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十強 “讓我們——總決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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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十強 “讓我們——總決賽見！”
連續幾天的錄制大樓裏, 沒有日夜之分。
江玥覺得自己像陀螺，在錄制室、排練廳和電腦屏幕之間連軸轉。
沒有主題限制的創作，聽起來自由, 但其實一不小心就會不討巧。
第一天的上午九點, 桌面上擺開七份初具雛形的想法。
從確認方向, 到完成詞曲，再到反覆推敲副歌的旋律線。
江玥每天靠著咖啡續命, 午休也不回導師宿舍, 都是忙碌到晚上十一點左右, 她才會趕著搖搖晃晃的學員收工, 回到樓上洗漱睡覺, 第二天早上八點再準時下來覆盤。
高壓下, 每個人都在挑戰自己的極限。
時間很快推到了第四天。
所有的曲子已經基本定型, 剩下的是舞臺上最後的肌肉記憶練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幾聲略顯刻意的腳步聲。
江玥拉開門, 戴著墨鏡的桃吉吉在走廊裏探頭探腦。
“桃老師, 你在這裏鬼鬼祟祟幹什麽？”江玥問。
桃吉吉摘下墨鏡, 咳了一聲。
“什麽叫鬼鬼祟祟, 這不是大家進度都差不多了, 作為同行, 來親切地交流一下戰術嘛。”
“交流？我看你是來探查敵情的吧。”
“哎呀, 別說得那麽難聽。”桃吉吉笑了笑, “不過我還真去顧西池那邊聽了一耳朵。我的天，那叫一個專業, 幾個人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我這邊可都是野路子，這大眾投票我有點慌啊。你這呢？你那七個難搞的怎麽樣了？”
江玥不動聲色地關上背後的門，擋住了桃吉吉的視線。
“真不怎麽樣, 天天跟我這兒吵架，我正頭疼呢，桃老師要不要幫我帶兩個走？”
“哎喲，吵架？那你們這可夠嗆啊。”
他往後退了半步，擺擺手，順著走廊往反方向踱步。
“得，那我不打擾你頭疼了，我去卓瑪老師那兒逛逛。”
打發走桃吉吉，江玥心裏忽然有些七上八下。
她站在走廊裏，想了想，轉身朝著顧西池的練習室走去。
走到門外的時候，門並沒有完全關嚴，留了一條縫。
裏面正在進行帶伴奏的走場。
江玥停下腳步，安靜地站在那聽。
男歌手在接連兩個高八度上不僅完成了轉音，還沒有任何氣息的斷檔，技術紮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首聽完，緊接著是第二首。
顧西池的聲音傳了出來。“這一段的高音還要再靠前一點，不要往後躲，現在的聽眾需要感官刺激。”
確實很強。
全是能在選秀裏直接炸場的大招。
那些選手本身的素養就是職業歌手級別，在經過幾天的極限調教後，已經更上一層樓了。
江玥往後退了一步。
她轉過身，又慢吞吞地走到卓瑪的排練室外。
裏面的選手正在唱苦情歌。
歌聲雖然沒有那麽多技巧炫技，但在情緒的抓取上極具殺傷力，一開口就能讓人跟著掉眼淚。
大家都把手裏的牌打到了最出彩的地方。
江玥站在走廊上，手心有些發潮。
原本這幾天埋頭苦幹，她的心思全在調整結構上，但現在一圈打聽下來，她感知到了這輪的壓迫感。
哪怕顧西池的那一套刻板，但可以因為技術過硬拿到高分。
而卓瑪的情感共鳴，則會占絕對優勢。
至於自己帶出來的這七個人……
他們太有個性了。
這些作品在沒有任何限制的情況下，可能會被一部分人愛死，也可能會被另一部分人厭惡。
這五十分的大眾投票，完全不可預估。
江玥捏了捏手指，走回自己的排練室。
七個學員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
“江老師，怎麽了？”周逸看出她臉色有些嚴峻。
“我剛才去逛了一圈，各位，別的隊已經武裝到牙齒了。”
“他們的技術沒有死角，高音能頂穿房頂，編曲沒有任何瑕疵。而大眾，最容易被這種東西震撼。”
學員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江玥見大夥被自己嚇到，又立刻改口安撫他們。
“但我們也不是沒有拼一拼的機會。”
“他們的標準，代表了他們很容易變得毫無記憶點。而你們的特色，就是唯一的優勢。”
“今晚，這間排練室六點鎖門。”
“六點？！”白冉震驚地擡起頭，“江老師，我的高音部分還差一點感覺，我想再……”
