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客串 “你這麽不想看到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8章 客串 “你這麽不想看到我？”
另一邊, 狂嘯過山車的排隊區。
淩驍、遲臨和路深三個人站在長長的隊伍裏。
頭頂上，過山車呼嘯而過，伴隨著游客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淩驍雙手插在褲兜裏, “這玩意兒真有那麽好玩？”
路深興奮地搓了搓手：“當然好玩！失重感能讓人分泌多巴胺和腎上腺素, 這可是合法的興奮劑！”
遲臨看了看周圍, 有不少人正舉著手機偷偷拍他們，好在隨行工作人員隔開了想要靠近的人群。
“等會兒上去之後, 表情管理註意點。”遲臨低聲提醒, “別被拍到崩壞的醜照, 到時候又得上熱搜。”
“怕什麽, 大不了就是表情包。”淩驍滿不在乎。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下一批！請大家排好隊, 依次進入站臺！”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三人跟著人流走上站臺。工作人員檢查完安全壓桿後, 過山車緩緩啟動, 開始向最高點攀升。
車廂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沖而下，狂風灌進耳朵裏, 失重感在達到頂峰的瞬間爆發。
半小時後, 兩組人在中心廣場的噴泉旁匯合。
“玩得怎麽樣？”江玥手裏拿著冰搖檸檬茶, 看著走過來的三人。
“太爽了！”路深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眼睛亮晶晶的, “玥玥姐, 你真該去試試！”
江玥咬著吸管, 無情拒絕：“免了。”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夏予光看了一眼導覽圖, 目光停留在某個角落，突然興奮地指著那裏, “去鬼屋吧！驚魂病院，聽起來就很刺激！”
這個提議一出，周圍幾個人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 吊橋效應是拉近人際關系的捷徑。
蘇亦辰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袖口，準備好隨時借出臂膀。
陸子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江玥身邊挪了半步，肩膀微微繃緊。
幾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玥隨口答應下來，“走吧。”
一行人來到了驚魂病院的入口。
剛踏進大門，陰冷潮濕的冷氣就撲面而來。
四周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墻壁上塗滿了斑駁的暗紅色油漆，頭頂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大家跟緊一點，別走散了。”遲臨走在最前面，回頭叮囑了一句。
蘇亦辰順勢走到江玥的左側，“玥玥姐，這裏面比較暗，小心腳下。要是害怕，可以抓著我的衣服。”
陸子野一聲不吭地跟在江玥的右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陰暗角落。
夏予光和路深走在隊伍的中間，剛才在外面還興致勃勃的兩人，一進來就不自覺地縮起了脖子。
“哢噠。”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破舊的鐵門被猛地推開，穿著染血白大褂的NPC張牙舞爪地撲了出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
“啊——！”夏予光嚇得原地起跳，一把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
蘇亦辰原本正準備轉身去護江玥，卻被夏予光這一嗓子嚎得動作一頓。
江玥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借著忽明忽暗的燈光，上下打量了一番NPC。
“這血漿的顏色調得太假了。”江玥搖了搖頭，“氧化程度不夠，看起來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番茄醬，而且這白大褂的材質太新了。”
正準備繼續嘶吼的NPC楞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頓了兩秒，默默地縮了回去，轉身退回了鐵門後。
準備上前一步擋在江玥面前的陸子野，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玥玥姐，你不害怕嗎？”路深咽了口唾沫，哆嗦著問。
“這有什麽好怕的？”江玥繼續往前走，“都是拿工資上班的打工人，大家都不容易。而且這道具粗糙成這樣，很難讓人產生代入感。”
接下來的十分鐘，完全變成了江玥的“鬼屋道具與布景吐槽大會”。
“這斷手一看就是矽膠倒模的，連指紋都沒做出來。”
“這音效的低頻給得太多了，轟頭，應該加點刮擦聲才更有恐怖的感覺。”
“這機關觸發有延遲啊，我都走過去了它才彈出來，時機完全不對。”
江玥一路走，一路點評，硬生生把恐怖探險變成了實地考察。
原本打著小算盤的幾個人，此刻全都沈默了。
紀星衍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鏡，將腦海裏的“吊橋效應”理論徹底粉碎。
蘇亦辰嘴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原本準備好的安撫話語，一句都派不上用場。
陸子野跟在旁邊，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只是這保鏢保護的對象，看起來比他還要淡定。
就在這時，隊伍走到了停屍房的場景。
兩邊的鐵皮櫃門半開著，冷氣直往外冒。
突然，頭頂上的燈光徹底熄滅。
黑暗中，伴隨著刺耳的尖叫聲，一個披頭散發、穿著白裙子的女鬼從天花板上倒吊著降了下來，直直地落在了隊伍的正中間。
“啊啊啊啊！”
路深和夏予光同時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兩人本能地往後退，慌亂中撞在了一起，然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左一右地擠向了站在他們前面的江玥。
夏予光閉著眼睛，死死地抱住了江玥的左胳膊，把頭埋在她的肩膀旁邊，瑟瑟發抖。
路深則一把抱住了江玥的右胳膊，高大的身軀佝僂著，試圖把自己藏在江玥身後，嘴裏還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江玥被一左一右地墜著，腳步踉蹌，差點沒站穩。
