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斯班恩8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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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斯班恩8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地面越來越近。
“大家抓好扶手, 膝蓋微曲，準備著陸！”
工作人員大聲喊道。
這一次沒有人再爭搶位置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江玥圍在了最中間。
所有人形成了一個保護圈，背對著江玥, 面朝外, 做好了緩沖的準備。
砰！
吊籃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彈跳了兩下，然後拖行了一段距離, 終於停了下來。
因為有大家的人肉緩沖, 江玥幾乎沒有感覺到太大的沖擊力。
“沒事吧？”
停穩的一瞬間, 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江玥忍不住笑了, 看著頭頂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沒事, 謝謝你們。”
雖然修羅場很累人。
雖然他們有時候真的很幼稚。
但這種被珍視的感覺真的還不賴。
沈斯延看著江玥的笑臉, 心裏那點郁悶也散了不少。
他伸出手, 想要扶江玥出來。
還沒等他碰到江玥，旁邊已經伸過來七八只手。
“姐, 我扶你！”
“玥玥姐, 小心腳下。”
“把手給我。”
沈斯延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密密麻麻的手臂。
無奈地嘆了口氣, 收回手, 插進兜裏。
行吧。
來日方長。
這把椅子確實有點擠。
但他也沒打算讓位。
*
*
回到酒店, 沈斯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進沙發裏。
這一天過得比拍兩場大夜戲還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 是心累。
時刻緊繃著神經, 既要防著明槍，又要躲著暗箭, 還要在江玥面前維持風度翩翩的形象，簡直是在透支他的演技。
他隨手扯松了領帶，領口的扣子崩開兩顆。
直接使喚助理拿來一瓶威士忌, 也不加冰，直接倒了半杯，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稍微壓住了胸口那股子郁氣。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國內現在應該是清晨五點半。
這個時候給裴景昭打電話，要麽他在通宵加班，要麽剛醒準備晨跑。
不管哪種，只要能把這位大總裁從雲端拽下來感受一下人間疾苦，沈斯延就覺得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餵。”
裴景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背景音裏有紙張翻動聲。
果然還在加班。
“沒打擾裴總賺幾個億吧？”沈斯延語氣懶散，帶著點故意找茬的勁兒。
“有話快說。”
裴景昭顯然沒心情跟他貧。
“如果你是來投訴酒店枕頭太軟或者紅酒年份不對，建議直接找前臺。”
沈斯延輕笑一聲，也沒繞彎子。
“第一期的剪輯視頻，你看了沒有？”
電話那頭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
裴景昭的聲音平穩無波，“看了。怎麽了，大影帝居然開始關心綜藝成片了？”
沈斯延盯著杯子裏的液體，眼神沈了沈。
“我不關心綜藝成片怎麽樣，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兩秒，在給對方一個心理準備。
“老裴，你喜不喜歡江玥？”
大洋彼岸的總裁辦公室裏，裴景昭握著鋼筆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慢慢放下筆，身體後仰，靠進椅背裏，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得幹幹凈凈。
“問這個幹什麽？”
他反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但明顯多了防備。
沈斯延太了解他了。
這種回避，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看來是不討厭。”
沈斯延自顧自地下了結論，又喝了一口酒。
“既然不討厭，那就是有點意思。既然有點意思，那我們就有了共同語言。”
“沈斯延，你到底想說什麽？”裴景昭眉頭微皺，語氣沈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這綜藝，砍掉三分之一。”
“……”
裴景昭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沈斯延喝多了。
“你瘋了？”
“違約金、讚助商、平臺排期、後續熱度維持……你知道砍掉三分之一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雲際傳媒這季度的財報會非常難看。”
裴景昭冷冷地列舉著後果。
“給我一個理由。如果是為了你那點所謂的不喜歡錄綜藝的少爺脾氣，我建議你現在去洗個冷水澡，讓水灌進去洗洗腦子。”
沈斯延冷笑一聲：“理由？”
“理由就是，如果放任節目錄完六期，江玥可就被這群小兔崽子拐跑了。”
“老裴，我沒在開玩笑。”
“你不在現場，你沒看到今天在熱氣球上那場面。”
沈斯延想起那個擁擠的吊籃，那個把他擠得沒脾氣的陸子野，還有那個滿嘴跑火車的紀星衍，牙根就有點癢。
“陸子野那小子，平時悶得像個葫蘆，今天上手抱人的時候比誰都快。蘇亦辰那只狐貍，走兩步就要暈倒往江玥身上靠。還有紀星衍，你知道他今天幹什麽了嗎？他直接跟江玥暢聊未來了！”
沈斯延越說越覺得荒謬，語氣也急促起來。
“這群小兔崽子進化速度太快了。第一期他們還只是把江玥當前輩，第二期就開始搞暧昧，第三期，也就是現在，已經和江玥有實質性進展了，這要是到了第六期……”
“到時候，這局裏還有我們什麽事？”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裴景昭沒有反駁。
他雖然不在現場，但樣片裏男團成員若有似無的眼神，那些肢體接觸，他不是沒看見。
只是他一直以“為了節目效果”自我催眠。
但沈斯延的話捅破了那層紙。
他和沈斯延，作為擁有更多資源和更高地位的上位者，卻因為距離和所謂的體面，正在失去先機。
“三分之一……”
裴景昭終於開口，在權衡利弊。
“那就是要在第四期或者第五期結束。”
沈斯延補充道：“最好是第四期。這一站結束，下一站再去個什麽新國家，速戰速決。”
“只要把他們分開，這種荷爾蒙上頭的熱度自然就散了。”
沈斯延循循善誘：“老裴，錢可以再賺，項目可以再開。但如果江玥真被誰拐跑了，你到時候後悔可沒地兒哭去。”
