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賽段 “相信你可以把他們炒制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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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賽段 “相信你可以把他們炒制均勻。”
《神州好歌曲》第一賽段的晉級賽終於落下帷幕。
四十位風格各異的原創音樂人, 從上千名參賽者中脫穎而出，進入了下一階段。
第二賽段，是導師雙選與戰隊合作賽。
錄制現場的氣氛比海選時緊張了數倍。
選手們坐在臺下的等候區,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忐忑。
而在另外的房間內, 四位導師正進行著第一輪的抉擇。
“規則很簡單, ”導演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每位導師在手卡上寫下你最心儀的十位隊員, 可以少於十位, 但不能多, 寫好後交給主持人封存。”
顧西池靠在椅子上, 手裏轉著筆, 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選手資料, 表情挑剔。
“這一屆的好苗子不少, 但腦子清楚的沒幾個。”他一邊說，一邊在手卡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名字, 幾乎都是些技術紮實、臺風穩健的實力派。
卓瑪拿著筆, 在幾個名字之間猶豫不決。
“這個孩子的聲音很有故事感, 那個的詞寫得特別有靈氣……唉, 好難選。”
桃吉吉打著節奏, 滿臉興致盎然, “我要那個玩實驗電子的, 還有那個視覺系樂隊的主唱, 夠炸，我喜歡。”
江玥面前的桌子上, 攤著厚厚一沓資料，上面是她用不同顏色的筆做的標記。
她專註地看著每個人的信息，筆尖在林稚的名字上毫不猶豫地畫了個圈。
然後, 是在臺上跟顧西池嗆聲的暴脾氣搖滾青年周逸，江玥欣賞他音樂裏不管不顧的生猛勁兒。
最後，是那個說話都在發抖的白冉，她的音樂很輕，很細，像一根針，卻能精準地刺中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寫完這三個名字，江玥思考了會兒，又補上幾個她認為有潛力但需要打磨的名字，最終湊夠了十人名單，交給了工作人員。
選擇結束，四位導師移步到主錄制廳的導師席就坐。
選手們按照編號，依次從後臺走上舞臺。
“接下來，將由我們的選手，做出他們的選擇。”
主持人手持密封的信封，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懸念感。
“同時，我也會公布，你心儀的導師是否也選擇了你。雙選成功，則直接入隊。若失敗，選手將進入待定區，等待最終的隨機分配。”
現場的氣氛瞬間被拉到了頂點。
“一號選手，林稚！”
林稚走上了舞臺中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看向了導師席的最右側。
“我選擇江玥老師。”
主持人拆開屬於江玥的信封，抽出手卡，看了一眼，然後笑著宣布：“恭喜林稚！江玥老師的第一選擇也是你，雙選成功！”
金色的彩帶從天而降，林稚激動得捂住了嘴。
江玥在導師席上，對她露出了鼓勵的笑容。
接下來幾位選手，有人歡喜有人愁。
顧西池成功招攬了幾位技術流唱作人，卓瑪和桃吉吉的戰隊也初具雛形。
輪到周逸上場時，現場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周逸是個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寸頭，手臂上布滿紋身，眼神桀驁不馴，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躁氣息。
他在海選時，以一首充滿批判精神的硬核搖滾，獲得了三票通過，只有顧西池因為覺得過於吵鬧而給了淘汰。
所有人都記得，這個搖滾青年，在晉級賽時是如何和顧西池辯論，把顧西池氣得摔耳機的。
“我選……”周逸看了一眼顧西池，然後目光落在了江玥身上，咧嘴一笑，“江玥老師。”
主持人故作驚訝地問：“哦？周逸，能告訴我們為什麽嗎？大家似乎都以為你會選擇更硬核的導師。”
周逸：“因為他們三個都想改變我，只有江玥老師，在點評的時候說，我的憤怒很有價值。”
江玥想起了他晉級賽時說的話。
他說，他寫歌，不是為了取悅誰，就是為了把那些讓他不爽的事情吼出來。
江玥當時說，她不會改變他的憤怒，但會教他怎麽用更高級的方式去表達，而不單單是咆哮。
主持人看向江玥的手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恭喜周逸，雙選成功！”
周逸對著江玥的方向，比了個搖滾手勢，瀟灑地走到了江玥戰隊的等候區。
顧西池在旁邊冷眼旁觀，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一個樂理白癡，一個炮仗。
他倒要看看，江玥要怎麽帶著這群歪瓜裂棗走下去。
再然後是白冉。
“我選江玥老師，因為我覺得江玥老師很溫柔。”
“那麽，溫柔的江玥老師是否也選擇了溫柔的你呢？讓我們來看……”主持人拉長了語調，“恭喜白冉！雙選成功！”
江玥戰隊的核心三人組，就此塵埃落定。
雙選的殘酷很快就顯現出來。
後續的選手選擇中，江玥戰隊再無一人雙選成功。
她看中的幾個選手，有的選擇了風格更匹配的桃吉吉，有的則更傾向於顧西池的市場資源。
最終，雙選環節結束。
江玥戰隊只有三人，而其他三位導師的戰隊都已過半。
