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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阿非利加州18 “失聯了?信號這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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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阿非利加州18 “失聯了?信號這麽差……

天空裏的顏色終於由紫紅變成了刺眼的亮白, 太陽整個爬出了地平線,迅速烘烤著帶有潮氣的土壤。

江玥將設備箱的搭扣全壓實,推進座椅底部的置物空間, 拉過帆布袋將其嚴嚴實實蓋住。

完成這一套動作後, 她脫了吸滿灰塵的外套, 隨手往旁邊的空座一塞,這才感覺舒爽一些, 後腰松懈, 癱靠在座椅椅背上。

遲臨也剛將安全帶重新扯出扣好, 轉動了一下脖頸。

淩驍幹脆拿灰撲撲的外套蓋住大半張臉, 隔絕光線, 開始補覺。

對講機裏, 沙沙聲傳開, 緊接著辛夷的聲音響在所有頻道:“尾車確認集結完畢,全隊原路返程。”

卡拉:“行了, 最難的部分結束了。這幾個鐘頭的顛簸回去就能洗漱了, 堅持……”

“碰——嘭!”

卡拉的話根本沒來得及結尾。

就在車窗側後方, 半人高的幹黃枯草從裏, 極度暴烈的破空聲瞬間撕裂了空氣!

江玥偏著頭, 看著後視鏡方向。

一道黃色弧線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出, 以不講理的速度直接紮破外圍警戒區!

“右前方三點方向!避開!”

駕駛員右腳的反應完全壓過了腦子的分析速度, 鞋底毫不遲疑地把剎車直接往回抽換, 一腳到底跺死了油門!

越野車因為前輪的阻力,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慘叫。

底盤側面硬生生磕斷了稍突的土巖, 巨大的反震力在一秒內把整輛車揚了起來,形成駭人的側傾弧度!

後排瞬間大亂。

“什麽情況!”

淩驍差點被掄出了座椅範疇,好在系了安全帶, 骨頭立刻被死死勒住,又被狠狠拽回了座位上。

紀星衍沒有任何抓附物,這一扯,他連人帶半邊身體狠狠壓向了左側窗,險些來了一場腦袋撞玻璃。

江玥的背脊完全失去了對椅背的依靠,又被安全帶勒在原地,勒的她鎖骨生疼。

失重加側壓。

遲臨勾緊了手提環,勉強壓制住了晃動。

在極速偏轉造成的視角下。

車身外的景象完全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就是在那一片混亂裏,他們看見了——

前頭領路逃竄的是一頭雌性瞪羚。

而那道撲進他們眼底的流線型殘影,是一只完全爆發體能的成年獵豹!

就發生在距離一號車外,僅僅不到十米的位置。

這輛車倒黴地橫貫在兩者獵逃軌跡前。

如果剛才司機沒把車扭出去,此時不僅是碰撞獵物的問題,連帶成年豹子也會迎面撞在一號車頭上!

駕駛員將油門連踩到底,在車軲轆壓碎一片枯枝後,借著泥土與碎草皮的緩沖,車輛後軸重重地向左側甩出誇張的掃尾。

引擎在這個過程的壓迫下,被徹底拉到臨界區,發出了刺耳的暴烈咆哮!

土浪也如同水幕般飛濺起來,直接把後玻璃淋了層灰塵雨!

在幾秒之內,越野車徹底斜出幾十米,隨即方向盤回正,遠離動物。

獵豹就在剛剛車輛的位置直接躍起,撲著瞪羚就橫穿過空地,然後徹底滾沒進了遠處的另一條淺溝中。

“穩住了嗎!二車和三車狀況匯報——!”

卡拉將肩帶猛往下扯平,盯著後視鏡用對講機溝通。

“後車完好!尾部情況解除視野幹擾。避讓完成,路段平穩,繼續跟上,拉長車距!前十五秒先檢查狀態!”

車廂內,整整五秒鐘,沒有人出聲。

淩驍連著吞咽了兩下唾沫,才把喉嚨裏亂竄的氣喘勻。

手掌擡起來,用力搓了兩下被勒得生疼的鎖骨。

“我靠……我剛真以為這車要底朝天拍地上了,那豹子是直接貼著底盤飛過去的吧?”

