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阿非利加州19 “他們只是七個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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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阿非利加州19 “他們只是七個還需要……
次日清晨。
旅館門前的土路上, 沾滿紅泥的重型越野車已經重新啟動。
江玥站在頭車旁邊，看著卡拉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反手關上車門。
“裴總那邊的尾款已經打到賬上了。”卡拉把手機揣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裏, “我們的護送任務到此結束。”
江玥伸出手, 與卡拉布滿粗繭的手握了一下。
“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卡拉扯了一下嘴角, 拍拍腰間的槍套。
“拿錢辦事，祝你們接下來的行程順利。”
說完, 她轉身上車。
幾輛越野車調轉車頭, 揚起一陣灰塵, 很快消失在小鎮的街道盡頭。
辛夷提著黑色的裝備包走過來, 停在江玥身側。
“去機場的車已經聯系好了, 十分鐘後到。”
江玥點頭, “行, 我去叫他們下來。”
幾個小時後，一架客機從乞力馬紮羅國際機場起飛, 向南跨越阿非利加州大陸, 最終降落在開普敦國際機場。
從航站樓走出來的時候, 迎面吹來的海風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南半球的七月正值冬季, 開普敦的氣候與塞倫蓋蒂的極端天氣完全不同, 空氣裏帶著濕潤的冷意。
“我的天, 這溫差也太大了。”
夏予光趕緊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端, 縮著脖子四處張望。
寬闊的柏油馬路, 遠處林立的高樓，以及空氣中淡淡的咖啡香氣, 都昭示著他們重新回到了繁華的都市文明。
辛夷在前面帶路，將眾人引向兩輛商務車。
“住處在坎普斯灣附近，離市區和主要景點都不遠。”
車輛沿著海岸線行駛。
路深趴在車窗上, “這地方的風景好漂亮，跟畫裏一樣。”
江玥坐在後排，膝蓋上攤開著筆記本電腦。
她正在整理前幾天錄制的音頻素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波形不斷跳動。
“這幾天我們就不安排高強度的體力活了。”
江玥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開普敦有幾個不錯的地方，桌山、好望角、還有企鵝灘。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去這些地方轉轉，找找靈感。”
遲臨坐在她旁邊，偏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進度條。
“打算什麽時候開始正式編曲？”
“今晚。”江玥按下保存鍵，合上電腦，“素材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趁著感覺還在，我得先把底部的節奏軌鋪出來。這幾天你去采風的時候，順便幫我想想旋律的走向。”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三層海景別墅前停下。
紀星衍把行李箱拖進客廳，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這裏的空間結構和隔音效果都不錯，適合做臨時錄音室。”
淩驍隨手把行李箱扔到一邊，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布藝沙發裏。
“終於不用睡睡袋了。”
蘇亦辰走進開放式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
“食材很充足，晚上想吃什麽？我來做。”
遲臨跟著走進去，“我來幫忙。”
江玥把沈重的設備箱搬到客廳角落，開始動手連接各種線纜。
“隨便弄點就行。”
說完，她接著從箱子裏扯出一把音頻線，開始比對接口。
“吃完飯大家都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先去第一個景點。”
第一天的行程定在了桌山。
纜車沿著陡峭的鋼纜緩慢攀升，大夥看著腳下的城市建築和遠處蔚藍的海灣，嘴裏不住地發出驚呼。
紀星衍再度充當臨時向導的身份：“桌山由石英砂巖構成，經過數百萬年的風化和水蝕，頂部的軟巖層被剝離，才形成了這種平頂地貌。”
淩驍斜倚著欄桿，問：“你是不是出門前把維基百科背下來了？”
紀星衍：“對。”
江玥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難怪。”她恍然，“之前聽你講那些背景，我還在想你連地質知識都涉獵得這麽廣了，好厲害。”
“只是出行前的準備罷了，畢竟不能指望大家落地之後，連眼前的石頭是個什麽成分都不知道。”
