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斯班恩9 “這綠茶味，大西洋的海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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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斯班恩9 “這綠茶味，大西洋的海水都……
從塞哥維亞到巴塞羅那, 像是從沈穩厚重的中世紀史詩，一腳跨進了色彩斑斕的現代主義夢境。
加泰羅尼亞音樂宮。
這座建築瑰寶，本身就是一曲用紅磚、馬賽克和彩繪玻璃譜寫的狂想曲。
任何第一次走進這裏的人, 都會被頭頂巨大的倒掛彩色玻璃穹頂震撼。
它像是一滴金色的太陽淚, 又像是一朵盛開在天堂的蓮花, 中心是耀眼的金黃，向四周漸變為深邃的蔚藍, 仿佛將白晝的陽光永遠封印在了穹頂之上。
“好像神話裏的宮殿。”
蘇亦辰仰著頭, 目光描摹著立柱上的馬賽克拼貼。
“這就是多米尼克·伊·蒙塔內爾的傑作。”
紀星衍的目光在繁覆的花卉雕塑和女神像上流連。
“他想創造一個鮮花盛開的花園, 讓音樂在自然中流淌。你看那些立柱上的玫瑰雕花, 還有舞臺背景墻上的繆斯女神, 都是為了這個理念服務的。”
江玥仰著頭, 看著巨大的穹頂, 感覺自己置身於萬花筒的中心。
“太美了，感覺在這裏呼吸都是帶著顏色的。”
“是很美。”沈斯延站在她身側, “就像某些人一樣, 無論在哪裏, 都是發光體。”
“姐, 這邊走, 我們的位置在前排。”
陸子野指著舞臺正前方的位置, 不動聲色地打斷了沈斯延的深情凝視。
沈斯延：“嘖。”
今晚的票很難買, 尤其是絕佳的VIP席位。
據說是裴景昭為了彌補撈走制作人的愧疚, 特意找關系搞定的。
不過這一次，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在座位上搞事情。
畢竟是在神聖的藝術殿堂, 太沒規矩顯得跌份兒。
江玥坐在中間，左邊是遲臨，右邊是陸子野。
沈斯延和蘇亦辰坐在後排, 紀星衍和淩驍在前排。
燈光漸暗。
唯有頭頂的彩繪玻璃天窗，依然透著外界幽藍的夜色，靜靜地註視著觀眾席。
舞臺上，幾把椅子，幾位樂手。
沒有繁覆的舞美，弗拉門戈不需要那些。
吉他聲起。
舞臺上，一名身穿黑色長裙的歌者緩緩走出。
她用一種嘶吼的嗓音開始吟唱。
蒼涼悲愴，像是從幹裂的土地裏生長出來的吶喊，講述著流浪、貧窮、愛情與死亡。
不需要聽懂歌詞，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痛苦、掙紮、狂熱和不屈，直接通過聲波撞擊著耳膜。
這就是弗拉門戈。
它是流浪者的吶喊，是吉普賽人的靈魂。
隨後，舞者登場。
那是一位穿著紅黑長裙的女性，發髻高聳。
她起手，旋轉，裙擺像一朵盛開又雕零的血色玫瑰。
高跟鞋重重地擊打在地板上。
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舞者眉頭緊鎖，眼神淩厲，甚至帶著痛苦。
她旋轉、頓足、甩頭，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
陸子野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看著臺上舞者的腳下動作，看著她每一次甩頭時飛濺的汗水，看著她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他感受到舞者全然融入進舞蹈的狀態。
一種只有當表演者完全忘我，甚至在此刻燃燒生命才能達到的境界。
陸子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江玥。
借著舞臺上昏暗的光，他看到江玥完全沈浸其中。
她的眼底倒映著舞臺上的紅裙，似是有一團火在燒。
然後，他的小指不經意地碰到了江玥的手背。
江玥沒有縮回。
她依然認真盯著舞臺，並沒有察覺到。
陸子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大著膽子，將手掌慢慢覆蓋上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江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反手輕輕拍了拍陸子野的手背，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表演。
陸子野抿了抿唇，雖然感覺只是被當成弟弟安撫了，但他沒有松開手。
嘴角的弧度快要壓制不住了。
演出進入高潮。
所有樂手都在擊掌，吉他弦仿佛要被掃斷，歌者的聲音直沖穹頂，舞者的腳步快成了一道殘影。
江玥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和那個節奏同頻了。
滿溢的生命力，直接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姐姐。”
蘇亦辰從後方湊近江玥耳邊。
“嗯？”江玥側耳傾聽。
“弗拉門戈只有在熱烈燃燒的時候，才是活的。”
“就像……”