紀星衍將滑落的眼鏡重新推回鼻梁,松開攥得死緊的安全扶手。

“剛才的慣性差點把我們連人帶車掀翻在土坡上,好在司機技術高超。”

江玥第一時間彎下腰,伸手去摸座椅底下的防護箱,確認那玩意兒還安穩地卡在凹槽裏,沒被剛才的離心力甩出來,這才放心。

“撞到了?”遲臨問她。

江玥直起身,把滑到臉頰邊的頭發胡亂往耳後一別。

“沒事,蹭了一下而已。設備箱我用腳後跟抵住了,沒翻。”

遲臨:“那就好。”

前排。

卡拉將按在對講機上的拇指松開,結束了跟後方車輛的通訊確認。

她轉過頭,問:“都沒事吧?”

見大家只是受了點驚嚇,卡拉把掛在肩膀上的長槍往旁邊挪了挪。

“把安全帶都給我收緊點,這就是塞倫蓋蒂,剛才那種只能算是早間提神小插曲。坐穩了,我們還得往前趕。”

駕駛員重新踩下油門,越野車甩掉後視鏡裏的揚塵,繼續向著平原深處挺進。

經過剛才那出驚魂記,車裏的氣氛沈寂了許多。

淩驍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端,擋住下巴,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隨著路面的顛簸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大概開出了十幾公裏。

對講機裏突然發出一陣雜音,接著是辛夷的通報聲。

“頭車註意:正前方兩點鐘方向,距離約一千五百米,發現象群。目測數量在二十頭以上,有幼象。控制車速,保持安全距離。”

越野車的速度迅速降了下來。

江玥原本正閉著眼睛養神,聽到對講機裏的動靜,眼皮立刻睜開,直接彎下腰,把設備箱又拽了出來。

“我想錄象群的聲音,會有危險嗎?”她看向前排的卡拉。

“往前再溜五百米,那裏有個白蟻丘,我們在背風面停。絕對不能再近了,帶著小象的母象領地意識極強,一旦被它們判定為威脅,這車根本不夠它們踩的。”

於是,車輛來到蟻丘後方,徹底熄了火。

得到卡拉的應允,江玥拉開車門,動作放得很輕。

她提著防風收音麥和主機,半蹲著身子,借著車體和蟻丘的掩護,繞到了迎風面。

視野前方。

一片稀疏的金合歡樹林邊緣。

灰褐色的龐大身軀在枯黃的草浪間若隱若現。

它們走得很慢,巨大的扇形耳朵時不時緩慢地扇動一下,驅趕著周圍的飛蟲。

幾頭體型明顯小一大圈的幼象,正被成年母象嚴嚴實實地護在隊伍中間,長長的象鼻偶爾卷起地上的幹草,胡亂地往嘴裏送。

江玥將收音桿的底座抵在蟻丘堅硬的土層上,固定好角度。

定向麥克風的前端,直直指向金合歡樹林。

她把全封閉耳機扣在耳朵上,手指在調音盤上撥弄。

遲臨也下了車,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沒有出聲打擾,將雙手插在口袋裏,視線同樣投向遠處的象群。

環境裏的風噪被過濾掉了一大半。

耳機裏,傳來了象□□流的動靜。

它們發出的聲音極度內斂。

類似於沈重石碾滾過粗糙地面,又像是某種老舊的木質風箱在緩慢抽拉。

頻率極低。

聲音貼著地皮滾過來,順著江玥半蹲的腳尖,一路傳導上去,在她的胸腔裏引起了一陣微弱的共振。

錄音機屏幕上,波形圖呈現出平緩的起伏。

江玥的手指懸停在旋鈕上方,微調著效果。

偶爾,象群中會傳來稍顯清脆的短促鳴叫。

緊接著,就會有極其寬厚的低鳴回應它,把那點小小的焦躁完全兜住。

幾只牛椋鳥在象背上起起落落。

太陽的溫度逐漸升高,把周圍的空氣烤得有些扭曲,遠處的金合歡樹在熱浪中微微晃動。

整整二十五分鐘。

直到象群慢慢悠悠地晃過了樹林,徹底走出了最佳的收音範圍。

屏幕上的波形圖逐漸趨於平直,江玥這才伸手,按下了停止鍵。

她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開始快速整理設備。

遲臨問:“錄全了?”