紀星衍把話說的滴水不漏，語氣平平常常。
實際上最初接到行程通知時，他也只是掃了一眼維基百科，簡單了解概況。
但他深知如何將有限的信息最大化，尤其是在不動聲色展示智商的時刻。
江玥的驚嘆正中他的下懷，這讓他的心裏獲得了滿足感。
他絕對不會主動提起，導游詞其實是他花了晚上的時間，硬生生背進腦子裏的。
淩驍哼笑一聲，“搞得跟你馬上要去考導游證一樣。”
夏予光沒心思跟著他們鬥嘴，他貼在車廂最中間，雙手扒著鐵桿，眼睛閉得緊緊的，根本不敢往下看。
“臨哥……臨哥，還有多久到啊？”他聲音發著抖。
遲臨拍拍夏予光的肩膀，“快了，放輕松，這纜車很穩。”
“你們看，那邊是不是好望角？”路深回頭喊。
隨著纜車上升，視野被淡淡的薄霧覆蓋，很快又豁然開朗，巨大的山體完整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纜車停靠在山頂的終點站，自動門緩緩打開。
“呼——”
大門開啟的瞬間，屬於南半球冬季的寒風毫不客氣地倒灌進來。
眾人原本在車廂裏還稍微有點出汗，這會兒都被凍得縮起了脖子。
江玥迎著風走出去。
山頂沒有任何遮擋，風勢強勁，她迅速拉好外套拉鏈，轉頭去拿隨身帶的小號防風麥克風和收音設備。
“幫我按下電源鍵，在側邊下面一點。”江玥用雙手固定麥克風上的防風毛套，頭也沒擡地吩咐了一句。
一只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指尖在機器側面摸索了一下，隨後傳來清晰的“滴”聲，設備屏幕亮了起來。
“謝了。”
江玥擡頭。
陸子野走到了她右側，擋在了風口處。
“要錄多久？”
“看情況。”江玥把耳機掛到脖子上。
兩人順著觀景步道往前走。
這裏能俯瞰整個桌灣，遠處的山脈靜靜地趴伏在海岸線旁。
蘇亦辰在他們身後停住腳，舉起手機。
鏡頭裏，江玥正低頭調整手裏的設備，他特意找了個排不進陸子野的角度，按下了快門。
淩驍從蘇亦辰旁邊走過，瞄到了某人拍的照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後拋了顆硬糖進嘴裏，嚼得嘎嘣響。
夏予光一路小跑過來，“星衍哥，你看資料的時候，看沒看到這附近哪裏有賣吃的啊？我想喝熱可可！”
紀星衍回答：“這裏是保護區山頂，往下走三百米有纜車站餐廳，裏面只有速溶咖啡和三明治。”
江玥舉起收音設備對準風口的方向。
耳機裏立刻傳來了呼嘯聲，純粹又粗糲。
底噪很小，聲音的質量非常好。
他們一行人在山頂停留了大約一個多小時。
臨近中午的時候，霧氣漸漸湧了上來，山頂的氣溫開始明顯下降。
辛夷一直跟在隊伍三米開外的地方，此時快步走了過來。
“氣象預報顯示，半小時後山頂會有大風，這裏的溫度降得很快，建議我們現在排隊坐纜車下山。”
“好。”江玥把設備仔細裝回收納包裏，“大家收拾一下，我們下去吃飯。”
下午，他們轉戰維多利亞港，這是開普敦最繁華的地帶。
藍得晃眼的海水上方，錯落停靠著大大小小的船只，白色的桅桿在海風中晃動。
岸邊的商鋪一字排開，露天咖啡館的紅色陽傘下，坐滿了不同膚色的人。
江玥踩著木板拼成的棧道，說：“下午的行程沒什麽強制安排，主要就是幫官博積累vlog素材，各自逛逛，買點紀念品，兩小時後在鐘樓下面集合。”
夏予光一把揪住蘇亦辰風衣的袖口，帶著他就往冰淇淋車跑。
蘇亦辰手裏的相機險些磕到欄桿，他趕緊護住鏡頭。
淩驍盯著遠處一家中古店看了一會兒。
“我去那邊瞅瞅。”
紀星衍朝某個街巷深處邁開了步子，沒去摻和其他人的熱鬧。
路深早就被集市的烤肉香味勾去了魂。
幾秒鐘內，原本聚集的一群人就散去了一大半。
只剩下遲臨和陸子野還沒挪動步子。
江玥想往另一個方向走，旁邊傳來粗獷的叫聲。
遲臨伸手指了指水門下方的棧橋，“看那邊。”
那裏趴著幾只體型肥碩的開普軟毛海豹，正曬著太陽，時不時翻個滾，萌翻了一群路人。
江玥停下腳步，湊過去看了兩眼，過了一把眼癮。
第二天的行程是好望角。
這裏的風比桌山頂上還要狂暴，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洋流在這裏碰撞，海浪狠狠地砸在黑色的礁石上，激起十幾米高的白色水霧。
“我、要、被、吹——跑——了！”
夏予光一下車就被風刮得趔趄，遲臨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才沒讓他直接滾下斜坡。
江玥卻對這種惡劣天氣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她拖著設備箱，找了個相對避風的巖石縫隙，把防風麥克風探了出去。
“這風浪聲的質感太棒了。”她戴著監聽耳機，盯著屏幕上的波形。
淩驍湊過去，半蹲在她旁邊，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確實，比我們在棚裏用合成器做出來的真實多了，可以做情緒鋪墊。”
回程的路上，他們順道去了企鵝灘。
成群的黑腳企鵝在沙灘上搖搖晃晃地走著，憨態可掬。
兩天的游玩和采風結束，當晚，坎普斯灣的海景別墅裏，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客廳照舊被徹底改造成了臨時錄音室。
江玥盤腿坐在長桌前，已經盯著工程文件看了三個小時。
她的手指在MIDI鍵盤上快速敲擊，不斷地嘗試著不同的和弦走向。
