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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微光 “我能不能在你房間的沙發上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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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微光 “我能不能在你房間的沙發上借宿……

陸子野的臉依舊埋在江玥頸側, 他並不滿足於剛才的碰觸,圈著江玥的腰的手越收越緊,不斷用鼻尖蹭著她脖頸側面的皮膚。

“行了。”江玥擡起手, 用手背抵住他的側臉, 示意他適可而止。

陸子野充耳不聞, 下巴在江玥的肩膀上碾轉。

就在此時,房門被人從外面叩響了。

“叩叩。”

“玥玥姐, 你睡了嗎?”蘇亦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江玥原本放松的脊背下意識繃緊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來。”

陸子野沒立刻動彈, 下巴在江玥的鎖骨處碾了碾, 不滿地從鼻腔裏擠出悶哼, 完全不想讓出位置。

“別鬧了。”江玥壓低聲音催促, 曲起手肘抵在他的胸口往外用力, “去開門。”

陸子野從來不會真的去抵抗江玥的力道。

感覺到胸口傳來的推力,他只能沈默地挪動膝蓋, 極不情願地讓開了距離。

他曲起腿從床沿挪開, 伸手抓過鴨舌帽胡亂扣在頭頂, 帽檐壓得很低, 轉身走向房門, 腳下的步伐都帶著拖拽的抵觸感。

趁著這短暫的空檔, 江玥趕緊從床上坐起來, 擡手理了理衣領。

門外的蘇亦辰等了一會兒, 沒聽到裏面傳出回音,手腕微擡, 又叩了兩下:“玥玥姐?”

“來了。”江玥提高音量應答。

陸子野走到門邊,手握住把手,用力往下按, 然後一把拉開了房門。

蘇亦辰手裏端著托盤,裏面堆疊著幾塊剛剛烤好的餅幹,邊緣還冒著隱約的熱氣,旁邊貼心地配了一小杯溫水。

他原本站得很直,臉上面向著門的位置。

當視野裏闖入的不是江玥,而是臉色並不算好看的陸子野時,蘇亦辰臉上的笑意僵滯了。

但他調整的速度極快,很快重新揚起嘴角,只是眼尾的肌肉並沒有跟著舒展。

“子野?”蘇亦辰一邊開口,一邊往前邁了小半步,“你怎麽在玥玥姐的房間裏?”

他的唇角極快地抿平,隨後視線直接越過陸子野的肩膀,向房間內部投去。

陸子野沒有出聲,半邊身體橫在門框中央,絲毫沒有要往旁邊讓一讓的打算。

兩人這般對視了大概不到一秒,蘇亦辰眨了眨眼,“剛才在樓下,我還以為你回房間自己去改和弦了。怎麽,自己想不明白,跑來打擾玥玥姐休息了嗎?”

陸子野的下頜線明顯緊收了一瞬,下巴微揚了半寸。

“我沒打擾她。”

陸子野回道,向右轉了半步,徹底把門拉開,讓出了通向房內的路線。

“沒打擾自然是最好的。”蘇亦辰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

他不再理會面前的陸子野,端著托盤直接側過半邊身體,從門框和手臂留出的狹小空隙裏,強行擠進了臥室。

陸子野站在門邊看著他徑直往裏走,轉手便將門重重地推上。

蘇亦辰走到床邊,將托盤擱在書桌上。

“玥玥姐,這是我下午重新烤的一批餅幹,你嘗一塊墊墊肚子吧。”

“謝謝你,我剛好有點餓了。”江玥捏起溫熱的小餅幹,遞到了嘴邊。

同一時間,陸子野繞過了大半個床位,在另一邊站定了位置,一錯不錯地盯著蘇亦辰搭在桌沿的手臂。

“餅幹送完了吧。”陸子野終於沒能憋住,幹巴巴地開了口,“你的吉他那段還沒重錄,不趕緊去補?”

蘇亦辰半轉過脖頸,眼尾向上彎。

“我不著急,樓下的錄音設備還開著。”

堵住陸子野的話後,他轉而對上江玥的目光,“味道怎麽樣?會不會太幹了?我這次特意減少了黃油的比例,怕你這幾天沒休息好,吃太膩的胃會不舒服。”

江玥對他點頭:“手藝還是那麽好,很酥脆,也不太甜。”

“那就好。”蘇亦辰笑彎了眼睛,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接江玥手裏的水杯,“我再給你倒點?”