江玥點頭,“這種天然的低頻共振,回頭再處理一下,演出的時候,估計能直接把觀眾震麻。”

遲臨嘴角也扯動了一下。

“看來沈斯延那句特別鳴謝,你是非要不可了。”

“那是。”江玥利索地把線纜纏好,往箱子裏塞。

卡拉從車頭繞了過來,看了眼手表。

“搞完了就上車。前頭的路還長著,太陽一升到頭頂,這車裏能把人熱脫皮。”

江玥拎起箱子,轉身往車門走。

紀星衍已經把車門推開,讓出了一條道。

隔壁車的夏予光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遠處連影子都快看不見的象群。

“就這麽遠遠看一眼啊?”他砸吧了一下嘴,“我還以為能近距離餵個香蕉什麽的呢。”

“餵香蕉?”

淩驍冷嗤一聲。

“你要是敢拿著香蕉湊過去,那母象一腳就能把你踩成一幅平面的抽象畫,扣都扣不下來。”

夏予光縮回腦袋,不說話了。

越野車再次啟動,在土路上繼續顛簸。

氣溫攀升得極快,車廂內的冷氣開到了最大檔,依然壓不住透過玻璃烤在皮膚上的燥熱。

“看兩點鐘方向。”

卡拉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幾個人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距離車道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稀疏金合歡樹林裏,兩個高聳的影子正糾纏在一起。

兩頭成年雄性長頸鹿。

司機非常默契地踩了剎車,把車停在了一個不會驚擾到它們的距離。

江玥好奇的問:“它們在幹嘛?”

長頸鹿並排站著,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四條長腿在原地挪動。

其中一頭猛地向後仰起脖子,畫出一個巨大的半圓弧線,然後借著慣性,長著短角的頭部像流星錘一樣,狠狠地砸向另一頭的脖頸側面。

“砰——!”

沈悶的□□撞擊聲,江玥張大了眼睛。

“打架呢?”

被擊中的長頸鹿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底盤,隨即以同樣的姿勢,掄起脖子反擊回去。

江玥迅速降下車窗,把收音麥探了出去。

紀星衍看著窗外,小聲說:“這叫脖擊。雄性長頸鹿為了爭奪領地或者□□權,會用這種方式決鬥。別看動作慢,那一下砸上去的力量,足以把獅子的肋骨敲斷。”

江玥倒吸一口涼氣。

淩驍銳評道:“簡直就像兩根成精的電線桿子在互毆。打得毫無技術含量,全靠皮糙肉厚硬抗。”

遲臨笑著搖頭:“明明是很原始的力量。”

“這聲音很有質感。”江玥一邊調著參數一邊嘀咕,“可以用來做重型打擊樂器的采樣替換。”

兩頭長頸鹿完全沒理會這邊的鋼鐵盒子,依舊在那兒你一下我一下地掄著脖子。

看了大約十分鐘,直到其中一頭明顯體力不支,開始往樹林深處退卻,這場緩慢的暴力決鬥才算告一段落。

“行了,戲看完了。”卡拉敲了敲駕駛座的椅背,“繼續走。”

越野車重新啟動,把那兩根“電線桿子”甩在後頭。

隨著車輛深入,平原上的植被變得更加稀疏,視野極其開闊。

大約又開了半個小時。

車載對講機裏,辛夷的聲音突然毫無預兆地切了進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頭車,註意右後方!”

所有人立刻朝後方看去。

在距離車尾大概三百米處的低矮灌木叢旁,站著一只體型不小的動物。

因為距離和揚塵,一開始看不真切。

直到越野車又往前開了一段,那只動物突然從灌木叢後方小跑著躥了出來,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是一只年輕的雄獅。

它脖子上的鬃毛還沒完全長齊,顯得有些亂蓬蓬的,但骨架已經完全長開,肌肉在跑動中呈現出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它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移動的越野車。

“它在看我們。”

“它不僅在看。”卡拉迅速鎖好天窗車門,“它把我們當成新奇的大玩具了。”

話音剛落,年輕雄獅突然加快了步伐。

它從慢跑直接切換成了沖刺狀態,四爪翻飛,帶起一路黃沙,直直地朝著越野車的車尾追了上來!