“而且，”沈斯延拋出了最後的籌碼，“你也不想看到江玥天天被這群小子圍著轉，連給你回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吧？”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裴景昭的痛點。
這兩天江玥回他消息的頻率確實變低了。
以前是秒回，或者是看到了就回。
現在經常是隔幾個小時，甚至到了晚上才回幾句“今天好累”、“剛忙完”。
原來是在忙著應付那群小兔崽子。
裴景昭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
良久，裴景昭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帶著決斷後的冷厲。
“我會讓策劃部重新評估錄制周期，或者直接召回江玥。”
沈斯延松了一口氣，重新倒回沙發裏。
“這就對了嘛。”
“既然是資本家，就得用資本家的手段。跟一群小孩拼體力拼熱情，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裴景昭突然叫他的全名，“沈斯延。”
沈斯延：“幹嘛？”
“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
“既然我們現在是統一戰線，那就先把外敵清了。”
“至於最後，那就各憑本事了。”
沈斯延勾唇：“成交。”
掛斷電話，沈斯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這大概是史上最高昂的防沈迷系統了。
為了防止江玥沈迷弟弟們，直接砍掉三分之一個S級綜藝。
要是讓外界知道，估計得罵他們瘋了。
但沈斯延覺得值。
非常值。
至少今晚，他能睡個安穩覺了。
夢裏沒有陸子野那個煩人的路障，也沒有蘇亦辰那杯綠茶。
只有他和江玥。
哪怕是在夢裏。
*
*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
就在五分鐘前，張導搓著手，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那個……接到公司總部的緊急通知，經過高層連夜的慎重評估，決定對《環球音樂之旅》的錄制計劃進行戰略調整。”
“簡單來說，就是原定的六期節目，縮減為四期。也就是說，斯班恩站結束後，我們再錄一期收官站，這一季就結束了。”
“什麽？！”
“張導，你開玩笑的吧？這才剛開始啊！我們才剛找到感覺！”
“四期？那不是剛熱身就結束了嗎？這也太草率了吧？”
“砍掉三分之一？為什麽？”
“開什麽玩笑？合同都簽了！”
“這算違約吧？素材夠剪嗎？”
“我們後面還要去冰島看極光呢！攻略都做好了！”
“導演，我想知道這個戰略調整的具體依據是什麽？收視率？點擊量？還是讚助商撤資？據我所知，前導片的各項數據都非常好。”
導演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飄忽。
“這個是公司的綜合考量，涉及到後續的資源置換和檔期安排，我也只是個執行者。”
江玥的聲音很冷，帶著少有的不悅。
“所謂的上面，是哪邊？雲際？還是平臺方？”
導演苦笑，“江玥老師，我也是今早剛收到的郵件，裴總親自簽發的。說是為了優化資源配置，集中火力打造精品。”
“精品？把一個完整的故事砍頭去尾，這叫打造精品？這叫制造殘次品。”
張導苦著臉，“我也知道這很突然，但資方發話了，我們也沒辦法啊。違約金那邊說會照賠，後續的宣發資源也會加倍補償，就是這錄制……”
江玥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沈斯延。
作為雲際的股東，又是這檔節目的重量級嘉賓，他應該知道點什麽吧？
沈斯延正低頭喝咖啡。
聽到這消息，他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三分驚訝，三分遺憾，還有四分無奈。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眉頭微蹙，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這也太突然了。”
“雖然我也覺得可惜，但既然是公司的決定，肯定有他們的考量。”
沈斯延擡起頭，看向江玥，眼神裏滿是安撫。
“可能確實是考慮到大家的身體狀況？畢竟連軸轉了這麽多天，我看大家都挺累的。”
說著，他還特意看了一眼眼下掛著黑眼圈的蘇亦辰。
“是吧，蘇老師？昨晚我看你也沒睡好。”
蘇亦辰沒理他，“我不累，我可以錄十期。”
沈斯延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累不累的問題，這是資本的博弈。我們作為藝人，有時候只能服從安排。”
蘇亦辰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
他直覺這件事跟沈斯延脫不了幹系。
紀星衍仔細打量著沈斯延的神情。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懷疑。
這也太巧了。
昨晚剛跟江玥表白完想入局，今天局就被砍了一半？
如果說沒有人從中作梗，他是不信的。
江玥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不接受。”
“《環球音樂之旅》的主題是尋找與治愈，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如果強行縮減，出來的東西就是一堆流水賬Vlog，這對不起觀眾，也對不起NOVA7的努力。”
“我簽合同的時候，承諾過會給他們一個最好的舞臺。”
“我不能食言。”
張導有些為難：“可是，江玥老師，這函都發下來了。”
“函發下來了，也可以撤回。”
江玥拿起桌上的手機，利落地轉身。
“好，既然是公司的意思，那我就去找公司談。”
會議室的門關上。
沈斯延端起咖啡杯，擋住了嘴角的弧度。
江玥生氣了，但這正如他所料。
只要她去聯系裴景昭，這把火就會燒到裴景昭身上。
而他，只需要在這裏扮演一個無辜的知心大哥就好。
沈斯延語氣輕松，“行了，大家都別喪著臉了，既然玥玥去爭取了，我們就等消息吧。反正多錄少錄，片酬一分不少你們的，還能早點放假回家，多好。”
夏予光嘟囔：“誰想放假啊！我還想跟姐姐多待幾天呢。”
*
*
江玥找了個沒人的露臺，撥通了裴景昭的電話。
剛響一聲那邊就接了。
速度快得像是專門守著手機等她來罵一樣。
“玥玥。”
裴景昭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討好的溫柔，還有一絲心虛。
“早啊，塞哥維亞那邊天氣怎麽樣？”
江玥沒心情跟他寒暄，開門見山。
“裴景昭，你少跟我來這套。解釋一下，為什麽要砍掉《環球音樂之旅》三分之一的集數？你是覺得NOVA7不夠好，還是覺得我這個制作人能力不行？”
裴景昭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哎喲，我的祖宗，你這帽子扣得太大了。我哪敢質疑你的能力啊？你在我心裏那就是金牌制作人，NOVA7也是公司的搖錢樹，我供著還來不及呢。”
“那你為什麽要砍節目？”
江玥不依不饒，“數據那麽好，口碑也在發酵，你現在叫停，不是自斷臂膀嗎？你是個商人，這種虧本買賣你也做？”
裴景昭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正因為我是商人，我才要這麽做。玥玥，你要知道，現在的綜藝市場風向變得很快。長線慢綜雖然有受眾，但很容易在後期疲軟。”
“四期，正好是觀眾意猶未盡的時候。這時候結束，既能保住口碑，又能把期待值拉滿，為第二季做鋪墊。”
