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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阿非利加州12 “我們去看動物遷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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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阿非利加州12 “我們去看動物遷徙吧……

下午的行程如約推進。

一行人穿過迷宮般的老城區, 跟著辛夷敲開了另一位擅長制作手工皮鼓的工匠大門。

作坊裏彌漫著硝制皮革的怪味,墻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羊皮鼓和藤編沙槌。

這位工匠並不擅長弦樂。

他盤腿坐在土臺前,將最大的手鼓夾在膝蓋之間, 雙掌交替, 拍擊幹燥的鼓面。

江玥半蹲在工匠面前, 將手機錄音貼近音源,收錄下毫無章法卻極其生猛的切分音。

她的指尖跟著節奏, 一下下叩著手機殼邊緣。

木槌砸上空心鼓腹, 沈悶的震動感順著夯土墻壁一路傳導到腳底。

在這連綿不絕的轟鳴中, 一段被擱置了許久的旋律, 猛地鉆進了江玥的腦子裏。

那是她第一站在泰蘭德錄下的東西。

伴著沈郁的大象低鳴, 她即興哼唱出的那首沒有歌詞的Demo。

從清邁離開後, 那個名為“Elephant_Echo”的文件夾就一直躺在工程文件裏, 落了灰。

那段旋律空靈有餘,卻總是缺個能在地上紮下根的底盤。

這直白又幹硬的非洲木鼓聲, 恰好填進了旋律底部的巨大空洞。

日頭沈入沙丘, 氣溫開始急速跳水。

大夥乘車回到了酒店, 各自在大廳的散座區找位置癱著。

幾盞暖光的黃銅壁燈接連亮起。

江玥盤腿陷在藤編寬椅裏, 膝蓋上架著筆記本電腦, 反反覆覆拖動著時間軸。

夏予光端著一杯冰飲晃蕩過來, 趴在椅背上張望:“玥玥姐, 不吃晚飯啊?盯著屏幕發什麽呆呢?”

江玥直接拔掉了音頻線。

厚重滯緩的大象長鳴率先湧出喇叭。

兩秒後, 一道沒有歌詞的女聲切入。

隨後,毫無過渡地砸進了極其密集的北非皮鼓擊打聲。

幾種完全不搭界的音頻素材被強行疊放在一起, 卻硬生生撞出了一大片粗糲的曠野感。

夏予光吸著管子的動作猛地停了。

紀星衍看了過來,“泰蘭德留下的那首未完成曲?”

“嗯。”江玥按停播放鍵,從沙發上直起身子。

“下午那頓亂敲倒是給了我一點啟發, 套上這邊的當地節奏做底色,反而顯得有點頭重腳輕了。”

淩驍走到跟前。

“所以呢?你有什麽計劃?”

“這首歌,就是要把生命力旺盛的天然響動串起來。”

江玥將電腦擱回桌上,思考了一下,把屏幕往下壓了一半。

“大家過來一下,所有人叫過來開個頭腦風暴會,我們碰一下阿非利加州的公演主題。”

夏予光離她最近,聞言拉了張懶人沙發,直接坐到了江玥對面。

很快,其他人也都各自放下了手裏的事,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沈斯延沒湊近討論圈,挑了個外圍的高腳吧臺椅坐下,純粹扮演起一個不發言的聽眾。

辛夷則靠在攝影師後方的承重柱上,雙手抱胸,無聊地盯著地板。

江玥:“阿非利加州這一站,大夥都接觸了幾天了,感覺也體驗得七七八八,大家來說說看,這邊的公演我們要個什麽感覺?”

路深忙不疊接話:“要我說,這地方給人的感覺就是燥!太陽也毒,樂器也粗獷。不如弄個爆一點的節奏,搞幾段狠的Break Dance。我們就順著下午那個老手鼓的節拍走,純爆發力那種。”

夏予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覺得光是燥好像差了點什麽。比如今天老城區裏那些迷宮一樣的小巷,那種色彩很豐富,但其實又很古老的感覺?總覺得還可以加點什麽悠遠的東西。”

“予光說的有道理,白天的太陽確實熱烈,但你們看現在外面。”

蘇亦辰往窗外的夜色指了指,“等這邊的氣溫降下來,風其實很大,有一種空曠的荒蕪感。要是全首都在炸,會少了那種走在無盡沙漠裏的厚重餘韻。”