“我靠!它追過來了!”

“全員抓緊扶手!”卡拉厲聲喝道,“司機,提速!別讓它靠近輪胎!”

駕駛員根本不需要她第二遍提醒,右腳直接把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猛地躥了出去,在這個到處都是土坑和碎石的平原上,車廂內陷入了極其劇烈的顛簸。

突如其來的推背感,讓江玥整個人直接往後仰倒。

“它還在追嗎?!”淩驍雙手死死抓著車頂的拉手,被顛得說話都在打顫。

紀星衍艱難地扭過頭,看向後車窗。

“還在!距離不到五十米了!這只獅子正處於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紀,它現在的奔跑速度至少在八十公裏每小時!”

後視鏡裏,年輕雄獅的身影越來越大。

它奔跑的姿態極具壓迫感,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閃爍,張開的嘴裏能清晰地看到尖銳的犬齒。

但沒人想跟一只幾百斤重的食肉動物玩追逐游戲。

“再快點!”卡拉沖著司機大喊。

“路面太爛了!再快要翻車了!”司機吼了回去,方向盤在他手裏瘋狂地左右轉動,避開足以致命的深坑。

車身猛地向右一傾,左側的兩個輪胎甚至短暫地離開了地面!

江玥差點被安全帶勒住命運的咽喉。

完全是車在前面跑,魂在後面飄。

這極其混亂的當口,越野車沖上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硬土區。

司機終於找到了機會,再次將油門踩下!

強烈的推背感將所有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車尾卷起的黃沙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土墻,徹底遮蔽了後方的視線。

年輕的雄獅在極速奔跑了將近兩分鐘後,體力終於達到了極限。

它在漫天的黃沙中逐漸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鐵疙瘩絕塵而去。

車子又往前狂奔了三四分鐘,卡拉才示意司機減速。

越野車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最終停在了一棵猴面包樹下。

遲臨擦擦冷汗,“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玩這種真實版的逃生游戲了。”

紀星衍扶正歪掉的眼鏡,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還好它的耐力耗盡了,貓科動物的爆發力強,但無法進行長距離的極速追逐。”

淩驍沈著臉,感覺胃裏有點翻江倒海。

江玥把滑出來的設備箱重新推回座椅底下,用腳後跟死死抵住。

車廂裏冷氣還在呼呼地吹,腎上腺素開始退去,心跳聲還在耳膜邊瘋狂擂動。

江玥直楞楞地盯著車頂棚看了一會兒。

她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聲音發飄:“真刺激……”

淩驍緩過範圍感,無力吐槽:“能不刺激嗎?剛才那獅子離我們車尾也就幾十米。要是動作慢點,連人帶箱子就全給它當下午茶了。”

江玥沒力氣跟他鬥嘴,把腦袋往車窗玻璃上一靠,閉上了眼睛。

“我現在感覺我的魂還在剛才那個土坡上飄著呢,你們誰去幫我撿一下。”

紀星衍翻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江玥面前。

“補充點水分吧玥玥姐,極度緊張後,身體會流失大量水分,容易導致虛脫。”

江玥睜開眼,接過水瓶,仰起頭灌了兩大口。

“謝謝。”

卡拉:“行了,都把心放回肚子裏,我們快出草原了,接下來的路程就沒那麽多驚喜了。我們現在全速往外切,爭取在太陽下山前趕到阿魯沙。”

越野車再次提速,沿著一條相對明顯的土路,朝著塞倫蓋蒂的邊緣駛去。

江玥抱著手臂,縮在座椅角落裏。

外面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漸漸多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叢和稀疏的樹林。

路面也從純粹的紅土變成了夾雜著碎石的硬化路,雖然依舊顛簸,但比之前那種隨時可能陷入深坑的野路要好得多。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天色開始暗了下來。

太陽不再像中午那樣刺眼,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橘紅色火球,懸掛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越野車終於駛出了塞倫蓋蒂國家公園的邊界大門。

沒有圍欄,只有幾塊斑駁的指示牌和一道簡陋的檢查站。

車輛沒有停留,直接開上了連接城鎮的柏油公路。

輪胎接觸到平整路面的那一刻,車廂裏讓人牙酸的震動感消失了。

江玥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著窗外。

“我們出來了?”