江玥冷笑，“少拿這些官方話術糊弄我。四期？四期能講清楚什麽故事？他們剛適應快節奏地制作歌曲，你就要把他們趕回家？”
“裴景昭，你是不是針對他們？”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了裴景昭有些酸溜溜的聲音。
“江玥，你這話說得就不講良心了。”
“我針對他們幹什麽？他們也是我公司的藝人，是給我賺錢的。我針對他們，不就是跟錢過不去嗎？”
裴景昭語氣裏多了幾分委屈。
“倒是你，從節目開錄到現在，你張口閉口都是NOVA7。你有沒有想過我，你也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你是我的合作夥伴，你能不能站在公司的角度，也稍微體諒一下我？”
江玥氣笑了，“我怎麽不體諒你了？我辛辛苦苦帶隊出來錄節目，不是在給公司賺錢嗎？”
“是是是，你辛苦了，你是大功臣。”
裴景昭立馬認慫，語氣又軟了下來。
“我這不是怕你太累了嗎？你看你，這才錄了兩期，黑眼圈都出來了。要是錄滿六期，把你累壞了，我找誰賠去？”
江玥：“你少扯這些，我不怕累。”
裴景昭圖窮匕見，只能開始畫大餅。
“砍掉兩期，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騰出檔期和預算，給你做個更大的項目。”
江玥楞了一下，“什麽項目？”
“《神州好歌曲》第六期。”
江玥眉頭緊蹙。
這個節目對她來說太熟悉了。
那是她夢開始的地方，是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大學生走到臺前的起點。
裴景昭帶著點邀功的意味繼續說：
“節目組那邊非常有誠意，總導演親自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這一季的導師席位，必須要有一個留給你。他們覺得你現在的身份、資歷，還有在年輕人中的影響力，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且，玥玥，你也知道，《神州好歌曲》對你的意義不一樣。”
江玥咬了咬下唇。
確實，如果能回《神州好歌曲》當導師，對她個人的職業生涯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加分項。
“所以呢？”
“這跟你要砍掉《環球音樂之旅》有什麽關系？”
“因為檔期撞了啊！”
裴景昭理直氣壯地攤牌了。
“《神州好歌曲》那邊錄制時間很緊，下下周就要開始海選錄制，緊接著就是盲選。而《環球音樂之旅》這邊，後面還有三期半要錄，時間上與最後兩期完全重合了。”
“你也知道，這種音綜的導師，是要簽排他協議的，而且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磨合選手、選歌、編曲，你不可能兩頭跑。”
裴景昭嘆了口氣，一副他也很為難的語氣。
“所以我權衡再三，覺得還是《神州好歌曲》對你的加成更大。為了讓你能安心去當導師，我只能忍痛割愛，把這邊的節目砍掉一部分。”
空氣凝固了三秒。
“裴景昭。”
江玥深吸一口氣，對著著塞哥維亞湛藍的天空爆發了。
“你有病吧？！！！”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連露臺上的鴿子都被嚇飛了兩只。
“你為了讓我去接另一個綜藝，就把這邊正在錄的綜藝給砍了？？？”
江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那個精明算計的裴總嗎？這是腦子被門夾了吧！
“這是什麽拆東墻補西墻的弱智邏輯？NOVA7做錯了什麽？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做錯了什麽？觀眾做錯了什麽？就因為你要給我接個新活，他們就要被迫腰斬？”
“你這是違約！是不負責任！是沒有職業道德！”
江玥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我告訴你，我不去！什麽《神州好歌曲》，就算是格萊美評委我也不去！我就要在這裏把這個節目錄完！你要是敢砍節目，我就敢跟你解約！”
電話那頭，裴景昭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玥玥肺活量是真好啊。
裴景昭趕緊找補。
“哎哎哎，別急別急，消消氣。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這不還沒到愚人節，我想提前預熱一下氣氛。”
“愚人節？裴總，現在是七月，你家的日歷是穿越來的嗎？”
“心裏有節，每天都是愚人節。”
裴景昭胡扯了一句，然後迅速切回正題，語氣裝得正經起來。
“好了，我不開玩笑了，節目肯定不會砍，我也舍不得砍，畢竟這也是我真金白銀砸出來的項目。”
“但是，玥玥，《神州好歌曲》那邊的邀約是真的，檔期沖突也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環球音樂之旅》繼續錄，不砍集數。但是，你錄完這期，也就是第四期之後，就要回國去錄制《神州好歌曲》。”
江玥楞了一下。
“我走？”
“對，你先回來。”
裴景昭正色道：“你看，前四期你已經把基調定好了，NOVA7的孩子們也成長起來了，這正是放手讓他們自己飛的時候。而且……”
“NOVA7呢？”
江玥打斷他，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我走了，誰帶他們？誰給他們做制作人？誰負責把控音樂質量？讓他們自己在那兒瞎折騰嗎？”
如果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就把這群人扔在半路上，那她這個制作人當得也太不稱職了。
裴景昭哼哼一笑，得意道：“這個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既然是S級綜藝，既然你這個金牌制作人要暫時離隊，那接班的人，咖位絕對不能比你低，甚至得更高，才能鎮得住場子，對吧？”
江玥：“所以，是誰？”
“下一期的特邀嘉賓，也就是接替你帶隊最後兩期的人——”
裴景昭故意停頓了一下，制造懸念。
“是歌王諏接論和這英老師。”
江玥懷疑自己幻聽了。
“誰？你說誰？”
裴景昭重覆了一遍：“諏接論，這英。”
“怎麽樣？這面子夠大吧？這資源夠頂吧？這兩位大神平時可是請都請不動的，這次我可是動用了不少人情，還答應了他們好幾個置換條件，才把這兩尊大佛請出山的。”
江玥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諏接論，華語樂壇的半壁江山，R&B教父，多少人的青春回憶。
這英，樂壇常青樹，性格直爽，唱功了得，也是《神州好歌曲》的元老級導師。
這兩位加起來，那簡直就是王炸中的王炸。
別說帶個男團綜藝了，就是原地開個巡回演唱會都夠了。
如果真的是他們來帶NOVA7，那對這群孩子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能得到這兩位的指導，哪怕只有兩期，也夠他們受用終身的。
江玥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意思就是，節目不會砍，而且會請來兩位歌王陪同最後兩期，對吧？”
“是的。”
