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旋律 “怎麽打，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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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旋律 “怎麽打，就看明天了。”
江玥在宿舍的沙發上靠了一會兒,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整。
距離她給學員們布置任務，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
是時候去驗收成果了。
她起身, 用冷水洗了把臉, 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些, 然後推門走出了導師宿舍。
樓下的錄制室裏燈火通明。
江玥推開門的時候，裏面的氣氛有些焦灼。
十個學員各自占據著一片區域, 有的戴著耳機瘋狂敲擊鍵盤, 有的抱著吉他愁眉苦臉, 還有的在紙上塗塗抹抹, 地上散落著揉成團的廢紙。
看到江玥進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時間差不多了。”江玥走到控制臺前坐下, 拉過麥克風, “誰先來？”
周逸站起來，手裏捏著U盤, 大步走到控制臺前, 把U盤拍在桌上。
“我先。”
江玥沒在意他粗魯的動作, 將U盤插進電腦, 點開了裏面的音頻文件。
這是一首典型的硬核搖滾。
失真的吉他riff撕裂耳膜, 密集的鼓點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周逸的聲音在伴奏中嘶吼, 宣洩著對虛偽現實的憤怒。
demo播放完畢, 錄制室裏回蕩著餘音。
幾個本來就對周逸有意見的學員，紛紛皺起了眉頭。
太吵了, 除了憤怒，什麽都聽不清。
江玥摘下耳機，看向周逸。
周逸揚著下巴, 等待著她的點評。
“情緒很飽滿，吉他riff寫得很抓耳。”
江玥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周逸的表情緩和了點，嘴角剛想往上挑。
“但是，”江玥話鋒一轉，“太滿，也太平了。”
周逸楞住，“平？你管這叫平？”
“情緒的平。”江玥解釋，“從第一秒到最後一秒，你都在嘶吼，都在憤怒。聽眾的耳朵是會疲勞的，當所有的聲音都在最高頻段轟炸時，他們很快就會麻木。這就像你一直在用盡全力揮拳，卻沒有一拳打在要害上。”
“那你說怎麽改？”周逸不服氣地反問。
“對比。”
江玥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段工程文件。
“你想要表達對虛偽現實的憤怒，那你就必須先呈現出虛偽的平靜。在你的主歌部分，把那些失真的吉他和重鼓全部拿掉。”
周逸瞪大了眼睛，“拿掉？那還叫搖滾嗎？”
“聽我說完。”江玥沒有理會他的抗議，“主歌部分，只留幹凈的木吉他，甚至可以加上一點八音盒的音色，營造出一種美好和不真實的虛擬感。你不要吼，你用最輕也最冷漠的聲音去唱。”
江玥的手指在控制臺上滑動，模擬出她所說的氛圍。
“直到進入副歌，當現實的殘酷被揭開時，你再把所有的重型樂器砸進來，用你最原始的聲音去嘶吼。從極度安靜到極度暴烈的反差，才能把你的憤怒放大十倍，紮進聽眾的心裏。”
周逸呆住了。
他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江玥所說的畫面，原本不屑的眼神逐漸變得震驚，最後化為狂熱。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U盤，“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改！”
“下一個，KK。”江玥點名。
KK走上前，遞上自己的手機。
KK的demo是一段純正的Trap說唱。
Flow編排得很覆雜，歌詞密集，diss了網絡上的鍵盤俠和噴子，態度極其囂張。
“技術沒問題，flow的編排也很絲滑。”江玥聽完後說，“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沒有記憶點。”
KK皺起眉頭，“Rapper靠的是態度和詞，要什麽記憶點？”
“這裏是《神州好歌曲》，你要面對的是大眾評審，不是地下的battle比賽。”
“你的歌詞很密，信息量太大，聽眾聽完一遍，除了覺得你很酷，什麽旋律都記不住。我建議你，在副歌部分嘗試一下Melodic Rap。”
“Melodic Rap？”KK有些抗拒，“那是那些歌手為了迎合市場搞出來的東西，不夠Real。”
“Real不是把自己困在一種風格裏。”
江玥調出一段節奏，“你可以在主歌部分保持你原有的攻擊性，但在副歌，你需要一段能夠讓人跟著哼唱的旋律。”