“你的嗓子現在太緊繃了，就像拉滿的弓弦，再多練兩遍只會廢掉。回去睡覺，或者找部沒腦子的喜劇片看，讓肌肉放松。”江玥打斷了白冉，聲音平靜道，“明天是全開麥的直播，舞臺上的每一個瑕疵都會被放大，但與其因為過度緊張出車禍，我寧願你們帶著點毛邊，把最初想表達的東西甩在舞臺上，不一定十全十美，但別出大錯。”
“最後再練兩遍就散會吧。”
第二天的晉級賽如期而至。
連日的高溫消退，大風卷過街道兩旁的香樟樹，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巨大的演播樓外，各家選手的粉絲後援會早已占據了視線最好的位置，幾塊應援大屏輪番播放著之前的比賽高光，不同顏色的應援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一場沒有容錯率的硬仗。
下午四點整，導師休息室的門被導演組敲開。
這一場，所有的導師被隔絕在了選手的準備區外，徹底成為了觀眾。
只有一百位坐鎮下方的樂評人，和無數雙盯著屏幕的網友，手握生殺大權。
直播的大幕還未正式拉開，江玥坐在距離舞臺不遠的特席上，身側是另外三位導師。
“感覺怎麽樣，江老師？”顧西池微微側頭，“聽導演組說，你昨晚很早就放人回去了。”
“是。”
“這種時候放松，可未必是好事。”顧西池輕笑。
“我們能做的都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最後能不能晉級，只看他們發揮了。”
音響裏傳來倒計時的電流聲。
演播廳的後方傳來巨大的歡呼，粉絲和樂評人已經在觀眾席就位。
舞臺上方，五秒鐘的倒數數字在巨大的LED屏上驟然亮起，每一次閃爍都帶著震動整個場館的悶響。
五、四、三、二、一。
刺目的白光瞬間從頭頂劈下，刺穿了全部的黑暗。
主鏡頭以極快的速度橫掃全場，最終定格在主持人的臉上。
全網直播流接入。
“歡迎來到《神州好歌曲》第三賽段——無界之戰的現場！”
“今晚，三十一位幸存的音樂人，將拋開所有光環，在這裏展開殊死搏鬥！最終，只留十人！”
主持人拿著手卡，在念完讚助商冠名商廣告詞後，繼續宣布道：
“有請第一位表演選手登臺！”
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選手的名字。
最先迎戰的，是顧西池戰隊的一名學院派選手。
一套極其覆雜的和弦，加上炫技般的高頻飆音，精準、流暢、毫無破綻，在現場掀起了一陣熱潮。
樂評人們紛紛低頭在平板上投票，大眾投票的柱狀圖一開始就猛拉。
而隨後出場的選手們，面對如此高質量的首發，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有些明顯心慌了。
桃吉吉隊的一位民謠歌手，在副歌進拍時慢了半拍。
細微的錯漏，在百萬雙耳朵裏被無限放大，最終他的大眾票數慘淡收場，落入後座。
第七個。
大屏上的滾軸速度漸慢。
江玥戰隊。
KK。
追光燈打在舞臺後方的升降臺上。
一陣強勁的底鼓驟然炸響，升降臺穩穩停住。
KK單手握著金屬立麥的桿子，低頭看著地板。
伴奏在兩秒的留白後，猛地切入。
江玥的眼底倒映著舞臺的強光，右手擱在桌面上，食指屈起，跟著強悍的底鼓節拍輕輕點著。
臺上那個攥著金屬立麥的歌手，此刻就如同褪去了鞘的利刃，銳氣再無遮擋。
KK猛地一仰頭，手背和脖頸浮起細微的青筋，第一聲就直接砸出了純正的撕裂黑嗓。
沒有任何緩沖，不講任何和緩的編曲邏輯。
在這個拋棄了所有命題的規則下，她把壓抑已久的憤怒、自我懷疑和掙紮，一股腦地塞進了這幾句嘶吼裏。
一百位專業樂評人坐著的區域，有好幾個人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神情轉為震驚。
高頻過後，鼓點迅速轉為深沈的Trap節奏。
KK松開立麥，從架子上取下手持麥克風，繞著半個舞臺走動。
顧西池將背從椅子上挪開，身子微微前傾。
卓瑪轉過頭，隔著顧西池和桃吉吉，深深地看了江玥一眼。
歌曲進入後半段，節奏越切越碎，編排緊密到了讓人無法換氣的地步。
但KK的每個高音都沒有失誤，咬字清晰。
隨著最後一聲電子鼓重擊結束，頭頂的四組大燈同時全暗，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她的腳下。
KK大口喘著氣，鞠了一躬，等待投票結果。
舞臺下方安靜了大約三秒。
隨後，後方的普通觀眾席爆發出成片的尖叫聲，氣氛一下沸騰到了極點。
大屏幕上的進度條發出嗡嗡的提示音，票數開始錄入。
綠色的媒體票以極快的速度一格格填滿，緊接著，旁邊代表全網大眾投票的橙色柱狀圖直接跳到了極高的刻度。