“……你們倆幹嘛？”
江玥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無語地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兩個大型掛件。
黑暗中，幾道冰冷的視線同時落在了兩人身上。
淩驍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去拽，冷冷地開口：“松手。”
夏予光不僅沒松，反而抱得更緊了：“我不！驍哥，有鬼啊！”
淩驍直接揪住夏予光外套的後領，把他從江玥的胳膊上撕了下來，往後一拽。
“看清楚，那是工作人員。”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另一邊，陸子野伸手抓住了路深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將他從江玥身後拖了出來。
“你多高她多高？你往她身後躲？”陸子野嫌棄地撇了撇嘴。
路深欲哭無淚：“但是好可怕啊！”
蘇亦辰快步走到江玥身邊，關切地看著她：“玥玥姐，你沒事吧？有沒有被他們抓疼？”
江玥活動了一下肩膀，“沒事。就是有點沈。”
她擡頭看了一眼倒吊在半空中的NPC，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姐妹，你這威亞勒得不難受嗎？我看你臉色都發青了，趕緊上去休息會兒吧。”
NPC：“……”
NPC按下裝置按鈕，緩慢上升回去。
從出口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明晃晃地砸下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夏予光和路深垂頭喪氣地走在最後面，覺得臉頰發燙，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剛才好丟人……”夏予光小聲嘟囔，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路深，聲音壓得很低，“玥玥姐會不會覺得我們倆是廢物啊？”
路深苦著臉，偷偷擡眼瞄了一下前面的幾個人：“我怎麽知道。但是驍哥剛才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把我直接打包扔進不可回收垃圾桶裏。”
走在前面的淩驍停下腳步，轉過頭瞥了他們一眼。
“自信點，把‘像’去掉。”淩驍語氣涼涼的，“我確實想把你們倆扔掉。”
夏予光縮了縮脖子，不敢頂嘴。
“行了。”遲臨按了按眉心，“出來就出來了，別在門口堵著，後面還有游客。”
江玥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線，沒說什麽，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冰淇淋車。
蘇亦辰立刻跟了上去：“玥玥姐，想吃什麽？我來買。”
“不用。”江玥拿出手機掃碼，“老板，來兩個巧克力味的，三個草莓的，再來兩個香草的。要大號。”
買完冰淇淋，江玥轉身走回來。
她把兩個巧克力味的甜筒準確地塞進夏予光和路深手裏。
“吃點甜的，壓壓驚。”江玥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嘲笑的意思，“人在極度黑暗和封閉的環境下，因為未知產生恐懼是正常的反應，害怕又不丟人。”
夏予光拿著冰淇淋，“玥玥姐，你沒覺得我們膽小嗎？”
“膽小怎麽了？我也怕高啊，所以我不去坐過山車。”江玥咬了一口自己的香草冰淇淋，“各有所懼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路深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玥玥姐，你真好！”
“不過，”江玥話鋒一轉，“下次害怕的時候，能不能別拽我胳膊？你們倆的力氣加起來，剛才差點把我拽脫臼。”
兩人趕緊點頭如搗蒜，連聲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下午五點，夕陽把游樂園的尖頂城堡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在刷完最後幾個溫和的項目後，眾人終於在江玥“再走一步我就要死在園區裏”的強烈抗議下，踏上了回程的保姆車。
回到NOVA House，江玥草草吃了幾口飯菜，就鉆回了二樓的房間。
剛洗完澡，裴景昭的電話就來了。
江玥劃開接聽鍵，順手按下免提，把手機扔在枕頭邊，自己則翻了個身，仰面癱成一個大字。
“餵。”她有氣無力地開口。
“聽這聲音，是累癱了？我訂了文華東方頂層餐廳的位置，去接你吃晚飯？”
“不去，我已經吃過了。裴總，我今天在游樂園走了一萬多步，現在我的腿已經不屬於我了，您就行行好，放過我吧。”
“江大制作人真是難請。那我這頓飯，算是欠著了？”
“那就先欠著吧。”
“行。那你現在在幹嘛？躺在床上挺屍？”
“差不多吧。”江玥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在思考明天要怎麽逼著他們把剩下的編曲做完。”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裴景昭說，“我把他們交給你，是相信你的能力，但不是讓你去拼命的。如果進度趕不上，大不了推遲發行，雲際還虧得起這點錢。”
江玥翻了個白眼，“您財大氣粗，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而且，這幾個小子其實挺拼的，今天在游樂園也沒閑著，找了不少靈感。”
“哦？是嗎？”裴景昭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看來今天的團建很成功？”
“還行吧，就是發現某些人膽子小得可憐。”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裴景昭順著她的話頭，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別的。
從最近在京華新投資的一家獨立畫廊，聊到某個剛建成的專業賽車場。
他說話的節奏把控得極好，既不會讓人覺得聒噪，又恰到好處地填補了房間裏安靜的空白。
江玥有一搭沒一搭地“嗯”、“啊”應著，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眼皮越來越沈。
“你那邊怎麽這麽安靜？”江玥揉了揉眼睛，突然問了一句。
“在辦公室處理點文件。”
“裴總還真是日理萬機。”
“沒辦法，要賺錢養家啊。不然怎麽給你們批預算，讓你們去游樂園找靈感？”
江玥哼哼了兩聲，假裝沒聽出他話裏的調侃：“那您繼續努力，爭取明年讓雲際的股票再翻一倍。”