江玥現場用鍵盤彈了一段帶點迷幻色彩的和弦。
“試試在這個和弦上，加上你副歌的詞。不要用喊的，用唱的，帶點嘲諷和不屑的唱。”
KK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江玥的伴奏，嘗試著唱了一段。
效果出奇的好。
不僅沒有削弱她的態度，反而增加了高級的諷刺感。
KK的眼睛亮了，她沖江玥點了點頭，沒說廢話，直接轉身回去修改。
接下來是玩電音的Leo。
他的demo充滿了未來感，各種合成器的音色堆疊在一起，聽起來很酷炫，但也顯得有些空洞。
“你的音色選擇很前衛，但太冷了。”江玥一針見血，“你的主題是AI與人類，既然涉及人類，就不能只有機器的聲音。去采樣一些真實的聲音加進去。把這些現實的粗糙感，揉進你虛擬的電子樂裏。”
Leo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玥精準地診斷出每一首demo的病癥，並開出最有效的藥方。
錄制室裏的氣氛完全變了。
最初的散漫和不信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狂熱的創作氛圍。
每個人都在為江玥提出的可能性而拼命。
最後，只剩下林稚。
她走到江玥面前，緊緊攥著手機。
“江玥老師……我不會用那些軟件，我只錄了一段旋律。”
她點開手機的錄音機，裏面傳出她清唱的聲音。
穿透力極強的嗓音，在唱著悠長哀傷的調子。
旋律很美，但也很散，像是抓不住的風。
江玥靜靜地聽完。
“很好聽。”江玥輕聲說。
林稚猛地擡起頭，“真、真的嗎？可是……可是它連一首完整的歌都算不上。”
“歌的靈魂是旋律和情感，這兩點你都已經有了。剩下的，是技術問題。”
江玥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
林稚乖乖坐下。
江玥打開一個新的工程文件，新建了一個鋼琴音軌。
“你把剛才那段旋律，再唱一遍，慢慢唱。”
林稚閉上眼睛，開始哼唱。
江玥的手指落在MIDI鍵盤上。
她用最簡單的鋼琴和弦，跟隨著林稚的聲音，為散落的旋律鋪上一層穩固的底色。
林稚的聲音是野生的、不羈的，而江玥的鋼琴是包容的、克制的。
兩者交織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就像是現代文明與原始自然的對話。
“聽到了嗎？”江玥彈完最後一個和弦，看向林稚。
林稚用力地點點頭。
“聽到了，它變得好完整。”
“這只是一個基礎的框架。”
江玥拿過一張五線譜紙，用筆在上面快速地寫下幾個和弦標記，遞給林稚。
“你不需要去學那些覆雜的軟件操作，那是編曲師的工作。你的任務，是把這首歌的詞填滿，把情感推到極致。和弦我給你寫好了，你跟著伴奏去練，去寫完一整首。”
“謝謝江玥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當時針指向晚上十一點時，江玥終於初步改完了所有人的demo，並給出了修改建議。
她站起身，按了按後腰，“今晚就到這裏吧，別熬太晚，明天下午我要聽你們修改後的版本。”
所有人：“好的。”
江玥拔下自己的U盤，離開了錄制室。
回到宿舍，江玥終於有空搭理NOVA7了。
未讀消息的數量已經突破了三百大關。
江玥點開群聊，快速瀏覽這幾天的聊天記錄。
自從那天她因為太累，只發了一句簡短的回覆之後，一開始群裏異常安靜，只有遲臨偶爾發的天氣預報或者行程匯報，其他人像集體失蹤了一樣。
但從昨天開始，這群人似乎憋不住了，又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
【夏予光：玥玥姐，夏威夷的菠蘿包一點都不好吃，想念你買的抹茶蛋糕。[可憐.jpg]】
【路深：今天沖浪摔了一跤，喝了好幾口海水，好鹹。】
【蘇亦辰：玥玥姐，今天畫了一幅畫，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圖片]】
【淩驍：新寫了一段beat，發你郵箱了，有空聽。沒空就算了。】
【紀星衍：玥玥姐，最近京華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陸子野：早點睡。】
【遲臨：大家別吵玥玥姐了，她錄節目很累的。@江玥玥玥姐，註意身體。】
江玥的心裏軟了一下。
這幾天她確實太忙了，幾乎把他們忘到了腦後。
她坐起身，靠在床頭，開始挑選著回覆。
【江玥：@夏予光等你們回來，請你們吃京華最好吃的抹茶蛋糕。】
【江玥：@路深沖浪註意安全，別仗著年輕就瞎折騰。】
【江玥：@蘇亦辰畫很好看，向日葵很溫暖。】
【江玥：@淩驍 你的beat我聽了，節奏切分很有意思，但低頻部分還可以再厚一點。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仔細跟你聊。】
【江玥：@紀星衍知道了，紀大預報員，我這裏有按時加衣服。】
【江玥：@陸子野我還沒睡，剛忙完。】