裴景昭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僅不會砍，還會升級。你想想，前有新生代制作人江玥奠基，後有兩大天王天後加持，這綜藝不得爆到天上去？”
“而且，”裴景昭補充道，“這也是給NOVA7的一個考驗。在沒有你這個保護傘的情況下，面對兩位氣場強大的前輩，他們能不能抗住壓力，能不能展現出真正的實力，這才是成長的關鍵。”
這話說得無懈可擊。
“行吧。”
江玥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確實很難拒絕。
既保住了節目，又給了NOVA7更好的資源，還讓自己有了新的發展機會。
除了她要提前離開有點舍不得之外，簡直是完美的三贏。
“但是，”江玥突然想到了一個盲點，“既然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我的經紀人沒有提前通知我？”
按理說，這種涉及到檔期變動和新通告接入的大事，劉姐應該第一時間跟她溝通才對。
怎麽會直接由裴景昭這個大老板來越級通知？還搞得這麽突然？
裴景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麽？
因為這是他一小時前才決定好的啊！
因為那兩位歌王的合同還在法務部打印中啊！
因為劉若雲還沒有接到通知啊！
但裴總畢竟是裴總，心理素質極強。
“因為是臨時決定。”
“《神州好歌曲》那邊的邀約來得急，我也是剛跟他們敲定細節。還沒來得及跟你經紀人通氣，我就先給你打電話了。畢竟你是當事人，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而且，”他輕笑一聲，“這種好消息，我想親自告訴你。”
江玥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一時也找不出破綻。
“還沒來得及？行吧，總之我現在知道了。”
“那你是答應了？”裴景昭試探著問。
“我有拒絕的理由嗎？”
江玥嘆了口氣。
“為了NOVA7，也為了我自己，這個安排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解法。”
“那就好，你安心錄完這期，機票我會讓人給你訂好。回國之後，我給你接風。”
“接風就不必了，別再給我整什麽幺蛾子就行。”
江玥沒好氣地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
*
*
客廳裏，大家都低著頭，玩手機的玩手機，發呆的發呆，沒人說話。
門被推開。
江玥走了進來。
“姐！怎麽樣？裴總怎麽說？”
“兩個消息。”
江玥豎起兩根手指。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壞消息！”路深搶答，“先苦後甜。”
江玥放下手，神色平靜。
“壞消息是，因為檔期沖突，我錄完這期和下期節目，也就是斯班恩站結束再接一個國家後，就要提前回國了。”
“啊？！”
“姐你要走？”
“為什麽啊？不是說好一起錄完的嗎？”
“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好嗎？”
“不要啊，沒有你我們怎麽辦？”
夏予光眼圈瞬間就紅了。
“姐，是不是公司逼你的？我們去跟公司說！”
蘇亦辰的臉色沈了下來，眼裏滿是陰霾。
“姐姐，這就是你爭取的結果嗎？保住了節目，犧牲了自己？”
紀星衍皺眉：“如果是為了節約成本，換掉制作人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除非是有更大的利益交換。”
沈斯延在心裏默默給裴景昭點了個讚。
“大家都冷靜點，聽江玥把話說完。她既然做了決定，肯定有她的理由。”
江玥示意大家先坐回去。
“大家先別急，這就是我要說的好消息了。”
“我走，是因為我要去《神州好歌曲》當導師。這是對我個人發展很重要的一步，希望大家能理解。”
聽到《神州好歌曲》，大家的反應稍微平覆了一些。
江玥去當導師，確實是好事。
江玥提高了音量。
“但是，我離開了節目，並不代表沒人管你們了。相反，公司給你們請來了更厲害的導師。”
“接替我帶隊最後兩期的特邀嘉賓是——諏接論老師和這英老師。”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表情從悲傷瞬間切換到了震驚，再到狂喜，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
“我靠？！”
“真的假的？！”
“這英老師？天吶，我媽最喜歡她了！”
遲臨手指微微顫抖。
“這兩位真的是我們可以接觸到的嗎？”
畢竟對於搞音樂的人來說，這兩位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能得到他們的指導，哪怕是被罵兩句，那也是鍍金啊！
“咳咳。”
江玥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魂兒招回來。
“所以，雖然我要走了，但你們接下來的日子會更精彩，也會更艱難。這兩位老師的要求可是很高的，你們要是表現不好，丟的可不僅是你們的臉，還有我的臉。”
“放心吧姐！”
“我們一定好好表現，絕對不給你丟人！到時候你就在電視上看我們的炸裂舞臺吧！”
“是啊姐姐。”
蘇亦辰恢覆了笑容，只是眼底依舊藏著落寞。
“你去當導師，我們在這邊跟大神學習。等大家都變得更好了，再頂峰相見。”
“頂峰相見。”
江玥咀嚼著這個詞，笑了。
“好，那就頂峰相見。”
散會後，大家三三兩兩地往房間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大神，興奮勁兒還沒過。
沈斯延故意走在最後。
等人都出去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到江玥身邊。
“恭喜啊，江導師，《神州好歌曲》可是個好地方。”
江玥一邊收拾文件，一邊斜了他一眼。
“少來。沈老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沈斯延一臉無辜。
“知道你要拋棄我們，去奔赴更好的前程？我也是剛聽說的，心都碎了。”
說著，他還捂了捂胸口，演得跟真的似的。
“不過，走了也好。”
“嗯？”江玥擡頭。
沈斯延勾起唇角，“那兩位大神來了，這幫小子肯定會被練得脫層皮，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
“而你，回國了，離我也就沒那麽遠了。”
江玥沒聽懂他的邏輯。
“你在說什麽？我在國外離你才近吧？我們現在就在一個酒店。”
沈斯延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
“距離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江玥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
-----------------------
作者有話說：裴景昭：來點破窗效應。
——
嗷嗷嗷今天加班了差點沒趕上（擦汗）
最近太忙了沒空寫小劇場，小劇場我會在春節努力補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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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越來越近。