“那麽接下來，將進行我們的隨機分配環節！”主持人宣布，“所有待定選手，將由電腦隨機分配到名額尚未滿員的戰隊中！”
大屏幕上，選手的頭像開始飛速滾動。
“停！”
第一個頭像定格，被分配到了江玥戰隊。
是畫著煙熏妝的地下女Rapper。
“停！”
第二個頭像定格。
是一個氣質溫婉的民謠男歌手，他看到結果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
最終，七個風格迥異的選手，被硬生生塞進了江玥的隊伍。
她的戰隊，成了一支由搖滾刺頭、樂理白癡、山歌少女、地下Rapper、苦情芭樂歌手、電音小子、古風愛好者……組成的怪咖聯盟。
江玥看著這群怎麽都湊不到一塊去的隊員，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現在，四大戰隊集結完畢！”主持人高聲宣布，“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季的未來見證官——蘇寧玖老師，為我們公布第二賽段的比賽主題！”
巨大的屏幕亮起，蘇寧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出現在VCR中。
“各位導師、選手，大家好。”
“第二賽段是合作賽，你們不僅要和自己的導師合作，更要和來自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們，共同完成一個超越音樂本身的綜合藝術作品。”
“本賽段的主題是——”
“【虛擬與現實】。”
“你們需要在五天之內，圍繞這個主題，創作並演繹一首全新的作品。屆時，將由導師團、專業媒體評審團，以及我，共同為你們的作品打分。”
“本輪競演，排名第四的戰隊，將直接淘汰五人；第三名，淘汰三人；第二名，淘汰一人。而第一名，全員晉級。”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內心的喜悅被危機感所取代。
淘汰五人，這意味著排名末位的戰隊，將有一半的成員，直接告別這個舞臺。
鏡頭緩緩掃過江玥戰隊。
那七個被隨機分配過來的隊員，臉上寫滿了迷茫、不安、還有絕望。
他們看看自己身邊風格迥異的隊友，又看看資歷最淺的導師江玥，幾乎所有人的心裏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完了，這把要墊底了。
江玥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如果離得夠近，或許能看到她的眼底深處，沒有丁點慌亂，只有熊熊燃起的興奮火苗。
雜牌軍？
聽起來，好像更有意思了。
*
*
節目錄制暫告一段落，四十位選手被帶到各自戰隊的專屬討論室。
江玥戰隊的十個人，被分到了走廊最盡頭的一間。
七個被隨機分配過來的學員，各自占據一個角落，彼此之間隔著安全距離，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而江玥親自挑選的三人，則有些手足無措。
林稚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白冉把臉埋在臂彎裏，努力思考主題。
只有周逸，暴脾氣的搖滾青年，翹著二郎腿環顧四周，眼神裏滿是不屑和挑釁。
“都啞巴了？”他開口，“虛擬與現實，這麽大個主題，兩個小時，一個屁都憋不出來？”
Rapper KK冷笑一聲，擡起眼皮，“怎麽，你有高見？”
“高見談不上。”周逸聳肩，“但至少我不會像你們一樣，坐在這裏等死。”
“誰等死了？”玩電音的Leo立刻反駁，“我在思考！我在構建我的賽博世界！你這種只知道砸吉他的原始人懂什麽？”
“原始人？”周逸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他猛地坐直身體，“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把你那堆破銅爛鐵全給你砸了？”
“你敢！”
眼看就要吵起來，民謠男歌手陳默趕緊出來打圓場。
“大家冷靜一下，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應該團結……”
“誰跟他們是一個團隊？”KK翻了個白眼，“我是被隨機分過來的OK？我的風格跟你們這群小清新和老古董，沒有半點關系。”
其他幾個同樣被隨機分配過來的選手，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打心底裏瞧不上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更不信任江玥這個資歷最淺的導師。
“夠了。”
江玥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疊資料，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很冷。
她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坐下，將資料摔在桌上。
“討論了兩個小時，成果呢？”她環視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還是說，你們把這兩個小時，都用來進行隊內分裂和互相人身攻擊了？”
沒人敢說話。
最囂張的KK和周逸都閉上了嘴。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麽風格，也不管你們是怎麽被分到我這裏的。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我這個戰隊的人。”