【江玥：@遲臨謝謝遲隊關心，我身體很好，你們在那邊也要照顧好自己。】
發完這一連串的消息，江玥放下手機，準備去洗漱。
遠在夏威夷的NOVA7宿舍。
現在是當地時間的下午五點半。
【夏予光：玥玥姐！你終於理我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呢！[大哭.jpg]】
【江玥：……我只是去錄了個節目，又不是去外太空。】
【路深：可是你這幾天都不怎麽說話，我們很擔心啊！】
【江玥：帶了十個學員，天天改demo，腦子都要炸了，實在沒精力看手機。】
【蘇亦辰：前輩辛苦了，一定很累吧。如果有我們可以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說哦。】
【江玥：沒事，好好錄你們的節目就行。】
【淩驍：餵，你別小看人，那十個歪瓜裂棗能有我們厲害？】
【江玥：……他們也是很有才華的。】
【紀星衍：客觀來說，以玥玥姐目前的精力分配，確實無法兼顧太多。我們理解。】
【江玥：能理解就好[委屈.jpg]。】
看到這個表情包，NOVA7那邊拉響了警報。
【夏予光：玥玥姐不委屈！等我們回來給你帶夏威夷果！最好的那種！[貓咪蹭蹭.gif]】
路深發了自己在海灘上摔倒的照片，照片裏的他沾了一臉沙子，看著很滑稽。
【路深：玥玥姐看我，是不是很搞笑！工作再忙也要記得笑一笑啊！】
【蘇亦辰：玥玥姐如果太累的話，睡前可以聽聽白噪音，會比較助眠。】
【淩驍：那群人要是敢惹你生氣，你告訴我，我寫歌diss他們。】
【淩驍：我是說，別讓自己太辛苦。】
陸子野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海風吹得他的短發有些亂。
他看著群裏不斷彈出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
【陸子野：快去洗澡睡覺吧。】
【遲臨：好了，大家別一直發消息了。@江玥玥玥姐，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我們這邊也要準備去吃晚飯了。】
【江玥：知道了，這就去洗漱。你們也好好吃飯，註意安全。晚安。】
第二天清晨。
江玥準時醒來。
洗漱完畢後，她推開錄制室的門時，發現裏面已經有人了。
林稚正坐在角落裏，戴著耳機，嘴裏小聲地哼唱著。
看到江玥進來，林稚迅速摘下耳機站了起來。
“早。”江玥走到控制臺前放下包，“改得怎麽樣了？”
林稚遞上自己的筆記本。
江玥接過，低頭看起來。
字跡有些淩亂，紙頁上有許多塗改的痕跡。
“先唱一遍我聽聽。”
林稚清了清嗓子。
聲音依舊清澈，穿透力極強。
但這次，旋律不再像昨天那樣飄忽，有了明確的走向。
配上她重新填的詞，原始的哀傷感被固定在了具體的框架裏。
江玥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拍。
一曲唱完，林稚緊張地看著江玥，手指絞在一起。
“副歌第二句，氣口不對。”江玥點著筆記本上的某一行，“你把那裏的休止符吃掉了，導致整句話的情緒沒有頓挫感，再來一次。”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江玥一直在調整林稚的細節。
從呼吸的位置，到咬字的方式，再到情感的遞進層次。
過了會兒，其他學員也陸陸續續來到了錄制室。
周逸手裏捏著U盤走了過來。
江玥接過U盤，插進電腦。
主歌部分，正如江玥所建議的那樣，只剩下幹凈的木吉他和偏冷的人聲。
壓抑的平靜，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直到副歌，失真的吉他和嘶吼的人聲猛地迸裂出去。
周逸站在一旁，看著江玥操作電腦的手，緊張地咽著唾沫。
“可以了。”
江玥拔下U盤，遞還給他。
周逸接住U盤，用力地點了頭。
下午，江玥繼續看其他人的進度。
KK拿著修改後的詞走過來，“我在副歌加了旋律，江玥老師，你聽聽。”
江玥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Trap的底鼓依然強勁，但到了副歌，原本密集的說唱變成了略帶慵懶的Melodic Rap。
“旋律線還可以再滑一點。”江玥摘下耳機，“你現在的唱法還是有點太實了，多用一點鼻腔共鳴，把咬字放輕，制造一種你不在乎的嘲諷感。像這樣……”
江玥隨口哼唱了一句示範。
KK點頭，表示理解了。
時間在不斷地調試和修改中流逝，大家的午飯和晚飯都是在錄制室解決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所有人的曲子框架也基本組建完成。
“今天就到這裏。”江玥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繼續。”
學員們開始收拾東西，陸續離開錄制室。