“就像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是要飛蛾撲火的感情。”
江玥扭頭：“什麽？”
剛才臺上的聲浪一陣強於一陣，她並沒有聽清楚蘇亦辰說了什麽。
蘇亦辰搖搖頭，回到位置上坐好了。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江玥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她轉過頭，正好撞上陸子野看過來的目光。
“太強了。”
陸子野用口型對她說。
江玥用力點頭，“太精彩了！”
走出音樂宮，街道上燈火通明。
大家默契地沒有急著回酒店，而是沿著蘭布拉大道慢慢走著。
“姐。”
陸子野按捺不住了，他走到江玥身邊，腳步輕快。
“剛才那個男舞者的踢踏動作，其實重心轉換很有意思。”
陸子野一邊說，一邊直接在路邊的石板地上演示起來。
他隨意地踩了兩下，節奏感瞬間就出來了。
“他是把重心壓得很低，完全靠腳踝和膝蓋的發力，上半身幾乎是不動的。”
陸子野做了一個標志性的弗拉門戈起手式，手臂舒展。
“像這樣。”
然後，他突然切換，變成了一個流暢的街舞Locking動作，卻完美地卡在了剛才那個弗拉門戈的節奏點上。
“如果把這個融入到我們的新歌編舞裏，力量感會更強。”
陸子野停下動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玥。
“你覺得呢？”
江玥忍不住鼓掌，“太帥了子野，看一遍就能抓到精髓，不愧是你！”
陸子野耳根微紅，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主要是有靈感。”
他看著江玥，意有所指，“看到好的東西，就會有靈感。”
“不僅僅是動作。”
淩驍插著兜走過來，直接把陸子野擠開半個身位。
“歌唱的部分太適合做采樣了。”
他拿出手機，調出剛才錄的一小段音頻。
“聽這個切分音，噠噠噠——休止——噠噠。”
淩驍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
“如果在這一段休止符裏，加一段低音貝斯，再配上極速的Trap鼓點，反差感絕對非常炸裂。”
他看向江玥，眼神裏帶著狂熱。
“這首新歌的Rap部分，我想試試這種風格。”
江玥同樣點頭，“這個想法好！”
“你們聊得都太技術流了。”
蘇亦辰插了進來。
“玥玥姐，你有沒有註意到那個舞臺？”
蘇亦辰指了指身後的音樂宮方向。
“那些繆斯女神的雕像，是從墻壁裏長出來的。她們只有上半身探出墻面，下半身還是馬賽克拼貼。”
“這種設計打破了二維和三維的界限，就像今晚的音樂，打破了聽覺和視覺的界限。”
“我在想，我們的舞臺設計是不是也可以借鑒這個思路？”
“不一定要全實景，可以用光影和紗幕，制造這種半浮雕的效果，讓人感覺我們是從音樂裏走出來的，沒有站在舞臺上。”
江玥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亦辰，我讚同你的想法，這種舞美概念如果能落地，絕對超讚的，回頭你可以和舞美負責人溝通一下。”
蘇亦辰笑了，“只要姐姐喜歡，我可以畫一百張草圖給你挑。”
遲臨走在另一側，說：“吉他的部分也很值得借鑒，輪指掃弦的技法藝術性很強。我在想，如果在編曲裏加入一段弗拉門戈吉他和鋼琴的對奏，應該會很有張力。”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江玥展示著自己的才華，以及對音樂的熱愛。
他們拼命開屏，只為了博得唯一觀眾點頭讚同。
沈斯延走在人群邊緣，像個局外人。
等到大家聊得差不多了，稍微安靜下來的間隙，沈斯延才慢悠悠地走到江玥身邊。
“其實弗拉門戈最打動人的，不是技巧。”
江玥轉頭看他，“那是什麽？”
“是痛苦。”
沈斯延看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語氣淡淡的。
“弗拉門戈起源於被驅逐的吉普賽人。他們流浪，受難，一無所有。所以他們的歌舞裏，有一種向死而生的悲劇感。”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江玥。
身後是熙熙攘攘的蘭布拉大道，但他眼裏只有她。
“真正的藝術，都是從痛苦裏開出來的花。”
“就像你們。”
沈斯延的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臉龐，最後定格在江玥臉上。
“現在的練習生，出道，成名，哪一個不是在泥潭裏掙紮過來的？那種不甘心，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欲望，才是舞臺上最迷人的東西。”
“所以，不用刻意去模仿弗拉門戈的形式。”
“只要把你們心裏的那團火燒出來，就是另一種最好的弗拉門戈。”
弟弟們聽完，面面相覷，有點不甘心，又有點不得不服。
紀星衍在旁邊小聲嘀咕：“又開始上價值了，這老狐貍。”
夏予光撇嘴：“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江玥思忖片刻，眼神認真。
“沈老師，你這番話，倒是比剛才那場表演還讓我受啟發。”
沈斯延勾唇一笑，得意的尾巴快要翹上天了。
“能給咱們的大制作人一點靈感，是我的榮幸。”
他順勢把手搭在江玥的肩膀上，稍微用力，帶著她往前走。
