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晉級 “第三賽段——無界直播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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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晉級 “第三賽段——無界直播賽！”
演播廳裏人聲鼎沸。
第二賽段的賽制極其簡單粗暴：每隊十名學員, 單人登臺演繹，最終將十人的專業媒體票、導師票和見證官票相加，得出戰隊總排名。
第一名全員晉級, 第二名淘汰一人, 第三名淘汰三人, 第四名則直接腰斬，淘汰五人。
江玥坐在導師席的最右側。
比賽前半段, 情況對她來說非常不利。
其他三位導師在“跨界合作”這個規則上做足了文章。
顧西池給他的技術流選手配了頂級的交響樂團；卓瑪的學員請來了先鋒現代舞者進行伴舞；桃吉吉更是把全息投影搬上了舞臺, 視覺效果拉滿。
在這些光怪陸離的包裝面前, 江玥戰隊前幾位登場的隨機分配學員, 顯得勢單力薄。
即使他們在江玥的魔鬼訓練下, 音準和氣息都有了質的飛躍, 但在綜合藝術的沖擊下, 得分依然平平。
五輪過去，江玥戰隊的總分死死釘在最後一名, 且落後第三名一大截。
“看來臨時拼湊的散沙, 確實很難在短時間內捏合。”顧西池看著屏幕上慘淡的分數, 轉頭看向江玥, 開口點評, “江老師, 跨界不是把幾件樂器混在一起就行了。”
“急什麽, ”江玥語調平穩, “好牌都在後面。”
顧西池聳肩，不置可否。
轉折發生在下半場。
KK上臺, 在編曲團隊制作的強勁Trap底鼓中，她那段加入了Melodic元素的Rap，帶著慵懶和不在乎的嘲諷感, 瞬間抓住了全場的耳朵。
緊接著是周逸。
清冷的木吉他掃弦鋪墊了不過半分鐘，重型金屬樂就毫無預兆地在演播廳裏炸開。
他在臺上的嘶吼帶著不顧一切的生命力，青筋在脖頸上暴起。
在這份純粹的破壞欲面前，所有的跨界包裝都顯得矯揉造作。
隨後，白冉抱著木吉他登場。
沒有覆雜的編配，只有輕微發顫的幹凈嗓音，在震耳欲聾的搖滾之後，精準地紮進了每個人心裏。
分數開始快速攀升。
最後壓軸的，是林稚。
大山的女兒站在舞臺中央，閉著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伴奏，只有她清空遼遠的吟唱。
隨後，她未經雕琢卻極具穿透力的高音，硬生生頂破了演播廳的穹頂。
蘇寧玖在看臺上，忍不住輕輕鼓起了掌。
十輪演唱全部結束。
主屏幕上，四個戰隊的總分柱狀圖開始瘋狂滾動。
隨著林稚的超高單人得分匯入總池，江玥戰隊的紅色光柱猛地向上竄了一大截，以極其微弱的優勢，驚險地反超了桃吉吉的戰隊。
最終定格。
第三名。
不是最後一名。
不用被淘汰一半的人。
備戰區裏，江玥組的學員們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幾個原本以為自己走定了的學員，直接抱在一起紅了眼眶。
但狂歡只持續了短暫的十幾秒。
舞臺上的燈光重新變亮。
主持人拿著手卡，走到舞臺中央，宣告了最後的裁決。
“恭喜顧西池老師戰隊獲得本輪第一！桃吉吉老師戰隊遺憾墊底。”
“現在，請第二、第三、第四名戰隊的導師，根據組內選手的個人得票數，宣布淘汰名單。”
現實依舊殘酷。
江玥戰隊拼盡全力證明了自己，雖然逃過了腰斬的命運，但終究還是要面臨離別。
排名最後的三個學員，將被立刻剝奪站在這個舞臺上的資格。
江玥看著手裏的名單。
那上面，有三個人名被畫上了紅線。
其中兩個，是她這三天裏，陪著熬了幾個通宵，一點一點把音準摳回來的孩子。
她擡起頭，看向站在臺上的十個學員。
剛才還興奮慶祝的他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低著頭，等待著宣判。
江玥拿起麥克風。
“根據賽制規則，以及大眾和媒體評審的綜合得票，我不得不宣布本輪離開的學員名字。”
她報出了三個名字。
唱甜美情歌的女孩安芯。
玩傳統古風的歌手徐旭方。
以及這兩天一直卡在編曲融合裏的趙愷。
