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演技 “我怎麽就喜歡上這樣一個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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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演技 “我怎麽就喜歡上這樣一個工作狂……
連著在錄音棚熬了幾天, 星期三一早，江玥準時出現在了《無聲》的外景片場。
劇組包下了街角的獨立咖啡館作為拍攝地。
外圍拉著警戒線，場務正舉著大喇叭協調群演走位, 各種燈光軌道和攝影機把本就不寬敞的街道塞得滿滿當當。
江玥剛從保姆車上下來, 蘇寧玖就迎了過來。
“江老師, 辛苦你跑一趟。”蘇寧玖穿著戲服，是一件略顯洗舊的工裝夾克, 妝容也特意做糙了一些, 和平時判若兩人。
“蘇老師客氣了。”江玥點點頭。
導演也走過來, 是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 手裏卷著劇本：“江老師, 劇本看過了吧？就一場過場戲, 放輕松。”
“看過了, 導演您多指教。”
簡單寒暄了幾句，場務領著江玥去了臨時搭建的化妝間。
因為是客串一個“路過的獨立音樂人”, 妝造並不覆雜。
化妝師只給她打了個清透的底妝, 加深了一下眉眼的輪廓, 連頭發也只是隨意地抓出了點蓬松的紋理。
劇組原本準備的衣服是普通的黑T恤加破洞牛仔褲。
宿夜白連夜讓人送來了一套替換的, 並在微信上發了十幾條長語音強調這套衣服的藝術價值。
江玥換上這套衣服。
上衣是一件淺灰色的垂墜感亞麻襯衫, 面料極度親膚, 走動間帶著水波般的流動感。
領口采用了不對稱的暗門襟設計, 隨意敞開一點, 露出平直的鎖骨線條。下半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無水洗牛仔褲，剪裁利落。
整套搭配極其低調, 顏色也不出挑，完全符合路人的設定，絕對不會搶了主角的風頭。
但精良的版型和面料的質感, 又硬生生地將普通拔高了幾個層次，透著毫不費力的松弛感。
“這衣服版型真好。”化妝師幫江玥整理領口時，忍不住誇了一句，“看著簡單，穿上氣質一下就出來了。”
江玥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摸了一下別出心裁的不規則折疊褶皺，“嗯，設計者確實費了心思。”
從化妝間出來，江玥剛走到咖啡館門口的候場區，就聽到一陣小小的騷動。
“沈老師來了！”
“影帝居然來探班了！”
江玥循聲望去，沈斯延正從黑色的保姆車上走下來。
他的助理手裏提著好幾個大保溫袋，正挨個給劇組的工作人員分發冰咖啡。
沈斯延手裏也拿著兩杯，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落在了江玥身上，邁開腿走了過來。
“早啊，江老師。”沈斯延停在江玥面前，把其中一杯遞給她，“探班福利。”
“謝謝。”江玥接過咖啡，“沈老師怎麽有空過來？”
“剛好在附近有個雜志拍攝，順路過來看看。”
沈斯延拉過一把折疊椅，在江玥旁邊坐下。
“這是你第一次拍戲？”
“嗯，來湊個數。”
沈斯延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準備傾囊相授的架勢：“演戲這東西，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最重要的是找準人物的‘核’。你今天演的這個角色，劇本上是怎麽寫的？”
江玥回想了一下只有兩頁紙的臺本：“一個路過的獨立音樂人。走進咖啡店，點一杯拿鐵，然後被女主撞了一下，咖啡灑了，我說一句沒關系，然後走人。”
沈斯延點了點頭，開始了他的專業分析：“好。雖然臺詞只有一句，但你可以賦予它更多的層次。你想想，一個獨立音樂人，她平時的生活狀態是什麽樣的？她被撞到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驚嚇，而應該是被打斷思緒的不悅，但又礙於教養，只能壓下火氣說沒關系。所以這句‘沒關系’，不能說得太平淡，要帶一點冷漠和疏離感。”
江玥皺眉：“哈？”
他看著江玥，繼續說道：“等會兒開拍的時候，你可以嘗試在被撞到的那一瞬間，先看一眼灑掉的咖啡，停頓半秒，然後再擡眼看女主。眼神要收一點，不要給太多反應。需要我給你示範一下嗎？”
江玥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各部門註意！第47場一鏡一次，準備開拍！”副導演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江老師，麻煩就位！”場務跑過來喊道。
“來了。”江玥把手裏的冰美式放在旁邊的小桌上，站起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準備繼續長篇大論的沈斯延，語氣誠懇：“謝謝沈老師的指導，不過……可能用不上。”
沈斯延站起身，走到監視器後面，和導演打了個招呼，雙手抱胸，準備看看江玥怎麽處理這場戲。
打板聲響起。
“Action！”
