跨越了幾個月的預設，讓她遲鈍的腦回路一時沒跟上。
“你就這麽確信我會得獎？”江玥一本正經地發出了疑問。
裴景昭聳聳肩，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散漫，“既然我把籌碼都押在了你這張還沒寫完的專輯上，那你最好多拿幾個獎杯回來，證明我的眼光沒有出錯。”
“裴總，”江玥端正了坐姿，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你這算不算是在提前預支我的KPI？萬一我到時候顆粒無收，你這慶功宴豈不是要變成我的批鬥大會？”
裴景昭輕笑出聲，“雲際從來不辦批鬥大會。就算你到時候真的空手而歸，那頓飯也照吃不誤。就當是……犒勞我們大制作人這段時間的辛苦。”
江玥對這種商場上的客套話向來免疫。
她自動將裴景昭的話翻譯成了“老板在畫大餅鼓勵員工”，於是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趕進度了，爭取不讓裴總的這筆風險投資打水漂。”
“去吧。”
裴景昭沒有挽留，看著她拉開辦公室的門，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重新合上，將她的背影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收回目光。
電梯一路下行，直達地下二層的VIP車庫。
江玥剛走出電梯間，正準備往自己的保姆車方向走，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越野車突然閃了兩下車燈。
車窗緩緩降下，沈斯延坐在駕駛座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
“神珠小姐，這是剛在上面匯報完工作？”
江玥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沈老師？”她走近了幾步，站在距離車門一米遠的地方，“你怎麽在這個時間點還在公司？今天沒有通告嗎？”
沈斯延微微偏過頭，敲了敲車窗邊緣，慢條斯理地開口：“不是說過了私下裏別叫老師嗎？”
江玥幹巴巴地擠出兩個字：“呃，斯延。”
沈斯延笑了起來。
他笑的時候，眼尾會自然地微微上揚，原本慵懶的氣質就被沖淡了許多，透出近乎縱容的溫和。
“這就對了。”
他伸手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下巴往裏揚了揚。
“上車。”
江玥猶豫了半秒，還是繞過車頭，坐進了副駕駛。
她剛拉過安全帶，還沒來得及扣上，沈斯延已經傾身靠了過來。
江玥的身體瞬間僵硬，後背緊緊貼在座椅上。
沈斯延幫她把安全帶扣好，維持著單手撐在江玥身側的姿勢，語氣裏帶著點輕巧的玩笑意味，“這麽緊張做什麽？怕我在這裏對你做點什麽？”
江玥飛快地轉過頭，視線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一個三金影帝，大白天的在公司地下車庫給人當司機，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的頭條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
“哦？”沈斯延坐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說來聽聽。”
“《震驚！三金影帝淪為專職司機，雲際娛樂壓榨員工實錘》。”江玥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
“標題不夠勁爆。”沈斯延看著前方的路況，隨口接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寫《震驚！三金影帝甘願做小伏低，只為博得金牌制作人一笑》。”
江玥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猛地轉頭瞪他。
沈斯延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騰出一只手，把車裏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聽說，你今天早上沒休息好？”
他換了個話題。
“……你連這個都知道？”江玥猛地轉過頭，錯愕地看著他。
她大概猜到沈斯延說的，是指今天早上夏予光睡在她房間，還被紀星衍當場抓包的事。
可是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明明只有他們三個人在場，而他們兩人絕對不可能到處亂說。
沈斯延語氣隨意地開口：“你知道的，景昭可以隨時查看節目組的錄像。”
江玥默默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在心裏發出長長的哀嚎。
大意了，她完全忘記這還是在一檔正在錄制的真人秀節目裏！
別墅的走廊、公共區域，到處都是攝像頭。
夏予光大半夜抱著枕頭溜進她房間的畫面，恐怕早就被拍得一清二楚了。
“那豈不是……”
江玥張了張嘴，腦子裏不受控制地腦補這期節目播出後，自己在網上被各路粉絲聲討的畫面。