“出來了。”卡拉在前面回答,“再有半個小時,就能看到城鎮的影子了。”

路兩旁的景象變得有了人氣。

開始出現一些簡陋的磚房和茅草屋,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當地服飾的村民在路邊走動。

幾輛滿載著貨物的卡車從旁邊呼嘯而過,揚起一陣灰塵。

江玥把車窗降下來一點,讓外面的風吹進來。

“終於回到文明社會了。”淩驍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放松下來。

遲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終於出現了微弱的信號格。

“有網了。”他說。

傍晚六點,太陽徹底落山之前。

越野車隊駛入了一座名為卡拉圖的小鎮。

鎮子不大,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平房,還有一些售賣日用品的小商店。

路面上到處都是坑窪和積水,幾輛破舊的摩托車在人群中穿梭。

卡拉指揮著車隊,在一家看起來相對整潔的旅館門前停了下來。

“到了。今晚就在這兒落腳。”

車門被推開。

江玥跳下車,踩在水泥地面上,甚至感覺有些不真實。

長時間的顛簸讓她的平衡感出現了一點偏差,落地的時候腳步虛浮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遲臨從後面跟下來,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點,別剛逃出獅子口,又在平地上摔一跤。”

江玥穩住身形,擺了擺手。

“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她轉過身,看著後面陸續下車的人。

夏予光晃悠悠下車,頭發亂糟糟的,沖鋒衣也皺得不成樣子。

淩驍把背包甩到肩膀上,皺著眉,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路燈都沒有。”

紀星衍看了眼旅館的招牌。

“有熱水和床鋪就行,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恢覆體力。”

辛夷從旅館裏出來,手裏拿著幾個房間的鑰匙。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兩人一間,設備鎖在車裏,有人輪流看守。”

她把鑰匙分發下去。

江玥接過鑰匙,看了一眼上面的房間號。

“終於能洗個熱水澡了。”

她拿著鑰匙,推開了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門。

這是一間標準的雙床房,陳設簡單到有些簡陋,但好在床單看起來還算幹凈。

因為藝人團隊裏只有她一個女性,自然被分到了和辛夷一間。

辛夷跟在她身後走進來,反手關上門,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窗戶的鎖扣和外面的街道情況。

“沒有異常。”辛夷拉上窗簾,轉頭看向江玥,“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我先去,五分鐘搞定。”江玥從背包裏翻出洗漱包和換洗衣物,一頭紮進了浴室。

她說到做到,五分鐘後,浴室的門被推開。

原本沾滿紅土的臉終於恢覆了白凈,只是眼底的疲憊怎麽也掩飾不住。

“洗完了,水溫還行。”江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直接走到自己的那張床邊,把自己摔進了床鋪裏。

辛夷點點頭,拿起自己的東西進了浴室。

江玥在床上翻了個身,摸出之前一直處於板磚狀態的手機。

剛連上旅館微弱的WiFi,屏幕就瘋狂地亮了起來,伴隨著連續不斷的震動,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像連珠炮一樣。

江玥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綠泡泡圖標的紅點數字直接飆到了99+。

點開一看,一大半都是裴景昭發來的。

時間跨度從昨天晚上一直持續到半個小時前。

【[昨天 21:00] 裴景昭:大制作人,第一天進大草原,沒被蚊子咬的滿臉包吧?】

【[昨天 23:30] 裴景昭:失聯了?信號這麽差?】

【[今天 08:00] 裴景昭:還沒信號?你們這是跑到哪個原始部落去了?】

【[今天 12:00] 裴景昭:江玥,看到消息回一個字。】

【[今天 15:45] 裴景昭:我查了你們那邊的定位,好像有獅群活動,你們安保沒出岔子吧?】

【[今天 17:30] 裴景昭:再不回消息,我就要讓救援直升機過去撈人了。】

江玥直接按下了語音通話鍵。

“嘟——”

連第一聲等待音都沒響完,電話就被接通了。

“餵?”