鏡頭裏，江玥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
她單肩背著一把吉他，步子邁得不大不小，神情就是她平時不太想跟人搭話的放空狀態。
她走到吧臺前。
“一杯熱拿鐵，謝謝。”
服務員把紙杯遞給她。
江玥轉身往外走。
這時，按照劇情，女主蘇寧玖正急匆匆地從外面沖進來。
兩人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深褐色的熱拿鐵從杯口溢出，不偏不倚地潑在江玥身後的吉他包上。
江玥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往後退了半步。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蘇寧玖立刻入戲，滿臉歉意地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擦吉他包上的汙漬。
“我跑得太急了，沒看到人。這吉他包貴不貴？我賠給你吧！”
江玥側過身，避開了蘇寧玖伸過來的手。
她把拿著咖啡杯的手換了個方向，語氣平淡，沒有起伏：“不用了。”
“不行，這怎麽行！”蘇寧玖按照劇本的設定，堅持不懈地攔住她，“咖啡漬很難洗的，而且萬一滲進去弄壞了裏面的吉他怎麽辦？你留個聯系方式給我吧，清洗費或者買新的錢我轉給你。”
江玥看著擋在面前的人，眉頭微微蹙起。
她單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的二維碼名片，直接遞到蘇寧玖面前。
蘇寧玖楞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掃了碼。
“滴”的一聲輕響，好友申請發送成功。
江玥收回手機，揣回口袋裏，徑直繞過蘇寧玖。
她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走了出去，融入了外面的陽光裏。
“卡！”導演拿著對講機喊了一聲，“好，這條過了！非常自然！”
監視器後面的沈斯延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看著屏幕裏已經走出畫面的江玥，默默地把準備好的理論咽回了肚子裏。
導演摘下耳機，轉頭看向沈斯延：“沈老師，您覺得怎麽樣？江老師這狀態太自然了，一遍就過。”
沈斯延笑了笑，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確實很自然，看來我剛才的課是白上了。”
蘇寧玖走過去，“江老師，剛才撞得疼不疼？不好意思啊，為了追求真實感，我稍微用了點力。”
“沒事，不疼。”
江玥把吉他交還給道具組，從場務手裏接過紙巾，隨便擦了兩下褲腿上的咖啡漬，走回休息區。
“怎麽樣？沒給劇組拖後腿吧？”
沈斯延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導演都說非常自然了。不過，你剛才演戲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什麽也沒想。”江玥如實回答。
沈斯延被噎了一下，試探著問：“所以，我剛才給你分析的那些……”
“沈老師，你的理論很專業。”江玥轉過頭看著他，語氣十分中肯，“但是對我這種只有一句臺詞的路人甲來說，超綱了。”
沈斯延徹底沒話說了。
他推掉了早上的休息時間，特意跑來劇組，準備展現一下自己的專業魅力，結果發現人家根本不需要。
“行吧。”沈斯延嘆了口氣，“看來我是真的派不上用場了。”
“咖啡還是派上用場了的。”江玥晃了晃手裏的冰美式，“挺好喝的，謝謝沈老師的探班福利。”
“你今天這身衣服……”沈斯延的視線掃過她的亞麻襯衫和牛仔褲，“不像劇組服化道的手筆。宿夜白弄的？”
“嗯，他嫌棄劇組準備的衣服會侮辱他的眼睛。”
“算他還有點用處。”沈斯延輕哼一聲，“既然你的戲份殺青了，那江大制作人，賞個臉一起吃個午飯？就當是慶祝你大銀幕首秀圓滿成功？”
江玥把喝完的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行，我得趕緊回工作室。”江玥拒絕得很幹脆，“錄音棚那邊還有點工作沒弄完，下午還得盯一下母帶的後期。”
“行，工作狂。”沈斯延並沒有強求，邁開腿跟上她的步伐，“那我送你上車。”
兩人並肩走出拍攝區域，沈斯延的助理已經把保姆車開了過來。
江玥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沈斯延：“沈老師，你的雜志拍攝別遲到了。”
“放心，遲到了也是攝影師等我。”沈斯延靠在車門邊，看著她坐進去，“路上慢點，有空再聊。”
*
*
江玥推開NOVA House錄音室的門時，裏面的氣氛正處於詭異的焦灼中。
淩驍戴著鴨舌帽，半個身子趴在調音臺上，正對著屏幕上的波形圖皺眉頭。
路深和夏予光坐在後面的沙發上，一人手裏捧著一盒輕食沙拉，百無聊賴地拿叉子戳著裏面的聖女果。
“這段和聲的高頻部分還是太尖了。”淩驍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蘇亦辰，你剛才那句氣聲收得太快，沒拖住。”