主持人從陰影處走上來，“感謝KK帶來的極致表演！目前得票已進入全網計票池，有請下一位！”
這只是前半場的一小段狂歡。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裏，整個演播廳變成了淘汰流水線。
顧西池隊伍裏，一個走純凈抒情路線的男歌手，副歌部分嘗試了平時從未跨越的高音E5，卻在換氣時因為過度緊張，音直接劈開。
沒有容錯，沒有任何重來的機會。
大眾投票欄裏，原本緩慢爬升的數字，在劈音的瞬間直接陷入了停滯，幾分鐘的表演結束後，投票定格在了墊底的刻度。
緊接著上臺的，是桃吉吉隊伍裏的一對搖滾組合，他們在前奏的部分多即興發揮了兩句，結果直接破壞了整首曲子的主副歌平衡。
觀眾並未買賬，媒體區有一般的人都沒有按下面前的投票鍵。
有人背著合成器上臺，想在覆雜的音效裏殺出重圍，卻在人聲頻段被吞得一幹二凈。
有人一把民謠吉他彈得出神入化，但因為太平淡，在大屏幕上的票數僅僅滑過中游。
每一次新的樂器架好，每一次樂聲停歇。
選手們輪番在方寸之地上燃燒，或者熄滅。
江玥側頭看向主舞臺右側的通道門。
那扇門被頻繁地推開合攏。
得分暫時停在末尾紅線以下的人，只能順著邊緣那道並不顯眼的光束，走下階梯。
門背後的黑暗一點點將他們的身形吃沒。
又過了一個小時。
江玥手底下的選手已經上去了四個。
除了第一位炸場的KK，第二位上臺的選手拿到不錯的中位分數，其餘兩人的發揮由於選曲風格過於小眾，全網得票慘淡，已經被後來的其他組選手頂到了末尾紅線之內。
前十名的位置變動越來越小，剩下的坑位也越來越少。
桃吉吉拿起讚助商的小飲料喝了一口，壓低聲音。
“這比前兩輪淘汰加起來都要磨人，現在就剩七八個人沒上臺了吧？你組裏還有三個。”
江玥點頭。
臺上的屏幕再次黑了下去，緊接著亮起的名牌上，顯示了三個字。
周逸。
當光束重新從四面聚攏時，周逸清了清嗓子，張開嘴，幹幹凈凈的清唱就從麥克風裏滾了出來。
和前幾天那種只會咆哮著嘶吼的硬核做派截然不同。
這一次，從他嗓子裏漏出來的聲音極輕，音符與音符之間只剩下單純的共振。
這首歌寫的是長期生活在廢墟旁的底層人，整段只有重覆的三組和聲。
底下的四人導師席上，卓瑪楞住了，連顧西池翻看手卡的動作都頓了一下，桃吉吉直接發出一聲“哇偶”以示感嘆。
江玥凝視著舞臺上的周逸。
前三天在排練室裏，這小子差點把錄音棚的電腦砸了，他想在原本重型的結構上加上更多流行弦樂，想要爆發，想要震碎觀眾的耳膜。
是江玥當著全組人的面，一把抽掉了他手裏的曲譜，指著白板告訴他，最極致的情緒反而是絕對的克制。
還不等江玥舉出更有力的例子，周逸試了一下，先一步把自己說服了。
第二段副歌進場時，周逸依舊沒有用花哨的轉音或者技巧，但在最平穩的一個降調處，聲音裏極其微小的砂礫感，直接透過聲卡傳了出來。
在所有試圖用技術將自己包裝得無懈可擊的選手面前，這種帶著真實缺憾的粗糲感，在全開麥的直播下，變得異常抓耳。
而這種抓耳，恰好抓住了底下樂評人的神經。
歌曲進入收尾階段，編曲變得越來越稀薄。
吉他和貝斯全部退場。
周逸閉著眼，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完成了最後一句收尾。
大屏幕上的數字如同決堤的潮水，柱狀圖直接頂破了中游的分界線，一口氣沖到了前四的位置，最終穩穩懸停在那裏。
一百人的專業區，大屏幕上的指示燈齊刷刷亮起，紅燈最終跳停在了九十三盞。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無法被擠出晉級賽的安全身位。
周逸看了眼導師席上的江玥，握著話筒的手放下，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快速往後臺的方向走去。
卓瑪轉頭看向江玥。
“江老師，你是怎麽讓一個玩核嗓的，唱得這麽收斂的？”
江玥聳肩：“這幾天我把他關在隔音室裏，不讓他碰那些炸的，每天就讓他只唱旋律，唱不到讓人有毛發豎立的質感，就一直練。他只是一直習慣於把所有的情緒猛烈地宣洩出來，而忘記了克制的殺傷力也可以比宣洩要大。”
“劍走偏鋒，這很危險。”顧西池不鹹不淡地開腔，“如果今天大眾的口味恰好偏向技術堆疊，你手下這個小夥子可能就已經直接走人了。賭這種極端情緒流，太隨性。”
“既然已經是個人戰了，能不能留在臺上，當然得看他們自己的底色究竟能被多少人買賬，沒有任何技巧是萬能的盾。”
顧西池：“江老師總是這麽能言巧辯。”
江玥：“我只是實話實說。”
此時，臺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報幕了。
“第三賽段只剩下最後兩名選手，接下來上場的是——林稚。”