“在這個戰隊裏，只有一條規矩——用作品說話。你有本事，就寫一首能碾壓所有人的歌出來。沒本事，就給我閉嘴，然後乖乖聽話。”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名單。
“現在，一個一個來。告訴我，你們對虛擬與現實這個主題的想法。周逸，你先說。”
周逸清了清嗓子，收起剛才的暴躁，但語氣依舊很沖。
“虛擬就是狗屁，是謊言，是資本為了麻痹大眾造出來的幻覺。現實就是騸蛋的生活，是付不起的房租和餵不飽的夢想。我要寫的，就是把這個虛偽的殼子砸爛，讓所有人看看裏面血淋淋的現實。”
“可以，很直接。”江玥點點頭，在周逸的名字後面寫了幾個字，“但光砸爛不夠，你得告訴我，砸爛之後呢？你的音樂，除了憤怒，還想給聽眾留下什麽？”
周逸被問住了。
江玥見他說不出來，於是看向KK，“你呢？”
KK抱著手臂，哼了一聲，“虛擬就是網絡，現實就是我本人。網上那群鍵盤俠，躲在虛擬的ID後面，對我指指點點，對我進行羞辱。他們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實際上不過是一群不敢在現實裏露臉的懦夫。我的歌，就是要diss這群垃圾。”
“一個合格的Rapper，diss是基本功，但不是全部。”江玥說，“你的憤怒很有力量，但如果你的歌裏只有情緒，而沒有觀點，那它就只是一次性的發洩，留不下任何東西。你想想，除了diss，你還想通過這首歌，表達什麽更深層次的東西？”
KK也陷入了沈默。
接下來，江玥一個一個地點名。
玩電音的Leo，想寫一個關於AI擁有自我意識後，與人類爭奪現實世界的故事。
唱民謠的陳默，想寫一個關於異地戀情侶，靠著虛擬的網絡維持感情，最終卻在現實中走散的悲傷故事。
……
每個人都說了自己的想法，或宏大，或渺小，或憤怒，或悲傷。
輪到林稚時，她緊張得聲音都在抖。
“我……我想寫我的家鄉。對於城裏人來說，我生活的大山，可能就像虛擬的田園牧歌。但對我來說，那是唯一的現實。而我現在所處的這個光鮮亮麗的舞臺，對我來說，才更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江玥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任何人。
等所有人都說完，她才開口。
“你們的想法，都很好。”
所有人都很意外，他們以為會迎來更嚴厲的批評。
“你們每個人，都從自己的生活和經歷出發，找到了獨一無二的切入點，這證明你們都是合格的創作者。”
江玥的目光掃過眾人，帶上了和煦的溫度。
“但是，你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
“你們只看到了虛擬和現實的對立，卻忽略了它們的共生和交融。”
“周逸，你痛恨虛擬的謊言，但你有沒有想過，音樂本身，就是一種將現實美化和重構的虛擬藝術？KK，你被虛擬的網絡傷害，但你的音樂，不也正通過這個虛擬的渠道，傳遞給成千上萬的聽眾，找到了現實的共鳴嗎？”
“Leo，AI和人類一定是敵人嗎？陳默，網絡真的只是讓情侶走散的元兇嗎？它難道沒有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為他們提供過真實的慰藉嗎？”
“林稚，大山是你的現實，舞臺是你的虛擬。但如果沒有這個虛擬的舞臺，你又怎麽能讓更多人聽到來自大山的，最真實的聲音？”
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我不需要你們寫一樣的歌，更不需要你們為了團隊而磨平自己的棱角。”
江玥站起身。
“我要你們，回到你們各自的世界裏去，把你們最想表達的東西，做到極致。”
“今天晚上，我需要看到你們每個人的demo。現在，解散。”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討論室，留下十個若有所思的學員。
江玥走向自己的專屬休息室。
門一推開，劉若雲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她聽到動靜，擡起頭，看到江玥疲憊的臉色，眉頭皺了皺。
“談完了？”劉若雲合上電腦，站起身。
“嗯。”江玥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看你這副樣子，是被那群小祖宗氣得不輕？”劉若雲給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那倒沒有。”江玥接過水杯，捧在手心，“他們比我想象的要有想法。就是太散了，像一盤沒炒勻的什錦菜，什麽味兒都有，湊在一起就串味了。”
“相信你可以把他們炒制均勻。”
江玥：“……你這個說法聽起來怪怪的。”
“這有什麽怪的？”劉若雲反問，“酸甜苦辣鹹，全給你湊齊了，你這簡直是一桌滿漢全席。”
劉若雲走到江玥身邊，伸手拿過她面前的資料，隨意翻了翻，“我倒覺得挺有意思。你看看顧西池那隊，清一色的技術流，跟同樣的模子刻出來似的，看著厲害，其實無聊得很。”
“可滿漢全席也得講究個搭配。我這盤是把水果沙拉和海鮮拼盤硬擺在一起，評委吃完不進醫院都算我廚藝精湛。”
江玥癱在沙發上，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她不是沒信心，只是這群人實在太難捏合了，個個都帶刺，誰也不服誰。
“那就別硬捏成一道菜，讓他們各自成菜，你來擺盤。只要最終呈現的是一桌和諧的宴席，誰會在乎每道菜的原料是什麽？”
“唔，是這個理。”
江玥說完，想了想，繼續道：“風格多樣雖然是劣勢，但也可能是優勢。不同的音樂元素碰撞，才有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關鍵在於找到核心概念，能把所有看似無關的元素，有機地融合在一起。”
“核心概念？虛擬與現實？這個主題太大了，一萬個人有一萬種解讀，你想從哪裏入手？”