江玥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後頸。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見鹿發來的消息。
【林見鹿：玥玥！我看到你們組的路透了！聽說你把那群刺頭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江玥：只是交流了一下音樂。】
【林見鹿：你就謙虛吧！等你錄制結束，我請你吃大餐！】
【江玥：好，我要吃最貴的。】
【林見鹿：那當然！】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江玥和她的學員們來說，是一場大型的熬鷹行動。
十名學員的進度不一，卡殼的地方千奇百怪。
江玥幾乎長在了錄制室的椅子上。
餓了就讓小棠遞個三明治，困了就直接趴在控制臺前睡半個小時，醒來接著聽他們改出來的音軌。
“周逸，你的和聲降半個調，收住你的吉他。”江玥敲著桌子打節拍，“KK，這一段的flow再緊一點，壓迫感沒出來。林稚，換氣的時候別聳肩，往下沈。”
曲子一旦有了雛形，就要進入編曲階段。
節目組這次下了血本，請了六支風格各異的頂尖編曲團隊駐紮。
為了提高效率，江玥定下了一個簡單的規矩：誰先交定稿，誰就先挑編曲團隊，主打一個先來後到。
這個競爭機制一下發，錄制室裏的人都急了。
周逸第一個沖線。
他頂著發烏的黑眼圈，將U盤直接拍在江玥面前。
江玥將文件拖進工程軟件裏聽了一遍，隨後拔出U盤扔還給他，指了指走廊盡頭。
“去找三號團隊，他們玩後搖和金屬最在行。”
拿了令牌，周逸興奮地沖了出去。
第二個交差的是KK，江玥看了她的詞和旋律線，果斷把她劃給了專攻合成器和碎拍的五號團隊。
十個人，十種截然不同的切入點，被江玥分毫不差地投遞到了最契合的編曲線上。
時間轉眼跳到了最後一天上午。
外面的天陰沈沈的，有種悶熱的壓迫感。
江玥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起，右下角的郵箱圖標不斷跳動，六個編曲團隊掐著死線，將十首成品母帶傳了過來。
原本散落在各處的十名學員立刻湊了過來，圍在監聽音箱前。
江玥按下空格鍵，第一首播放的是周逸的曲子。
先是清冷到甚至有些刻板的吉他分解和弦，像是在展示一個完美卻塑料的世界。
緊接著，重型吉他和雙踩鼓點毫無預兆地炸開，瞬間掀翻了沈靜。
一首接著一首。
每段旋律都在編曲的包裹下，長出了鋒利的爪牙或柔軟的血肉。
一直覺得這支隊伍沒救的七個選手，此時都呆在原地不說話。
陳默幹脆蹲下身，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不住地顫抖。
在他的曲子裏，江玥特意讓編曲師加入了老式電話機的撥號音和嘟嘟聲。
想要觸碰卻只剩下忙音的酸楚，直接填滿了整個基調。
當播到林稚的曲目時，開頭只有風吹動葉片的沙沙聲，隨後是提琴揉弦發出的粗糙摩擦音，將林稚野性的人聲托在了高處，空寂曠遠。
十首曲子播放完畢，江玥按下暫停鍵，“外衣已經給你們穿好了，下午一點，全體進棚排練。錯一個音準，或者氣息沒頂住，就從頭再來。”
短暫的午飯後，高強度的排練無縫銜接。
“KK，別被伴奏拖著走。鼓點是死的，你的斷句是活的。”
江玥沒看對方，只是彈了幾個重音示範。
接著指向在角落裏背歌詞的陳默：“陳默，最後一段高潮，別用哭腔。把你喉嚨裏的哽咽咽下去，咬著字把每個音唱準。聲音越平穩，才越像被現實抽幹了力氣。”
至於林稚，那把嗓子的可塑性太強，但也最難控。
“再來一遍。”江玥打斷了她破音的尾音，“發力點太淺了，氣沈下去。不要扯嗓子，讓共鳴腔幫你抗這個高壓。”
一遍，兩遍，十遍。
剛剛因為精美編曲而稍微生出點飄飄然的學員們，在江玥近乎苛刻的監工下，硬生生脫了一層皮。他們一次次因為音準不到位，或者進拍早了半秒而重來，嗓子開始發幹，汗水把T恤黏在後背上。
時針緩緩指向晚上八點。
林稚唱完最後一句，眼前發黑，感覺身體被掏空。
“狀態記住了？”
江玥伸手關掉了監聽設備，從桌面上撈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灌了口溫水。
“樂理知識可以在幾天內惡補，但肌肉記憶只能靠你們一遍遍去刻。”
她把保溫杯塞進帆布包裏，拉上拉鏈。
“今天到此為止，回去睡覺。把腦子放空，不管明天其他戰隊搞什麽花裏胡哨的跨界，到了臺上，你們只需要記得怎麽呼吸，怎麽發聲。”
“加油。”
江玥推開排練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光拉長了她的影子。
所有的牌都已經碼好，怎麽打，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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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章是事業線