淩驍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兩人正對著一段節奏軌進行激烈的討論。
淩驍指著屏幕上的一段波形，“雖然這樣節奏感強，但大地的厚重感被削弱了。我建議保留一段長采樣，做低通濾波，鋪在最底層。”
江玥停下動作，思考了幾秒，然後在觸控板上操作了一番。
“你聽聽這樣呢？”她按下播放鍵。
沈悶連續的轟鳴聲從監聽音箱裏傳出，帶著源自地底深處的震顫節奏，緊接著，好望角狂暴的風聲切入，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具生命力的聽覺沖擊。
“對，就是這個感覺！”
蘇亦辰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熱牛奶和吐司。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你們倆都盯了快四個小時了。”他把食物放在江玥手邊。
遲臨也從樓上下來，走到長桌旁，看了一眼進度條。
“快收尾了？”
“嗯。”江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睛依然沒離開屏幕，“骨架已經搭好了，現在在做最後的混音和頻段微調。”
淩晨一點半。
江玥重重地敲下回車鍵，然後整個人往後一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搞定。”
“弄完了？”夏予光揉著眼睛湊過來。
江玥拔掉耳機，將音頻輸出切換到客廳的落地音箱上。
“來吧，各位，聽聽我們在阿非利加州這幾天的成果。”
她點擊了播放。
前奏並沒有使用常規的樂器，直接切入了在塞倫蓋蒂平原錄制的那段，屬於上萬頭野獸奔騰的低頻轟鳴。
這段聲音經過處理，變得深邃遼闊，瞬間將人拉回了蒼茫的紅土地上。
緊接著，清脆的吉他掃弦加入，音符利落地劃開沈悶的背景音。
到了副歌部分，好望角狂暴的風浪聲與強烈的鼓點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極具爆發力的聲墻。
在這種狂野的背景下，江玥巧妙地融入了當地打擊樂器，給整首曲子增添了靈動的異域色彩。
這是一首沒有填詞的純音樂Demo，但它所蘊含的生命力和野性，已經足夠震撼。
三分半鐘的曲子播放完畢，客廳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太絕了……”路深喃喃自語，“我感覺我又被那只獅子追了一遍。”
淩驍看著屏幕，揚起下巴，“這趟罪沒白受，這底子，填上詞絕對炸翻天。”
遲臨：“辛苦了，總制作人。”
江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脆響。
“行了，曲子有了，接下來的填詞和編舞，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現在，我要去睡覺了，誰也別叫我。”
江玥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直到二樓傳來輕微的關門聲。
沈斯延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也回了房間。
留下NOVA7的七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需要誰特意開口組織，幾個人十分有默契地轉移到面積最大的臥室裏。
夏予光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有點蔫。
“這一期節目，只有幾天就要結束了。”
所有人都清楚他話裏的意思。
這一期節目錄制結束，意味著江玥作為特邀制作人的行程也將告一段落。
她要飛回國內去錄制《神州好歌曲》，而他們則要按照公司的安排繼續走接下來的行程。
路深嘆了口氣，仰面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是啊，時間過得也太快了。感覺昨天還在曼谷的夜市裏啃香蕉煎餅，今天就到了開普敦了。”
淩驍“嘖”了一聲，不想說話。
紀星衍面無表情道：“根據日程表，她回國後行程幾乎是滿的，我們估計很難碰上面。”
陸子野薄唇緊抿，心情低落。
房間裏的氣壓持續走低。
習慣了這段時間有她統籌全局、有她一起熬夜改曲子、有她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們鬧騰，馬上要恢覆到以前按部就班的偶像生活，每個人心裏都覺得空落落的。
蘇亦辰試圖安慰大家：“別這麽垂頭喪氣的，錄完這檔綜藝，回去之後不是還有專輯制作的紀實綜藝嗎？”
“那檔節目，玥玥也是要全程參與的，到時候，不是又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夏予光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那中間還要隔好久啊。而且她去當導師，肯定會認識很多新的歌手，萬一她覺得別人比我們好……”
“瞎想什麽呢。”淩驍打斷他，“我們的曲子是她一手帶出來的，這世上還能找出第二個比我們更懂她編曲的人嗎？”
紀星衍靠在椅背上，“至少在工作上，我們還是捆綁在一起的。”