兩人就這麽隔著電話，毫無營養地扯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江玥沒忍住，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困了就睡吧。”裴景昭停住話頭。
“嗯。”江玥伸手摸索到手機，指尖懸在掛斷鍵上，“掛了。”
“晚安，玥玥。”
電話掛斷。
房間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江玥剛準備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睡覺，屏幕頂端突然連續彈出了幾條微信提示音。
【宿夜白：[圖片]】
【宿夜白：這塊料子的垂墜感太差了，簡直是災難。】
【宿夜白：[圖片]】
【宿夜白：那個蠢貨助理居然給我買冰美式加了糖！他是不是想毒死我？】
【宿夜白：人呢？】
【宿夜白：江玥，你掉進哪個下水道裏了？】
【宿夜白：聽說你今天帶那群小屁孩去游樂園了？】
【宿夜白：去那種幼稚的地方，你的品味真是直線下降。】
【宿夜白：算了，反正你也不懂什麽叫藝術。】
……
一直到十分鐘前。
江玥強撐著睜開眼，點開兩張圖片。
是兩張女式禮服的設計草圖。
線條淩厲張揚，細節處卻繁覆精致，極具美感，一眼就能看出是宿夜白的手筆。
江玥單手敲字：【剛回。】
那邊幾乎是秒回。
【宿夜白：哦。】
【宿夜白：這幾張圖，隨便畫的。】
江玥沒忍住撇了撇嘴。
草圖邊緣有明顯的反覆擦拭修改的痕跡，旁邊的空白處還密密麻麻地標註了面料材質和剪裁數據，這要是叫隨便畫的，那全天下的設計師都可以下崗了。
【江玥：挺好看的，很特別。】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框頂部立刻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這個狀態持續了足足一分鐘，江玥都懷疑他是不是在寫千字小作文了，對面才終於發過來一條。
【宿夜白：算你還有點眼光。】
【宿夜白：右肩的鏤空是根據你的肩頸線條改的，之前那個版本太蠢了，完全配不上我的設計。】
【宿夜白：你這幾天……還在生我的氣嗎？】
【江玥：沒生氣了。衣服很漂亮，謝謝。】
【宿夜白：真的沒生氣了？】
【宿夜白：那我明天去基地給你量尺寸？之前的尺寸不準了，看你最近的視頻，好像瘦了。】
【江玥：不用特意跑一趟吧，我自己量了發給你就行。】
【宿夜白：不行！高級定制的精髓就在於分毫不差！你自己量數據簡直是搶我的飯碗！】
【宿夜白：而且……】
【宿夜白：[小狗委屈蹲墻角.jpg]】
江玥看著屏幕上畫風極其不符的表情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個罵人都不帶臟字的毒舌設計師，發這種表情包，違和感簡直突破天際。
江玥嘆了口氣，回覆：【行吧，你明天下午來，提前跟我說。】
【宿夜白：知道了。】
【宿夜白：早點睡，別熬夜，你現在的黑眼圈，已經嚴重影響了服裝的展示效果，很醜。】
【宿夜白：不是說你醜。】
江玥徹底沒了脾氣。
她把手機鎖屏，隨手塞到枕頭底下，拉過被子蒙住頭。
“隨他便吧。”
*
*
江玥坐在中島臺前，咬了一口吐司。
屏幕裏是一份蓋著“蘇寧玖工作室”電子印章的通告單。
【拍攝項目：《無聲》】
【通告時間：下周三上午09:00】
【角色：路過的獨立音樂人（客串）】
【場次：第47場，外景】
她把吐司咽下去，看了看臺本。
蘇寧玖沒騙她，確實是個只有幾句臺詞的過場角色。
劇本上的要求寫得很清楚：本色出演，保持冷漠，不需要多餘的表情。
“你要去拍戲？”
一杯冰美式被重重地放在中島臺上，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玻璃滑落，在臺面上洇出一圈水漬。
江玥擡起頭。
宿夜白拉開她旁邊的吧臺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客串。”江玥順勢就把冰美式拿來喝了一口，“蘇老師的電影，去露個臉。”
宿夜白“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包裏抽出軟尺，“站起來，我給你量尺寸。”
江玥放下杯子，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中島臺旁邊的空地上。
宿夜白低著頭，視線平齊地落在她的腰際。
軟尺環過江玥的腰身，在收緊的時，他的手指隔著衣物，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腰側。
江玥有些怕癢，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宿夜白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立刻松開了一點力道，原本準備好的毒舌抱怨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別動。”他低聲說，聲音放輕了許多，“馬上就好。”
他快速記下數據，退開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寧玖的電影，服化道是誰負責？”宿夜白問。
“不知道，服化道組會準備的吧。”江玥坐回椅子上，“反正只是個路人甲，沒人在意穿什麽。”
“我在意！”宿夜白雙手撐在中島臺上，“你是我的靈感繆斯，你走出去代表的是我的審美。讓你穿著毫無剪裁可言的破布條去鏡頭前晃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江玥嚼著吐司，“行了。你要是實在看不下去，就幫我挑兩套，但別太搶風頭，我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宿夜白的表情瞬間多雲轉晴。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冷哼了一聲：“算你識相。下午我讓人把搭配好的衣服送到這裏來，從頭到腳。”
“知道了。”江玥答應得很痛快。
有人免費當造型師，她樂得清閑。
就在這時，江玥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沈斯延：聽說你下周要去蘇寧玖的組裏客串？】
江玥還沒來得及拿手機，宿夜白已經眼尖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沈斯延？”宿夜白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他的消息倒是靈通，怎麽什麽都要插一腳？”
江玥沒理他，拿起手機解鎖。
【江玥：嗯。】
【沈斯延：第一次拍戲，緊張嗎？】
【沈斯延：劇本發我看看。哥哥好歹拿了幾個影帝，給你開個小竈，免得到時候在片場被蘇寧玖罵哭。】
【沈斯延：剛好下周我有個商務活動在附近，順路去探班。想喝哪家的咖啡？】
【江玥：不用了。】