後續是事業感情輪流來，這一卷不會太長，比賽會大致走個流程，結束後NOVA7就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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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玥在宿舍的沙發上靠了一會兒,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整。
距離她給學員們布置任務，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
是時候去驗收成果了。
她起身, 用冷水洗了把臉, 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些, 然後推門走出了導師宿舍。
樓下的錄制室裏燈火通明。
江玥推開門的時候，裏面的氣氛有些焦灼。
十個學員各自占據著一片區域, 有的戴著耳機瘋狂敲擊鍵盤, 有的抱著吉他愁眉苦臉, 還有的在紙上塗塗抹抹, 地上散落著揉成團的廢紙。
看到江玥進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時間差不多了。”江玥走到控制臺前坐下, 拉過麥克風, “誰先來？”
周逸站起來，手裏捏著U盤, 大步走到控制臺前, 把U盤拍在桌上。
“我先。”
江玥沒在意他粗魯的動作, 將U盤插進電腦, 點開了裏面的音頻文件。
這是一首典型的硬核搖滾。
失真的吉他riff撕裂耳膜, 密集的鼓點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周逸的聲音在伴奏中嘶吼, 宣洩著對虛偽現實的憤怒。
demo播放完畢, 錄制室裏回蕩著餘音。
幾個本來就對周逸有意見的學員，紛紛皺起了眉頭。
太吵了, 除了憤怒，什麽都聽不清。
江玥摘下耳機，看向周逸。
周逸揚著下巴, 等待著她的點評。
“情緒很飽滿，吉他riff寫得很抓耳。”
江玥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周逸的表情緩和了點，嘴角剛想往上挑。
“但是，”江玥話鋒一轉，“太滿，也太平了。”
周逸楞住，“平？你管這叫平？”
“情緒的平。”江玥解釋，“從第一秒到最後一秒，你都在嘶吼，都在憤怒。聽眾的耳朵是會疲勞的，當所有的聲音都在最高頻段轟炸時，他們很快就會麻木。這就像你一直在用盡全力揮拳，卻沒有一拳打在要害上。”
“那你說怎麽改？”周逸不服氣地反問。
“對比。”
江玥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段工程文件。
“你想要表達對虛偽現實的憤怒，那你就必須先呈現出虛偽的平靜。在你的主歌部分，把那些失真的吉他和重鼓全部拿掉。”
周逸瞪大了眼睛，“拿掉？那還叫搖滾嗎？”
“聽我說完。”江玥沒有理會他的抗議，“主歌部分，只留幹凈的木吉他，甚至可以加上一點八音盒的音色，營造出一種美好和不真實的虛擬感。你不要吼，你用最輕也最冷漠的聲音去唱。”
江玥的手指在控制臺上滑動，模擬出她所說的氛圍。
“直到進入副歌，當現實的殘酷被揭開時，你再把所有的重型樂器砸進來，用你最原始的聲音去嘶吼。從極度安靜到極度暴烈的反差，才能把你的憤怒放大十倍，紮進聽眾的心裏。”
周逸呆住了。
他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江玥所說的畫面，原本不屑的眼神逐漸變得震驚，最後化為狂熱。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U盤，“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改！”
“下一個，KK。”江玥點名。
KK走上前，遞上自己的手機。
KK的demo是一段純正的Trap說唱。
Flow編排得很覆雜，歌詞密集，diss了網絡上的鍵盤俠和噴子，態度極其囂張。
“技術沒問題，flow的編排也很絲滑。”江玥聽完後說，“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沒有記憶點。”
KK皺起眉頭，“Rapper靠的是態度和詞，要什麽記憶點？”
“這裏是《神州好歌曲》，你要面對的是大眾評審，不是地下的battle比賽。”
“你的歌詞很密，信息量太大，聽眾聽完一遍，除了覺得你很酷，什麽旋律都記不住。我建議你，在副歌部分嘗試一下Melodic Rap。”
“Melodic Rap？”KK有些抗拒，“那是那些歌手為了迎合市場搞出來的東西，不夠Real。”
“Real不是把自己困在一種風格裏。”
江玥調出一段節奏，“你可以在主歌部分保持你原有的攻擊性，但在副歌，你需要一段能夠讓人跟著哼唱的旋律。”
江玥現場用鍵盤彈了一段帶點迷幻色彩的和弦。
“試試在這個和弦上，加上你副歌的詞。不要用喊的，用唱的，帶點嘲諷和不屑的唱。”