前方剛好亮起紅燈，沈斯延踩下剎車。
他伸出右手，安撫性地在江玥的頭頂揉了兩下，“別擔心，景昭有分寸，這種容易引起爭議的私密片段，後期剪輯的時候會直接拿掉，絕對不會流出去的。”
聽到他這麽說，江玥呼出一口氣，小聲嘟囔：“那就好。”
“不過，讓那個小鬼鉆了空子，跑到你床上睡了一晚，確實是我這個大房失職了。”
江玥視線游移，反駁道：“你又給自己加戲。”
“怎麽，難道你要否認我們之間的關系？”沈斯延故意拖長了尾音，“還是說，神珠小姐這片海域實在太寬廣，我這個先來的人，連個名分都排不上？”
“我哪有……”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知道夏予光的黏人，知道其他人的試探，但他表現出來的卻不是質問和占有，而是近乎縱容的包容。
他甚至還能游刃有餘地拿這件事來調侃她。
沈斯延餘光瞥見她局促的樣子，適可而止地收起了玩笑的勢頭。
他太了解江玥的性格了，逗一逗可以，真把人逼急了，他就等著坐冷板凳吧。
“不用跟我解釋這麽清楚。”
沈斯延聳肩，伸手在儲物格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唇邊。
江玥下意識地張開嘴，含住了糖。
“我知道他只是個沒長大的小孩，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跟你鬧脾氣。”
他看著前方跳綠的指示燈，重新踩下油門。
“畢竟，如果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我還怎麽好意思自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輕笑一聲，“最懂事的那一個？”
“你……”
“我很清楚你現在身邊有多少人在轉悠，我說過了，我不介意。”
“只要你覺得開心，覺得放松，他們願意圍著你轉，那是他們的事。我不會去幹涉你的交友自由，也不會要求你為了我把他們趕走。”
他轉過頭，視線在江玥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我只需要你記住一件事。”
江玥看著他，心跳在薄荷的清涼中變得越來越快。
“不管你那片海裏有多少條魚，記得給我留個最寬敞的泊位就行。”
江玥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嘴裏的薄荷糖已經化了一半，清涼感順著喉嚨蔓延到胃裏，卻奇異地泛起一點酸澀。
她習慣了在人際關系中劃清界限，習慣了用冷淡和遲鈍來武裝自己，因為她害怕過於沈重的情感會變成束縛。
但沈斯延沒有給她任何束縛。
他甚至主動幫她把界限全部拆除了。
他給了她一片廣闊的平原，告訴她可以隨便跑，隨便玩，只要累了，隨時可以回來歇息。
這種近乎縱容的包容，倒是比任何激烈的占有欲都更讓人無力招架。
“沈斯延。”江玥看著窗外，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這樣，真的很像那種……”江玥絞盡腦汁，試圖找出合適的詞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那種古代後宮裏，母儀天下、寬容大度，看著皇帝寵幸其他妃子還要笑著賜賞的皇後。”
沈斯延眉毛一挑，猛地踩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解開安全帶，傾身湊了過來。
“那麽，如果我是皇後，那你現在，是不是應該盡一下皇帝的義務了？”
江玥的呼吸一滯。
“什麽……義務？”
沈斯延沒有回答，視線從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擡起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江玥的下唇。
江玥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快要超速了。
她看著沈斯延近在咫尺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連吐槽的話都忘了個幹凈。
就在她以為他要吻下來的時候，沈斯延卻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看著她緊張得微微發抖的睫毛，突然笑了一聲。
然後，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扣好安全帶。
“逗你的。”
他發動車子，重新駛入車流。
“大白天的，在路邊車震，這標題比你剛才想的那個還要勁爆。”他看著前方，語氣又恢覆了慵懶的調侃，“我可不想明天和你一起上大眼熱搜第一。”
江玥楞在副駕駛上，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沈、斯、延！”她咬牙切齒地喊他的名字。
“在呢。”沈斯延應了一聲，心情變得極好。
他手伸過來，在江玥的頭頂上揉了一把，把她原本就有些淩亂的短發揉得更亂了。