【江玥：就幾句臺詞，不需要演技。】
【江玥：而且，劇組盒飯挺好吃的，哪家都行。】
發完消息，江玥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阻斷了沈斯延繼續發揮的空間。
“他要幹嘛？”宿夜白拉過椅子，湊近了一點。
“他說要來探班，順便指導我演技。”江玥如實回答。
宿夜白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
“指導演技？就他那個演什麽都像在發情的眼神？你離他遠點，小心被傳染了油膩。”
江玥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宿夜白。
“宿夜白。”
“幹嘛？”宿夜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脊背微微挺直。
“你覺不覺得，你們倆挺像的？”江玥問。
“我跟他像？！”宿夜白瞬間炸毛，“江玥，你是不是早上沒睡醒？我這種追求極致藝術的人，跟那個只知道賣弄風騷的家夥哪裏像了？”
“都很吵。”江玥一針見血。
宿夜白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試圖反駁，但在江玥平靜的註視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嫌吵你可以捂住耳朵。”
宿夜白小聲嘟囔了一句，氣勢明顯弱了下來，避開江玥的視線，伸手去撥弄中島臺上的空水杯。
江玥：“量完尺寸了，還不走？準備留下來吃午飯？”
宿夜白瞪大了眼睛，“我就不能再坐會？你這麽不想看到我？”
“那倒沒有。”江玥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宿夜白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表情，意識到江玥是在逗自己玩。
他把軟尺胡亂塞回包裏，動作有些重，接著拉開吧臺椅重新坐了下去，憋屈地說：“你少管，我要再坐會。”
“隨你。”江玥丟下兩個字，轉身去茶幾上拿了平板和耳機，徑直走向客廳的單人沙發。
宿夜白就看著江玥把自己冷落在一邊。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戴上耳機，低頭在平板上寫寫畫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宿夜白強迫自己耐心等她忙完。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劃了兩下，又煩躁地按滅屏幕，隨手扔在桌面上。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越過中島臺，落在江玥身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她低著頭，因為思考，眉頭微微蹙起，偶爾停下筆，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敲擊兩下。
宿夜白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著下巴。
半個小時過去了。
江玥換了一個文件，繼續盯著屏幕。
一個小時過去了。
江玥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連頭都沒擡。
宿夜白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故意弄出了點動靜。
江玥依舊沒有反應。
直到又過了二十分鐘，江玥終於保存了文件，摘下耳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你總算忙完了？”宿夜白終於忍不住開口，盯著她，“你就這麽把我這麽個大活人晾在一邊？”
江玥轉過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自己要留下來的。”
宿夜白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更憋屈了，偏過頭，看著落地窗外的草坪，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就想多看看你。”
江玥有些訝異地擡起頭，看向宿夜白。
宿夜白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轉過頭來，試圖維持自己一貫的高傲姿態。
但他剛對上江玥清澈的杏眼，目光就迅速閃躲開來，臉上迅速泛起了紅暈，紅色順著臉頰一路蔓延，連耳根都紅透了。
“看什麽看？”宿
夜白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磕到了茶幾邊緣。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卻硬扛著沒去揉，只是掩飾性地扯了扯襯衫的領口。
“我的意思是……”宿夜白語速飛快，目光游移不定，“我是說，我需要觀察我的靈感繆斯在日常生活中的體態和動作習慣，這樣才能設計出最完美的衣服！對，就是這樣！你以為我在看什麽？”
江玥看著他欲蓋彌彰的樣子，認真地點了點頭：“哦，那你觀察出什麽了？”
“觀察出……”宿夜白卡殼了。
他剛才光顧著看她被陽光照亮的側臉，看她專註的神情，哪裏註意到了什麽體態和動作習慣。
“觀察出你坐姿極其不端正！”宿夜白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抓起中島臺上的工具包，“簡直是對我即將設計的禮服的褻瀆！我回去畫圖了，衣服下午送過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落荒而逃。
江玥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脾氣，真是陰晴不定。”
門關上沒多久，夏予光從樓梯上探出頭來。
“玥玥姐，宿大設計師走了？”他打了個哈欠，順著樓梯走下來。
“走了。”江玥把空牛奶杯放進水槽。
“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說拍戲？”夏予光湊到中島臺前，眼睛亮晶晶的，“玥玥姐，你要去演電影了？！”
路深也從樓上跑了下來，“演什麽？動作片嗎？需要武替嗎？”
“客串，路人甲，一天拍完。”江玥簡潔明了地掐斷了他們的幻想，“不需要武替，也不需要探班。你們今天的任務，是把那首非主打的副歌和聲錄完。”
夏予光失望地“哦”了一聲，轉頭去翻冰箱找吃的。
江玥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沈斯延沒有再回覆。
裴景昭也沒有新的消息。
她點開備忘錄，把下周三的行程加上了“客串《無聲》”這一項。