KK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江玥的伴奏，嘗試著唱了一段。
效果出奇的好。
不僅沒有削弱她的態度，反而增加了高級的諷刺感。
KK的眼睛亮了，她沖江玥點了點頭，沒說廢話，直接轉身回去修改。
接下來是玩電音的Leo。
他的demo充滿了未來感，各種合成器的音色堆疊在一起，聽起來很酷炫，但也顯得有些空洞。
“你的音色選擇很前衛，但太冷了。”江玥一針見血，“你的主題是AI與人類，既然涉及人類，就不能只有機器的聲音。去采樣一些真實的聲音加進去。把這些現實的粗糙感，揉進你虛擬的電子樂裏。”
Leo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玥精準地診斷出每一首demo的病癥，並開出最有效的藥方。
錄制室裏的氣氛完全變了。
最初的散漫和不信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狂熱的創作氛圍。
每個人都在為江玥提出的可能性而拼命。
最後，只剩下林稚。
她走到江玥面前，緊緊攥著手機。
“江玥老師……我不會用那些軟件，我只錄了一段旋律。”
她點開手機的錄音機，裏面傳出她清唱的聲音。
穿透力極強的嗓音，在唱著悠長哀傷的調子。
旋律很美，但也很散，像是抓不住的風。
江玥靜靜地聽完。
“很好聽。”江玥輕聲說。
林稚猛地擡起頭，“真、真的嗎？可是……可是它連一首完整的歌都算不上。”
“歌的靈魂是旋律和情感，這兩點你都已經有了。剩下的，是技術問題。”
江玥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
林稚乖乖坐下。
江玥打開一個新的工程文件，新建了一個鋼琴音軌。
“你把剛才那段旋律，再唱一遍，慢慢唱。”
林稚閉上眼睛，開始哼唱。
江玥的手指落在MIDI鍵盤上。
她用最簡單的鋼琴和弦，跟隨著林稚的聲音，為散落的旋律鋪上一層穩固的底色。
林稚的聲音是野生的、不羈的，而江玥的鋼琴是包容的、克制的。
兩者交織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就像是現代文明與原始自然的對話。
“聽到了嗎？”江玥彈完最後一個和弦，看向林稚。
林稚用力地點點頭。
“聽到了，它變得好完整。”
“這只是一個基礎的框架。”
江玥拿過一張五線譜紙，用筆在上面快速地寫下幾個和弦標記，遞給林稚。
“你不需要去學那些覆雜的軟件操作，那是編曲師的工作。你的任務，是把這首歌的詞填滿，把情感推到極致。和弦我給你寫好了，你跟著伴奏去練，去寫完一整首。”
“謝謝江玥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當時針指向晚上十一點時，江玥終於初步改完了所有人的demo，並給出了修改建議。
她站起身，按了按後腰，“今晚就到這裏吧，別熬太晚，明天下午我要聽你們修改後的版本。”
所有人：“好的。”
江玥拔下自己的U盤，離開了錄制室。
回到宿舍，江玥終於有空搭理NOVA7了。
未讀消息的數量已經突破了三百大關。
江玥點開群聊，快速瀏覽這幾天的聊天記錄。
自從那天她因為太累，只發了一句簡短的回覆之後，一開始群裏異常安靜，只有遲臨偶爾發的天氣預報或者行程匯報，其他人像集體失蹤了一樣。
但從昨天開始，這群人似乎憋不住了，又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
【夏予光：玥玥姐，夏威夷的菠蘿包一點都不好吃，想念你買的抹茶蛋糕。[可憐.jpg]】
【路深：今天沖浪摔了一跤，喝了好幾口海水，好鹹。】
【蘇亦辰：玥玥姐，今天畫了一幅畫，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圖片]】
【淩驍：新寫了一段beat，發你郵箱了，有空聽。沒空就算了。】
【紀星衍：玥玥姐，最近京華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陸子野：早點睡。】
【遲臨：大家別吵玥玥姐了，她錄節目很累的。@江玥玥玥姐，註意身體。】
江玥的心裏軟了一下。
這幾天她確實太忙了，幾乎把他們忘到了腦後。
她坐起身，靠在床頭，開始挑選著回覆。
【江玥：@夏予光等你們回來，請你們吃京華最好吃的抹茶蛋糕。】
【江玥：@路深沖浪註意安全，別仗著年輕就瞎折騰。】
【江玥：@蘇亦辰畫很好看，向日葵很溫暖。】
【江玥：@淩驍 你的beat我聽了，節奏切分很有意思，但低頻部分還可以再厚一點。等我忙完這段時間，仔細跟你聊。】
【江玥：@紀星衍知道了，紀大預報員，我這裏有按時加衣服。】
【江玥：@陸子野我還沒睡，剛忙完。】
【江玥：@遲臨謝謝遲隊關心，我身體很好，你們在那邊也要照顧好自己。】
發完這一連串的消息，江玥放下手機，準備去洗漱。
遠在夏威夷的NOVA7宿舍。
現在是當地時間的下午五點半。