一只手橫插進來,一把按在書桌的邊緣,硬生生地截斷了蘇亦辰的動作。

陸子野從門邊走了過來,杵在蘇亦辰旁邊,冷冷盯著他。

“餅幹送完了吧?”陸子野開了口,聲音硬邦邦的,毫不掩飾驅逐的意味。

蘇亦辰慢慢轉過頭,原本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在對視的瞬間褪去了溫度,只剩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送完了,不過,這好像不關你的事吧,子野?”

陸子野往前逼近了半步,快要和蘇亦辰撞上肩膀:“送完就趕緊走,她需要休息。你在這裏嘰嘰歪歪的,很吵。”

蘇亦辰沒有退讓,看著陸子野護食的姿態,心裏同樣酸水翻騰。

他剛才在門外敲了那麽久的門,裏面卻半天沒有動靜。

等門開了,開門的卻是陸子野,而且陸子野的臉色還那麽難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門還鎖著。

一想到陸子野可能對江玥做了什麽,蘇亦辰的心就酸澀得發疼。

“我吵?”蘇亦辰輕笑,語氣裏帶上明顯的嘲諷,“我只是來給玥玥姐送點吃的,關心一下她的胃。倒是你,陸子野,你一直賴在這裏不走,是什麽意思?怎麽,這房間,你呆得,我就呆不得?”

這句話一出,房間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子野沈下臉,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握緊成拳。

蘇亦辰也不甘示弱,挺直了脊背,迎著陸子野的目光,嘴角還掛著挑釁的冷笑。

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年輕男人,就這麽在江玥的床前對峙著。

空氣中仿佛能聽到電流“劈啪”作響的聲音,火藥味濃得幾乎一點就著。

江玥手裏還捏著半塊餅幹,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陣勢,只覺得原本就昏沈的腦袋現在更是疼得像要裂開。

她算是了解這群年輕人了。

平時在鏡頭前稱兄道弟、相親相愛,私底下卻個個都是爭強好勝的主。

如果任由他們這麽吵下去,今天這覺是別想睡了,說不定還得把樓下那幾個也招惹上來。

“行了。”江玥嘆了口氣,讓兩個男人同時閉上了嘴。

江玥從托盤裏拿起兩塊餅幹,轉過身,言簡意賅地下達了指令:“張嘴。”

陸子野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張開嘴。

江玥毫不客氣地將餅幹塞進他的嘴裏,“餅幹很好吃,你也嘗嘗。”

幹巴巴的餅幹瞬間占據了陸子野的口腔,堵住了他所有想說的話。

他下意識地咬了一口,餅幹渣就撲簌簌掉落在他的T恤上。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江玥,咀嚼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堵住了陸子野的嘴,江玥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蘇亦辰。

蘇亦辰原本還想笑陸子野,但觸及到江玥的目光,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乖乖地張開雙唇。

江玥將另一塊餅幹塞進了蘇亦辰的嘴裏。

“亦辰,你也吃。”

蘇亦辰咬住餅幹,眨巴著眼睛,原本滿肚子的酸水和委屈,在被江玥餵餅幹後,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是在乎他的感受的,不然也不會特意用這種方式來平息爭端。

蘇亦辰這麽想著,眉眼再次彎了起來。

江玥擦了擦手指上的餅幹屑,然後重新坐回床沿,下達逐客令:“行了,餅幹也吃了,水也喝了。我這幾天真的很累,需要補覺。你們倆,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的房間裏出去。順便把門帶上。”

陸子野艱難地咽下嘴裏的餅幹,有些不甘心地看著江玥:“可是,那個和弦……”

“和弦的事情明天再說。”江玥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我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團漿糊,不想談工作。”

陸子野被噎了一下,只能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裏。

“好,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經過蘇亦辰身邊時,他故意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走啊,還賴在這裏幹什麽?”