光柱再次落下。
不同於上一次的吟唱，林稚拍打著從老家帶出來的小皮鼓。
鼓皮經過風幹，拍上去聲音悶響，有種獨特的韻律。
沒有覆雜的調性變化。
只用這幹枯的悶聲節奏，與她極其罕見的原生嗓音相互交融，直接呈現出了屬於泥土的味道。
它粗糙，卻因為毫不掩飾而無法被判定為瑕疵。
臺上的那四分鐘結束。
分數並沒有瘋狂跳到前排，大眾的偏好顯露出參差不齊的標準，她的得票最終在第九名的位置停下。
下一個上場的是白冉。
白冉唱得其實不算松弛，她高音處有明顯的顫抖，好在這個缺憾並不致命。
像是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花，你一直盯著，怕她摔下去，但她又偏偏迎著風唱到最後。
直到收起最後一個尾音，白冉緊緊攥住吉他背帶，手心滲出了汗。
她盯著前方的大屏幕。
幾秒後，柱狀圖節節攀升。
就在最後半分鐘的全網讀票池結算裏，她的名字越過了紅線框裏的兩名待定選手。
第九名。
林稚被擠到了第十名，如果後面有選手反超，那麽林稚將面臨淘汰。
隨著倒數第二個人退下。
燈光暗下，只剩下中央舞臺上高瘦的剪影。
這是顧西池手裏最後一張牌，一個叫做齊燃的獨立音樂人。
前期的選秀裏，他一直靠著極其成熟的商業流行樂穩紮穩打。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帶來的並不是常規流行樂的安全結構。
尖銳的合成器噪音毫無征兆地切入，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齊燃抓著麥克風，人聲被做成了極度的失真處理，大量的無規律半音階在底層盤旋。
他帶來的是充滿工業廢土感和小眾先鋒實驗色彩的獨立曲目。
“這也太冒險了。”桃吉吉在旁邊嘀咕。
江玥抿了下唇，也是讚同桃吉吉的觀點。
太冒險了。
樂評人們的表情大多帶著困惑。
有人在手寫板上畫著什麽，有人和身側的人交頭接耳，就是沒有人去按手邊的投票器。
普通觀眾席更是陷入了迷茫的安靜，這首歌的表達過於晦澀，他們無法產生任何情緒上的共鳴。
四分鐘的演唱結束，合成器的怪音驟然停止。
齊燃喘著氣，向臺下鞠躬。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計票池的柱狀圖開始滾動。
江玥轉頭看了一眼顧西池。
顧西池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收了回去，疊在一起。
江玥收回視線。
大屏幕上的數字緩慢地爬升。
媒體票只有三十一票，這意味著有三分之二的樂評人，拒絕為這首實驗性過強的作品買單。
而右側橙色的大眾投票池，更是淒慘地停滯在極低的刻度，任憑進度條怎樣閃爍，都沒能頂破及格線。
最後五秒鐘的倒計時。
數字定格。
總分排在了第三十名。
齊燃淘汰了。
這也意味著，卡在第十生死線上的林稚，保住了最後一個晉級名額。
“太懸了。”桃吉吉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江玥，“不過你組裏那個姑娘運氣不錯。”
江玥坦然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是他們能留下來，並不全是運氣。”
桃吉吉笑了笑，沒再反駁。
所有的演唱全數完畢，主持人回到了舞臺最中心。
“無界之戰正式結束，直播間累積計票通道即將在十秒後關閉。”
紅色的數字從“10”開始倒數。
臺下幾十號表演完畢，又聚集在舞臺前方的選手區域的人，仰著頭緊緊盯著上面。
隨著大屏幕上一聲巨響的結束提示。
總分榜定格。
前十的紅線瞬間亮起。
KK、周逸、白冉、以及卡在第十位的林稚。
剩下的三名，全部處於灰框之中。
十個人的名單徹底鎖死。
被清出屏幕外的選手，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
“第三賽段，十個席位鎖定，成功晉級總決賽！”
“這三十一位選手，每個人都在這幾個星期的廝殺裏走了一遭。”
“不管最後是否晉級，這個夏天，有人記住過你們的音樂！”
舞臺下方的工作人員開始迅速清理線纜，大屏幕進入最後的錄播循環，觀眾有序退場。