陸子野接話,“如果要餘韻,那咱們就不應該全塞電子樂合成器,得把本地樂器留一些,才像本土生長出來的。”

“也就是古老文化元素和現代流行骨架的對撞。”

紀星衍十指交叉疊在膝蓋上,思忖幾秒後繼續說:“如果要融合,我們勢必需要一條很有跨度的主線,這其實非常冒險。”

“太純粹的部落風,和我們的偶像屬性水土不服,如果要拉回流行的套路裏,加進去的民族樂器容易顯得不倫不類。”

淩驍聳聳肩,“不用完全割裂。這邊的手鼓切分音,很多重音本就在反拍上。只要大底鼓給得足夠幹凈,甚至不需要太多花哨的合成器鋪墊,直接把原始打擊樂放大拉長就行。”

遲臨聽著幾人的發言,開口總結起來:“大家想要的畫面,大致上是想要在廣闊幹燥的環境裏,體現出一種自然生長的生命力。底盤要是強律動的打擊樂,頂層得留有空曠感和一些帶回音的主旋律。中間填補那些沒被過度打磨的人聲或者長音……”

遲臨的話說了一半,自己突然停住了。

其他人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麽。

好幾個腦袋不約而同地轉了過去,盯住了江玥的筆記本。

路深撓了撓下巴,“那個……我怎麽越聽隊長總結的這個感覺,越像玥玥姐放給我們聽的那首半成品?”

夏予光點頭,“就是那首!空曠有了,生猛有了,怪異且極其野性的律動也有了!”

江玥笑了。

她當著他們的面,指尖一滑,在電腦觸控板上新建了一個主項目文件夾。

隨後重新播放了一次那個demo。

渾濁雄厚的大象發出的顫音長嘶,配上北非極其短促硬朗的鼓點節奏。

沒有一句歌詞,沒有一段覆雜的和弦。

江玥看向坐得橫七豎八的眾人。

“你們聽到了,很巧,我這兒現成留著一首沒有被馴化過的素材。”

“之前那首底稿太輕飄了,怎麽改都不對,所以我把它暫時放在那不管。”

江玥手指又是一敲鍵盤,讓音樂停下。

“如果要在這塊土地上演出,這確實很合適這一站的主題。”

大夥面面相覷。

接著不知道誰先松了口氣,然後接二連三的同意聲響了起來。

淩驍啃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丟進垃圾桶。

“那就用它定基調,我們順著往下加人聲編排就行。”

江玥看向淩驍,“這首歌原本的人聲很單薄。我的想法是把它撕開重組,前半段走你和深深比較擅長的律動說唱路線,卡緊鼓點,後半段拉長……”

“交給我們。”

遲臨出聲,穩穩地接下任務。

“剛才聽大家討論的時候,我已經有些大致的副歌旋律在腦子裏成型了,今晚我就跟淩驍他們把小樣整理出來給你聽。”

紀星衍把身子往後一仰,“那概念就由我來完善。既然是融合,需要提取的核心。就不單是兩塊大陸風土的交加,我再去整理一下元素特征,把它們編在一個敘事裏。”

於是,眾人的分工大致敲定。

江玥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頭縫裏都發出了細碎的輕響。

隨後的晚餐吃得格外簡單,一份加了當地辣醬的扁豆燉肉,和幾片剛出爐的熱饢。

北非的香料總是帶著燥熱,哪怕是在氣溫降下來的傍晚,吃完也能讓人後頸微微冒汗。

等江玥準備撲進滿香氣的枕頭裏時,門板上傳來兩聲克制的輕響。

“咚、咚。”

她只好起身,把門重新拉開了一條縫。

遲臨站在門外的陰影裏,帶了幾分深夜造訪的局促。

他沒有要進屋的意思,腳尖微微向外撇著,保持著絕對禮貌的社交距離。

“還沒睡?”

遲臨看到江玥探出腦袋,露出了個淺笑。

江玥搖頭,“還沒呢,剛吃完回來。有事?”