“晚飯想吃什麽？”他問，“我剛才看到一家新開的泰式料理，評價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江玥把他的手拍開，一邊整理頭發，一邊沒好氣地說：“不去！氣都氣飽了。”
“真不去？”沈斯延看著她，“聽說他們家的生腌蝦做得特別地道。”
江玥整理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那去看看也行。”她看著窗外，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不過說好了，你請客。”
沈斯延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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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離, 但又不受控制地墜落。”
幾秒鐘的停頓後，紀星衍說：“那就意味著，作用在你身上的引力, 已經遠遠超過了你試圖維持在遠日點所需的逃逸速度。”
“在物理學中, 當一個物體失去逃逸速度, 它的軌道就不再是開放的雙曲線或拋物線，而是閉合的橢圓。”
“換句話說, 玥玥姐, 你現在的狀態, 已經不存在逃離的選項了。”
“星衍, 你總是喜歡把所有事情都量化。”
江玥將鋼筆擱在筆記本上, 發出一聲輕嘆。
“但人的感情不是物理公式, 不是算出了引力大小, 就能推導出最終的落點。”
“感情確實無法精確計算，”紀星衍沒有反駁, 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它充滿了隨機的擾動, 比如路深毫無邏輯的直覺, 或者夏予光毫無章法的橫沖直撞, 甚至是……”
他沒有提其他人的名字, 但未盡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這些變量確實會讓你的軌道產生偏移, 但無論軌道怎麽偏移, 只要引力源還在那裏，你最終墜落的方向是不會改變的。”
他看著江玥, 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紅茶的味道怎麽樣？”
江玥楞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杯子。
“挺好的，佛手柑的比例剛好。”
“這是我根據你平時的口味泡的。”
紀星衍重新靠回椅背上, 恢覆了斯文俊朗的模樣，不再繼續當謎語人。
“我不需要像夏予光那樣整天黏在你身邊，也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用激烈的沖突來證明存在感。”
“我只需要站在這裏，作為其中一個引力源就好了。”
說完，他沒有再做任何停留，轉身走向書房的門。
就在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江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紀星衍。”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就算墜落是必然的，”江玥看著他的背影，語氣平靜，“落點在哪，也只有我自己能決定。”
“當然。”紀星衍站在門邊，側過頭，“我期待你最終的決定。”
江玥端起紅茶喝了一口，佛手柑的香氣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帶著微微的苦澀。
十五分鐘後，書房的門被敲響。
“進。”
遲臨推門進來。
“星衍說你已經確定了主題。”遲臨走到書桌旁，目光掃過江玥面前的筆記本，“遠日點？”
“嗯。”江玥將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面前，“從孤寂的遠點，向著熱源回歸的過程。我覺得這個概念很適合作為整張專輯的情感基調。”
“很好的切入點。比起單純的尋找光，這種帶著掙紮和必然性的回歸，更有故事感。”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江玥有些發暗的眼底。
“不過，這個主題聽起來，似乎需要消耗很多的情感去共鳴。”遲臨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你最近的狀態……還好嗎？”
“我沒事。”
江玥避開了他探究的視線，將排期表拉到自己面前。
“我們還是先確認一下下午的錄音安排吧，淩驍那邊的副歌重錄了嗎？”
遲臨看著她明顯轉移話題的動作，並沒有拆穿。
“他還在樓下和陸子野死磕那段節奏。”遲臨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既然你的主題已經定了，那接下來這幾天，你就可以專心弄自己的編曲了。NOVA7這邊，我會盯著。”
“那我就把監工的重任交給你了，隊長。”江玥半開玩笑地說道。
遲臨微微笑了笑，目光溫和地註視著她。
“樂意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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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臨近傍晚，第一首曲子《越過無盡海》的編曲基調才終於落定。