“走吧，前面有家店不錯，剛才光顧著看表演，肚子都餓了吧？邊吃邊聊，我記得那家店的桑格利亞酒很正宗。”
“哎哎哎！沈前輩，手！註意手！”
夏予光眼尖，立刻沖上來試圖把沈斯延的手扒拉下來。
“男女授受不親，而且這是在大街上！”
蘇亦辰也微笑著擠過來，死死盯著沈斯延的手。
“就是，沈老師，註意影響。”
*
*
接下來的兩天，是眾人的寫歌時間。
“不對，這塊的貝斯進得太早了。”
淩驍手裏拿著一只記號筆，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敲擊著節奏。
“我想在這裏加一段那個……就是那天晚上舞者的腳步聲。”
淩驍擡起頭，看向正在角落裏對著鏡子比劃動作的陸子野。
“子野，你過來給我踩個點。”
陸子野二話不說，走過來。
他只穿著襪子踩在地毯上，發出的聲音有點悶。
“去地板上。”江玥手裏捧著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擡地指揮道，“試試看能不能做出清脆的撞擊感。”
陸子野乖乖挪到靠近落地窗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閉上眼，回憶著那一晚弗拉門戈的律動，然後腳後跟重重磕在地面上。
“Yes！就是這個！”
淩驍迅速在鍵盤上敲擊，將這段采樣切片變調，融入到底鼓的序列中。
遲臨抱著吉他坐在沙發扶手上，試著跟進了一段掃弦。
弗拉門戈特有的輪指技巧，但他故意彈得斷斷續續，營造出一種破碎的美感。
江玥坐在正中間，手裏拿著歌詞本，眉頭舒展。
這次的創作過程順暢得不可思議。
也許是因為離別的倒計時成了催化劑，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的弗拉門戈確實打通了大家的任督二脈。
每個人都毫無保留，靈感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副歌部分的旋律，我覺得還可以再激昂一點。”
江玥用筆尖點了點譜子。
“這裏，升個調，把向死而生的力量感推上去。”
夏予光立刻試唱了一句。
清亮的少男音在高音區爆發，帶著未經雕琢的破碎感，完美契合了絕望中燃燒的意境。
“完美！”
江玥打了個響指，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夏予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出了小虎牙。
“是姐姐教得好。”
一直坐在角落裏當吉祥物的沈斯延，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鋼筆。
看著這群人熱火朝天地搞創作，雖然插不上話，但看著江玥發光的樣子，倒也不覺得枯燥。
只是……
這群小子看江玥的眼神，是不是太直白了點？
“行了行了。”
沈斯延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拍了拍手。
“Demo都出來了，剩下的編曲細化交給後期吧。你們這都閉關修煉兩天了，再不出去透透氣，都要發黴了。”
江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
“確實，搞定收工！”
她把筆一扔，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這次的效率簡直破紀錄了，既然任務完成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獎勵一下自己？”
“玩！必須玩！”
路深跳起來，憋了兩天沒動彈，早就渾身難受了。
“姐，我們去哪兒？海邊？游樂場？還是去吃大餐？”
大家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
“我想去聖家堂看看，聽說那裏的光影很絕。”
“那是游客打卡點，人肯定超多。”紀星衍無情反駁。
“那去古埃爾公園？也是高迪的作品，像童話世界一樣。”
“太曬了吧？我想去購物，買點伴手禮。”
意見不統一，場面十分混亂。
江玥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路深。
“深深，你剛才說想去哪兒？”
“海！我想去海裏！這麽熱的天，不泡在水裏簡直是浪費生命！”
“海邊啊……”
江玥若有所思。
巴塞羅那的海灘雖然有名，但人也是真的多，像下餃子一樣，體驗感並不好。
“既然要玩水，不如玩點特別的？”
紀星衍開口，劃拉著手機，在查資料。
“特別的？多特別？”夏予光好奇地湊過去。
紀星衍把手機屏幕轉向大家。
幽深蔚藍的海底，佇立著一群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塑。
光線透過海水折射下來，在這些沈默的石像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
“大西洋博物館。”
“位於蘭薩羅特島，是歐洲唯一的水下博物館。這些雕塑由藝術家Jason deCaires Taylor創作，全部位於水下12至15米的深度。”
“不僅是藝術品，它們還是人造礁石，隨著時間的推移，海洋生物會在上面生長，最終雕塑會和大海融為一體。”
“酷啊！”
“在海底看展？這概念太超前了。”