【夏予光：玥玥姐！你終於理我們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呢！[大哭.jpg]】
【江玥：……我只是去錄了個節目，又不是去外太空。】
【路深：可是你這幾天都不怎麽說話，我們很擔心啊！】
【江玥：帶了十個學員，天天改demo，腦子都要炸了，實在沒精力看手機。】
【蘇亦辰：前輩辛苦了，一定很累吧。如果有我們可以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說哦。】
【江玥：沒事，好好錄你們的節目就行。】
【淩驍：餵，你別小看人，那十個歪瓜裂棗能有我們厲害？】
【江玥：……他們也是很有才華的。】
【紀星衍：客觀來說，以玥玥姐目前的精力分配，確實無法兼顧太多。我們理解。】
【江玥：能理解就好[委屈.jpg]。】
看到這個表情包，NOVA7那邊拉響了警報。
【夏予光：玥玥姐不委屈！等我們回來給你帶夏威夷果！最好的那種！[貓咪蹭蹭.gif]】
路深發了自己在海灘上摔倒的照片，照片裏的他沾了一臉沙子，看著很滑稽。
【路深：玥玥姐看我，是不是很搞笑！工作再忙也要記得笑一笑啊！】
【蘇亦辰：玥玥姐如果太累的話，睡前可以聽聽白噪音，會比較助眠。】
【淩驍：那群人要是敢惹你生氣，你告訴我，我寫歌diss他們。】
【淩驍：我是說，別讓自己太辛苦。】
陸子野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海風吹得他的短發有些亂。
他看著群裏不斷彈出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
【陸子野：快去洗澡睡覺吧。】
【遲臨：好了，大家別一直發消息了。@江玥玥玥姐，快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我們這邊也要準備去吃晚飯了。】
【江玥：知道了，這就去洗漱。你們也好好吃飯，註意安全。晚安。】
第二天清晨。
江玥準時醒來。
洗漱完畢後，她推開錄制室的門時，發現裏面已經有人了。
林稚正坐在角落裏，戴著耳機，嘴裏小聲地哼唱著。
看到江玥進來，林稚迅速摘下耳機站了起來。
“早。”江玥走到控制臺前放下包，“改得怎麽樣了？”
林稚遞上自己的筆記本。
江玥接過，低頭看起來。
字跡有些淩亂，紙頁上有許多塗改的痕跡。
“先唱一遍我聽聽。”
林稚清了清嗓子。
聲音依舊清澈，穿透力極強。
但這次，旋律不再像昨天那樣飄忽，有了明確的走向。
配上她重新填的詞，原始的哀傷感被固定在了具體的框架裏。
江玥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拍。
一曲唱完，林稚緊張地看著江玥，手指絞在一起。
“副歌第二句，氣口不對。”江玥點著筆記本上的某一行，“你把那裏的休止符吃掉了，導致整句話的情緒沒有頓挫感，再來一次。”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江玥一直在調整林稚的細節。
從呼吸的位置，到咬字的方式，再到情感的遞進層次。
過了會兒，其他學員也陸陸續續來到了錄制室。
周逸手裏捏著U盤走了過來。
江玥接過U盤，插進電腦。
主歌部分，正如江玥所建議的那樣，只剩下幹凈的木吉他和偏冷的人聲。
壓抑的平靜，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直到副歌，失真的吉他和嘶吼的人聲猛地迸裂出去。
周逸站在一旁，看著江玥操作電腦的手，緊張地咽著唾沫。
“可以了。”
江玥拔下U盤，遞還給他。
周逸接住U盤，用力地點了頭。
下午，江玥繼續看其他人的進度。
KK拿著修改後的詞走過來，“我在副歌加了旋律，江玥老師，你聽聽。”
江玥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Trap的底鼓依然強勁，但到了副歌，原本密集的說唱變成了略帶慵懶的Melodic Rap。
“旋律線還可以再滑一點。”江玥摘下耳機，“你現在的唱法還是有點太實了，多用一點鼻腔共鳴，把咬字放輕，制造一種你不在乎的嘲諷感。像這樣……”
江玥隨口哼唱了一句示範。
KK點頭，表示理解了。
時間在不斷地調試和修改中流逝，大家的午飯和晚飯都是在錄制室解決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所有人的曲子框架也基本組建完成。
“今天就到這裏。”江玥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繼續。”
學員們開始收拾東西，陸續離開錄制室。
江玥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後頸。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見鹿發來的消息。