蘇亦辰：“時間過得很快的。我們回去好好準備，把這首歌的詞填好，把舞編好。等再見面的時候，拿出一個完整的作品給她看，不好嗎？”
“亦辰說得對。”遲臨開口安撫軍心，“我們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裏長籲短嘆。她把骨架搭好了，剩下的血肉得我們自己填。這幾天抓緊時間，別讓這趟阿非利加州白跑。”
房間裏的氣氛剛緩和了一點，路深已經站起身準備往外走了。
就在這時，紀星衍突然開口：“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她回去後，面對的可是裴景昭、沈斯延、還有宿夜白。等到時候我們回去，玥玥姐身邊還有我們的位置嗎？”
夏予光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幹：“裴總……裴總可是老板，她回公司肯定天天要見他的。”
路深也反應過來了，“還有沈哥。他現在就在這兒，等回去了，肯定還會找借口約她出去。他那套路，玥玥姐哪招架得住！”
淩驍煩躁不已：“還有那個宿夜白！一天到晚繆斯長繆斯短的，誰知道他私底下會弄出什麽花樣來！”
蘇亦辰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
同為男人，他太清楚那三個男人的手段了，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在那些有權勢的成熟男人面前，他們這群年輕人確實有些單薄。
紀星衍：“你們就打算這麽幹坐著認輸？”
淩驍猛地擡起頭，“誰說我要認輸了？”
遲臨指了指江玥房間的位置。
“我們和她之間，有音樂，這些曲子，是我們一起熬出來的，這是他們誰也插不進來的領域。”
蘇亦辰重新調整了表情，“隊長說得對，我們有我們的方式。只要我們把這首歌做到最好，她一定會看到。”
陸子野松開了拳頭，從矮凳上站起身。
“我去覆盤一下舞蹈動作。”
他丟下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路深趕緊跟上：“等等我，子野哥，我跟你一起看！”
夏予光也把靠枕扔回床上，揉了揉臉。
“我去把和聲部分再順一遍。”
房間裏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遲臨和紀星衍。
遲臨看著關上的房門，半晌沒有說話。
兩人就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在昏黃的落地燈光下面面相覷。
遲臨問：“你還不去休息？”
紀星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從虛空中收回，對上了遲臨的目光。
“……”
紀星衍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休息？
裴景昭。
沈斯延。
宿夜白。
一想到這三個名字，紀星衍就覺得頭大。
首先是裴景昭。
雲際娛樂的總裁，他們所有人的老板。
從資本和權力的角度來看，裴景昭占據著絕對的上位。
更要命的是，他不僅有錢有勢，還有著一副好皮囊和信手拈來的暧昧手段。
甚至，他竟然是個潔身自好的男人，身邊沒有緋聞對象、沒有聯姻對象、也沒有情人。
近水樓臺先得月。
等江玥回了國，回了公司，裴景昭有無數種名正言順的理由，把她叫進總裁辦公室，有無數個借口和她單獨相處。
而他們這些被行程表綁死的藝人，能見到她的時間又有多少？
然後是沈斯延。
這位三金影帝，段位比他們高出不知多少截。
他太懂得如何把握分寸，進退有度。
最後是宿夜白。
宿夜白是個瘋子，但也是個天才。
他把江玥當成繆斯，藝術家偏執的狂熱，對任何一個搞創作的人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宿夜白可以為了江玥連夜畫設計圖，可以為她量身定制獨一無二的服裝。
他提供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共鳴，和極致的審美體驗。
而他們呢？
紀星衍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他們只是七個還需要她來帶的後輩。
雖然，他們之間有音樂這個誰也插不進來的領域。
但紀星衍很清楚，這些曲子，是江玥帶著他們做出來的。
在這個過程中，江玥是主導者，他們是跟隨者。
他們對江玥的吸引力，到底在哪裏？
青春？
活力？
還是微不足道的陪伴？
在裴景昭的資本、沈斯延的閱歷、宿夜白的才華面前，這些東西顯得如此單薄，如此不堪一擊。
紀星衍的雙手在腹部交叉得更緊了些。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江玥剛才離開時的背影。
她總是那麽專註，那麽堅定，好像她的世界裏只有音樂。
她對他們很好，很照顧，但那種好，更像是負責任的前輩對後輩的關照，而不是對異性的心動。
她很遲鈍。
慶幸的是，因為她的遲鈍，那三個老狐貍暫時也沒能討到什麽實質性的便宜。
悲哀的是，他們自己這些暗戳戳的試探和小心思，同樣也像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很難得到回應。
“睡不著？”
遲臨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紀星衍的思緒。