經紀人的電話打了進來，通知她立刻前往雲際大樓，確認下個月草莓音樂節的各項統籌安排。
半小時後，江玥坐在了雲際娛樂的會議室裏。
“這是接下來兩個月的行程初稿。重點是三場大型戶外音樂節，分別在滬市、蓉城和濱城。主辦方給的排期都不錯，基本都是次壓軸的時段。”
劉若雲翻開手裏的文件，語速很快地開始說明具體的航班安排、酒店規格、需要配合的讚助商露出環節，從舞臺站位、燈光舞美配合，到妝發團隊的篩選，每一項都列得事無巨細。
江玥對這些繁雜的商務統籌一向感到頭疼。
每當劉若雲停頓下來詢問她的意見時，她就點點頭，簡短地回覆一句：“沒問題。”
這種將專業事務完全交給專業人士處理的態度，讓劉若雲的工作開展得異常順利。
不到半個小時，所有細節就已經敲定。
劉若雲合上文件夾，看向江玥，“你這邊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嗎？”
“沒有，按你安排的做就好。”江玥拿起筆，在行程確認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行，音樂節的事就這麽定了。”劉若雲將文件收好，看了看表，“不過你現在還不能走，裴總讓你會議結束後去頂層找他。”
“裴總找我？”
“嗯，剛才他的助理打內線過來說的，去吧。”
江玥乘坐電梯來到了大樓頂層。
她推開門，裴景昭沒有起身，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江玥在對面。
“坐。”
江玥拉開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裴景昭將桌上一份文件夾推到她面前。
“看看。”
江玥翻開文件夾，視線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
頂級時尚雜志的金九封面、高奢珠寶品牌的亞太區代言人考察名額、一檔S級音綜的常駐導師席位……隨便單拎出哪一項，都足以讓圈內那些二三線藝人搶破頭。
“這是公司下半年的S級資源包，劉若雲那邊已經評估過了，這幾個項目和你的調性很契合。只要你點頭，法務部明天就能把合同擬好。”
“你現在的人氣正處於快速上升期，趁著神州好歌曲和NOVA7專輯制作人的熱度，這些資源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你的商業價值和國民度推到更高的位置。”
江玥看完，將文件夾合上，然後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裴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些通告，我暫時不打算接。”
裴景昭微微挑了挑眉，“嫌少？”
“不是。”江玥搖了搖頭，“我目前的精力有限。NOVA7的專輯還在收尾階段，我自己的個人專輯也才剛剛確定了基調。如果現在把時間分散到這些商務通告上，我的創作進度會被完全打亂。”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想先把自己的專輯寫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裴景昭垂下眼簾，重新靠回椅背上，笑了一聲。
“行，既然大制作人發話了，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他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吩咐外面的秘書：“通知劉若雲，把江玥這個月除了草莓音樂節之外的所有非必要通告全部推掉。把剛才那幾個S級項目的時間往後壓，挪到一個月以後。”
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的應答聲。
切斷通訊，裴景昭重新看向江玥。
“一個月的時間，夠你把那張專輯的骨架搭起來了嗎？”他問。
“差不多。”
“行，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你需要多長時間，雲際就給你多長時間。”
江玥：“謝謝裴總。”
“等年底頒獎典禮結束，開個慶功宴。”裴景昭突然拋出與當前話題跨度極大的安排。
江玥有些錯愕。
她連專輯的第一首歌都還在打磨階段，距離發行遙遙無期，更別提什麽年底的頒獎典禮了。
這種跨越了幾個月的預設，讓她遲鈍的腦回路一時沒跟上。
“你就這麽確信我會得獎？”江玥一本正經地發出了疑問。
裴景昭聳聳肩，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散漫，“既然我把籌碼都押在了你這張還沒寫完的專輯上，那你最好多拿幾個獎杯回來，證明我的眼光沒有出錯。”
“裴總，”江玥端正了坐姿，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你這算不算是在提前預支我的KPI？萬一我到時候顆粒無收，你這慶功宴豈不是要變成我的批鬥大會？”