“大家抓好扶手, 膝蓋微曲，準備著陸！”
工作人員大聲喊道。
這一次沒有人再爭搶位置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江玥圍在了最中間。
所有人形成了一個保護圈，背對著江玥, 面朝外, 做好了緩沖的準備。
砰！
吊籃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彈跳了兩下，然後拖行了一段距離, 終於停了下來。
因為有大家的人肉緩沖, 江玥幾乎沒有感覺到太大的沖擊力。
“沒事吧？”
停穩的一瞬間, 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江玥忍不住笑了, 看著頭頂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沒事, 謝謝你們。”
雖然修羅場很累人。
雖然他們有時候真的很幼稚。
但這種被珍視的感覺真的還不賴。
沈斯延看著江玥的笑臉, 心裏那點郁悶也散了不少。
他伸出手, 想要扶江玥出來。
還沒等他碰到江玥，旁邊已經伸過來七八只手。
“姐, 我扶你！”
“玥玥姐, 小心腳下。”
“把手給我。”
沈斯延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密密麻麻的手臂。
無奈地嘆了口氣, 收回手, 插進兜裏。
行吧。
來日方長。
這把椅子確實有點擠。
但他也沒打算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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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 沈斯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扔進沙發裏。
這一天過得比拍兩場大夜戲還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 是心累。
時刻緊繃著神經, 既要防著明槍，又要躲著暗箭, 還要在江玥面前維持風度翩翩的形象，簡直是在透支他的演技。
他隨手扯松了領帶，領口的扣子崩開兩顆。
直接使喚助理拿來一瓶威士忌, 也不加冰，直接倒了半杯，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稍微壓住了胸口那股子郁氣。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國內現在應該是清晨五點半。
這個時候給裴景昭打電話，要麽他在通宵加班，要麽剛醒準備晨跑。
不管哪種，只要能把這位大總裁從雲端拽下來感受一下人間疾苦，沈斯延就覺得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餵。”
裴景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背景音裏有紙張翻動聲。
果然還在加班。
“沒打擾裴總賺幾個億吧？”沈斯延語氣懶散，帶著點故意找茬的勁兒。
“有話快說。”
裴景昭顯然沒心情跟他貧。
“如果你是來投訴酒店枕頭太軟或者紅酒年份不對，建議直接找前臺。”
沈斯延輕笑一聲，也沒繞彎子。
“第一期的剪輯視頻，你看了沒有？”
電話那頭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了。
裴景昭的聲音平穩無波，“看了。怎麽了，大影帝居然開始關心綜藝成片了？”
沈斯延盯著杯子裏的液體，眼神沈了沈。
“我不關心綜藝成片怎麽樣，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他停頓了兩秒，在給對方一個心理準備。
“老裴，你喜不喜歡江玥？”
大洋彼岸的總裁辦公室裏，裴景昭握著鋼筆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慢慢放下筆，身體後仰，靠進椅背裏，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得幹幹凈凈。
“問這個幹什麽？”
他反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但明顯多了防備。
沈斯延太了解他了。
這種回避，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看來是不討厭。”
沈斯延自顧自地下了結論，又喝了一口酒。
“既然不討厭，那就是有點意思。既然有點意思，那我們就有了共同語言。”
“沈斯延，你到底想說什麽？”裴景昭眉頭微皺，語氣沈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這綜藝，砍掉三分之一。”
“……”
裴景昭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沈斯延喝多了。
“你瘋了？”
“違約金、讚助商、平臺排期、後續熱度維持……你知道砍掉三分之一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雲際傳媒這季度的財報會非常難看。”
裴景昭冷冷地列舉著後果。
“給我一個理由。如果是為了你那點所謂的不喜歡錄綜藝的少爺脾氣，我建議你現在去洗個冷水澡，讓水灌進去洗洗腦子。”
沈斯延冷笑一聲：“理由？”
“理由就是，如果放任節目錄完六期，江玥可就被這群小兔崽子拐跑了。”
“老裴，我沒在開玩笑。”
“你不在現場，你沒看到今天在熱氣球上那場面。”
沈斯延想起那個擁擠的吊籃，那個把他擠得沒脾氣的陸子野，還有那個滿嘴跑火車的紀星衍，牙根就有點癢。
“陸子野那小子，平時悶得像個葫蘆，今天上手抱人的時候比誰都快。蘇亦辰那只狐貍，走兩步就要暈倒往江玥身上靠。還有紀星衍，你知道他今天幹什麽了嗎？他直接跟江玥暢聊未來了！”
沈斯延越說越覺得荒謬，語氣也急促起來。
“這群小兔崽子進化速度太快了。第一期他們還只是把江玥當前輩，第二期就開始搞暧昧，第三期，也就是現在，已經和江玥有實質性進展了，這要是到了第六期……”
“到時候，這局裏還有我們什麽事？”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裴景昭沒有反駁。
他雖然不在現場，但樣片裏男團成員若有似無的眼神，那些肢體接觸，他不是沒看見。
只是他一直以“為了節目效果”自我催眠。
但沈斯延的話捅破了那層紙。
他和沈斯延，作為擁有更多資源和更高地位的上位者，卻因為距離和所謂的體面，正在失去先機。
“三分之一……”
裴景昭終於開口，在權衡利弊。
“那就是要在第四期或者第五期結束。”
沈斯延補充道：“最好是第四期。這一站結束，下一站再去個什麽新國家，速戰速決。”
“只要把他們分開，這種荷爾蒙上頭的熱度自然就散了。”
沈斯延循循善誘：“老裴，錢可以再賺，項目可以再開。但如果江玥真被誰拐跑了，你到時候後悔可沒地兒哭去。”
“而且，”沈斯延拋出了最後的籌碼，“你也不想看到江玥天天被這群小子圍著轉，連給你回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吧？”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裴景昭的痛點。
這兩天江玥回他消息的頻率確實變低了。
以前是秒回，或者是看到了就回。