“我讓他們各自去寫demo了。”江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等我看過他們的東西，才能知道每個人的解讀到底是怎樣的。”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劉若雲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喏，你的新任務。”
江玥認得那個文件夾的logo，是蘇寧玖工作室專用的。
“這麽快？”她有些意外。
“蘇影後那邊效率很高，昨天下午就把合同發過來了，法務部連夜審核，條款沒有任何問題。”
劉若雲把文件和筆一起推到她面前。
“蘇寧玖給的自由度非常大，除了署名權和最終音樂版權歸屬，其他所有創作細節，她都全權交給你，不設任何限制。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江玥翻開合同，一頁一頁仔細地看。
合同條款確實寫得非常清晰，處處都體現了對創作者的尊重。
在最後一頁的乙方簽名處，她看到了蘇寧玖龍飛鳳舞的簽名。
她不再猶豫，拔開筆帽，在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寫得端正有力。
“好了。”她把合同遞還給劉若雲。
劉若雲收好合同，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道：“玥玥，我知道你對音樂有追求，但你也不是鐵打的。一邊是高強度的節目，一邊是電影配樂，你確定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沒事，我心裏有數。”江玥揉了揉眉心，“忙起來的時候，顧不上累。”
“你就是仗著年輕。”
劉若雲嘆了口氣，但也沒再多勸。
她知道江玥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節目組那邊剛下了新通知。”劉若雲換了個話題，“為了方便你們導師和學員的溝通，從今天開始，你們四位導師都需要入住節目組安排的導師宿舍，直到第二三賽段結束。”
江玥楞了一下，“住在這裏？”
“對。宿舍就在學員宿舍樓的樓上，獨層，安保很好，平時互不打擾。但如果學員有創作上的問題，可以隨時上去找你們。”劉若雲解釋道，“你的行李小棠已經幫你送過去了，都是些簡單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你待會兒直接過去就行。”
江玥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行了，那你先休息會兒，我去跟節目組對接一下後續的宣傳安排。”劉若雲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記住，別硬扛，有事給我打電話。”
劉若雲離開後，休息室裏只剩下江玥。
她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卻一刻也不得閑。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敲響。
“玥玥，是我。”是小棠的聲音。
“進來吧。”
小棠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飯盒，“若雲姐讓我給你送點吃的過來，你晚飯還沒吃呢。是樓下私房菜館的，清淡的。”
她把飯盒打開，是小米粥和幾樣爽口的小菜。
江玥確實餓了。
她坐起身，接過小棠遞來的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玥玥，你的東西我都安頓好了。”小棠匯報著，“導師宿舍在頂樓，四室一廳的格局，你和顧老師他們一人一間。我看了一下，你的房間是朝南的，采光最好。你的設備我也都幫你搬進去了，連接好了，隨時都能用。”
“辛苦了。”
江玥咽下一口粥，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熨帖了空蕩蕩的胃。
“不辛苦。”小棠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滿眼都是心疼，“玥玥，你今晚就別再熬夜了，好不好？你看你黑眼圈，遮瑕膏都快蓋不住了。”
江玥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拒絕。
吃完飯，江玥起身前往導師宿舍。
宿舍樓離電視臺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的距離。
樓下已經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在值守。
江玥和小棠刷了工作證，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
走廊盡頭，是四扇一模一樣的房門，上面貼著導師的名字。
江玥找到了自己的那間。
“玥玥，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叫我。”小棠把房卡遞給她。
“好，你路上小心。”
送走小棠，江玥刷卡，推門而入。
房間的格局很簡單，一間臥室，一個帶工作區的小起居室，還有獨立的衛浴。
裝修是現代簡約風，黑白灰色調，沒什麽人情味，但勝在幹凈整潔。
她的那些寶貝設備，都被整整齊齊地安放在工作臺上，還貼著小棠留下的便利貼：【玥玥，記得按時吃飯！早點睡覺！】
江玥把便利貼撕下來，小心地貼在可以看見的位置。