裴景昭輕笑出聲，“雲際從來不辦批鬥大會。就算你到時候真的空手而歸，那頓飯也照吃不誤。就當是……犒勞我們大制作人這段時間的辛苦。”
江玥對這種商場上的客套話向來免疫。
她自動將裴景昭的話翻譯成了“老板在畫大餅鼓勵員工”，於是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趕進度了，爭取不讓裴總的這筆風險投資打水漂。”
“去吧。”
裴景昭沒有挽留，看著她拉開辦公室的門，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重新合上，將她的背影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收回目光。
電梯一路下行，直達地下二層的VIP車庫。
江玥剛走出電梯間，正準備往自己的保姆車方向走，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越野車突然閃了兩下車燈。
車窗緩緩降下，沈斯延坐在駕駛座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
“神珠小姐，這是剛在上面匯報完工作？”
江玥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沈老師？”她走近了幾步，站在距離車門一米遠的地方，“你怎麽在這個時間點還在公司？今天沒有通告嗎？”
沈斯延微微偏過頭，敲了敲車窗邊緣，慢條斯理地開口：“不是說過了私下裏別叫老師嗎？”
江玥幹巴巴地擠出兩個字：“呃，斯延。”
沈斯延笑了起來。
他笑的時候，眼尾會自然地微微上揚，原本慵懶的氣質就被沖淡了許多，透出近乎縱容的溫和。
“這就對了。”
他伸手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下巴往裏揚了揚。
“上車。”
江玥猶豫了半秒，還是繞過車頭，坐進了副駕駛。
她剛拉過安全帶，還沒來得及扣上，沈斯延已經傾身靠了過來。
江玥的身體瞬間僵硬，後背緊緊貼在座椅上。
沈斯延幫她把安全帶扣好，維持著單手撐在江玥身側的姿勢，語氣裏帶著點輕巧的玩笑意味，“這麽緊張做什麽？怕我在這裏對你做點什麽？”
江玥飛快地轉過頭，視線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一個三金影帝，大白天的在公司地下車庫給人當司機，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的頭條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
“哦？”沈斯延坐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說來聽聽。”
“《震驚！三金影帝淪為專職司機，雲際娛樂壓榨員工實錘》。”江玥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
“標題不夠勁爆。”沈斯延看著前方的路況，隨口接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寫《震驚！三金影帝甘願做小伏低，只為博得金牌制作人一笑》。”
江玥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猛地轉頭瞪他。
沈斯延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騰出一只手，把車裏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聽說，你今天早上沒休息好？”
他換了個話題。
“……你連這個都知道？”江玥猛地轉過頭，錯愕地看著他。
她大概猜到沈斯延說的，是指今天早上夏予光睡在她房間，還被紀星衍當場抓包的事。
可是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明明只有他們三個人在場，而他們兩人絕對不可能到處亂說。
沈斯延語氣隨意地開口：“你知道的，景昭可以隨時查看節目組的錄像。”
江玥默默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在心裏發出長長的哀嚎。
大意了，她完全忘記這還是在一檔正在錄制的真人秀節目裏！
別墅的走廊、公共區域，到處都是攝像頭。
夏予光大半夜抱著枕頭溜進她房間的畫面，恐怕早就被拍得一清二楚了。
“那豈不是……”
江玥張了張嘴，腦子裏不受控制地腦補這期節目播出後，自己在網上被各路粉絲聲討的畫面。
前方剛好亮起紅燈，沈斯延踩下剎車。
他伸出右手，安撫性地在江玥的頭頂揉了兩下，“別擔心，景昭有分寸，這種容易引起爭議的私密片段，後期剪輯的時候會直接拿掉，絕對不會流出去的。”
聽到他這麽說，江玥呼出一口氣，小聲嘟囔：“那就好。”
“不過，讓那個小鬼鉆了空子，跑到你床上睡了一晚，確實是我這個大房失職了。”
江玥視線游移，反駁道：“你又給自己加戲。”
“怎麽，難道你要否認我們之間的關系？”沈斯延故意拖長了尾音，“還是說，神珠小姐這片海域實在太寬廣，我這個先來的人，連個名分都排不上？”