無論這群人怎麽在面前開屏互啄，她的生活節奏，永遠只會按照自己的步調進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另一邊, 狂嘯過山車的排隊區。
淩驍、遲臨和路深三個人站在長長的隊伍裏。
頭頂上，過山車呼嘯而過，伴隨著游客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淩驍雙手插在褲兜裏, “這玩意兒真有那麽好玩？”
路深興奮地搓了搓手：“當然好玩！失重感能讓人分泌多巴胺和腎上腺素, 這可是合法的興奮劑！”
遲臨看了看周圍, 有不少人正舉著手機偷偷拍他們，好在隨行工作人員隔開了想要靠近的人群。
“等會兒上去之後, 表情管理註意點。”遲臨低聲提醒, “別被拍到崩壞的醜照, 到時候又得上熱搜。”
“怕什麽, 大不了就是表情包。”淩驍滿不在乎。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
“下一批！請大家排好隊, 依次進入站臺！”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三人跟著人流走上站臺。工作人員檢查完安全壓桿後, 過山車緩緩啟動, 開始向最高點攀升。
車廂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沖而下，狂風灌進耳朵裏, 失重感在達到頂峰的瞬間爆發。
半小時後, 兩組人在中心廣場的噴泉旁匯合。
“玩得怎麽樣？”江玥手裏拿著冰搖檸檬茶, 看著走過來的三人。
“太爽了！”路深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眼睛亮晶晶的, “玥玥姐, 你真該去試試！”
江玥咬著吸管, 無情拒絕：“免了。”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夏予光看了一眼導覽圖, 目光停留在某個角落，突然興奮地指著那裏, “去鬼屋吧！驚魂病院，聽起來就很刺激！”
這個提議一出，周圍幾個人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 吊橋效應是拉近人際關系的捷徑。
蘇亦辰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袖口，準備好隨時借出臂膀。
陸子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江玥身邊挪了半步，肩膀微微繃緊。
幾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玥隨口答應下來，“走吧。”
一行人來到了驚魂病院的入口。
剛踏進大門，陰冷潮濕的冷氣就撲面而來。
四周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墻壁上塗滿了斑駁的暗紅色油漆，頭頂的白熾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大家跟緊一點，別走散了。”遲臨走在最前面，回頭叮囑了一句。
蘇亦辰順勢走到江玥的左側，“玥玥姐，這裏面比較暗，小心腳下。要是害怕，可以抓著我的衣服。”
陸子野一聲不吭地跟在江玥的右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陰暗角落。
夏予光和路深走在隊伍的中間，剛才在外面還興致勃勃的兩人，一進來就不自覺地縮起了脖子。
“哢噠。”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破舊的鐵門被猛地推開，穿著染血白大褂的NPC張牙舞爪地撲了出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
“啊——！”夏予光嚇得原地起跳，一把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
蘇亦辰原本正準備轉身去護江玥，卻被夏予光這一嗓子嚎得動作一頓。
江玥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借著忽明忽暗的燈光，上下打量了一番NPC。
“這血漿的顏色調得太假了。”江玥搖了搖頭，“氧化程度不夠，看起來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番茄醬，而且這白大褂的材質太新了。”
正準備繼續嘶吼的NPC楞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頓了兩秒，默默地縮了回去，轉身退回了鐵門後。
準備上前一步擋在江玥面前的陸子野，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玥玥姐，你不害怕嗎？”路深咽了口唾沫，哆嗦著問。
“這有什麽好怕的？”江玥繼續往前走，“都是拿工資上班的打工人，大家都不容易。而且這道具粗糙成這樣，很難讓人產生代入感。”
接下來的十分鐘，完全變成了江玥的“鬼屋道具與布景吐槽大會”。
“這斷手一看就是矽膠倒模的，連指紋都沒做出來。”
“這音效的低頻給得太多了，轟頭，應該加點刮擦聲才更有恐怖的感覺。”
“這機關觸發有延遲啊，我都走過去了它才彈出來，時機完全不對。”
江玥一路走，一路點評，硬生生把恐怖探險變成了實地考察。
原本打著小算盤的幾個人，此刻全都沈默了。
紀星衍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鏡，將腦海裏的“吊橋效應”理論徹底粉碎。
蘇亦辰嘴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原本準備好的安撫話語，一句都派不上用場。
陸子野跟在旁邊，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只是這保鏢保護的對象，看起來比他還要淡定。
就在這時，隊伍走到了停屍房的場景。
兩邊的鐵皮櫃門半開著，冷氣直往外冒。
突然，頭頂上的燈光徹底熄滅。
黑暗中，伴隨著刺耳的尖叫聲，一個披頭散發、穿著白裙子的女鬼從天花板上倒吊著降了下來，直直地落在了隊伍的正中間。
“啊啊啊啊！”
路深和夏予光同時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兩人本能地往後退，慌亂中撞在了一起，然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左一右地擠向了站在他們前面的江玥。
夏予光閉著眼睛，死死地抱住了江玥的左胳膊，把頭埋在她的肩膀旁邊，瑟瑟發抖。
路深則一把抱住了江玥的右胳膊，高大的身軀佝僂著，試圖把自己藏在江玥身後，嘴裏還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江玥被一左一右地墜著，腳步踉蹌，差點沒站穩。
“……你們倆幹嘛？”