現在經常是隔幾個小時，甚至到了晚上才回幾句“今天好累”、“剛忙完”。
原來是在忙著應付那群小兔崽子。
裴景昭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
良久，裴景昭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帶著決斷後的冷厲。
“我會讓策劃部重新評估錄制周期，或者直接召回江玥。”
沈斯延松了一口氣，重新倒回沙發裏。
“這就對了嘛。”
“既然是資本家，就得用資本家的手段。跟一群小孩拼體力拼熱情，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裴景昭突然叫他的全名，“沈斯延。”
沈斯延：“幹嘛？”
“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
“既然我們現在是統一戰線，那就先把外敵清了。”
“至於最後，那就各憑本事了。”
沈斯延勾唇：“成交。”
掛斷電話，沈斯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這大概是史上最高昂的防沈迷系統了。
為了防止江玥沈迷弟弟們，直接砍掉三分之一個S級綜藝。
要是讓外界知道，估計得罵他們瘋了。
但沈斯延覺得值。
非常值。
至少今晚，他能睡個安穩覺了。
夢裏沒有陸子野那個煩人的路障，也沒有蘇亦辰那杯綠茶。
只有他和江玥。
哪怕是在夢裏。
*
*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
就在五分鐘前，張導搓著手，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那個……接到公司總部的緊急通知，經過高層連夜的慎重評估，決定對《環球音樂之旅》的錄制計劃進行戰略調整。”
“簡單來說，就是原定的六期節目，縮減為四期。也就是說，斯班恩站結束後，我們再錄一期收官站，這一季就結束了。”
“什麽？！”
“張導，你開玩笑的吧？這才剛開始啊！我們才剛找到感覺！”
“四期？那不是剛熱身就結束了嗎？這也太草率了吧？”
“砍掉三分之一？為什麽？”
“開什麽玩笑？合同都簽了！”
“這算違約吧？素材夠剪嗎？”
“我們後面還要去冰島看極光呢！攻略都做好了！”
“導演，我想知道這個戰略調整的具體依據是什麽？收視率？點擊量？還是讚助商撤資？據我所知，前導片的各項數據都非常好。”
導演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飄忽。
“這個是公司的綜合考量，涉及到後續的資源置換和檔期安排，我也只是個執行者。”
江玥的聲音很冷，帶著少有的不悅。
“所謂的上面，是哪邊？雲際？還是平臺方？”
導演苦笑，“江玥老師，我也是今早剛收到的郵件，裴總親自簽發的。說是為了優化資源配置，集中火力打造精品。”
“精品？把一個完整的故事砍頭去尾，這叫打造精品？這叫制造殘次品。”
張導苦著臉，“我也知道這很突然，但資方發話了，我們也沒辦法啊。違約金那邊說會照賠，後續的宣發資源也會加倍補償，就是這錄制……”
江玥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沈斯延。
作為雲際的股東，又是這檔節目的重量級嘉賓，他應該知道點什麽吧？
沈斯延正低頭喝咖啡。
聽到這消息，他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三分驚訝，三分遺憾，還有四分無奈。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眉頭微蹙，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這也太突然了。”
“雖然我也覺得可惜，但既然是公司的決定，肯定有他們的考量。”
沈斯延擡起頭，看向江玥，眼神裏滿是安撫。
“可能確實是考慮到大家的身體狀況？畢竟連軸轉了這麽多天，我看大家都挺累的。”
說著，他還特意看了一眼眼下掛著黑眼圈的蘇亦辰。
“是吧，蘇老師？昨晚我看你也沒睡好。”
蘇亦辰沒理他，“我不累，我可以錄十期。”
沈斯延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累不累的問題，這是資本的博弈。我們作為藝人，有時候只能服從安排。”
蘇亦辰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
他直覺這件事跟沈斯延脫不了幹系。
紀星衍仔細打量著沈斯延的神情。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懷疑。
這也太巧了。
昨晚剛跟江玥表白完想入局，今天局就被砍了一半？
如果說沒有人從中作梗，他是不信的。
江玥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不接受。”
“《環球音樂之旅》的主題是尋找與治愈，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如果強行縮減，出來的東西就是一堆流水賬Vlog，這對不起觀眾，也對不起NOVA7的努力。”
“我簽合同的時候，承諾過會給他們一個最好的舞臺。”
“我不能食言。”
張導有些為難：“可是，江玥老師，這函都發下來了。”
“函發下來了，也可以撤回。”
江玥拿起桌上的手機，利落地轉身。
“好，既然是公司的意思，那我就去找公司談。”
會議室的門關上。
沈斯延端起咖啡杯，擋住了嘴角的弧度。
江玥生氣了，但這正如他所料。
只要她去聯系裴景昭，這把火就會燒到裴景昭身上。
而他，只需要在這裏扮演一個無辜的知心大哥就好。
沈斯延語氣輕松，“行了，大家都別喪著臉了，既然玥玥去爭取了，我們就等消息吧。反正多錄少錄，片酬一分不少你們的，還能早點放假回家，多好。”
夏予光嘟囔：“誰想放假啊！我還想跟姐姐多待幾天呢。”
*
*
江玥找了個沒人的露臺，撥通了裴景昭的電話。
剛響一聲那邊就接了。
速度快得像是專門守著手機等她來罵一樣。
“玥玥。”
裴景昭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討好的溫柔，還有一絲心虛。
“早啊，塞哥維亞那邊天氣怎麽樣？”
江玥沒心情跟他寒暄，開門見山。
“裴景昭，你少跟我來這套。解釋一下，為什麽要砍掉《環球音樂之旅》三分之一的集數？你是覺得NOVA7不夠好，還是覺得我這個制作人能力不行？”
裴景昭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哎喲，我的祖宗，你這帽子扣得太大了。我哪敢質疑你的能力啊？你在我心裏那就是金牌制作人，NOVA7也是公司的搖錢樹，我供著還來不及呢。”
“那你為什麽要砍節目？”
江玥不依不饒，“數據那麽好，口碑也在發酵，你現在叫停，不是自斷臂膀嗎？你是個商人，這種虧本買賣你也做？”
裴景昭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正因為我是商人，我才要這麽做。玥玥，你要知道，現在的綜藝市場風向變得很快。長線慢綜雖然有受眾，但很容易在後期疲軟。”
“四期，正好是觀眾意猶未盡的時候。這時候結束，既能保住口碑，又能把期待值拉滿，為第二季做鋪墊。”
江玥冷笑，“少拿這些官方話術糊弄我。四期？四期能講清楚什麽故事？他們剛適應快節奏地制作歌曲，你就要把他們趕回家？”
“裴景昭，你是不是針對他們？”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了裴景昭有些酸溜溜的聲音。