“關於剛才說的那段和聲,我理了幾段嘗試性的旋律,想跟你對一對。”

他說完,隨即又把目光往走廊兩側掃了一圈,壓低了點音量。

“但這兒可能不太方便,剛才我看其他人正往這邊走。”

江玥立馬心領神會地推開了門,“那走,下樓。後院有個專門供房客乘涼的石桌,這個點估計沒人。”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輕盈地穿過走廊。

江玥挑了個最靠近水池的藤椅坐下,石臺還帶著白日殘留的餘溫。

“這兒清靜。”

她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裏,看向跟著坐下來的遲臨。

遲臨把筆記本攤開,調出了幾個新生成的波形圖文件。

“我看了一下淩驍塞進去的采樣,如果後面大合唱的部分全高強度的爆發力去撞,可能會讓整首歌變得太死板。”

“我想在這裏加一段模擬遠古祭祀的疊唱,你覺得呢?”

江玥接過電腦,順著他指的方向盯著音軌。

“要是為了這種原始感去犧牲頻率的純凈度,後期處理會非常麻煩。”

“我們幾個人可以去試,不一定要用嗓音最好的狀態,有時候帶點顆粒感,反而更真。”

遲臨說著,視線從屏幕移開,落到了江玥半低著的側臉。

在搖晃的防風燈下,江玥的長睫毛在眼窩處投下兩排陰影。

她的皮膚在暗處透著玉石般的瑩潤感,因為專註,杏眼在屏幕的映射下,多了些直擊人心的透徹。

遲臨有些失神地多停留了一秒,隨後猛地收回。

“玥玥。”

他換了稱呼。

江玥沒在意稱呼的變疊,擡起頭,“嗯?”

“其實除了這些音軌上的事,我最近總是在想,我們是不是……太把你當成一個制作人來依賴了?”

“從泰蘭德到翡翠島國,再到這一站,你一直在幫我們縫補、糾偏,可有時候我覺得……”

他試探著,要把話題往更涉及彼此精神領地的方向引。

“你也應該有自己想要揮霍的自由,不僅僅是工作。”

這本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攻勢,為了增長彼此間的情感連接。

江玥聽著。

她眨了眨眼,特有的腦回路斷片式沈思再次浮現。

她的思維並沒有如遲臨預想的那樣,去思考什麽“自我自由”或“情感聯結”,而是被“自由”、“揮霍”、“原始生命力”這幾個關鍵詞給拽飛了。

遲臨想繼續深入,談談他們以後在聚光燈之外的可能。

江玥突然直起了腰板。

“你說得對!自由!那種不需要修音、不需要包裝、純粹是天命在驅動的自由!”

江玥越說越快,“我終於知道那個Demo缺什麽了!下午那兩個鼓點雖然狠,但太零散了。我剛才聽你說那種祭祀感,腦子裏突然全是大遷徙的畫面!”

遲臨臉上的那點溫存與深思,就這麽硬生生地卡在了眼角。

他呆了呆,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怎麽話題突然跳躍到了大遷徙上面。

“……什麽?”

“我們要那種萬馬奔騰,不對,是千萬頭角馬和斑馬跨過大河的震撼!”

江玥激動地抓住遲臨的手腕,全然沒註意到對方已經混亂的表情,呼吸裏都帶了點創作狂人的亢奮。

“遲隊,咱們別在這城裏磨嘰了!我們帶上所有的收音設備,去賽倫蓋提,去肯尼亞的邊境,去看大遷徙!那種幾十萬頭生靈為了活命,踏過泥濘、對抗鱷魚、在荒原上奔跑的撞擊聲……那完全就是世界上最牛的打擊樂!”

“靈感就在那!那些動物遷徙的時候,大地在抖,山河在咆哮!那種感覺塞進咱們的副歌裏……我知道了!我們就去大草原看遷徙找靈感,我們要搞點大的!”

遲臨一臉茫然,他看著這個滿腦子都是角馬和泥潭,正拉著自己計劃去大草原收音的女人。

原本已經呼之欲出的朦朧情意,在極具野性的靈感暴亂面前,瞬間變成了哭笑不得的無力感。

“玥玥,你認真的?”

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飄,精心準備的感情臺詞,全都被沖進腦子的虛擬角馬群踩了個粉碎。

“那裏現在可是雨季末,泥濘得車都開不動。而且,我們的錄音棚計劃是已經……”

“錄音棚裏的聲音都是死得,塞倫蓋提的原始跳動才是活的!”

江玥眼神灼灼,手上的勁兒更大了。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讓這首歌成為神作?”

遲臨有些絕望地扶了扶額頭,發出一聲破碎且困惑的語氣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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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好忙,估計無法日六了,先爭取日三不斷更

待會的一章如果在零點前寫完了會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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