蘇亦辰沒有理會陸子野的挑釁,對江玥露出極其溫柔的笑容,“那玥玥姐你好好休息,晚飯想吃什麽?我提前給你準備。”

“不用了,我大概會睡到明天早上。”江玥擺擺手,“你們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好,那明天見。”蘇亦辰沒有再堅持,端起桌上的空盤子,轉身走向門口。

陸子野站在門外,冷冷地看著蘇亦辰走出來。

蘇亦辰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偏過頭,給了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然後,他越過陸子野,徑直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陸子野站在原地,看著蘇亦辰的背影,磨了磨後槽牙。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已經重新躺回床上的江玥,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

*

桌上堆滿了廢棄的五線譜和散亂的歌詞本。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關鍵詞:曼谷的夜市、夏威夷的海浪、都柏林的冷雨、篝火、迷茫、尋找……

江玥轉著手裏的中性筆,“概念還是太散了。你們把綜藝的經歷當成了游記在寫,但我需要的是一條貫穿始終的線。NOVA7從出道到現在,你們最想對粉絲,或者對你們自己說的話是什麽?”

遲臨揉了揉眉心:“是陪伴?或者說,是在不同城市裏尋找同一種歸屬感?”

“有點接近了。”江玥看向淩驍,“淩驍,你之前寫的那段詞,核心是什麽?”

淩驍:“是不甘心。是就算在泥裏,也想往上爬,想抓住點光。”

“對,就是這個。”

江玥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一大片冗餘的詞匯,在正中間重重地寫下兩個字:微光。

“《微光效應》。這是我給你們新專輯定的暫定名。”江玥轉過身,“我們在不同的城市,遇到不同的人,經歷不同的事,這些都是微光。而你們七個人聚在一起,本身也是一種微光效應。我要你們把這種在黑暗中摸索、碰撞、最終匯聚成光束的過程寫出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隨後紀星衍說:“這既契合了我們團隊的概念,又把這幾次旅行的感悟串聯了起來。”

“好,方向定了,接下來是分工。遲臨和蘇亦辰負責主打歌的旋律走向……”

接下來的幾天,NOVA House 徹底變成了修羅場——工作上的。

錄音室和練習室,幾乎24小時連軸轉。

江玥也沒閑著,在各個房間裏穿梭,矯正音準、修改歌詞、推翻重來。

下午三點,江玥癱在會議室的沙發上,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下。

她摸出來,屏幕上並排躺著三條微信消息。

【裴景昭:西郊那邊新開了一家私房菜,有你喜歡的生腌。晚上去試試?】

【沈斯延:《孤島》的導演把初版完整配樂發我了,我有些聽後感。江大制作人,賞臉喝杯酒,幫我聽聽?】

【宿夜白:上次量尺寸的數據我覺得有點偏差。明天下午來我工作室一趟,有一件新衣服需要你試穿。】

江玥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

但她現在是真的沒精力應付他們。

江玥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給三個人覆制粘貼了同一條回覆:

【江玥:在做NOVA7的新專輯,進度很緊,沒空。】

發完,她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回桌上。

她現在不僅白天要被這七個小子的工作進度折磨,到了晚上,還要應對另一種折磨。

江玥嘆了口氣,拉過抱枕蓋在臉上。

昨天半夜兩點。

她剛改完遲臨交上來的第二版編曲,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剛躺下,門外就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撓門聲。

對,是撓門聲。

江玥強撐著爬起來拉開門,就看到路深抱著個枕頭,可憐巴巴地蹲在門口,表情格外委屈。

“玥玥姐……”路深仰起頭,“我那個房間的空調好像壞了,好熱。我能不能……在你房間的沙發上借宿一晚?我保證不吵你。”

江玥當時困得腦子發木,差點就心軟點頭了。

但餘光瞥見走廊拐角處,紀星衍像個幽靈似的靜靜看著這邊。

江玥瞬間被嚇清醒,冷酷無情地指了指紀星衍的方向:“去找星衍擠一擠,或者去一樓睡沙發。”

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並且上了兩道反鎖。

接著,雷陣雨突襲。

夏予光在路深走後,抱著玩偶熊,站在江玥門前,連拖鞋都沒穿好。

“玥玥姐,打雷了,我害怕……”