“我哪有……”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知道夏予光的黏人，知道其他人的試探，但他表現出來的卻不是質問和占有，而是近乎縱容的包容。
他甚至還能游刃有餘地拿這件事來調侃她。
沈斯延餘光瞥見她局促的樣子，適可而止地收起了玩笑的勢頭。
他太了解江玥的性格了，逗一逗可以，真把人逼急了，他就等著坐冷板凳吧。
“不用跟我解釋這麽清楚。”
沈斯延聳肩，伸手在儲物格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唇邊。
江玥下意識地張開嘴，含住了糖。
“我知道他只是個沒長大的小孩，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跟你鬧脾氣。”
他看著前方跳綠的指示燈，重新踩下油門。
“畢竟，如果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我還怎麽好意思自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輕笑一聲，“最懂事的那一個？”
“你……”
“我很清楚你現在身邊有多少人在轉悠，我說過了，我不介意。”
“只要你覺得開心，覺得放松，他們願意圍著你轉，那是他們的事。我不會去幹涉你的交友自由，也不會要求你為了我把他們趕走。”
他轉過頭，視線在江玥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我只需要你記住一件事。”
江玥看著他，心跳在薄荷的清涼中變得越來越快。
“不管你那片海裏有多少條魚，記得給我留個最寬敞的泊位就行。”
江玥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嘴裏的薄荷糖已經化了一半，清涼感順著喉嚨蔓延到胃裏，卻奇異地泛起一點酸澀。
她習慣了在人際關系中劃清界限，習慣了用冷淡和遲鈍來武裝自己，因為她害怕過於沈重的情感會變成束縛。
但沈斯延沒有給她任何束縛。
他甚至主動幫她把界限全部拆除了。
他給了她一片廣闊的平原，告訴她可以隨便跑，隨便玩，只要累了，隨時可以回來歇息。
這種近乎縱容的包容，倒是比任何激烈的占有欲都更讓人無力招架。
“沈斯延。”江玥看著窗外，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這樣，真的很像那種……”江玥絞盡腦汁，試圖找出合適的詞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那種古代後宮裏，母儀天下、寬容大度，看著皇帝寵幸其他妃子還要笑著賜賞的皇後。”
沈斯延眉毛一挑，猛地踩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解開安全帶，傾身湊了過來。
“那麽，如果我是皇後，那你現在，是不是應該盡一下皇帝的義務了？”
江玥的呼吸一滯。
“什麽……義務？”
沈斯延沒有回答，視線從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擡起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江玥的下唇。
江玥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快要超速了。
她看著沈斯延近在咫尺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連吐槽的話都忘了個幹凈。
就在她以為他要吻下來的時候，沈斯延卻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看著她緊張得微微發抖的睫毛，突然笑了一聲。
然後，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扣好安全帶。
“逗你的。”
他發動車子，重新駛入車流。
“大白天的，在路邊車震，這標題比你剛才想的那個還要勁爆。”他看著前方，語氣又恢覆了慵懶的調侃，“我可不想明天和你一起上大眼熱搜第一。”
江玥楞在副駕駛上，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沈、斯、延！”她咬牙切齒地喊他的名字。
“在呢。”沈斯延應了一聲，心情變得極好。
他手伸過來，在江玥的頭頂上揉了一把，把她原本就有些淩亂的短發揉得更亂了。
“晚飯想吃什麽？”他問，“我剛才看到一家新開的泰式料理，評價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江玥把他的手拍開，一邊整理頭發，一邊沒好氣地說：“不去！氣都氣飽了。”
“真不去？”沈斯延看著她，“聽說他們家的生腌蝦做得特別地道。”
江玥整理頭發的手頓了一下。
“……那去看看也行。”她看著窗外，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不過說好了，你請客。”
沈斯延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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