名字落地的瞬間，安芯直接轉過身，擡手捂住了臉。
徐旭方垂下頭，盯著腳下的木地板。
趙愷扯了扯嘴角，最終沒笑出來。
江玥將麥克風擱在桌面上，推開椅子，繞過長桌，直接走上舞臺。
她來到安芯、徐旭方和趙愷面前。
“抱歉。”
江玥沒有拿麥克風，但是臺下足夠安靜，前排的收音設備將這句話忠實地傳了出去。
“身為你們的導師，我沒能在這個賽制裏，幫你們爭取到更高的數字。”
安芯眼眶周遭的妝有些花，被淚水沖出兩道淺色的痕跡，她拼命搖頭，“不怪您，是我自己最後的高音虛了……”
徐旭方吸了吸鼻子，“謝謝您，這三天的排練，是我進節目以來學到最多的一段時間。”
江玥看著他們。
“安芯，你的聲線條件很完美，但在今天這場融合了跨界實驗的比賽裏，純粹的演唱被華麗的元素稀釋了註意力。”
她轉而看向另外兩人，“徐旭方，古風和現代電子的切割太生硬。趙愷，你太想迎合未來這個主題，把中頻最穩的優勢丟了。”
江玥平靜地陳述著這些技術問題，最後道：“但這只是針對今天這場演出的評價。你們的這三首歌，放在線上的音樂平臺裏，一樣會有很多人聽。”
她向前跨出半步，展開手臂。
安芯湊上前去，將下巴墊在江玥的肩膀上，肩膀抽動著。
江玥擡手，在她背上拍了兩下。
隨後，她又抱了抱徐旭方和趙愷。
松開後，她退回半步。
“離開舞臺後，去寫下一首歌，別停。”
“謝謝您。”
三人並肩站直，對著江玥，然後轉向觀眾席和導演組，彎下腰鞠了一躬。
轉過身時，安芯用手背抹著臉頰，趙愷摟過她的肩膀，三人順著舞臺邊緣往下走。
通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江玥在原地站了幾秒，重新走回導師席。
主舞臺頭頂的提示板瞬間刷新數據。
原本屬於他們的戰隊分數重新清零，第三賽段的倒計時開始滾動。
江玥這邊剛處理完離別的情緒，桃吉吉那邊的情況更糟。
作為最後一名，桃吉吉必須親口將隊內一半的成員，踢出這個舞臺。
他語速飛快地念完了那五個名字。
被點到的五個學員背著吉他，或拖著設備，順著階梯走了下去。
卓瑪只淘汰了一人。
她走上臺去，拍著一直哭泣的男孩的背，陪著他走完最後一段。
留下來的選手們身體緊繃。
只有顧西池身後，十個人完整地站著。
主持人開口，將場內的安靜壓了下去：“各位，有九位優秀的音樂人離開了我們。但還留在這個舞臺上的三十一位選手，你們並沒有太多時間去傷感。”
他拿起新換上的信封，揚了揚。
“下一場戰役，馬上打響。”
大屏幕上的畫面迅速變幻，黑底白字出現在大屏幕上。
“第三賽段——無界直播賽！”
“請註意聽這幾條規則。”主持人的目光掃過選手區域，“從此刻起，你們有五天的時間。這一次，沒有任何主題限制，沒有跨界形式的要求。你們想寫什麽，就寫什麽。”
沒有主題。
這意味著徹底的自由，以及沒有邊際的探索。
若是找不準內核，一首歌很容易流於平庸。
主持人繼續往下推進，“第三賽段的公演，將采用全網實時直播的形式，沒有任何後期修音的機會。”
“決定你們去留的，不再有戰隊的總分。你們將被剝離所有庇護，面臨絕對的個人戰。”
“最終排名的權重，50%將交由全網大眾投票，實時滾動；剩下的50%，由現場的一百位專業媒體及樂評人投出。”
大屏幕的畫面隨即一切，鏡頭對準了導師席。
“四位導師，將徹底失去投票權，也無法介入最終舞臺的表演，他們只能坐在這裏觀看。”
“三十一位選手裏，只留下十人晉級。”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倒計時數字，指針開始走動。
“各位選手，第三賽段倒計時，正式開始！”
江玥推開戰隊錄制室的門，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人都走了，別發呆了。”江玥把手裏的通告單往桌上一扔。
周逸擡起頭，煩躁地搓了一把寸頭。
“他們三個的曲子，編得沒問題，唱得也沒大錯，為什麽票數那麽低？”
“因為這是融合賽。”江玥看著他，“你們在這場裏贏了，是因為你們的個人特質蓋過了多餘的元素。他們輸了，是因為他們的聲音被那些花裏胡哨的跨界形式吃掉了。大眾的耳朵最誠實，誰能在四分鐘裏抓住他們，票就是誰的，這沒什麽好抱怨的。”
錄制室裏的幾個人都沒有反駁。
“下一場，是徹底的自由戰，也是徹底的個人戰。”
江玥敲了敲桌子。