【林見鹿：玥玥！我看到你們組的路透了！聽說你把那群刺頭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江玥：只是交流了一下音樂。】
【林見鹿：你就謙虛吧！等你錄制結束，我請你吃大餐！】
【江玥：好，我要吃最貴的。】
【林見鹿：那當然！】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江玥和她的學員們來說，是一場大型的熬鷹行動。
十名學員的進度不一，卡殼的地方千奇百怪。
江玥幾乎長在了錄制室的椅子上。
餓了就讓小棠遞個三明治，困了就直接趴在控制臺前睡半個小時，醒來接著聽他們改出來的音軌。
“周逸，你的和聲降半個調，收住你的吉他。”江玥敲著桌子打節拍，“KK，這一段的flow再緊一點，壓迫感沒出來。林稚，換氣的時候別聳肩，往下沈。”
曲子一旦有了雛形，就要進入編曲階段。
節目組這次下了血本，請了六支風格各異的頂尖編曲團隊駐紮。
為了提高效率，江玥定下了一個簡單的規矩：誰先交定稿，誰就先挑編曲團隊，主打一個先來後到。
這個競爭機制一下發，錄制室裏的人都急了。
周逸第一個沖線。
他頂著發烏的黑眼圈，將U盤直接拍在江玥面前。
江玥將文件拖進工程軟件裏聽了一遍，隨後拔出U盤扔還給他，指了指走廊盡頭。
“去找三號團隊，他們玩後搖和金屬最在行。”
拿了令牌，周逸興奮地沖了出去。
第二個交差的是KK，江玥看了她的詞和旋律線，果斷把她劃給了專攻合成器和碎拍的五號團隊。
十個人，十種截然不同的切入點，被江玥分毫不差地投遞到了最契合的編曲線上。
時間轉眼跳到了最後一天上午。
外面的天陰沈沈的，有種悶熱的壓迫感。
江玥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起，右下角的郵箱圖標不斷跳動，六個編曲團隊掐著死線，將十首成品母帶傳了過來。
原本散落在各處的十名學員立刻湊了過來，圍在監聽音箱前。
江玥按下空格鍵，第一首播放的是周逸的曲子。
先是清冷到甚至有些刻板的吉他分解和弦，像是在展示一個完美卻塑料的世界。
緊接著，重型吉他和雙踩鼓點毫無預兆地炸開，瞬間掀翻了沈靜。
一首接著一首。
每段旋律都在編曲的包裹下，長出了鋒利的爪牙或柔軟的血肉。
一直覺得這支隊伍沒救的七個選手，此時都呆在原地不說話。
陳默幹脆蹲下身，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不住地顫抖。
在他的曲子裏，江玥特意讓編曲師加入了老式電話機的撥號音和嘟嘟聲。
想要觸碰卻只剩下忙音的酸楚，直接填滿了整個基調。
當播到林稚的曲目時，開頭只有風吹動葉片的沙沙聲，隨後是提琴揉弦發出的粗糙摩擦音，將林稚野性的人聲托在了高處，空寂曠遠。
十首曲子播放完畢，江玥按下暫停鍵，“外衣已經給你們穿好了，下午一點，全體進棚排練。錯一個音準，或者氣息沒頂住，就從頭再來。”
短暫的午飯後，高強度的排練無縫銜接。
“KK，別被伴奏拖著走。鼓點是死的，你的斷句是活的。”
江玥沒看對方，只是彈了幾個重音示範。
接著指向在角落裏背歌詞的陳默：“陳默，最後一段高潮，別用哭腔。把你喉嚨裏的哽咽咽下去，咬著字把每個音唱準。聲音越平穩，才越像被現實抽幹了力氣。”
至於林稚，那把嗓子的可塑性太強，但也最難控。
“再來一遍。”江玥打斷了她破音的尾音，“發力點太淺了，氣沈下去。不要扯嗓子，讓共鳴腔幫你抗這個高壓。”
一遍，兩遍，十遍。
剛剛因為精美編曲而稍微生出點飄飄然的學員們，在江玥近乎苛刻的監工下，硬生生脫了一層皮。他們一次次因為音準不到位，或者進拍早了半秒而重來，嗓子開始發幹，汗水把T恤黏在後背上。
時針緩緩指向晚上八點。
林稚唱完最後一句，眼前發黑，感覺身體被掏空。
“狀態記住了？”
江玥伸手關掉了監聽設備，從桌面上撈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灌了口溫水。
“樂理知識可以在幾天內惡補，但肌肉記憶只能靠你們一遍遍去刻。”
她把保溫杯塞進帆布包裏，拉上拉鏈。
“今天到此為止，回去睡覺。把腦子放空，不管明天其他戰隊搞什麽花裏胡哨的跨界，到了臺上，你們只需要記得怎麽呼吸，怎麽發聲。”
“加油。”
江玥推開排練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光拉長了她的影子。
所有的牌都已經碼好，怎麽打，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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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章是事業線
後續是事業感情輪流來，這一卷不會太長，比賽會大致走個流程，結束後NOVA7就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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