休息一會兒，待會還要去檢查她隊裏的十個問題兒童，有沒有寫出第一版d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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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好歌曲》第一賽段的晉級賽終於落下帷幕。
四十位風格各異的原創音樂人, 從上千名參賽者中脫穎而出，進入了下一階段。
第二賽段，是導師雙選與戰隊合作賽。
錄制現場的氣氛比海選時緊張了數倍。
選手們坐在臺下的等候區,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忐忑。
而在另外的房間內, 四位導師正進行著第一輪的抉擇。
“規則很簡單, ”導演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每位導師在手卡上寫下你最心儀的十位隊員, 可以少於十位, 但不能多, 寫好後交給主持人封存。”
顧西池靠在椅子上, 手裏轉著筆, 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選手資料, 表情挑剔。
“這一屆的好苗子不少, 但腦子清楚的沒幾個。”他一邊說，一邊在手卡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名字, 幾乎都是些技術紮實、臺風穩健的實力派。
卓瑪拿著筆, 在幾個名字之間猶豫不決。
“這個孩子的聲音很有故事感, 那個的詞寫得特別有靈氣……唉, 好難選。”
桃吉吉打著節奏, 滿臉興致盎然, “我要那個玩實驗電子的, 還有那個視覺系樂隊的主唱, 夠炸，我喜歡。”
江玥面前的桌子上, 攤著厚厚一沓資料，上面是她用不同顏色的筆做的標記。
她專註地看著每個人的信息，筆尖在林稚的名字上毫不猶豫地畫了個圈。
然後, 是在臺上跟顧西池嗆聲的暴脾氣搖滾青年周逸，江玥欣賞他音樂裏不管不顧的生猛勁兒。
最後，是那個說話都在發抖的白冉，她的音樂很輕，很細，像一根針，卻能精準地刺中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寫完這三個名字，江玥思考了會兒，又補上幾個她認為有潛力但需要打磨的名字，最終湊夠了十人名單，交給了工作人員。
選擇結束，四位導師移步到主錄制廳的導師席就坐。
選手們按照編號，依次從後臺走上舞臺。
“接下來，將由我們的選手，做出他們的選擇。”
主持人手持密封的信封，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懸念感。
“同時，我也會公布，你心儀的導師是否也選擇了你。雙選成功，則直接入隊。若失敗，選手將進入待定區，等待最終的隨機分配。”
現場的氣氛瞬間被拉到了頂點。
“一號選手，林稚！”
林稚走上了舞臺中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看向了導師席的最右側。
“我選擇江玥老師。”
主持人拆開屬於江玥的信封，抽出手卡，看了一眼，然後笑著宣布：“恭喜林稚！江玥老師的第一選擇也是你，雙選成功！”
金色的彩帶從天而降，林稚激動得捂住了嘴。
江玥在導師席上，對她露出了鼓勵的笑容。
接下來幾位選手，有人歡喜有人愁。
顧西池成功招攬了幾位技術流唱作人，卓瑪和桃吉吉的戰隊也初具雛形。
輪到周逸上場時，現場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周逸是個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寸頭，手臂上布滿紋身，眼神桀驁不馴，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躁氣息。
他在海選時，以一首充滿批判精神的硬核搖滾，獲得了三票通過，只有顧西池因為覺得過於吵鬧而給了淘汰。
所有人都記得，這個搖滾青年，在晉級賽時是如何和顧西池辯論，把顧西池氣得摔耳機的。
“我選……”周逸看了一眼顧西池，然後目光落在了江玥身上，咧嘴一笑，“江玥老師。”
主持人故作驚訝地問：“哦？周逸，能告訴我們為什麽嗎？大家似乎都以為你會選擇更硬核的導師。”
周逸：“因為他們三個都想改變我，只有江玥老師，在點評的時候說，我的憤怒很有價值。”
江玥想起了他晉級賽時說的話。
他說，他寫歌，不是為了取悅誰，就是為了把那些讓他不爽的事情吼出來。
江玥當時說，她不會改變他的憤怒，但會教他怎麽用更高級的方式去表達，而不單單是咆哮。
主持人看向江玥的手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恭喜周逸，雙選成功！”
周逸對著江玥的方向，比了個搖滾手勢，瀟灑地走到了江玥戰隊的等候區。
顧西池在旁邊冷眼旁觀，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一個樂理白癡，一個炮仗。
他倒要看看，江玥要怎麽帶著這群歪瓜裂棗走下去。
再然後是白冉。
“我選江玥老師，因為我覺得江玥老師很溫柔。”
“那麽，溫柔的江玥老師是否也選擇了溫柔的你呢？讓我們來看……”主持人拉長了語調，“恭喜白冉！雙選成功！”
江玥戰隊的核心三人組，就此塵埃落定。
雙選的殘酷很快就顯現出來。
後續的選手選擇中，江玥戰隊再無一人雙選成功。
她看中的幾個選手，有的選擇了風格更匹配的桃吉吉，有的則更傾向於顧西池的市場資源。
最終，雙選環節結束。
江玥戰隊只有三人，而其他三位導師的戰隊都已過半。
“那麽接下來，將進行我們的隨機分配環節！”主持人宣布，“所有待定選手，將由電腦隨機分配到名額尚未滿員的戰隊中！”
大屏幕上，選手的頭像開始飛速滾動。
“停！”
第一個頭像定格，被分配到了江玥戰隊。
是畫著煙熏妝的地下女Rapper。
“停！”
第二個頭像定格。