江玥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無語地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兩個大型掛件。
黑暗中，幾道冰冷的視線同時落在了兩人身上。
淩驍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去拽，冷冷地開口：“松手。”
夏予光不僅沒松，反而抱得更緊了：“我不！驍哥，有鬼啊！”
淩驍直接揪住夏予光外套的後領，把他從江玥的胳膊上撕了下來，往後一拽。
“看清楚，那是工作人員。”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另一邊，陸子野伸手抓住了路深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將他從江玥身後拖了出來。
“你多高她多高？你往她身後躲？”陸子野嫌棄地撇了撇嘴。
路深欲哭無淚：“但是好可怕啊！”
蘇亦辰快步走到江玥身邊，關切地看著她：“玥玥姐，你沒事吧？有沒有被他們抓疼？”
江玥活動了一下肩膀，“沒事。就是有點沈。”
她擡頭看了一眼倒吊在半空中的NPC，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姐妹，你這威亞勒得不難受嗎？我看你臉色都發青了，趕緊上去休息會兒吧。”
NPC：“……”
NPC按下裝置按鈕，緩慢上升回去。
從出口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明晃晃地砸下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夏予光和路深垂頭喪氣地走在最後面，覺得臉頰發燙，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剛才好丟人……”夏予光小聲嘟囔，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路深，聲音壓得很低，“玥玥姐會不會覺得我們倆是廢物啊？”
路深苦著臉，偷偷擡眼瞄了一下前面的幾個人：“我怎麽知道。但是驍哥剛才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把我直接打包扔進不可回收垃圾桶裏。”
走在前面的淩驍停下腳步，轉過頭瞥了他們一眼。
“自信點，把‘像’去掉。”淩驍語氣涼涼的，“我確實想把你們倆扔掉。”
夏予光縮了縮脖子，不敢頂嘴。
“行了。”遲臨按了按眉心，“出來就出來了，別在門口堵著，後面還有游客。”
江玥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線，沒說什麽，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冰淇淋車。
蘇亦辰立刻跟了上去：“玥玥姐，想吃什麽？我來買。”
“不用。”江玥拿出手機掃碼，“老板，來兩個巧克力味的，三個草莓的，再來兩個香草的。要大號。”
買完冰淇淋，江玥轉身走回來。
她把兩個巧克力味的甜筒準確地塞進夏予光和路深手裏。
“吃點甜的，壓壓驚。”江玥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嘲笑的意思，“人在極度黑暗和封閉的環境下，因為未知產生恐懼是正常的反應，害怕又不丟人。”
夏予光拿著冰淇淋，“玥玥姐，你沒覺得我們膽小嗎？”
“膽小怎麽了？我也怕高啊，所以我不去坐過山車。”江玥咬了一口自己的香草冰淇淋，“各有所懼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路深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玥玥姐，你真好！”
“不過，”江玥話鋒一轉，“下次害怕的時候，能不能別拽我胳膊？你們倆的力氣加起來，剛才差點把我拽脫臼。”
兩人趕緊點頭如搗蒜，連聲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下午五點，夕陽把游樂園的尖頂城堡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在刷完最後幾個溫和的項目後，眾人終於在江玥“再走一步我就要死在園區裏”的強烈抗議下，踏上了回程的保姆車。
回到NOVA House，江玥草草吃了幾口飯菜，就鉆回了二樓的房間。
剛洗完澡，裴景昭的電話就來了。
江玥劃開接聽鍵，順手按下免提，把手機扔在枕頭邊，自己則翻了個身，仰面癱成一個大字。
“餵。”她有氣無力地開口。
“聽這聲音，是累癱了？我訂了文華東方頂層餐廳的位置，去接你吃晚飯？”
“不去，我已經吃過了。裴總，我今天在游樂園走了一萬多步，現在我的腿已經不屬於我了，您就行行好，放過我吧。”
“江大制作人真是難請。那我這頓飯，算是欠著了？”
“那就先欠著吧。”
“行。那你現在在幹嘛？躺在床上挺屍？”
“差不多吧。”江玥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在思考明天要怎麽逼著他們把剩下的編曲做完。”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裴景昭說，“我把他們交給你，是相信你的能力，但不是讓你去拼命的。如果進度趕不上，大不了推遲發行，雲際還虧得起這點錢。”
江玥翻了個白眼，“您財大氣粗，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而且，這幾個小子其實挺拼的，今天在游樂園也沒閑著，找了不少靈感。”
“哦？是嗎？”裴景昭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看來今天的團建很成功？”
“還行吧，就是發現某些人膽子小得可憐。”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裴景昭順著她的話頭，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別的。
從最近在京華新投資的一家獨立畫廊，聊到某個剛建成的專業賽車場。
他說話的節奏把控得極好，既不會讓人覺得聒噪，又恰到好處地填補了房間裏安靜的空白。
江玥有一搭沒一搭地“嗯”、“啊”應著，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眼皮越來越沈。
“你那邊怎麽這麽安靜？”江玥揉了揉眼睛，突然問了一句。
“在辦公室處理點文件。”
“裴總還真是日理萬機。”
“沒辦法，要賺錢養家啊。不然怎麽給你們批預算，讓你們去游樂園找靈感？”
江玥哼哼了兩聲，假裝沒聽出他話裏的調侃：“那您繼續努力，爭取明年讓雲際的股票再翻一倍。”