“沒有主題，也就是回到了你們平時最常問我的‘我到底想寫什麽’。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去翻你們的備忘錄，去回想你們最開始寫歌的那個念頭。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在這裏看到你們每個人的方向。”
江玥站起身。
“有時間傷春悲秋，不如多想幾個主題。今天早點散。”
走出大樓時，夜風把江玥腦子裏的嗡嗡聲吹散了些。
小棠一路送她回到導師宿舍所在的樓層。
洗完澡，換上寬松的灰色居家套裝，江玥盤腿坐在小沙發上，開了罐蘇打水。
淘汰並不讓人好受，即使她在學員面前表現得很平靜。
她垂下眼睫，盯著工作臺上的中性筆出神。
直到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江玥伸手，按下了接聽鍵。
“裴總。”
“怎麽，聽聲音有氣無力的，嗓子啞了？”裴景昭在那頭問。
“沒有，剛喝了蘇打水。”江玥把手機開了免提，扔在桌上，自己繼續拿幹毛巾擦頭發，“大半夜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你現在可是我手底下的搖錢樹。”裴景昭在那頭說，“剛才看了直播。你的那群問題學生表現得不錯啊，險中求生。不過我看最後你親自把人送下臺的時候，臉色可是夠差的。”
“臉色差是因為連續熬了三天夜。”江玥誠實地回答，“小棠說我的黑眼圈連最厚的遮瑕都蓋不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裴景昭輕笑出聲。
“行，算我會錯意。我原以為某位總制作人這會兒正因為戰友離開，躲在被子裏抹眼淚，還特地備好了一肚子的心靈雞湯準備給你灌下去，看來我是多慮了。”
“我不喝雞湯。”江玥放下毛巾，“而且他們雖然淘汰了，但那些歌還不錯，以後總會有人聽的，只是有一點悵然罷了。”
“悵然？”
“嗯。比起這個淘汰規模，我記得我第一屆參加《神州好歌曲》的時候，賽制可比這個地獄多了。”江玥仰著頭回想了一下，“那時候動不動就是車輪戰，寫出來的歌連修改的時間都沒有，就要直接上臺。唱完當場淘汰的人就被踢走，連在臺上相互擁抱告別的時間都不給你。”
裴景昭在電話那端沒有接話。
那時候的江玥是什麽樣子？
一個剛脫離安穩環境的女孩，在比這嚴苛百倍的賽制裏，抱著一把吉他，硬生生地從重圍中撕開了一條路。
她的起點，就是在不見血的廝殺裏完成的。
“果然是見過大場面的江老師。”裴景昭換了個稱呼，“那我就說點實際的，別悵然了，你送走的那三個人，現在可未必有空在那兒傷感。”
江玥：“什麽意思？”
“那個叫趙愷的，音色非常少見，適合做游戲和史詩電影的插曲。雖然在現場投票裏吃虧，但他的底子亮得一幹二凈。就在半個小時前，麥子音樂的A&R總監已經給他打了電話。”
江玥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徐旭方和安芯呢？”
“徐旭方走古風路線，這個目前是市場的風口，已經有幾家專做古偶短劇的公司去後臺要他的聯系方式了。”裴景昭拖長了語調，“至於那個女孩，雖然今天被淘汰了，但我看她臺風很穩。雲際娛樂最近在策劃一批新人企劃，我已經讓選角部門的主管去接觸她了。”
江玥整個人放松下來，她往後一靠，身體深深陷在抱枕裏。
“謝謝裴總。”
“真要謝我，就別總用這種公事公辦的稱呼。”裴景昭的聲音很隨意，“不過我也不是做慈善的，他們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裏活下來，還得看他們自己手裏有多少真材實料。”
“我知道。”江玥看著天花板上的頂燈，“只要還在做音樂，離開這個舞臺也一樣能發光。能有唱片公司願意去看他們的潛力，這就夠了。”
心底那點零星的陰霾和沈悶，因為這個確切的消息徹底消散幹凈。
“行了，既然沒事，就趕緊睡你的覺。明天你們不是還有那個沒有主題的大混戰嗎？你還要多留點精神幫他們把關。”