紀星衍睜開眼，看著遲臨走到自己對面的床沿坐下。
“隊長。”他開口道，“你剛才說，我們有我們的底牌。但你心裏真的覺得，這張底牌足夠分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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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門前的土路上, 沾滿紅泥的重型越野車已經重新啟動。
江玥站在頭車旁邊，看著卡拉從駕駛座上跳下來，反手關上車門。
“裴總那邊的尾款已經打到賬上了。”卡拉把手機揣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裏, “我們的護送任務到此結束。”
江玥伸出手, 與卡拉布滿粗繭的手握了一下。
“這幾天辛苦你們了。”
卡拉扯了一下嘴角, 拍拍腰間的槍套。
“拿錢辦事，祝你們接下來的行程順利。”
說完, 她轉身上車。
幾輛越野車調轉車頭, 揚起一陣灰塵, 很快消失在小鎮的街道盡頭。
辛夷提著黑色的裝備包走過來, 停在江玥身側。
“去機場的車已經聯系好了, 十分鐘後到。”
江玥點頭, “行, 我去叫他們下來。”
幾個小時後，一架客機從乞力馬紮羅國際機場起飛, 向南跨越阿非利加州大陸, 最終降落在開普敦國際機場。
從航站樓走出來的時候, 迎面吹來的海風讓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南半球的七月正值冬季, 開普敦的氣候與塞倫蓋蒂的極端天氣完全不同, 空氣裏帶著濕潤的冷意。
“我的天, 這溫差也太大了。”
夏予光趕緊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端, 縮著脖子四處張望。
寬闊的柏油馬路, 遠處林立的高樓，以及空氣中淡淡的咖啡香氣, 都昭示著他們重新回到了繁華的都市文明。
辛夷在前面帶路，將眾人引向兩輛商務車。
“住處在坎普斯灣附近，離市區和主要景點都不遠。”
車輛沿著海岸線行駛。
路深趴在車窗上, “這地方的風景好漂亮，跟畫裏一樣。”
江玥坐在後排，膝蓋上攤開著筆記本電腦。
她正在整理前幾天錄制的音頻素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波形不斷跳動。
“這幾天我們就不安排高強度的體力活了。”
江玥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開普敦有幾個不錯的地方，桌山、好望角、還有企鵝灘。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去這些地方轉轉，找找靈感。”
遲臨坐在她旁邊，偏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進度條。
“打算什麽時候開始正式編曲？”
“今晚。”江玥按下保存鍵，合上電腦，“素材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趁著感覺還在，我得先把底部的節奏軌鋪出來。這幾天你去采風的時候，順便幫我想想旋律的走向。”
車子在一棟白色的三層海景別墅前停下。
紀星衍把行李箱拖進客廳，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這裏的空間結構和隔音效果都不錯，適合做臨時錄音室。”
淩驍隨手把行李箱扔到一邊，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布藝沙發裏。
“終於不用睡睡袋了。”
蘇亦辰走進開放式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
“食材很充足，晚上想吃什麽？我來做。”
遲臨跟著走進去，“我來幫忙。”
江玥把沈重的設備箱搬到客廳角落，開始動手連接各種線纜。
“隨便弄點就行。”
說完，她接著從箱子裏扯出一把音頻線，開始比對接口。
“吃完飯大家都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先去第一個景點。”
第一天的行程定在了桌山。
纜車沿著陡峭的鋼纜緩慢攀升，大夥看著腳下的城市建築和遠處蔚藍的海灣，嘴裏不住地發出驚呼。
紀星衍再度充當臨時向導的身份：“桌山由石英砂巖構成，經過數百萬年的風化和水蝕，頂部的軟巖層被剝離，才形成了這種平頂地貌。”
淩驍斜倚著欄桿，問：“你是不是出門前把維基百科背下來了？”
紀星衍：“對。”
江玥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難怪。”她恍然，“之前聽你講那些背景，我還在想你連地質知識都涉獵得這麽廣了，好厲害。”
“只是出行前的準備罷了，畢竟不能指望大家落地之後，連眼前的石頭是個什麽成分都不知道。”
紀星衍把話說的滴水不漏，語氣平平常常。
實際上最初接到行程通知時，他也只是掃了一眼維基百科，簡單了解概況。
但他深知如何將有限的信息最大化，尤其是在不動聲色展示智商的時刻。
江玥的驚嘆正中他的下懷，這讓他的心裏獲得了滿足感。
他絕對不會主動提起，導游詞其實是他花了晚上的時間，硬生生背進腦子裏的。