玻璃房裏，蘇亦辰摘下一側耳機，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回來了。”江玥把帆布包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拉開淩驍旁邊的轉椅坐下，“進度怎麽樣了？”
“玥玥姐！”夏予光立刻湊到江玥身邊，“你拍完戲啦？好玩嗎？有沒有要到蘇寧玖老師的簽名？”
“沒要，拍完就撤了。”
夏予光：“那，玥玥姐你是有進軍演藝圈的打算嗎？”
“沒有，我沒那個天分，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吧。”
江玥拿過淩驍手裏的鼠標，把進度條往前拖了一段。
“先不說演戲的事了，我聽聽剛才錄的。”
音箱裏傳出一段經過處理的幹聲。
江玥閉著眼睛聽完，又睜開眼，轉頭看向玻璃房裏的蘇亦辰。
“亦辰，最後那個尾音，你想象一下嘆氣的感覺，不要用嗓子去頂，用氣流把它送出來。”江玥按下通話鍵，“再來一遍。”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江玥完全進入了工作模式。
她對細節的把控比淩驍還要苛刻，每個氣口和咬字都要反覆推敲。
直到晚上快八點，最後一段非主打的副歌和聲才算徹底敲定。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江玥保存了工程文件，摘下監聽耳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
沙發上的路深如蒙大赦，立刻掏出手機：“我點外賣！我要吃烤肉！再吃沙拉我要變成兔子了！”
吃過晚飯，江玥在床沿坐下，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純黑頭像的對話框。
【江玥：今天在片場穿了這套，剪裁確實很厲害，料子也很透氣，化妝師還誇設計很好看。謝啦，宿大設計師。】
發完這條消息，江玥把手機扔在枕頭邊，起身去拿吹風機。
*
另一邊，Nuit Blanche的個人工作室內。
宿夜白正對著人臺上的半成品禮服發脾氣。
“這褶皺的走向完全不對！我說了多少次，要順著面料的肌理去走，你把它捏得像個揉成一團的破紙袋！”
他手裏拿著剪刀，指著旁邊站著的兩個助理，語氣刻薄，“拆了重做！今晚做不好，明天你們倆就可以卷鋪蓋滾蛋了！”
兩個助理大氣都不敢出，趕緊點頭如搗蒜，手忙腳亂地開始拆線。
宿夜白煩躁地把剪刀扔在工作臺上，轉身走到休息區的沙發旁，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刻拿起手機，指紋解鎖試了兩次才解開。
忍不住把屏幕拿近了一些，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宿夜白單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眼底的煩躁一掃而空，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得意。
【宿夜白：算他們有眼光。不過主要是我設計得好，換個人穿也就是件普通的破布。】
發完這句，他又覺得好像有點太傲氣了，趕緊又補了一條。
【宿夜白：既然衣服這麽合適，周末有個獨立設計師的內部展，很多有意思的面料會展出。我勉為其難帶你去看看？你可以挑你喜歡的。】
【江玥：不去，周末要盯母帶的後期，走不開。】
宿夜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宿夜白：江玥，你是不是想累死在錄音棚裏？就不能抽出半天時間？看展也是放松啊！】
【江玥：真沒空，下次吧，我吹頭發了。】
“下次，下次，永遠都是下次。”
宿夜白煩躁地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身體重重地靠進沙發裏。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射燈，半天沒動彈。
不遠處的兩個助理正小心翼翼地拆著線，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又惹到這位喜怒無常的老板。
結果，宿夜白突然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把剛才扔下的剪刀拿了起來。
“行了，別拆了，放著我明天自己來弄。”他語氣有些生硬，但明顯沒有剛才那麽暴躁了，“你們倆，下班吧。”
兩個助理面面相覷，如蒙大赦般迅速收拾東西跑了。
宿夜白站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看著人臺模型，小聲嘀咕：“我怎麽就喜歡上這樣一個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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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包下了街角的獨立咖啡館作為拍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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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剛從保姆車上下來, 蘇寧玖就迎了過來。