“謝謝你們的聲音，讓我們——總決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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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節走感情線過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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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覺得自己像陀螺，在錄制室、排練廳和電腦屏幕之間連軸轉。
沒有主題限制的創作，聽起來自由, 但其實一不小心就會不討巧。
第一天的上午九點, 桌面上擺開七份初具雛形的想法。
從確認方向, 到完成詞曲，再到反覆推敲副歌的旋律線。
江玥每天靠著咖啡續命, 午休也不回導師宿舍, 都是忙碌到晚上十一點左右, 她才會趕著搖搖晃晃的學員收工, 回到樓上洗漱睡覺, 第二天早上八點再準時下來覆盤。
高壓下, 每個人都在挑戰自己的極限。
時間很快推到了第四天。
所有的曲子已經基本定型, 剩下的是舞臺上最後的肌肉記憶練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幾聲略顯刻意的腳步聲。
江玥拉開門, 戴著墨鏡的桃吉吉在走廊裏探頭探腦。
“桃老師, 你在這裏鬼鬼祟祟幹什麽？”江玥問。
桃吉吉摘下墨鏡, 咳了一聲。
“什麽叫鬼鬼祟祟, 這不是大家進度都差不多了, 作為同行, 來親切地交流一下戰術嘛。”
“交流？我看你是來探查敵情的吧。”
“哎呀, 別說得那麽難聽。”桃吉吉笑了笑, “不過我還真去顧西池那邊聽了一耳朵。我的天，那叫一個專業, 幾個人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我這邊可都是野路子，這大眾投票我有點慌啊。你這呢？你那七個難搞的怎麽樣了？”
江玥不動聲色地關上背後的門，擋住了桃吉吉的視線。
“真不怎麽樣, 天天跟我這兒吵架，我正頭疼呢，桃老師要不要幫我帶兩個走？”
“哎喲，吵架？那你們這可夠嗆啊。”
他往後退了半步，擺擺手，順著走廊往反方向踱步。
“得，那我不打擾你頭疼了，我去卓瑪老師那兒逛逛。”
打發走桃吉吉，江玥心裏忽然有些七上八下。
她站在走廊裏，想了想，轉身朝著顧西池的練習室走去。
走到門外的時候，門並沒有完全關嚴，留了一條縫。
裏面正在進行帶伴奏的走場。
江玥停下腳步，安靜地站在那聽。
男歌手在接連兩個高八度上不僅完成了轉音，還沒有任何氣息的斷檔，技術紮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首聽完，緊接著是第二首。
顧西池的聲音傳了出來。“這一段的高音還要再靠前一點，不要往後躲，現在的聽眾需要感官刺激。”
確實很強。
全是能在選秀裏直接炸場的大招。
那些選手本身的素養就是職業歌手級別，在經過幾天的極限調教後，已經更上一層樓了。
江玥往後退了一步。
她轉過身，又慢吞吞地走到卓瑪的排練室外。
裏面的選手正在唱苦情歌。
歌聲雖然沒有那麽多技巧炫技，但在情緒的抓取上極具殺傷力，一開口就能讓人跟著掉眼淚。
大家都把手裏的牌打到了最出彩的地方。
江玥站在走廊上，手心有些發潮。
原本這幾天埋頭苦幹，她的心思全在調整結構上，但現在一圈打聽下來，她感知到了這輪的壓迫感。
哪怕顧西池的那一套刻板，但可以因為技術過硬拿到高分。
而卓瑪的情感共鳴，則會占絕對優勢。
至於自己帶出來的這七個人……
他們太有個性了。
這些作品在沒有任何限制的情況下，可能會被一部分人愛死，也可能會被另一部分人厭惡。
這五十分的大眾投票，完全不可預估。
江玥捏了捏手指，走回自己的排練室。
七個學員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
“江老師，怎麽了？”周逸看出她臉色有些嚴峻。
“我剛才去逛了一圈，各位，別的隊已經武裝到牙齒了。”
“他們的技術沒有死角，高音能頂穿房頂，編曲沒有任何瑕疵。而大眾，最容易被這種東西震撼。”
學員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江玥見大夥被自己嚇到，又立刻改口安撫他們。
“但我們也不是沒有拼一拼的機會。”
“他們的標準，代表了他們很容易變得毫無記憶點。而你們的特色，就是唯一的優勢。”
“今晚，這間排練室六點鎖門。”
“六點？！”白冉震驚地擡起頭，“江老師，我的高音部分還差一點感覺，我想再……”
“你的嗓子現在太緊繃了，就像拉滿的弓弦，再多練兩遍只會廢掉。回去睡覺，或者找部沒腦子的喜劇片看，讓肌肉放松。”江玥打斷了白冉，聲音平靜道，“明天是全開麥的直播，舞臺上的每一個瑕疵都會被放大，但與其因為過度緊張出車禍，我寧願你們帶著點毛邊，把最初想表達的東西甩在舞臺上，不一定十全十美，但別出大錯。”