淩驍哼笑一聲，“搞得跟你馬上要去考導游證一樣。”
夏予光沒心思跟著他們鬥嘴，他貼在車廂最中間，雙手扒著鐵桿，眼睛閉得緊緊的，根本不敢往下看。
“臨哥……臨哥，還有多久到啊？”他聲音發著抖。
遲臨拍拍夏予光的肩膀，“快了，放輕松，這纜車很穩。”
“你們看，那邊是不是好望角？”路深回頭喊。
隨著纜車上升，視野被淡淡的薄霧覆蓋，很快又豁然開朗，巨大的山體完整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纜車停靠在山頂的終點站，自動門緩緩打開。
“呼——”
大門開啟的瞬間，屬於南半球冬季的寒風毫不客氣地倒灌進來。
眾人原本在車廂裏還稍微有點出汗，這會兒都被凍得縮起了脖子。
江玥迎著風走出去。
山頂沒有任何遮擋，風勢強勁，她迅速拉好外套拉鏈，轉頭去拿隨身帶的小號防風麥克風和收音設備。
“幫我按下電源鍵，在側邊下面一點。”江玥用雙手固定麥克風上的防風毛套，頭也沒擡地吩咐了一句。
一只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指尖在機器側面摸索了一下，隨後傳來清晰的“滴”聲，設備屏幕亮了起來。
“謝了。”
江玥擡頭。
陸子野走到了她右側，擋在了風口處。
“要錄多久？”
“看情況。”江玥把耳機掛到脖子上。
兩人順著觀景步道往前走。
這裏能俯瞰整個桌灣，遠處的山脈靜靜地趴伏在海岸線旁。
蘇亦辰在他們身後停住腳，舉起手機。
鏡頭裏，江玥正低頭調整手裏的設備，他特意找了個排不進陸子野的角度，按下了快門。
淩驍從蘇亦辰旁邊走過，瞄到了某人拍的照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後拋了顆硬糖進嘴裏，嚼得嘎嘣響。
夏予光一路小跑過來，“星衍哥，你看資料的時候，看沒看到這附近哪裏有賣吃的啊？我想喝熱可可！”
紀星衍回答：“這裏是保護區山頂，往下走三百米有纜車站餐廳，裏面只有速溶咖啡和三明治。”
江玥舉起收音設備對準風口的方向。
耳機裏立刻傳來了呼嘯聲，純粹又粗糲。
底噪很小，聲音的質量非常好。
他們一行人在山頂停留了大約一個多小時。
臨近中午的時候，霧氣漸漸湧了上來，山頂的氣溫開始明顯下降。
辛夷一直跟在隊伍三米開外的地方，此時快步走了過來。
“氣象預報顯示，半小時後山頂會有大風，這裏的溫度降得很快，建議我們現在排隊坐纜車下山。”
“好。”江玥把設備仔細裝回收納包裏，“大家收拾一下，我們下去吃飯。”
下午，他們轉戰維多利亞港，這是開普敦最繁華的地帶。
藍得晃眼的海水上方，錯落停靠著大大小小的船只，白色的桅桿在海風中晃動。
岸邊的商鋪一字排開，露天咖啡館的紅色陽傘下，坐滿了不同膚色的人。
江玥踩著木板拼成的棧道，說：“下午的行程沒什麽強制安排，主要就是幫官博積累vlog素材，各自逛逛，買點紀念品，兩小時後在鐘樓下面集合。”
夏予光一把揪住蘇亦辰風衣的袖口，帶著他就往冰淇淋車跑。
蘇亦辰手裏的相機險些磕到欄桿，他趕緊護住鏡頭。
淩驍盯著遠處一家中古店看了一會兒。
“我去那邊瞅瞅。”
紀星衍朝某個街巷深處邁開了步子，沒去摻和其他人的熱鬧。
路深早就被集市的烤肉香味勾去了魂。
幾秒鐘內，原本聚集的一群人就散去了一大半。
只剩下遲臨和陸子野還沒挪動步子。
江玥想往另一個方向走，旁邊傳來粗獷的叫聲。
遲臨伸手指了指水門下方的棧橋，“看那邊。”
那裏趴著幾只體型肥碩的開普軟毛海豹，正曬著太陽，時不時翻個滾，萌翻了一群路人。
江玥停下腳步，湊過去看了兩眼，過了一把眼癮。
第二天的行程是好望角。
這裏的風比桌山頂上還要狂暴，大西洋和印度洋的洋流在這裏碰撞，海浪狠狠地砸在黑色的礁石上，激起十幾米高的白色水霧。
“我、要、被、吹——跑——了！”
夏予光一下車就被風刮得趔趄，遲臨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才沒讓他直接滾下斜坡。
江玥卻對這種惡劣天氣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她拖著設備箱，找了個相對避風的巖石縫隙，把防風麥克風探了出去。
“這風浪聲的質感太棒了。”她戴著監聽耳機，盯著屏幕上的波形。
淩驍湊過去，半蹲在她旁邊，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確實，比我們在棚裏用合成器做出來的真實多了，可以做情緒鋪墊。”
回程的路上，他們順道去了企鵝灘。
成群的黑腳企鵝在沙灘上搖搖晃晃地走著，憨態可掬。
兩天的游玩和采風結束，當晚，坎普斯灣的海景別墅裏，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客廳照舊被徹底改造成了臨時錄音室。
江玥盤腿坐在長桌前，已經盯著工程文件看了三個小時。
她的手指在MIDI鍵盤上快速敲擊，不斷地嘗試著不同的和弦走向。
淩驍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兩人正對著一段節奏軌進行激烈的討論。
淩驍指著屏幕上的一段波形，“雖然這樣節奏感強，但大地的厚重感被削弱了。我建議保留一段長采樣，做低通濾波，鋪在最底層。”
江玥停下動作，思考了幾秒，然後在觸控板上操作了一番。
“你聽聽這樣呢？”她按下播放鍵。