江玥看著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杵在門框邊,無奈地讓開了通道。

結果某人一上床就跟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蹭得她半宿沒睡著。

這還不算完。

前天晚上,蘇亦辰端著熱牛奶來敲門,借口討論和弦,在床邊坐了半個小時,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臉上,就是不提走的事。

最後是江玥實在熬不住,直接扯過被子蒙住頭,他才依依不舍地離開,臨走前還非要幫她掖好被角,在她額頭上親了兩下。

等江玥好不容易把蘇亦辰趕走,剛關上門準備睡覺,一轉身,卻發現陸子野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陽臺翻了進來,正坐在她臥室的單人沙發上,在黑暗中靜靜地盯著她。

江玥魂都快被嚇飛了,立刻把人趕走。

這群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精力旺盛得可怕。

白天在錄音室裏被她罵得狗血淋頭,晚上還能變著法地來她門前晃悠、試探、找存在感。

她防這七個人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腦細胞,哪裏還有閑心去跟裴景昭他們三個老狐貍打太極。

“玥玥姐。”

夏予光的聲音把江玥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他扒著會議室的門框,探進半個紫色的卷毛腦袋,手裏舉著兩杯冰美式。

“臨哥說你在這邊休息,我給你送咖啡。”

江玥拿下臉上的抱枕,坐起身:“進來吧。”

夏予光歡快地跑過來,把冰美式放在桌上,然後自然而然地挨著江玥坐下。

“我們剛把副歌部分的和聲錄完,亦辰哥的假音太好聽了。”夏予光咬著吸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玥,“玥玥姐,你要不要去聽聽?”

“等會兒去。”江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強行壓下了疲憊。

夏予光沒走,靠在沙發背上,身體微微向江玥的方向傾斜,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地在江玥眼下虛空畫了一下。

“玥玥姐,你黑眼圈好重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江玥斜了他一眼:“你們要是半夜少在走廊裏弄出點動靜,我能睡得更好。”

夏予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也不能怪我啊,是子野哥非要在走廊練倒立……”

江玥懶得拆穿他拙劣的借口。

“行了,喝完趕緊回去幹活。”江玥下了逐客令。

夏予光哦了一聲,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

“玥玥姐,今晚我不練舞,也不喝牛奶,我能不能……”

江玥頭都沒擡:“不能。”

夏予光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來。

“玥玥姐……”他拖長了聲音,眼睛失去了光澤,“我還沒說我要幹嘛呢。”

“不管你想幹嘛,答案都是不能。”

江玥終於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今晚,除了睡覺,我什麽都不想做。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準來敲我的門。聽懂了嗎?”

夏予光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

他咬著下唇,手指在門框上摳了兩下,還想再掙紮一下:“可是我真的怕打雷……”

“天氣預報說了,今晚晴,沒雨。”江玥無情地戳破了他的借口,隨後伸手一指走廊的方向,“現在,立刻,回錄音室去,把那段和聲再練三遍。”

夏予光知道今天是徹底沒戲了。

他哭喪著臉,喉嚨裏發出極輕的嗚咽,慢吞吞地把身子縮回了門外,悶悶地回應,轉身往錄音室的方向走,腳步拖沓,背影裏寫滿了幽怨。

江玥把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推到一邊,重新將抱枕扯過來,蓋在臉上,試圖抓住來之不易的清凈。

但清凈並沒有持續太久。

走廊裏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後是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的摩擦聲。

江玥沒有拿開抱枕,只是悶悶地出聲:“我說了,誰也不見。”

“如果你指的是剛才那只因為被拒絕而試圖通過賣慘來引起同情的雙魚座生物,那我非常讚同你的決定。”

江玥拿開抱枕,坐直了身體。

紀星衍手裏拿著幾頁A4紙,正站在會議桌旁看著她。

“星衍?”江玥揉了揉太陽穴,“有事?”