裴景昭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得多,呼吸聲也有些重。

“沒缺胳膊少腿吧?”這是他的第一句話,單刀直入。

江玥把手機開了免提,扔在枕頭邊,自己則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頂燈。

“全須全尾,好得很。”她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就是感覺骨頭快被顛散架了。”

聽筒那邊傳來吐氣聲,裴景昭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你知不知道你們失聯了將近二十四個小時?”裴景昭的尾音裏藏著點後怕,“我差點以為我投資的這個項目,要變成什麽野外生存紀錄片了。”

“沒辦法,保護區裏一點信號都沒有。”江玥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不過你放心,你的投資眼光還是那麽毒辣。”

“哦?怎麽說?”

“辛夷的安保隊非常靠譜。”江玥回想起白天那場驚險的飆車,“今天下午我們車隊被一只年輕的雄獅追了,差一點點就成了它的盤中餐。全靠司機反應快,加上辛夷他們指揮得當,才安全脫險。”

“被獅子追?”

“就是一只好奇心比較重的獅子,追著我們的車跑了一段,沒追上。真的沒事,我們現在已經安全到卡拉圖小鎮的旅館了,我都洗完澡躺床上了。”

裴景昭聽出了她聲音裏的倦意,原本還想追問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圈,又咽了回去。

“行,既然安全到了,就好好休息。”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下來,“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嗯,明天去另一個區域,先不說了,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好,睡吧。”裴景昭聲音放得很輕,“晚安,玥玥。”

“晚安,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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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裴總的思念】

京華。

手機就放在辦公桌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通話中的界面。

計時數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00:15:32。

聽筒裏只有平穩綿長的呼吸聲,順著電流,跨越了上萬公裏的距離,鉆進他的耳朵裏。

江玥睡著了。

就在剛才那句含糊不清的“晚安,老板”之後,甚至沒來得及按下掛斷鍵,秒睡的技能就發動了。

裴景昭懸在掛斷鍵上方的大拇指,在聽到第一聲輕微的鼾聲時,就收了回去。

他沒掛。

不僅沒掛,他還把手機拿了起來,輕輕貼在耳邊,然後整個人往後一靠,陷進了柔軟的椅背裏。

每一次氣流拂過麥克風的沙沙聲,都一下下掃過裴景昭的耳膜,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癢到了心底。

這算什麽?雲監工?還是變態偷聽狂?

裴景昭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一聲,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擡起沒拿手機的手,在眉心處用力捏了捏,試圖緩解幾十個小時沒合眼的酸澀。

被獅子追?

即使她是用輕描淡的語氣說出來,裴景昭也能想象出當時的驚險。

那可是獅子,不是家裏養的布偶貓。

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緊了一把,後怕的窒息感現在才遲鈍地湧上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怎麽也壓不下去的暴躁的想念。

他睜開眼,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屬於熬夜和焦慮的雙重饋贈。

他想見她。

不是看看照片、看看視頻的見。

而是想現在、立刻、馬上,看到那個活生生的、會喘氣、會頂嘴、會沒心沒肺睡覺的江玥出現在他面前。

想確認她身上是不是真的連塊皮都沒破。

想捏捏她的臉,看看是不是被非洲的大太陽曬黑了。

更想……把她按進懷裏,用肌膚相貼的方式,去填補失聯帶來的恐慌空洞。

聽筒裏突然傳來窸窣的動靜,像是翻了個身,接著是一句含混不清的囈語。

“……好熱……”

“熱就踢被子。”他在心裏回答。

那邊當然聽不到。

像是真的踢了被子,然後呼吸聲又漸漸平穩下去。

裴景昭貪婪地汲取著微弱的聲響。

該死的S級合約,該死的《環球音樂之旅》,該死的國外行。

當初到底是誰腦子抽了風,同意讓她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找靈感的?

哦,是我自己。

裴景昭有些懊惱地抓了一把頭發,把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面,試圖給發燙的大腦降降溫。

他再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通話時長:00:48:19。

將近一個小時了。

手機微微發燙,貼在掌心裏,就像是她的體溫。

他應該掛斷了。

為了讓她睡個好覺,為了不讓她醒來發現通話沒掛而尷尬,也為了自己明天還有幾個億合同要談的早會。

可是……

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怎麽也按不下去。

哪怕只是呼吸聲也好。

只要聽著這個聲音,他就覺得繃緊的神經能稍微松弛一點。

“玥玥。”

“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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