“最後再練兩遍就散會吧。”
第二天的晉級賽如期而至。
連日的高溫消退，大風卷過街道兩旁的香樟樹，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巨大的演播樓外，各家選手的粉絲後援會早已占據了視線最好的位置，幾塊應援大屏輪番播放著之前的比賽高光，不同顏色的應援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一場沒有容錯率的硬仗。
下午四點整，導師休息室的門被導演組敲開。
這一場，所有的導師被隔絕在了選手的準備區外，徹底成為了觀眾。
只有一百位坐鎮下方的樂評人，和無數雙盯著屏幕的網友，手握生殺大權。
直播的大幕還未正式拉開，江玥坐在距離舞臺不遠的特席上，身側是另外三位導師。
“感覺怎麽樣，江老師？”顧西池微微側頭，“聽導演組說，你昨晚很早就放人回去了。”
“是。”
“這種時候放松，可未必是好事。”顧西池輕笑。
“我們能做的都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最後能不能晉級，只看他們發揮了。”
音響裏傳來倒計時的電流聲。
演播廳的後方傳來巨大的歡呼，粉絲和樂評人已經在觀眾席就位。
舞臺上方，五秒鐘的倒數數字在巨大的LED屏上驟然亮起，每一次閃爍都帶著震動整個場館的悶響。
五、四、三、二、一。
刺目的白光瞬間從頭頂劈下，刺穿了全部的黑暗。
主鏡頭以極快的速度橫掃全場，最終定格在主持人的臉上。
全網直播流接入。
“歡迎來到《神州好歌曲》第三賽段——無界之戰的現場！”
“今晚，三十一位幸存的音樂人，將拋開所有光環，在這裏展開殊死搏鬥！最終，只留十人！”
主持人拿著手卡，在念完讚助商冠名商廣告詞後，繼續宣布道：
“有請第一位表演選手登臺！”
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選手的名字。
最先迎戰的，是顧西池戰隊的一名學院派選手。
一套極其覆雜的和弦，加上炫技般的高頻飆音，精準、流暢、毫無破綻，在現場掀起了一陣熱潮。
樂評人們紛紛低頭在平板上投票，大眾投票的柱狀圖一開始就猛拉。
而隨後出場的選手們，面對如此高質量的首發，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有些明顯心慌了。
桃吉吉隊的一位民謠歌手，在副歌進拍時慢了半拍。
細微的錯漏，在百萬雙耳朵裏被無限放大，最終他的大眾票數慘淡收場，落入後座。
第七個。
大屏上的滾軸速度漸慢。
江玥戰隊。
KK。
追光燈打在舞臺後方的升降臺上。
一陣強勁的底鼓驟然炸響，升降臺穩穩停住。
KK單手握著金屬立麥的桿子，低頭看著地板。
伴奏在兩秒的留白後，猛地切入。
江玥的眼底倒映著舞臺的強光，右手擱在桌面上，食指屈起，跟著強悍的底鼓節拍輕輕點著。
臺上那個攥著金屬立麥的歌手，此刻就如同褪去了鞘的利刃，銳氣再無遮擋。
KK猛地一仰頭，手背和脖頸浮起細微的青筋，第一聲就直接砸出了純正的撕裂黑嗓。
沒有任何緩沖，不講任何和緩的編曲邏輯。
在這個拋棄了所有命題的規則下，她把壓抑已久的憤怒、自我懷疑和掙紮，一股腦地塞進了這幾句嘶吼裏。
一百位專業樂評人坐著的區域，有好幾個人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神情轉為震驚。
高頻過後，鼓點迅速轉為深沈的Trap節奏。
KK松開立麥，從架子上取下手持麥克風，繞著半個舞臺走動。
顧西池將背從椅子上挪開，身子微微前傾。
卓瑪轉過頭，隔著顧西池和桃吉吉，深深地看了江玥一眼。
歌曲進入後半段，節奏越切越碎，編排緊密到了讓人無法換氣的地步。
但KK的每個高音都沒有失誤，咬字清晰。
隨著最後一聲電子鼓重擊結束，頭頂的四組大燈同時全暗，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她的腳下。
KK大口喘著氣，鞠了一躬，等待投票結果。
舞臺下方安靜了大約三秒。
隨後，後方的普通觀眾席爆發出成片的尖叫聲，氣氛一下沸騰到了極點。
大屏幕上的進度條發出嗡嗡的提示音，票數開始錄入。
綠色的媒體票以極快的速度一格格填滿，緊接著，旁邊代表全網大眾投票的橙色柱狀圖直接跳到了極高的刻度。
主持人從陰影處走上來，“感謝KK帶來的極致表演！目前得票已進入全網計票池，有請下一位！”
這只是前半場的一小段狂歡。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裏，整個演播廳變成了淘汰流水線。