“江玥，你這話說得就不講良心了。”
“我針對他們幹什麽？他們也是我公司的藝人，是給我賺錢的。我針對他們，不就是跟錢過不去嗎？”
裴景昭語氣裏多了幾分委屈。
“倒是你，從節目開錄到現在，你張口閉口都是NOVA7。你有沒有想過我，你也是我的……”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你是我的合作夥伴，你能不能站在公司的角度，也稍微體諒一下我？”
江玥氣笑了，“我怎麽不體諒你了？我辛辛苦苦帶隊出來錄節目，不是在給公司賺錢嗎？”
“是是是，你辛苦了，你是大功臣。”
裴景昭立馬認慫，語氣又軟了下來。
“我這不是怕你太累了嗎？你看你，這才錄了兩期，黑眼圈都出來了。要是錄滿六期，把你累壞了，我找誰賠去？”
江玥：“你少扯這些，我不怕累。”
裴景昭圖窮匕見，只能開始畫大餅。
“砍掉兩期，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騰出檔期和預算，給你做個更大的項目。”
江玥楞了一下，“什麽項目？”
“《神州好歌曲》第六期。”
江玥眉頭緊蹙。
這個節目對她來說太熟悉了。
那是她夢開始的地方，是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大學生走到臺前的起點。
裴景昭帶著點邀功的意味繼續說：
“節目組那邊非常有誠意，總導演親自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說這一季的導師席位，必須要有一個留給你。他們覺得你現在的身份、資歷，還有在年輕人中的影響力，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且，玥玥，你也知道，《神州好歌曲》對你的意義不一樣。”
江玥咬了咬下唇。
確實，如果能回《神州好歌曲》當導師，對她個人的職業生涯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加分項。
“所以呢？”
“這跟你要砍掉《環球音樂之旅》有什麽關系？”
“因為檔期撞了啊！”
裴景昭理直氣壯地攤牌了。
“《神州好歌曲》那邊錄制時間很緊，下下周就要開始海選錄制，緊接著就是盲選。而《環球音樂之旅》這邊，後面還有三期半要錄，時間上與最後兩期完全重合了。”
“你也知道，這種音綜的導師，是要簽排他協議的，而且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磨合選手、選歌、編曲，你不可能兩頭跑。”
裴景昭嘆了口氣，一副他也很為難的語氣。
“所以我權衡再三，覺得還是《神州好歌曲》對你的加成更大。為了讓你能安心去當導師，我只能忍痛割愛，把這邊的節目砍掉一部分。”
空氣凝固了三秒。
“裴景昭。”
江玥深吸一口氣，對著著塞哥維亞湛藍的天空爆發了。
“你有病吧？！！！”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連露臺上的鴿子都被嚇飛了兩只。
“你為了讓我去接另一個綜藝，就把這邊正在錄的綜藝給砍了？？？”
江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那個精明算計的裴總嗎？這是腦子被門夾了吧！
“這是什麽拆東墻補西墻的弱智邏輯？NOVA7做錯了什麽？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做錯了什麽？觀眾做錯了什麽？就因為你要給我接個新活，他們就要被迫腰斬？”
“你這是違約！是不負責任！是沒有職業道德！”
江玥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我告訴你，我不去！什麽《神州好歌曲》，就算是格萊美評委我也不去！我就要在這裏把這個節目錄完！你要是敢砍節目，我就敢跟你解約！”
電話那頭，裴景昭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玥玥肺活量是真好啊。
裴景昭趕緊找補。
“哎哎哎，別急別急，消消氣。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這不還沒到愚人節，我想提前預熱一下氣氛。”
“愚人節？裴總，現在是七月，你家的日歷是穿越來的嗎？”
“心裏有節，每天都是愚人節。”
裴景昭胡扯了一句，然後迅速切回正題，語氣裝得正經起來。
“好了，我不開玩笑了，節目肯定不會砍，我也舍不得砍，畢竟這也是我真金白銀砸出來的項目。”
“但是，玥玥，《神州好歌曲》那邊的邀約是真的，檔期沖突也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環球音樂之旅》繼續錄，不砍集數。但是，你錄完這期，也就是第四期之後，就要回國去錄制《神州好歌曲》。”
江玥楞了一下。
“我走？”
“對，你先回來。”
裴景昭正色道：“你看，前四期你已經把基調定好了，NOVA7的孩子們也成長起來了，這正是放手讓他們自己飛的時候。而且……”
“NOVA7呢？”
江玥打斷他，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我走了，誰帶他們？誰給他們做制作人？誰負責把控音樂質量？讓他們自己在那兒瞎折騰嗎？”
如果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就把這群人扔在半路上，那她這個制作人當得也太不稱職了。
裴景昭哼哼一笑，得意道：“這個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既然是S級綜藝，既然你這個金牌制作人要暫時離隊，那接班的人，咖位絕對不能比你低，甚至得更高，才能鎮得住場子，對吧？”
江玥：“所以，是誰？”
“下一期的特邀嘉賓，也就是接替你帶隊最後兩期的人——”
裴景昭故意停頓了一下，制造懸念。
“是歌王諏接論和這英老師。”
江玥懷疑自己幻聽了。
“誰？你說誰？”
裴景昭重覆了一遍：“諏接論，這英。”
“怎麽樣？這面子夠大吧？這資源夠頂吧？這兩位大神平時可是請都請不動的，這次我可是動用了不少人情，還答應了他們好幾個置換條件，才把這兩尊大佛請出山的。”
江玥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諏接論，華語樂壇的半壁江山，R&B教父，多少人的青春回憶。
這英，樂壇常青樹，性格直爽，唱功了得，也是《神州好歌曲》的元老級導師。
這兩位加起來，那簡直就是王炸中的王炸。
別說帶個男團綜藝了，就是原地開個巡回演唱會都夠了。
如果真的是他們來帶NOVA7，那對這群孩子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能得到這兩位的指導，哪怕只有兩期，也夠他們受用終身的。
江玥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意思就是，節目不會砍，而且會請來兩位歌王陪同最後兩期，對吧？”
“是的。”
裴景昭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僅不會砍，還會升級。你想想，前有新生代制作人江玥奠基，後有兩大天王天後加持，這綜藝不得爆到天上去？”
“而且，”裴景昭補充道，“這也是給NOVA7的一個考驗。在沒有你這個保護傘的情況下，面對兩位氣場強大的前輩，他們能不能抗住壓力，能不能展現出真正的實力，這才是成長的關鍵。”