“江老師, 辛苦你跑一趟。”蘇寧玖穿著戲服，是一件略顯洗舊的工裝夾克, 妝容也特意做糙了一些, 和平時判若兩人。
“蘇老師客氣了。”江玥點點頭。
導演也走過來, 是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 手裏卷著劇本：“江老師, 劇本看過了吧？就一場過場戲, 放輕松。”
“看過了, 導演您多指教。”
簡單寒暄了幾句，場務領著江玥去了臨時搭建的化妝間。
因為是客串一個“路過的獨立音樂人”, 妝造並不覆雜。
化妝師只給她打了個清透的底妝, 加深了一下眉眼的輪廓, 連頭發也只是隨意地抓出了點蓬松的紋理。
劇組原本準備的衣服是普通的黑T恤加破洞牛仔褲。
宿夜白連夜讓人送來了一套替換的, 並在微信上發了十幾條長語音強調這套衣服的藝術價值。
江玥換上這套衣服。
上衣是一件淺灰色的垂墜感亞麻襯衫, 面料極度親膚, 走動間帶著水波般的流動感。
領口采用了不對稱的暗門襟設計, 隨意敞開一點, 露出平直的鎖骨線條。下半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無水洗牛仔褲，剪裁利落。
整套搭配極其低調, 顏色也不出挑，完全符合路人的設定，絕對不會搶了主角的風頭。
但精良的版型和面料的質感, 又硬生生地將普通拔高了幾個層次，透著毫不費力的松弛感。
“這衣服版型真好。”化妝師幫江玥整理領口時，忍不住誇了一句，“看著簡單，穿上氣質一下就出來了。”
江玥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摸了一下別出心裁的不規則折疊褶皺，“嗯，設計者確實費了心思。”
從化妝間出來，江玥剛走到咖啡館門口的候場區，就聽到一陣小小的騷動。
“沈老師來了！”
“影帝居然來探班了！”
江玥循聲望去，沈斯延正從黑色的保姆車上走下來。
他的助理手裏提著好幾個大保溫袋，正挨個給劇組的工作人員分發冰咖啡。
沈斯延手裏也拿著兩杯，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落在了江玥身上，邁開腿走了過來。
“早啊，江老師。”沈斯延停在江玥面前，把其中一杯遞給她，“探班福利。”
“謝謝。”江玥接過咖啡，“沈老師怎麽有空過來？”
“剛好在附近有個雜志拍攝，順路過來看看。”
沈斯延拉過一把折疊椅，在江玥旁邊坐下。
“這是你第一次拍戲？”
“嗯，來湊個數。”
沈斯延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準備傾囊相授的架勢：“演戲這東西，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最重要的是找準人物的‘核’。你今天演的這個角色，劇本上是怎麽寫的？”
江玥回想了一下只有兩頁紙的臺本：“一個路過的獨立音樂人。走進咖啡店，點一杯拿鐵，然後被女主撞了一下，咖啡灑了，我說一句沒關系，然後走人。”
沈斯延點了點頭，開始了他的專業分析：“好。雖然臺詞只有一句，但你可以賦予它更多的層次。你想想，一個獨立音樂人，她平時的生活狀態是什麽樣的？她被撞到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驚嚇，而應該是被打斷思緒的不悅，但又礙於教養，只能壓下火氣說沒關系。所以這句‘沒關系’，不能說得太平淡，要帶一點冷漠和疏離感。”
江玥皺眉：“哈？”
他看著江玥，繼續說道：“等會兒開拍的時候，你可以嘗試在被撞到的那一瞬間，先看一眼灑掉的咖啡，停頓半秒，然後再擡眼看女主。眼神要收一點，不要給太多反應。需要我給你示範一下嗎？”
江玥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各部門註意！第47場一鏡一次，準備開拍！”副導演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江老師，麻煩就位！”場務跑過來喊道。
“來了。”江玥把手裏的冰美式放在旁邊的小桌上，站起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準備繼續長篇大論的沈斯延，語氣誠懇：“謝謝沈老師的指導，不過……可能用不上。”
沈斯延站起身，走到監視器後面，和導演打了個招呼，雙手抱胸，準備看看江玥怎麽處理這場戲。
打板聲響起。
“Action！”
鏡頭裏，江玥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
她單肩背著一把吉他，步子邁得不大不小，神情就是她平時不太想跟人搭話的放空狀態。
她走到吧臺前。
“一杯熱拿鐵，謝謝。”
服務員把紙杯遞給她。
江玥轉身往外走。
這時，按照劇情，女主蘇寧玖正急匆匆地從外面沖進來。
兩人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深褐色的熱拿鐵從杯口溢出，不偏不倚地潑在江玥身後的吉他包上。