“好，晚安裴總。”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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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卡文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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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賽段的賽制極其簡單粗暴：每隊十名學員, 單人登臺演繹，最終將十人的專業媒體票、導師票和見證官票相加，得出戰隊總排名。
第一名全員晉級, 第二名淘汰一人, 第三名淘汰三人, 第四名則直接腰斬，淘汰五人。
江玥坐在導師席的最右側。
比賽前半段, 情況對她來說非常不利。
其他三位導師在“跨界合作”這個規則上做足了文章。
顧西池給他的技術流選手配了頂級的交響樂團；卓瑪的學員請來了先鋒現代舞者進行伴舞；桃吉吉更是把全息投影搬上了舞臺, 視覺效果拉滿。
在這些光怪陸離的包裝面前, 江玥戰隊前幾位登場的隨機分配學員, 顯得勢單力薄。
即使他們在江玥的魔鬼訓練下, 音準和氣息都有了質的飛躍, 但在綜合藝術的沖擊下, 得分依然平平。
五輪過去，江玥戰隊的總分死死釘在最後一名, 且落後第三名一大截。
“看來臨時拼湊的散沙, 確實很難在短時間內捏合。”顧西池看著屏幕上慘淡的分數, 轉頭看向江玥, 開口點評, “江老師, 跨界不是把幾件樂器混在一起就行了。”
“急什麽, ”江玥語調平穩, “好牌都在後面。”
顧西池聳肩，不置可否。
轉折發生在下半場。
KK上臺, 在編曲團隊制作的強勁Trap底鼓中，她那段加入了Melodic元素的Rap，帶著慵懶和不在乎的嘲諷感, 瞬間抓住了全場的耳朵。
緊接著是周逸。
清冷的木吉他掃弦鋪墊了不過半分鐘，重型金屬樂就毫無預兆地在演播廳裏炸開。
他在臺上的嘶吼帶著不顧一切的生命力，青筋在脖頸上暴起。
在這份純粹的破壞欲面前，所有的跨界包裝都顯得矯揉造作。
隨後，白冉抱著木吉他登場。
沒有覆雜的編配，只有輕微發顫的幹凈嗓音，在震耳欲聾的搖滾之後，精準地紮進了每個人心裏。
分數開始快速攀升。
最後壓軸的，是林稚。
大山的女兒站在舞臺中央，閉著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伴奏，只有她清空遼遠的吟唱。
隨後，她未經雕琢卻極具穿透力的高音，硬生生頂破了演播廳的穹頂。
蘇寧玖在看臺上，忍不住輕輕鼓起了掌。
十輪演唱全部結束。
主屏幕上，四個戰隊的總分柱狀圖開始瘋狂滾動。
隨著林稚的超高單人得分匯入總池，江玥戰隊的紅色光柱猛地向上竄了一大截，以極其微弱的優勢，驚險地反超了桃吉吉的戰隊。
最終定格。
第三名。
不是最後一名。
不用被淘汰一半的人。
備戰區裏，江玥組的學員們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幾個原本以為自己走定了的學員，直接抱在一起紅了眼眶。
但狂歡只持續了短暫的十幾秒。
舞臺上的燈光重新變亮。
主持人拿著手卡，走到舞臺中央，宣告了最後的裁決。
“恭喜顧西池老師戰隊獲得本輪第一！桃吉吉老師戰隊遺憾墊底。”
“現在，請第二、第三、第四名戰隊的導師，根據組內選手的個人得票數，宣布淘汰名單。”
現實依舊殘酷。
江玥戰隊拼盡全力證明了自己，雖然逃過了腰斬的命運，但終究還是要面臨離別。
排名最後的三個學員，將被立刻剝奪站在這個舞臺上的資格。
江玥看著手裏的名單。
那上面，有三個人名被畫上了紅線。
其中兩個，是她這三天裏，陪著熬了幾個通宵，一點一點把音準摳回來的孩子。
她擡起頭，看向站在臺上的十個學員。
剛才還興奮慶祝的他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低著頭，等待著宣判。
江玥拿起麥克風。
“根據賽制規則，以及大眾和媒體評審的綜合得票，我不得不宣布本輪離開的學員名字。”
她報出了三個名字。
唱甜美情歌的女孩安芯。
玩傳統古風的歌手徐旭方。
以及這兩天一直卡在編曲融合裏的趙愷。
名字落地的瞬間，安芯直接轉過身，擡手捂住了臉。
徐旭方垂下頭，盯著腳下的木地板。