紀星衍拉開江玥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將手裏的A4紙推到江玥面前。

“這是遲隊根據你上午的意見,重新調整的副歌部分和弦走向。我用軟件跑了一遍模擬,從數據上看,情緒的遞進確實比上一版更合理。但我覺得,這裏……”他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頁的某一行,“這裏從C和弦直接轉到Fm,跨度有點大,在實際演唱中,路深可能接不住。”

江玥拿起筆,視線落在他指出的位置。

她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確實,路深的音域在這裏會有點吃力。我改一下,把過渡平滑一些。”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修改。

幾分鐘後,江玥把紙推回去,“修改完了,讓遲臨照這個再試一版。”

“玥玥姐。”紀星衍的指腹壓在紙張上,“人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下,防備心會降到最低。這時候,他們往往會做出一些平時不會做的妥協。”

江玥:“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剛才對夏予光的拒絕,非常明智。如果你因為心軟而答應了他,那麽接下來的每一個晚上,你房間的門檻都會被他們踏破,也就是,得寸進尺。”

“所以,你是來給我說教的?”

“不是,我只是在評估。目前的狀況是,你作為總制作人,承擔了過載的工作量。而團隊裏的某些成員,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反而因為私人情緒,不斷消耗你的精力。”

江玥被他這番長篇大論逗笑了。

“星衍,你是在怪他們煩我,還是在怪我沒有管理好團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紀星衍拿起桌上的A4紙,站起身,“不過,作為團隊裏少數幾個還能保持理智的人,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你。”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

“今晚,如果你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絕對不會有人打擾,且不需要應付任何無聊試探的睡眠環境,可以來我的房間。他們找不到你,自然就不會打擾你了。”

江玥:“……”

江玥木著臉看紀星衍。

她剛才差點就被他那套嚴絲合縫的理論推導給繞進去了,還真以為他是來客觀評估團隊工作狀態的。

結果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合著說一堆冠冕堂皇的話,就是為了讓她去他房間啊?!

這算盤打得,算盤珠子都崩到她臉上了。

紀星衍見她這副表情,也不覺得尷尬。

“怎麽樣玥玥姐,要不要考慮一下?我的房間隔音效果特別好,而且,我保證比夏予光安靜。”

江玥深吸了一口氣,擡起手,食指指向會議室半開的大門。

“你,立刻,去找遲臨。”

紀星衍利落地站起身,順手將A4紙整理整齊。

“好的玥玥姐。”

他乖巧地應了一聲,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溜出了會議室,順手還體貼地幫她把門帶上了。

江玥應付完紀星衍,在沙發上癱了大概十分鐘。

工作還沒做完。

《微光效應》的主打歌進度已經卡在副歌和聲好幾天了。

剛才修改的那一版和弦走向,不知道路深能不能適應。

江玥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發皺的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錄音室在另一端。

江玥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裏面的人正圍在調音臺前討論著什麽。

遲臨戴著監聽耳機,手裏拿著紀星衍剛才送過來的曲譜,視線在紙面上來回掃視。

路深站在他旁邊,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打著拍子。

淩驍則靠在墻邊,手裏轉著一支筆,目光盯著屏幕上的音軌。

“玥玥姐。”

夏予光最先看到她,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遲臨摘下耳機,轉過身看向江玥。

“剛才星衍把修改的部分拿過來了,我試著跑了一遍,過渡確實平滑了很多。但這樣一來,路深進拍的時間點就提前了半拍。”

江玥走到調音臺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對,提前半拍。”她熟練地推上幾個推子,“路深,這半拍是給你蓄力的。你之前的唱法太滿,到這裏高音容易劈。提前半拍進,用氣聲帶一下,把力量留到後面的長音。”

路深的臉皺成了一團:“氣聲?我一用氣聲就感覺使不上勁,像沒吃飽飯一樣。”

“你不是沒吃飽,你是太想用力了。”江玥敲了敲桌面,“這首歌叫《微光效應》,不是《烈日暴曬》。光是慢慢亮起來的,你的聲音也得有層次。去棚裏,我們試一遍。”

路深點點頭,推開內棚的玻璃門走了進去,戴上耳機。

江玥按下對講鍵:“準備好了嗎?我放伴奏了。”

路深在玻璃那邊比了個OK的手勢。

前奏的吉他聲從監聽音箱裏流淌出來。

遲臨站在江玥身後半步的位置,視線落在她操控推子的手指上,視線開始逐漸發直。

“進。”江玥開口。

路深的聲音從棚內傳出。

他確實努力嘗試了提前半拍用氣聲切入,但尾音猛地拔高,砸在了重拍上。

“停。”江玥按下了暫停鍵。

伴奏戛然而止。

“重來。”