是一個氣質溫婉的民謠男歌手，他看到結果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
最終，七個風格迥異的選手，被硬生生塞進了江玥的隊伍。
她的戰隊，成了一支由搖滾刺頭、樂理白癡、山歌少女、地下Rapper、苦情芭樂歌手、電音小子、古風愛好者……組成的怪咖聯盟。
江玥看著這群怎麽都湊不到一塊去的隊員，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現在，四大戰隊集結完畢！”主持人高聲宣布，“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季的未來見證官——蘇寧玖老師，為我們公布第二賽段的比賽主題！”
巨大的屏幕亮起，蘇寧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出現在VCR中。
“各位導師、選手，大家好。”
“第二賽段是合作賽，你們不僅要和自己的導師合作，更要和來自不同領域的藝術家們，共同完成一個超越音樂本身的綜合藝術作品。”
“本賽段的主題是——”
“【虛擬與現實】。”
“你們需要在五天之內，圍繞這個主題，創作並演繹一首全新的作品。屆時，將由導師團、專業媒體評審團，以及我，共同為你們的作品打分。”
“本輪競演，排名第四的戰隊，將直接淘汰五人；第三名，淘汰三人；第二名，淘汰一人。而第一名，全員晉級。”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內心的喜悅被危機感所取代。
淘汰五人，這意味著排名末位的戰隊，將有一半的成員，直接告別這個舞臺。
鏡頭緩緩掃過江玥戰隊。
那七個被隨機分配過來的隊員，臉上寫滿了迷茫、不安、還有絕望。
他們看看自己身邊風格迥異的隊友，又看看資歷最淺的導師江玥，幾乎所有人的心裏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完了，這把要墊底了。
江玥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如果離得夠近，或許能看到她的眼底深處，沒有丁點慌亂，只有熊熊燃起的興奮火苗。
雜牌軍？
聽起來，好像更有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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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錄制暫告一段落，四十位選手被帶到各自戰隊的專屬討論室。
江玥戰隊的十個人，被分到了走廊最盡頭的一間。
七個被隨機分配過來的學員，各自占據一個角落，彼此之間隔著安全距離，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而江玥親自挑選的三人，則有些手足無措。
林稚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白冉把臉埋在臂彎裏，努力思考主題。
只有周逸，暴脾氣的搖滾青年，翹著二郎腿環顧四周，眼神裏滿是不屑和挑釁。
“都啞巴了？”他開口，“虛擬與現實，這麽大個主題，兩個小時，一個屁都憋不出來？”
Rapper KK冷笑一聲，擡起眼皮，“怎麽，你有高見？”
“高見談不上。”周逸聳肩，“但至少我不會像你們一樣，坐在這裏等死。”
“誰等死了？”玩電音的Leo立刻反駁，“我在思考！我在構建我的賽博世界！你這種只知道砸吉他的原始人懂什麽？”
“原始人？”周逸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他猛地坐直身體，“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把你那堆破銅爛鐵全給你砸了？”
“你敢！”
眼看就要吵起來，民謠男歌手陳默趕緊出來打圓場。
“大家冷靜一下，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應該團結……”
“誰跟他們是一個團隊？”KK翻了個白眼，“我是被隨機分過來的OK？我的風格跟你們這群小清新和老古董，沒有半點關系。”
其他幾個同樣被隨機分配過來的選手，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打心底裏瞧不上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更不信任江玥這個資歷最淺的導師。
“夠了。”
江玥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疊資料，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很冷。
她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坐下，將資料摔在桌上。
“討論了兩個小時，成果呢？”她環視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還是說，你們把這兩個小時，都用來進行隊內分裂和互相人身攻擊了？”
沒人敢說話。
最囂張的KK和周逸都閉上了嘴。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麽風格，也不管你們是怎麽被分到我這裏的。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我這個戰隊的人。”
“在這個戰隊裏，只有一條規矩——用作品說話。你有本事，就寫一首能碾壓所有人的歌出來。沒本事，就給我閉嘴，然後乖乖聽話。”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名單。