趙愷扯了扯嘴角，最終沒笑出來。
江玥將麥克風擱在桌面上，推開椅子，繞過長桌，直接走上舞臺。
她來到安芯、徐旭方和趙愷面前。
“抱歉。”
江玥沒有拿麥克風，但是臺下足夠安靜，前排的收音設備將這句話忠實地傳了出去。
“身為你們的導師，我沒能在這個賽制裏，幫你們爭取到更高的數字。”
安芯眼眶周遭的妝有些花，被淚水沖出兩道淺色的痕跡，她拼命搖頭，“不怪您，是我自己最後的高音虛了……”
徐旭方吸了吸鼻子，“謝謝您，這三天的排練，是我進節目以來學到最多的一段時間。”
江玥看著他們。
“安芯，你的聲線條件很完美，但在今天這場融合了跨界實驗的比賽裏，純粹的演唱被華麗的元素稀釋了註意力。”
她轉而看向另外兩人，“徐旭方，古風和現代電子的切割太生硬。趙愷，你太想迎合未來這個主題，把中頻最穩的優勢丟了。”
江玥平靜地陳述著這些技術問題，最後道：“但這只是針對今天這場演出的評價。你們的這三首歌，放在線上的音樂平臺裏，一樣會有很多人聽。”
她向前跨出半步，展開手臂。
安芯湊上前去，將下巴墊在江玥的肩膀上，肩膀抽動著。
江玥擡手，在她背上拍了兩下。
隨後，她又抱了抱徐旭方和趙愷。
松開後，她退回半步。
“離開舞臺後，去寫下一首歌，別停。”
“謝謝您。”
三人並肩站直，對著江玥，然後轉向觀眾席和導演組，彎下腰鞠了一躬。
轉過身時，安芯用手背抹著臉頰，趙愷摟過她的肩膀，三人順著舞臺邊緣往下走。
通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江玥在原地站了幾秒，重新走回導師席。
主舞臺頭頂的提示板瞬間刷新數據。
原本屬於他們的戰隊分數重新清零，第三賽段的倒計時開始滾動。
江玥這邊剛處理完離別的情緒，桃吉吉那邊的情況更糟。
作為最後一名，桃吉吉必須親口將隊內一半的成員，踢出這個舞臺。
他語速飛快地念完了那五個名字。
被點到的五個學員背著吉他，或拖著設備，順著階梯走了下去。
卓瑪只淘汰了一人。
她走上臺去，拍著一直哭泣的男孩的背，陪著他走完最後一段。
留下來的選手們身體緊繃。
只有顧西池身後，十個人完整地站著。
主持人開口，將場內的安靜壓了下去：“各位，有九位優秀的音樂人離開了我們。但還留在這個舞臺上的三十一位選手，你們並沒有太多時間去傷感。”
他拿起新換上的信封，揚了揚。
“下一場戰役，馬上打響。”
大屏幕上的畫面迅速變幻，黑底白字出現在大屏幕上。
“第三賽段——無界直播賽！”
“請註意聽這幾條規則。”主持人的目光掃過選手區域，“從此刻起，你們有五天的時間。這一次，沒有任何主題限制，沒有跨界形式的要求。你們想寫什麽，就寫什麽。”
沒有主題。
這意味著徹底的自由，以及沒有邊際的探索。
若是找不準內核，一首歌很容易流於平庸。
主持人繼續往下推進，“第三賽段的公演，將采用全網實時直播的形式，沒有任何後期修音的機會。”
“決定你們去留的，不再有戰隊的總分。你們將被剝離所有庇護，面臨絕對的個人戰。”
“最終排名的權重，50%將交由全網大眾投票，實時滾動；剩下的50%，由現場的一百位專業媒體及樂評人投出。”
大屏幕的畫面隨即一切，鏡頭對準了導師席。
“四位導師，將徹底失去投票權，也無法介入最終舞臺的表演，他們只能坐在這裏觀看。”
“三十一位選手裏，只留下十人晉級。”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倒計時數字，指針開始走動。
“各位選手，第三賽段倒計時，正式開始！”
江玥推開戰隊錄制室的門，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人都走了，別發呆了。”江玥把手裏的通告單往桌上一扔。
周逸擡起頭，煩躁地搓了一把寸頭。
“他們三個的曲子，編得沒問題，唱得也沒大錯，為什麽票數那麽低？”
“因為這是融合賽。”江玥看著他，“你們在這場裏贏了，是因為你們的個人特質蓋過了多餘的元素。他們輸了，是因為他們的聲音被那些花裏胡哨的跨界形式吃掉了。大眾的耳朵最誠實，誰能在四分鐘裏抓住他們，票就是誰的，這沒什麽好抱怨的。”
錄制室裏的幾個人都沒有反駁。
“下一場，是徹底的自由戰，也是徹底的個人戰。”
江玥敲了敲桌子。