路深在裏面撓了撓頭,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比了個手勢。

接連錄了五遍,路深每次不是太虛弱,就是太用力。

他扯了扯耳機線。

“出來歇五分鐘。”江玥沒有繼續逼他。

路深推開門走出來,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接了一大杯水灌下去。

“我再想想。”他小聲嘟囔。

一直靠在墻邊的淩驍站直了身體,走到調音臺旁。

“他習慣了用胸腔共鳴去頂高音,你突然讓他收著唱,他找不到發力點。如果把這句詞的斷句改一下呢?中間空半拍,讓他有換氣和轉換共鳴腔的時間。”

江玥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節奏。

“可以試試。”江玥擡起頭,“但這樣一來,你緊接在後面的那段Rap,切入的時間就會變緊,你能咬住拍子嗎?”

淩驍挑起一邊眉毛:“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業務能力?只要他能把那個長音拖住,我就能嚴絲合縫地切進去,不信我們現在就試。”

江玥轉頭看向路深,揚了揚下巴,“聽到了嗎?Rapper給你兜底了。進去,按淩驍改的斷句再來一遍。”

路深立刻放下水杯,重新鉆回了錄音棚。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路深在短句之間做了明顯的停頓,這半拍的空白,恰好給了他調整呼吸和發聲位置的時間。

當他唱出歌詞時,聲音從輕微的氣聲自然過渡到堅實的真聲,將壓抑後爆發的力量感呈現了出來。

他尾音落下的瞬間,淩驍抓起了調音臺旁邊的備用麥克風。

急促、密集的咬字緊緊咬著鼓點,將剛才鋪墊起的情緒徹底掀翻。

江玥手指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過。”江玥按下停止鍵,轉頭看向淩驍,“切得不錯。”

淩驍放下麥克風,下巴微揚,毫不客氣地收下了這句誇獎。

遲臨走上前,“剛才星衍去會議室找你,我還以為你要再休息一會兒才會過來。”

江玥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嘀咕道:“我哪還有心思休息。”

遲臨也沒有追問,他太清楚這些成員各自的小心思了。

“接下來的副歌合唱部分,我建議把夏予光的高音墊在下面,做一層泛音。”遲臨將話題拉回工作上,指著屏幕上的一條音軌,“他的音色很空靈,能增加整首歌的空間感。”

“可以。”江玥操作鼠標,將夏予光的音軌拖拽到對應的位置,“予光,進棚,我們試一段和聲。”

夏予光歡快地應了一聲,跑進了錄音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錄音室裏一直保持著高強度的工作狀態。

幾個小時的錄制中,她不斷喊停、重錄,直到每一軌音符都嚴絲合縫。

當最後一軌和聲錄制完成時,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八點。

“今天先到這裏。”江玥保存了工程文件,摘下耳機,揉了揉酸痛的後頸。

棚裏的幾個人陸續走出來,互相擊掌慶祝。

“玥玥姐,辛苦了。”遲臨幫她整理好桌上的曲譜。

“你們也辛苦了。”江玥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椎。

“那我們晚上吃什麽?”路深摸著肚子。

“我剛才叫了外賣。”蘇亦辰推門走進來,手裏提著幾個大袋子,“大家先去餐廳吃點東西吧。”

江玥看著一堆食物,胃裏有些泛酸。

這幾天連軸轉,加上喝了太多冰咖啡,她的胃口並不好。

“你們吃吧,我先回房間洗個澡。”江玥繞過調音臺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遲臨叫住了她。

“玥玥姐。”

江玥停下腳步回頭。

遲臨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件薄外套,遞了過去。

“錄音室冷氣開得足,走廊裏可能會有溫差。”他將外套搭在江玥的手臂上,“別著涼了。”

江玥沒有拒絕。

“謝謝。”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轉身走出錄音室,屏幕恰好亮了起來。

一條新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沈斯延:既然江大制作人這麽忙,那我只好親自上門來送溫暖了。我在NOVA House門外,快接我。[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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