兩人就這麽隔著電話，毫無營養地扯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江玥沒忍住，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困了就睡吧。”裴景昭停住話頭。
“嗯。”江玥伸手摸索到手機，指尖懸在掛斷鍵上，“掛了。”
“晚安，玥玥。”
電話掛斷。
房間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江玥剛準備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睡覺，屏幕頂端突然連續彈出了幾條微信提示音。
【宿夜白：[圖片]】
【宿夜白：這塊料子的垂墜感太差了，簡直是災難。】
【宿夜白：[圖片]】
【宿夜白：那個蠢貨助理居然給我買冰美式加了糖！他是不是想毒死我？】
【宿夜白：人呢？】
【宿夜白：江玥，你掉進哪個下水道裏了？】
【宿夜白：聽說你今天帶那群小屁孩去游樂園了？】
【宿夜白：去那種幼稚的地方，你的品味真是直線下降。】
【宿夜白：算了，反正你也不懂什麽叫藝術。】
……
一直到十分鐘前。
江玥強撐著睜開眼，點開兩張圖片。
是兩張女式禮服的設計草圖。
線條淩厲張揚，細節處卻繁覆精致，極具美感，一眼就能看出是宿夜白的手筆。
江玥單手敲字：【剛回。】
那邊幾乎是秒回。
【宿夜白：哦。】
【宿夜白：這幾張圖，隨便畫的。】
江玥沒忍住撇了撇嘴。
草圖邊緣有明顯的反覆擦拭修改的痕跡，旁邊的空白處還密密麻麻地標註了面料材質和剪裁數據，這要是叫隨便畫的，那全天下的設計師都可以下崗了。
【江玥：挺好看的，很特別。】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框頂部立刻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這個狀態持續了足足一分鐘，江玥都懷疑他是不是在寫千字小作文了，對面才終於發過來一條。
【宿夜白：算你還有點眼光。】
【宿夜白：右肩的鏤空是根據你的肩頸線條改的，之前那個版本太蠢了，完全配不上我的設計。】
【宿夜白：你這幾天……還在生我的氣嗎？】
【江玥：沒生氣了。衣服很漂亮，謝謝。】
【宿夜白：真的沒生氣了？】
【宿夜白：那我明天去基地給你量尺寸？之前的尺寸不準了，看你最近的視頻，好像瘦了。】
【江玥：不用特意跑一趟吧，我自己量了發給你就行。】
【宿夜白：不行！高級定制的精髓就在於分毫不差！你自己量數據簡直是搶我的飯碗！】
【宿夜白：而且……】
【宿夜白：[小狗委屈蹲墻角.jpg]】
江玥看著屏幕上畫風極其不符的表情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個罵人都不帶臟字的毒舌設計師，發這種表情包，違和感簡直突破天際。
江玥嘆了口氣，回覆：【行吧，你明天下午來，提前跟我說。】
【宿夜白：知道了。】
【宿夜白：早點睡，別熬夜，你現在的黑眼圈，已經嚴重影響了服裝的展示效果，很醜。】
【宿夜白：不是說你醜。】
江玥徹底沒了脾氣。
她把手機鎖屏，隨手塞到枕頭底下，拉過被子蒙住頭。
“隨他便吧。”
*
*
江玥坐在中島臺前，咬了一口吐司。
屏幕裏是一份蓋著“蘇寧玖工作室”電子印章的通告單。
【拍攝項目：《無聲》】
【通告時間：下周三上午09:00】
【角色：路過的獨立音樂人（客串）】
【場次：第47場，外景】
她把吐司咽下去，看了看臺本。
蘇寧玖沒騙她，確實是個只有幾句臺詞的過場角色。
劇本上的要求寫得很清楚：本色出演，保持冷漠，不需要多餘的表情。
“你要去拍戲？”
一杯冰美式被重重地放在中島臺上，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玻璃滑落，在臺面上洇出一圈水漬。
江玥擡起頭。
宿夜白拉開她旁邊的吧臺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客串。”江玥順勢就把冰美式拿來喝了一口，“蘇老師的電影，去露個臉。”
宿夜白“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包裏抽出軟尺，“站起來，我給你量尺寸。”
江玥放下杯子，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中島臺旁邊的空地上。
宿夜白低著頭，視線平齊地落在她的腰際。
軟尺環過江玥的腰身，在收緊的時，他的手指隔著衣物，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腰側。
江玥有些怕癢，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宿夜白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立刻松開了一點力道，原本準備好的毒舌抱怨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別動。”他低聲說，聲音放輕了許多，“馬上就好。”
他快速記下數據，退開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寧玖的電影，服化道是誰負責？”宿夜白問。
“不知道，服化道組會準備的吧。”江玥坐回椅子上，“反正只是個路人甲，沒人在意穿什麽。”
“我在意！”宿夜白雙手撐在中島臺上，“你是我的靈感繆斯，你走出去代表的是我的審美。讓你穿著毫無剪裁可言的破布條去鏡頭前晃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江玥嚼著吐司，“行了。你要是實在看不下去，就幫我挑兩套，但別太搶風頭，我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宿夜白的表情瞬間多雲轉晴。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冷哼了一聲：“算你識相。下午我讓人把搭配好的衣服送到這裏來，從頭到腳。”
“知道了。”江玥答應得很痛快。
有人免費當造型師，她樂得清閑。
就在這時，江玥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沈斯延：聽說你下周要去蘇寧玖的組裏客串？】
江玥還沒來得及拿手機，宿夜白已經眼尖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沈斯延？”宿夜白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他的消息倒是靈通，怎麽什麽都要插一腳？”
江玥沒理他，拿起手機解鎖。
【江玥：嗯。】
【沈斯延：第一次拍戲，緊張嗎？】
【沈斯延：劇本發我看看。哥哥好歹拿了幾個影帝，給你開個小竈，免得到時候在片場被蘇寧玖罵哭。】
【沈斯延：剛好下周我有個商務活動在附近，順路去探班。想喝哪家的咖啡？】
【江玥：不用了。】
【江玥：就幾句臺詞，不需要演技。】
【江玥：而且，劇組盒飯挺好吃的，哪家都行。】