江玥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往後退了半步。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蘇寧玖立刻入戲，滿臉歉意地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擦吉他包上的汙漬。
“我跑得太急了，沒看到人。這吉他包貴不貴？我賠給你吧！”
江玥側過身，避開了蘇寧玖伸過來的手。
她把拿著咖啡杯的手換了個方向，語氣平淡，沒有起伏：“不用了。”
“不行，這怎麽行！”蘇寧玖按照劇本的設定，堅持不懈地攔住她，“咖啡漬很難洗的，而且萬一滲進去弄壞了裏面的吉他怎麽辦？你留個聯系方式給我吧，清洗費或者買新的錢我轉給你。”
江玥看著擋在面前的人，眉頭微微蹙起。
她單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的二維碼名片，直接遞到蘇寧玖面前。
蘇寧玖楞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掃了碼。
“滴”的一聲輕響，好友申請發送成功。
江玥收回手機，揣回口袋裏，徑直繞過蘇寧玖。
她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走了出去，融入了外面的陽光裏。
“卡！”導演拿著對講機喊了一聲，“好，這條過了！非常自然！”
監視器後面的沈斯延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看著屏幕裏已經走出畫面的江玥，默默地把準備好的理論咽回了肚子裏。
導演摘下耳機，轉頭看向沈斯延：“沈老師，您覺得怎麽樣？江老師這狀態太自然了，一遍就過。”
沈斯延笑了笑，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確實很自然，看來我剛才的課是白上了。”
蘇寧玖走過去，“江老師，剛才撞得疼不疼？不好意思啊，為了追求真實感，我稍微用了點力。”
“沒事，不疼。”
江玥把吉他交還給道具組，從場務手裏接過紙巾，隨便擦了兩下褲腿上的咖啡漬，走回休息區。
“怎麽樣？沒給劇組拖後腿吧？”
沈斯延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導演都說非常自然了。不過，你剛才演戲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什麽也沒想。”江玥如實回答。
沈斯延被噎了一下，試探著問：“所以，我剛才給你分析的那些……”
“沈老師，你的理論很專業。”江玥轉過頭看著他，語氣十分中肯，“但是對我這種只有一句臺詞的路人甲來說，超綱了。”
沈斯延徹底沒話說了。
他推掉了早上的休息時間，特意跑來劇組，準備展現一下自己的專業魅力，結果發現人家根本不需要。
“行吧。”沈斯延嘆了口氣，“看來我是真的派不上用場了。”
“咖啡還是派上用場了的。”江玥晃了晃手裏的冰美式，“挺好喝的，謝謝沈老師的探班福利。”
“你今天這身衣服……”沈斯延的視線掃過她的亞麻襯衫和牛仔褲，“不像劇組服化道的手筆。宿夜白弄的？”
“嗯，他嫌棄劇組準備的衣服會侮辱他的眼睛。”
“算他還有點用處。”沈斯延輕哼一聲，“既然你的戲份殺青了，那江大制作人，賞個臉一起吃個午飯？就當是慶祝你大銀幕首秀圓滿成功？”
江玥把喝完的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行，我得趕緊回工作室。”江玥拒絕得很幹脆，“錄音棚那邊還有點工作沒弄完，下午還得盯一下母帶的後期。”
“行，工作狂。”沈斯延並沒有強求，邁開腿跟上她的步伐，“那我送你上車。”
兩人並肩走出拍攝區域，沈斯延的助理已經把保姆車開了過來。
江玥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沈斯延：“沈老師，你的雜志拍攝別遲到了。”
“放心，遲到了也是攝影師等我。”沈斯延靠在車門邊，看著她坐進去，“路上慢點，有空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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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推開NOVA House錄音室的門時，裏面的氣氛正處於詭異的焦灼中。
淩驍戴著鴨舌帽，半個身子趴在調音臺上，正對著屏幕上的波形圖皺眉頭。
路深和夏予光坐在後面的沙發上，一人手裏捧著一盒輕食沙拉，百無聊賴地拿叉子戳著裏面的聖女果。
“這段和聲的高頻部分還是太尖了。”淩驍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蘇亦辰，你剛才那句氣聲收得太快，沒拖住。”
玻璃房裏，蘇亦辰摘下一側耳機，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回來了。”江玥把帆布包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拉開淩驍旁邊的轉椅坐下，“進度怎麽樣了？”