這話說得無懈可擊。
“行吧。”
江玥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確實很難拒絕。
既保住了節目，又給了NOVA7更好的資源，還讓自己有了新的發展機會。
除了她要提前離開有點舍不得之外，簡直是完美的三贏。
“但是，”江玥突然想到了一個盲點，“既然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我的經紀人沒有提前通知我？”
按理說，這種涉及到檔期變動和新通告接入的大事，劉姐應該第一時間跟她溝通才對。
怎麽會直接由裴景昭這個大老板來越級通知？還搞得這麽突然？
裴景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麽？
因為這是他一小時前才決定好的啊！
因為那兩位歌王的合同還在法務部打印中啊！
因為劉若雲還沒有接到通知啊！
但裴總畢竟是裴總，心理素質極強。
“因為是臨時決定。”
“《神州好歌曲》那邊的邀約來得急，我也是剛跟他們敲定細節。還沒來得及跟你經紀人通氣，我就先給你打電話了。畢竟你是當事人，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而且，”他輕笑一聲，“這種好消息，我想親自告訴你。”
江玥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一時也找不出破綻。
“還沒來得及？行吧，總之我現在知道了。”
“那你是答應了？”裴景昭試探著問。
“我有拒絕的理由嗎？”
江玥嘆了口氣。
“為了NOVA7，也為了我自己，這個安排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解法。”
“那就好，你安心錄完這期，機票我會讓人給你訂好。回國之後，我給你接風。”
“接風就不必了，別再給我整什麽幺蛾子就行。”
江玥沒好氣地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在露臺上站了一會兒。
*
*
客廳裏，大家都低著頭，玩手機的玩手機，發呆的發呆，沒人說話。
門被推開。
江玥走了進來。
“姐！怎麽樣？裴總怎麽說？”
“兩個消息。”
江玥豎起兩根手指。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壞消息！”路深搶答，“先苦後甜。”
江玥放下手，神色平靜。
“壞消息是，因為檔期沖突，我錄完這期和下期節目，也就是斯班恩站結束再接一個國家後，就要提前回國了。”
“啊？！”
“姐你要走？”
“為什麽啊？不是說好一起錄完的嗎？”
“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好嗎？”
“不要啊，沒有你我們怎麽辦？”
夏予光眼圈瞬間就紅了。
“姐，是不是公司逼你的？我們去跟公司說！”
蘇亦辰的臉色沈了下來，眼裏滿是陰霾。
“姐姐，這就是你爭取的結果嗎？保住了節目，犧牲了自己？”
紀星衍皺眉：“如果是為了節約成本，換掉制作人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除非是有更大的利益交換。”
沈斯延在心裏默默給裴景昭點了個讚。
“大家都冷靜點，聽江玥把話說完。她既然做了決定，肯定有她的理由。”
江玥示意大家先坐回去。
“大家先別急，這就是我要說的好消息了。”
“我走，是因為我要去《神州好歌曲》當導師。這是對我個人發展很重要的一步，希望大家能理解。”
聽到《神州好歌曲》，大家的反應稍微平覆了一些。
江玥去當導師，確實是好事。
江玥提高了音量。
“但是，我離開了節目，並不代表沒人管你們了。相反，公司給你們請來了更厲害的導師。”
“接替我帶隊最後兩期的特邀嘉賓是——諏接論老師和這英老師。”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表情從悲傷瞬間切換到了震驚，再到狂喜，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
“我靠？！”
“真的假的？！”
“這英老師？天吶，我媽最喜歡她了！”
遲臨手指微微顫抖。
“這兩位真的是我們可以接觸到的嗎？”
畢竟對於搞音樂的人來說，這兩位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能得到他們的指導，哪怕是被罵兩句，那也是鍍金啊！
“咳咳。”
江玥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魂兒招回來。
“所以，雖然我要走了，但你們接下來的日子會更精彩，也會更艱難。這兩位老師的要求可是很高的，你們要是表現不好，丟的可不僅是你們的臉，還有我的臉。”
“放心吧姐！”
“我們一定好好表現，絕對不給你丟人！到時候你就在電視上看我們的炸裂舞臺吧！”
“是啊姐姐。”
蘇亦辰恢覆了笑容，只是眼底依舊藏著落寞。
“你去當導師，我們在這邊跟大神學習。等大家都變得更好了，再頂峰相見。”
“頂峰相見。”
江玥咀嚼著這個詞，笑了。
“好，那就頂峰相見。”
散會後，大家三三兩兩地往房間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大神，興奮勁兒還沒過。
沈斯延故意走在最後。
等人都出去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到江玥身邊。
“恭喜啊，江導師，《神州好歌曲》可是個好地方。”
江玥一邊收拾文件，一邊斜了他一眼。
“少來。沈老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沈斯延一臉無辜。
“知道你要拋棄我們，去奔赴更好的前程？我也是剛聽說的，心都碎了。”
說著，他還捂了捂胸口，演得跟真的似的。
“不過，走了也好。”
“嗯？”江玥擡頭。
沈斯延勾起唇角，“那兩位大神來了，這幫小子肯定會被練得脫層皮，沒空想那些有的沒的。”
“而你，回國了，離我也就沒那麽遠了。”
江玥沒聽懂他的邏輯。
“你在說什麽？我在國外離你才近吧？我們現在就在一個酒店。”
沈斯延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
“距離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江玥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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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景昭：來點破窗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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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今天加班了差點沒趕上（擦汗）
最近太忙了沒空寫小劇場，小劇場我會在春節努力補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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