沈悶連續的轟鳴聲從監聽音箱裏傳出，帶著源自地底深處的震顫節奏，緊接著，好望角狂暴的風聲切入，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具生命力的聽覺沖擊。
“對，就是這個感覺！”
蘇亦辰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熱牛奶和吐司。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你們倆都盯了快四個小時了。”他把食物放在江玥手邊。
遲臨也從樓上下來，走到長桌旁，看了一眼進度條。
“快收尾了？”
“嗯。”江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睛依然沒離開屏幕，“骨架已經搭好了，現在在做最後的混音和頻段微調。”
淩晨一點半。
江玥重重地敲下回車鍵，然後整個人往後一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搞定。”
“弄完了？”夏予光揉著眼睛湊過來。
江玥拔掉耳機，將音頻輸出切換到客廳的落地音箱上。
“來吧，各位，聽聽我們在阿非利加州這幾天的成果。”
她點擊了播放。
前奏並沒有使用常規的樂器，直接切入了在塞倫蓋蒂平原錄制的那段，屬於上萬頭野獸奔騰的低頻轟鳴。
這段聲音經過處理，變得深邃遼闊，瞬間將人拉回了蒼茫的紅土地上。
緊接著，清脆的吉他掃弦加入，音符利落地劃開沈悶的背景音。
到了副歌部分，好望角狂暴的風浪聲與強烈的鼓點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極具爆發力的聲墻。
在這種狂野的背景下，江玥巧妙地融入了當地打擊樂器，給整首曲子增添了靈動的異域色彩。
這是一首沒有填詞的純音樂Demo，但它所蘊含的生命力和野性，已經足夠震撼。
三分半鐘的曲子播放完畢，客廳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太絕了……”路深喃喃自語，“我感覺我又被那只獅子追了一遍。”
淩驍看著屏幕，揚起下巴，“這趟罪沒白受，這底子，填上詞絕對炸翻天。”
遲臨：“辛苦了，總制作人。”
江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脆響。
“行了，曲子有了，接下來的填詞和編舞，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現在，我要去睡覺了，誰也別叫我。”
江玥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直到二樓傳來輕微的關門聲。
沈斯延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也回了房間。
留下NOVA7的七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需要誰特意開口組織，幾個人十分有默契地轉移到面積最大的臥室裏。
夏予光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有點蔫。
“這一期節目，只有幾天就要結束了。”
所有人都清楚他話裏的意思。
這一期節目錄制結束，意味著江玥作為特邀制作人的行程也將告一段落。
她要飛回國內去錄制《神州好歌曲》，而他們則要按照公司的安排繼續走接下來的行程。
路深嘆了口氣，仰面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是啊，時間過得也太快了。感覺昨天還在曼谷的夜市裏啃香蕉煎餅，今天就到了開普敦了。”
淩驍“嘖”了一聲，不想說話。
紀星衍面無表情道：“根據日程表，她回國後行程幾乎是滿的，我們估計很難碰上面。”
陸子野薄唇緊抿，心情低落。
房間裏的氣壓持續走低。
習慣了這段時間有她統籌全局、有她一起熬夜改曲子、有她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們鬧騰，馬上要恢覆到以前按部就班的偶像生活，每個人心裏都覺得空落落的。
蘇亦辰試圖安慰大家：“別這麽垂頭喪氣的，錄完這檔綜藝，回去之後不是還有專輯制作的紀實綜藝嗎？”
“那檔節目，玥玥也是要全程參與的，到時候，不是又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夏予光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那中間還要隔好久啊。而且她去當導師，肯定會認識很多新的歌手，萬一她覺得別人比我們好……”
“瞎想什麽呢。”淩驍打斷他，“我們的曲子是她一手帶出來的，這世上還能找出第二個比我們更懂她編曲的人嗎？”
紀星衍靠在椅背上，“至少在工作上，我們還是捆綁在一起的。”
蘇亦辰：“時間過得很快的。我們回去好好準備，把這首歌的詞填好，把舞編好。等再見面的時候，拿出一個完整的作品給她看，不好嗎？”
“亦辰說得對。”遲臨開口安撫軍心，“我們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裏長籲短嘆。她把骨架搭好了，剩下的血肉得我們自己填。這幾天抓緊時間，別讓這趟阿非利加州白跑。”
房間裏的氣氛剛緩和了一點，路深已經站起身準備往外走了。