發完消息，江玥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阻斷了沈斯延繼續發揮的空間。
“他要幹嘛？”宿夜白拉過椅子，湊近了一點。
“他說要來探班，順便指導我演技。”江玥如實回答。
宿夜白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
“指導演技？就他那個演什麽都像在發情的眼神？你離他遠點，小心被傳染了油膩。”
江玥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宿夜白。
“宿夜白。”
“幹嘛？”宿夜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脊背微微挺直。
“你覺不覺得，你們倆挺像的？”江玥問。
“我跟他像？！”宿夜白瞬間炸毛，“江玥，你是不是早上沒睡醒？我這種追求極致藝術的人，跟那個只知道賣弄風騷的家夥哪裏像了？”
“都很吵。”江玥一針見血。
宿夜白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試圖反駁，但在江玥平靜的註視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嫌吵你可以捂住耳朵。”
宿夜白小聲嘟囔了一句，氣勢明顯弱了下來，避開江玥的視線，伸手去撥弄中島臺上的空水杯。
江玥：“量完尺寸了，還不走？準備留下來吃午飯？”
宿夜白瞪大了眼睛，“我就不能再坐會？你這麽不想看到我？”
“那倒沒有。”江玥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宿夜白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表情，意識到江玥是在逗自己玩。
他把軟尺胡亂塞回包裏，動作有些重，接著拉開吧臺椅重新坐了下去，憋屈地說：“你少管，我要再坐會。”
“隨你。”江玥丟下兩個字，轉身去茶幾上拿了平板和耳機，徑直走向客廳的單人沙發。
宿夜白就看著江玥把自己冷落在一邊。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戴上耳機，低頭在平板上寫寫畫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宿夜白強迫自己耐心等她忙完。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劃了兩下，又煩躁地按滅屏幕，隨手扔在桌面上。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越過中島臺，落在江玥身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她低著頭，因為思考，眉頭微微蹙起，偶爾停下筆，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敲擊兩下。
宿夜白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著下巴。
半個小時過去了。
江玥換了一個文件，繼續盯著屏幕。
一個小時過去了。
江玥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連頭都沒擡。
宿夜白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故意弄出了點動靜。
江玥依舊沒有反應。
直到又過了二十分鐘，江玥終於保存了文件，摘下耳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你總算忙完了？”宿夜白終於忍不住開口，盯著她，“你就這麽把我這麽個大活人晾在一邊？”
江玥轉過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自己要留下來的。”
宿夜白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更憋屈了，偏過頭，看著落地窗外的草坪，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就想多看看你。”
江玥有些訝異地擡起頭，看向宿夜白。
宿夜白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轉過頭來，試圖維持自己一貫的高傲姿態。
但他剛對上江玥清澈的杏眼，目光就迅速閃躲開來，臉上迅速泛起了紅暈，紅色順著臉頰一路蔓延，連耳根都紅透了。
“看什麽看？”宿
夜白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磕到了茶幾邊緣。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卻硬扛著沒去揉，只是掩飾性地扯了扯襯衫的領口。
“我的意思是……”宿夜白語速飛快，目光游移不定，“我是說，我需要觀察我的靈感繆斯在日常生活中的體態和動作習慣，這樣才能設計出最完美的衣服！對，就是這樣！你以為我在看什麽？”
江玥看著他欲蓋彌彰的樣子，認真地點了點頭：“哦，那你觀察出什麽了？”
“觀察出……”宿夜白卡殼了。
他剛才光顧著看她被陽光照亮的側臉，看她專註的神情，哪裏註意到了什麽體態和動作習慣。
“觀察出你坐姿極其不端正！”宿夜白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抓起中島臺上的工具包，“簡直是對我即將設計的禮服的褻瀆！我回去畫圖了，衣服下午送過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落荒而逃。
江玥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脾氣，真是陰晴不定。”
門關上沒多久，夏予光從樓梯上探出頭來。
“玥玥姐，宿大設計師走了？”他打了個哈欠，順著樓梯走下來。
“走了。”江玥把空牛奶杯放進水槽。
“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說拍戲？”夏予光湊到中島臺前，眼睛亮晶晶的，“玥玥姐，你要去演電影了？！”
路深也從樓上跑了下來，“演什麽？動作片嗎？需要武替嗎？”
“客串，路人甲，一天拍完。”江玥簡潔明了地掐斷了他們的幻想，“不需要武替，也不需要探班。你們今天的任務，是把那首非主打的副歌和聲錄完。”
夏予光失望地“哦”了一聲，轉頭去翻冰箱找吃的。
江玥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沈斯延沒有再回覆。
裴景昭也沒有新的消息。
她點開備忘錄，把下周三的行程加上了“客串《無聲》”這一項。
無論這群人怎麽在面前開屏互啄，她的生活節奏，永遠只會按照自己的步調進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