“現在，一個一個來。告訴我，你們對虛擬與現實這個主題的想法。周逸，你先說。”
周逸清了清嗓子，收起剛才的暴躁，但語氣依舊很沖。
“虛擬就是狗屁，是謊言，是資本為了麻痹大眾造出來的幻覺。現實就是騸蛋的生活，是付不起的房租和餵不飽的夢想。我要寫的，就是把這個虛偽的殼子砸爛，讓所有人看看裏面血淋淋的現實。”
“可以，很直接。”江玥點點頭，在周逸的名字後面寫了幾個字，“但光砸爛不夠，你得告訴我，砸爛之後呢？你的音樂，除了憤怒，還想給聽眾留下什麽？”
周逸被問住了。
江玥見他說不出來，於是看向KK，“你呢？”
KK抱著手臂，哼了一聲，“虛擬就是網絡，現實就是我本人。網上那群鍵盤俠，躲在虛擬的ID後面，對我指指點點，對我進行羞辱。他們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實際上不過是一群不敢在現實裏露臉的懦夫。我的歌，就是要diss這群垃圾。”
“一個合格的Rapper，diss是基本功，但不是全部。”江玥說，“你的憤怒很有力量，但如果你的歌裏只有情緒，而沒有觀點，那它就只是一次性的發洩，留不下任何東西。你想想，除了diss，你還想通過這首歌，表達什麽更深層次的東西？”
KK也陷入了沈默。
接下來，江玥一個一個地點名。
玩電音的Leo，想寫一個關於AI擁有自我意識後，與人類爭奪現實世界的故事。
唱民謠的陳默，想寫一個關於異地戀情侶，靠著虛擬的網絡維持感情，最終卻在現實中走散的悲傷故事。
……
每個人都說了自己的想法，或宏大，或渺小，或憤怒，或悲傷。
輪到林稚時，她緊張得聲音都在抖。
“我……我想寫我的家鄉。對於城裏人來說，我生活的大山，可能就像虛擬的田園牧歌。但對我來說，那是唯一的現實。而我現在所處的這個光鮮亮麗的舞臺，對我來說，才更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江玥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任何人。
等所有人都說完，她才開口。
“你們的想法，都很好。”
所有人都很意外，他們以為會迎來更嚴厲的批評。
“你們每個人，都從自己的生活和經歷出發，找到了獨一無二的切入點，這證明你們都是合格的創作者。”
江玥的目光掃過眾人，帶上了和煦的溫度。
“但是，你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
“你們只看到了虛擬和現實的對立，卻忽略了它們的共生和交融。”
“周逸，你痛恨虛擬的謊言，但你有沒有想過，音樂本身，就是一種將現實美化和重構的虛擬藝術？KK，你被虛擬的網絡傷害，但你的音樂，不也正通過這個虛擬的渠道，傳遞給成千上萬的聽眾，找到了現實的共鳴嗎？”
“Leo，AI和人類一定是敵人嗎？陳默，網絡真的只是讓情侶走散的元兇嗎？它難道沒有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為他們提供過真實的慰藉嗎？”
“林稚，大山是你的現實，舞臺是你的虛擬。但如果沒有這個虛擬的舞臺，你又怎麽能讓更多人聽到來自大山的，最真實的聲音？”
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我不需要你們寫一樣的歌，更不需要你們為了團隊而磨平自己的棱角。”
江玥站起身。
“我要你們，回到你們各自的世界裏去，把你們最想表達的東西，做到極致。”
“今天晚上，我需要看到你們每個人的demo。現在，解散。”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討論室，留下十個若有所思的學員。
江玥走向自己的專屬休息室。
門一推開，劉若雲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她聽到動靜，擡起頭，看到江玥疲憊的臉色，眉頭皺了皺。
“談完了？”劉若雲合上電腦，站起身。
“嗯。”江玥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看你這副樣子，是被那群小祖宗氣得不輕？”劉若雲給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那倒沒有。”江玥接過水杯，捧在手心，“他們比我想象的要有想法。就是太散了，像一盤沒炒勻的什錦菜，什麽味兒都有，湊在一起就串味了。”
“相信你可以把他們炒制均勻。”
江玥：“……你這個說法聽起來怪怪的。”
“這有什麽怪的？”劉若雲反問，“酸甜苦辣鹹，全給你湊齊了，你這簡直是一桌滿漢全席。”
劉若雲走到江玥身邊，伸手拿過她面前的資料，隨意翻了翻，“我倒覺得挺有意思。你看看顧西池那隊，清一色的技術流，跟同樣的模子刻出來似的，看著厲害，其實無聊得很。”
“可滿漢全席也得講究個搭配。我這盤是把水果沙拉和海鮮拼盤硬擺在一起，評委吃完不進醫院都算我廚藝精湛。”
江玥癱在沙發上，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她不是沒信心，只是這群人實在太難捏合了，個個都帶刺，誰也不服誰。
“那就別硬捏成一道菜，讓他們各自成菜，你來擺盤。只要最終呈現的是一桌和諧的宴席，誰會在乎每道菜的原料是什麽？”
“唔，是這個理。”
江玥說完，想了想，繼續道：“風格多樣雖然是劣勢，但也可能是優勢。不同的音樂元素碰撞，才有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關鍵在於找到核心概念，能把所有看似無關的元素，有機地融合在一起。”
“核心概念？虛擬與現實？這個主題太大了，一萬個人有一萬種解讀，你想從哪裏入手？”