“沒有主題，也就是回到了你們平時最常問我的‘我到底想寫什麽’。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去翻你們的備忘錄，去回想你們最開始寫歌的那個念頭。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在這裏看到你們每個人的方向。”
江玥站起身。
“有時間傷春悲秋，不如多想幾個主題。今天早點散。”
走出大樓時，夜風把江玥腦子裏的嗡嗡聲吹散了些。
小棠一路送她回到導師宿舍所在的樓層。
洗完澡，換上寬松的灰色居家套裝，江玥盤腿坐在小沙發上，開了罐蘇打水。
淘汰並不讓人好受，即使她在學員面前表現得很平靜。
她垂下眼睫，盯著工作臺上的中性筆出神。
直到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江玥伸手，按下了接聽鍵。
“裴總。”
“怎麽，聽聲音有氣無力的，嗓子啞了？”裴景昭在那頭問。
“沒有，剛喝了蘇打水。”江玥把手機開了免提，扔在桌上，自己繼續拿幹毛巾擦頭發，“大半夜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你現在可是我手底下的搖錢樹。”裴景昭在那頭說，“剛才看了直播。你的那群問題學生表現得不錯啊，險中求生。不過我看最後你親自把人送下臺的時候，臉色可是夠差的。”
“臉色差是因為連續熬了三天夜。”江玥誠實地回答，“小棠說我的黑眼圈連最厚的遮瑕都蓋不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裴景昭輕笑出聲。
“行，算我會錯意。我原以為某位總制作人這會兒正因為戰友離開，躲在被子裏抹眼淚，還特地備好了一肚子的心靈雞湯準備給你灌下去，看來我是多慮了。”
“我不喝雞湯。”江玥放下毛巾，“而且他們雖然淘汰了，但那些歌還不錯，以後總會有人聽的，只是有一點悵然罷了。”
“悵然？”
“嗯。比起這個淘汰規模，我記得我第一屆參加《神州好歌曲》的時候，賽制可比這個地獄多了。”江玥仰著頭回想了一下，“那時候動不動就是車輪戰，寫出來的歌連修改的時間都沒有，就要直接上臺。唱完當場淘汰的人就被踢走，連在臺上相互擁抱告別的時間都不給你。”
裴景昭在電話那端沒有接話。
那時候的江玥是什麽樣子？
一個剛脫離安穩環境的女孩，在比這嚴苛百倍的賽制裏，抱著一把吉他，硬生生地從重圍中撕開了一條路。
她的起點，就是在不見血的廝殺裏完成的。
“果然是見過大場面的江老師。”裴景昭換了個稱呼，“那我就說點實際的，別悵然了，你送走的那三個人，現在可未必有空在那兒傷感。”
江玥：“什麽意思？”
“那個叫趙愷的，音色非常少見，適合做游戲和史詩電影的插曲。雖然在現場投票裏吃虧，但他的底子亮得一幹二凈。就在半個小時前，麥子音樂的A&R總監已經給他打了電話。”
江玥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徐旭方和安芯呢？”
“徐旭方走古風路線，這個目前是市場的風口，已經有幾家專做古偶短劇的公司去後臺要他的聯系方式了。”裴景昭拖長了語調，“至於那個女孩，雖然今天被淘汰了，但我看她臺風很穩。雲際娛樂最近在策劃一批新人企劃，我已經讓選角部門的主管去接觸她了。”
江玥整個人放松下來，她往後一靠，身體深深陷在抱枕裏。
“謝謝裴總。”
“真要謝我，就別總用這種公事公辦的稱呼。”裴景昭的聲音很隨意，“不過我也不是做慈善的，他們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裏活下來，還得看他們自己手裏有多少真材實料。”
“我知道。”江玥看著天花板上的頂燈，“只要還在做音樂，離開這個舞臺也一樣能發光。能有唱片公司願意去看他們的潛力，這就夠了。”
心底那點零星的陰霾和沈悶，因為這個確切的消息徹底消散幹凈。
“行了，既然沒事，就趕緊睡你的覺。明天你們不是還有那個沒有主題的大混戰嗎？你還要多留點精神幫他們把關。”
“好，晚安裴總。”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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