顧西池隊伍裏，一個走純凈抒情路線的男歌手，副歌部分嘗試了平時從未跨越的高音E5，卻在換氣時因為過度緊張，音直接劈開。
沒有容錯，沒有任何重來的機會。
大眾投票欄裏，原本緩慢爬升的數字，在劈音的瞬間直接陷入了停滯，幾分鐘的表演結束後，投票定格在了墊底的刻度。
緊接著上臺的，是桃吉吉隊伍裏的一對搖滾組合，他們在前奏的部分多即興發揮了兩句，結果直接破壞了整首曲子的主副歌平衡。
觀眾並未買賬，媒體區有一般的人都沒有按下面前的投票鍵。
有人背著合成器上臺，想在覆雜的音效裏殺出重圍，卻在人聲頻段被吞得一幹二凈。
有人一把民謠吉他彈得出神入化，但因為太平淡，在大屏幕上的票數僅僅滑過中游。
每一次新的樂器架好，每一次樂聲停歇。
選手們輪番在方寸之地上燃燒，或者熄滅。
江玥側頭看向主舞臺右側的通道門。
那扇門被頻繁地推開合攏。
得分暫時停在末尾紅線以下的人，只能順著邊緣那道並不顯眼的光束，走下階梯。
門背後的黑暗一點點將他們的身形吃沒。
又過了一個小時。
江玥手底下的選手已經上去了四個。
除了第一位炸場的KK，第二位上臺的選手拿到不錯的中位分數，其餘兩人的發揮由於選曲風格過於小眾，全網得票慘淡，已經被後來的其他組選手頂到了末尾紅線之內。
前十名的位置變動越來越小，剩下的坑位也越來越少。
桃吉吉拿起讚助商的小飲料喝了一口，壓低聲音。
“這比前兩輪淘汰加起來都要磨人，現在就剩七八個人沒上臺了吧？你組裏還有三個。”
江玥點頭。
臺上的屏幕再次黑了下去，緊接著亮起的名牌上，顯示了三個字。
周逸。
當光束重新從四面聚攏時，周逸清了清嗓子，張開嘴，幹幹凈凈的清唱就從麥克風裏滾了出來。
和前幾天那種只會咆哮著嘶吼的硬核做派截然不同。
這一次，從他嗓子裏漏出來的聲音極輕，音符與音符之間只剩下單純的共振。
這首歌寫的是長期生活在廢墟旁的底層人，整段只有重覆的三組和聲。
底下的四人導師席上，卓瑪楞住了，連顧西池翻看手卡的動作都頓了一下，桃吉吉直接發出一聲“哇偶”以示感嘆。
江玥凝視著舞臺上的周逸。
前三天在排練室裏，這小子差點把錄音棚的電腦砸了，他想在原本重型的結構上加上更多流行弦樂，想要爆發，想要震碎觀眾的耳膜。
是江玥當著全組人的面，一把抽掉了他手裏的曲譜，指著白板告訴他，最極致的情緒反而是絕對的克制。
還不等江玥舉出更有力的例子，周逸試了一下，先一步把自己說服了。
第二段副歌進場時，周逸依舊沒有用花哨的轉音或者技巧，但在最平穩的一個降調處，聲音裏極其微小的砂礫感，直接透過聲卡傳了出來。
在所有試圖用技術將自己包裝得無懈可擊的選手面前，這種帶著真實缺憾的粗糲感，在全開麥的直播下，變得異常抓耳。
而這種抓耳，恰好抓住了底下樂評人的神經。
歌曲進入收尾階段，編曲變得越來越稀薄。
吉他和貝斯全部退場。
周逸閉著眼，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完成了最後一句收尾。
大屏幕上的數字如同決堤的潮水，柱狀圖直接頂破了中游的分界線，一口氣沖到了前四的位置，最終穩穩懸停在那裏。
一百人的專業區，大屏幕上的指示燈齊刷刷亮起，紅燈最終跳停在了九十三盞。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無法被擠出晉級賽的安全身位。
周逸看了眼導師席上的江玥，握著話筒的手放下，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快速往後臺的方向走去。
卓瑪轉頭看向江玥。
“江老師，你是怎麽讓一個玩核嗓的，唱得這麽收斂的？”
江玥聳肩：“這幾天我把他關在隔音室裏，不讓他碰那些炸的，每天就讓他只唱旋律，唱不到讓人有毛發豎立的質感，就一直練。他只是一直習慣於把所有的情緒猛烈地宣洩出來，而忘記了克制的殺傷力也可以比宣洩要大。”
“劍走偏鋒，這很危險。”顧西池不鹹不淡地開腔，“如果今天大眾的口味恰好偏向技術堆疊，你手下這個小夥子可能就已經直接走人了。賭這種極端情緒流，太隨性。”
“既然已經是個人戰了，能不能留在臺上，當然得看他們自己的底色究竟能被多少人買賬，沒有任何技巧是萬能的盾。”
顧西池：“江老師總是這麽能言巧辯。”
江玥：“我只是實話實說。”
此時，臺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報幕了。
“第三賽段只剩下最後兩名選手，接下來上場的是——林稚。”
光柱再次落下。
不同於上一次的吟唱，林稚拍打著從老家帶出來的小皮鼓。
鼓皮經過風幹，拍上去聲音悶響，有種獨特的韻律。
沒有覆雜的調性變化。
只用這幹枯的悶聲節奏，與她極其罕見的原生嗓音相互交融，直接呈現出了屬於泥土的味道。