“我讓他們各自去寫demo了。”江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等我看過他們的東西，才能知道每個人的解讀到底是怎樣的。”
“行，那我就不操心了。”劉若雲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喏，你的新任務。”
江玥認得那個文件夾的logo，是蘇寧玖工作室專用的。
“這麽快？”她有些意外。
“蘇影後那邊效率很高，昨天下午就把合同發過來了，法務部連夜審核，條款沒有任何問題。”
劉若雲把文件和筆一起推到她面前。
“蘇寧玖給的自由度非常大，除了署名權和最終音樂版權歸屬，其他所有創作細節，她都全權交給你，不設任何限制。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江玥翻開合同，一頁一頁仔細地看。
合同條款確實寫得非常清晰，處處都體現了對創作者的尊重。
在最後一頁的乙方簽名處，她看到了蘇寧玖龍飛鳳舞的簽名。
她不再猶豫，拔開筆帽，在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寫得端正有力。
“好了。”她把合同遞還給劉若雲。
劉若雲收好合同，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道：“玥玥，我知道你對音樂有追求，但你也不是鐵打的。一邊是高強度的節目，一邊是電影配樂，你確定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沒事，我心裏有數。”江玥揉了揉眉心，“忙起來的時候，顧不上累。”
“你就是仗著年輕。”
劉若雲嘆了口氣，但也沒再多勸。
她知道江玥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節目組那邊剛下了新通知。”劉若雲換了個話題，“為了方便你們導師和學員的溝通，從今天開始，你們四位導師都需要入住節目組安排的導師宿舍，直到第二三賽段結束。”
江玥楞了一下，“住在這裏？”
“對。宿舍就在學員宿舍樓的樓上，獨層，安保很好，平時互不打擾。但如果學員有創作上的問題，可以隨時上去找你們。”劉若雲解釋道，“你的行李小棠已經幫你送過去了，都是些簡單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你待會兒直接過去就行。”
江玥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行了，那你先休息會兒，我去跟節目組對接一下後續的宣傳安排。”劉若雲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記住，別硬扛，有事給我打電話。”
劉若雲離開後，休息室裏只剩下江玥。
她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卻一刻也不得閑。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敲響。
“玥玥，是我。”是小棠的聲音。
“進來吧。”
小棠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飯盒，“若雲姐讓我給你送點吃的過來，你晚飯還沒吃呢。是樓下私房菜館的，清淡的。”
她把飯盒打開，是小米粥和幾樣爽口的小菜。
江玥確實餓了。
她坐起身，接過小棠遞來的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玥玥，你的東西我都安頓好了。”小棠匯報著，“導師宿舍在頂樓，四室一廳的格局，你和顧老師他們一人一間。我看了一下，你的房間是朝南的，采光最好。你的設備我也都幫你搬進去了，連接好了，隨時都能用。”
“辛苦了。”
江玥咽下一口粥，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熨帖了空蕩蕩的胃。
“不辛苦。”小棠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滿眼都是心疼，“玥玥，你今晚就別再熬夜了，好不好？你看你黑眼圈，遮瑕膏都快蓋不住了。”
江玥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拒絕。
吃完飯，江玥起身前往導師宿舍。
宿舍樓離電視臺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的距離。
樓下已經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在值守。
江玥和小棠刷了工作證，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
走廊盡頭，是四扇一模一樣的房門，上面貼著導師的名字。
江玥找到了自己的那間。
“玥玥，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叫我。”小棠把房卡遞給她。
“好，你路上小心。”
送走小棠，江玥刷卡，推門而入。
房間的格局很簡單，一間臥室，一個帶工作區的小起居室，還有獨立的衛浴。
裝修是現代簡約風，黑白灰色調，沒什麽人情味，但勝在幹凈整潔。
她的那些寶貝設備，都被整整齊齊地安放在工作臺上，還貼著小棠留下的便利貼：【玥玥，記得按時吃飯！早點睡覺！】
江玥把便利貼撕下來，小心地貼在可以看見的位置。
休息一會兒，待會還要去檢查她隊裏的十個問題兒童，有沒有寫出第一版d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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