“玥玥姐！”夏予光立刻湊到江玥身邊，“你拍完戲啦？好玩嗎？有沒有要到蘇寧玖老師的簽名？”
“沒要，拍完就撤了。”
夏予光：“那，玥玥姐你是有進軍演藝圈的打算嗎？”
“沒有，我沒那個天分，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吧。”
江玥拿過淩驍手裏的鼠標，把進度條往前拖了一段。
“先不說演戲的事了，我聽聽剛才錄的。”
音箱裏傳出一段經過處理的幹聲。
江玥閉著眼睛聽完，又睜開眼，轉頭看向玻璃房裏的蘇亦辰。
“亦辰，最後那個尾音，你想象一下嘆氣的感覺，不要用嗓子去頂，用氣流把它送出來。”江玥按下通話鍵，“再來一遍。”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江玥完全進入了工作模式。
她對細節的把控比淩驍還要苛刻，每個氣口和咬字都要反覆推敲。
直到晚上快八點，最後一段非主打的副歌和聲才算徹底敲定。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江玥保存了工程文件，摘下監聽耳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
沙發上的路深如蒙大赦，立刻掏出手機：“我點外賣！我要吃烤肉！再吃沙拉我要變成兔子了！”
吃過晚飯，江玥在床沿坐下，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純黑頭像的對話框。
【江玥：今天在片場穿了這套，剪裁確實很厲害，料子也很透氣，化妝師還誇設計很好看。謝啦，宿大設計師。】
發完這條消息，江玥把手機扔在枕頭邊，起身去拿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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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Nuit Blanche的個人工作室內。
宿夜白正對著人臺上的半成品禮服發脾氣。
“這褶皺的走向完全不對！我說了多少次，要順著面料的肌理去走，你把它捏得像個揉成一團的破紙袋！”
他手裏拿著剪刀，指著旁邊站著的兩個助理，語氣刻薄，“拆了重做！今晚做不好，明天你們倆就可以卷鋪蓋滾蛋了！”
兩個助理大氣都不敢出，趕緊點頭如搗蒜，手忙腳亂地開始拆線。
宿夜白煩躁地把剪刀扔在工作臺上，轉身走到休息區的沙發旁，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刻拿起手機，指紋解鎖試了兩次才解開。
忍不住把屏幕拿近了一些，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宿夜白單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眼底的煩躁一掃而空，只剩下掩飾不住的得意。
【宿夜白：算他們有眼光。不過主要是我設計得好，換個人穿也就是件普通的破布。】
發完這句，他又覺得好像有點太傲氣了，趕緊又補了一條。
【宿夜白：既然衣服這麽合適，周末有個獨立設計師的內部展，很多有意思的面料會展出。我勉為其難帶你去看看？你可以挑你喜歡的。】
【江玥：不去，周末要盯母帶的後期，走不開。】
宿夜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宿夜白：江玥，你是不是想累死在錄音棚裏？就不能抽出半天時間？看展也是放松啊！】
【江玥：真沒空，下次吧，我吹頭發了。】
“下次，下次，永遠都是下次。”
宿夜白煩躁地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身體重重地靠進沙發裏。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射燈，半天沒動彈。
不遠處的兩個助理正小心翼翼地拆著線，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又惹到這位喜怒無常的老板。
結果，宿夜白突然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把剛才扔下的剪刀拿了起來。
“行了，別拆了，放著我明天自己來弄。”他語氣有些生硬，但明顯沒有剛才那麽暴躁了，“你們倆，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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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夜白站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裏，看著人臺模型，小聲嘀咕：“我怎麽就喜歡上這樣一個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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