就在這時，紀星衍突然開口：“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她回去後，面對的可是裴景昭、沈斯延、還有宿夜白。等到時候我們回去，玥玥姐身邊還有我們的位置嗎？”
夏予光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幹：“裴總……裴總可是老板，她回公司肯定天天要見他的。”
路深也反應過來了，“還有沈哥。他現在就在這兒，等回去了，肯定還會找借口約她出去。他那套路，玥玥姐哪招架得住！”
淩驍煩躁不已：“還有那個宿夜白！一天到晚繆斯長繆斯短的，誰知道他私底下會弄出什麽花樣來！”
蘇亦辰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
同為男人，他太清楚那三個男人的手段了，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在那些有權勢的成熟男人面前，他們這群年輕人確實有些單薄。
紀星衍：“你們就打算這麽幹坐著認輸？”
淩驍猛地擡起頭，“誰說我要認輸了？”
遲臨指了指江玥房間的位置。
“我們和她之間，有音樂，這些曲子，是我們一起熬出來的，這是他們誰也插不進來的領域。”
蘇亦辰重新調整了表情，“隊長說得對，我們有我們的方式。只要我們把這首歌做到最好，她一定會看到。”
陸子野松開了拳頭，從矮凳上站起身。
“我去覆盤一下舞蹈動作。”
他丟下這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路深趕緊跟上：“等等我，子野哥，我跟你一起看！”
夏予光也把靠枕扔回床上，揉了揉臉。
“我去把和聲部分再順一遍。”
房間裏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遲臨和紀星衍。
遲臨看著關上的房門，半晌沒有說話。
兩人就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在昏黃的落地燈光下面面相覷。
遲臨問：“你還不去休息？”
紀星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從虛空中收回，對上了遲臨的目光。
“……”
紀星衍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休息？
裴景昭。
沈斯延。
宿夜白。
一想到這三個名字，紀星衍就覺得頭大。
首先是裴景昭。
雲際娛樂的總裁，他們所有人的老板。
從資本和權力的角度來看，裴景昭占據著絕對的上位。
更要命的是，他不僅有錢有勢，還有著一副好皮囊和信手拈來的暧昧手段。
甚至，他竟然是個潔身自好的男人，身邊沒有緋聞對象、沒有聯姻對象、也沒有情人。
近水樓臺先得月。
等江玥回了國，回了公司，裴景昭有無數種名正言順的理由，把她叫進總裁辦公室，有無數個借口和她單獨相處。
而他們這些被行程表綁死的藝人，能見到她的時間又有多少？
然後是沈斯延。
這位三金影帝，段位比他們高出不知多少截。
他太懂得如何把握分寸，進退有度。
最後是宿夜白。
宿夜白是個瘋子，但也是個天才。
他把江玥當成繆斯，藝術家偏執的狂熱，對任何一個搞創作的人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宿夜白可以為了江玥連夜畫設計圖，可以為她量身定制獨一無二的服裝。
他提供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共鳴，和極致的審美體驗。
而他們呢？
紀星衍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他們只是七個還需要她來帶的後輩。
雖然，他們之間有音樂這個誰也插不進來的領域。
但紀星衍很清楚，這些曲子，是江玥帶著他們做出來的。
在這個過程中，江玥是主導者，他們是跟隨者。
他們對江玥的吸引力，到底在哪裏？
青春？
活力？
還是微不足道的陪伴？
在裴景昭的資本、沈斯延的閱歷、宿夜白的才華面前，這些東西顯得如此單薄，如此不堪一擊。
紀星衍的雙手在腹部交叉得更緊了些。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江玥剛才離開時的背影。
她總是那麽專註，那麽堅定，好像她的世界裏只有音樂。
她對他們很好，很照顧，但那種好，更像是負責任的前輩對後輩的關照，而不是對異性的心動。
她很遲鈍。
慶幸的是，因為她的遲鈍，那三個老狐貍暫時也沒能討到什麽實質性的便宜。
悲哀的是，他們自己這些暗戳戳的試探和小心思，同樣也像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很難得到回應。
“睡不著？”
遲臨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紀星衍的思緒。
紀星衍睜開眼，看著遲臨走到自己對面的床沿坐下。
“隊長。”他開口道，“你剛才說，我們有我們的底牌。但你心裏真的覺得，這張底牌足夠分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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