它粗糙，卻因為毫不掩飾而無法被判定為瑕疵。
臺上的那四分鐘結束。
分數並沒有瘋狂跳到前排，大眾的偏好顯露出參差不齊的標準，她的得票最終在第九名的位置停下。
下一個上場的是白冉。
白冉唱得其實不算松弛，她高音處有明顯的顫抖，好在這個缺憾並不致命。
像是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花，你一直盯著，怕她摔下去，但她又偏偏迎著風唱到最後。
直到收起最後一個尾音，白冉緊緊攥住吉他背帶，手心滲出了汗。
她盯著前方的大屏幕。
幾秒後，柱狀圖節節攀升。
就在最後半分鐘的全網讀票池結算裏，她的名字越過了紅線框裏的兩名待定選手。
第九名。
林稚被擠到了第十名，如果後面有選手反超，那麽林稚將面臨淘汰。
隨著倒數第二個人退下。
燈光暗下，只剩下中央舞臺上高瘦的剪影。
這是顧西池手裏最後一張牌，一個叫做齊燃的獨立音樂人。
前期的選秀裏，他一直靠著極其成熟的商業流行樂穩紮穩打。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帶來的並不是常規流行樂的安全結構。
尖銳的合成器噪音毫無征兆地切入，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齊燃抓著麥克風，人聲被做成了極度的失真處理，大量的無規律半音階在底層盤旋。
他帶來的是充滿工業廢土感和小眾先鋒實驗色彩的獨立曲目。
“這也太冒險了。”桃吉吉在旁邊嘀咕。
江玥抿了下唇，也是讚同桃吉吉的觀點。
太冒險了。
樂評人們的表情大多帶著困惑。
有人在手寫板上畫著什麽，有人和身側的人交頭接耳，就是沒有人去按手邊的投票器。
普通觀眾席更是陷入了迷茫的安靜，這首歌的表達過於晦澀，他們無法產生任何情緒上的共鳴。
四分鐘的演唱結束，合成器的怪音驟然停止。
齊燃喘著氣，向臺下鞠躬。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計票池的柱狀圖開始滾動。
江玥轉頭看了一眼顧西池。
顧西池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收了回去，疊在一起。
江玥收回視線。
大屏幕上的數字緩慢地爬升。
媒體票只有三十一票，這意味著有三分之二的樂評人，拒絕為這首實驗性過強的作品買單。
而右側橙色的大眾投票池，更是淒慘地停滯在極低的刻度，任憑進度條怎樣閃爍，都沒能頂破及格線。
最後五秒鐘的倒計時。
數字定格。
總分排在了第三十名。
齊燃淘汰了。
這也意味著，卡在第十生死線上的林稚，保住了最後一個晉級名額。
“太懸了。”桃吉吉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著江玥，“不過你組裏那個姑娘運氣不錯。”
江玥坦然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是他們能留下來，並不全是運氣。”
桃吉吉笑了笑，沒再反駁。
所有的演唱全數完畢，主持人回到了舞臺最中心。
“無界之戰正式結束，直播間累積計票通道即將在十秒後關閉。”
紅色的數字從“10”開始倒數。
臺下幾十號表演完畢，又聚集在舞臺前方的選手區域的人，仰著頭緊緊盯著上面。
隨著大屏幕上一聲巨響的結束提示。
總分榜定格。
前十的紅線瞬間亮起。
KK、周逸、白冉、以及卡在第十位的林稚。
剩下的三名，全部處於灰框之中。
十個人的名單徹底鎖死。
被清出屏幕外的選手，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
“第三賽段，十個席位鎖定，成功晉級總決賽！”
“這三十一位選手，每個人都在這幾個星期的廝殺裏走了一遭。”
“不管最後是否晉級，這個夏天，有人記住過你們的音樂！”
舞臺下方的工作人員開始迅速清理線纜，大屏幕進入最後的錄播循環，觀眾有序退場。
“謝謝你們的聲音，讓我們——總決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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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節走感情線過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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