“是潛水嗎？我可以，我有證，我要去！”
蘇亦辰微微挑眉，關註點有些不同。
“潛水啊，那是不是要穿緊身潛水服？聽起來是個展示身材的好機會呢。”
“蘭薩羅特島，那裏好像是火山島吧？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沒錯，那裏被稱為最像月球的地方，地貌非常獨特。”
“去！必須去！”
“既然是《環球音樂之旅》，怎麽能只在陸地上轉悠？我們要下海！去看看海底的世界！”
“好耶！”
“姐萬歲！”
“我要去收拾泳褲！”
大家歡呼起來。
沈斯延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群興奮的小孩，無奈地搖了搖頭。
“蘭薩羅特島，那得飛過去吧？還得轉機。”
他看向江玥，“你不累嗎？剛熬完大夜。”
江玥轉過頭，沖他眨了眨眼。
“沈老師，你該不會是怕水吧？”
沈斯延挑眉，“我？怕水？”
他輕笑一聲，站直了身體，走到江玥面前，“需要我把AIDA四星證書拿給你看嗎？”
江玥：“……”
“既然沈老師這麽厲害，”江玥順水推舟，“那到時候我們的安全就交給你了？畢竟你是這裏最——成熟穩重的。”
她故意把“成熟穩重”四個字咬得很重，聽起來像是在說“最老的”。
沈斯延氣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行，我負責安全。到時候你要是害怕，盡管抱緊我。”
旁邊立刻傳來幾聲咳嗽。
“咳咳！那個，我也都有潛水證的。”
“對啊，我會保護姐姐的。”
“我也行！”
就這樣，行程敲定。
目標：蘭薩羅特島，大西洋博物館。
*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登上了飛往蘭薩羅特島的航班。
飛機降落的時候，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黑褐色火山灰和凝固的熔巖流。
起伏的火山口像是巨大的傷疤，裸露在蒼穹之下。
在這片荒涼的黑土地盡頭，是藍得驚心動魄的大西洋。
“哇……真的好像外星表面。”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名不虛傳。”
入住酒店，換好裝備，直奔碼頭。
因為要下潛到12米深，所以必須穿專業的潛水服，背氧氣瓶。
對於沒有潛水證的人，節目組安排了專業的教練進行DSD教學。
幾分鐘後，一個個身穿黑色緊身潛水服的身影走了出來。
荷爾蒙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麽都堵不住。
路深正在做拉伸，背部肌肉隨著動作起伏。
陸子野靠在欄桿旁，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寬肩窄腰的倒三角比例簡直是建模身材。
就連平時看起來最瘦弱的夏予光，潛水服下也有著薄肌，線條幹凈利落。
“嘖。”
沈斯延戴著墨鏡，視線掃過這一排青春美好的□□，語氣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平時沒看出來，大家身材都挺有料啊。”
他自己倒是沒急著拉上拉鏈，潛水服的上半截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
沒有多餘的贅肉，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在陽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
幾個路過的金發碧眼的外國游客經過，眼神直勾勾地在他身上黏了一圈，還有人大膽地吹了聲口哨。
“沈老師也不賴嘛，寶刀未老。”
淩驍回敬了一句，活動著脖子。
沈斯延挑了挑眉，沒接這茬。
這時，女更衣室的門開了。
江玥走了出來。
她選了一套黑粉拼色的潛水服，為了方便下水，她把頭發編成了兩股利落的拳擊辮，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緊身衣包裹下，她的身材帶著健康的肉感，四肢勻稱有力。
“看什麽呢？都沒見過潛水服啊？”
江玥被這群人盯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拉了拉領口。
“咳。”
陸子野移開目光，看向別處，耳根紅了。
“沒，就是覺得挺專業的。”
蘇亦辰幫江玥理了理肩膀上的帶子。
“姐姐穿這一身很帥氣，像那種電影裏的特工。”
“行了，別貧了。”
江玥拍開他的手，“教練在等了，趕緊上船。”
游艇破開海浪，向著大西洋博物館的坐標駛去。
海風很大，帶著鹹濕的味道。
大家坐在船舷邊，聽教練講解註意事項和手勢。
“記住，下水後保持耳壓平衡，不要憋氣。”
“跟著教練，不要隨意觸碰雕塑。”
“如果感到不適，立刻做上升手勢。”
江玥抓著欄桿的手指有些發白。
雖然之前在泳池裏練過，但這畢竟是真正的大海。
“緊張？”
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緊抓著欄桿的手背。
沈斯延坐在她旁邊，已經把潛水服穿戴整齊，眼睛裏帶著笑意。
“有點。”江玥實話實說。
“別怕。”
沈斯延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我在你後面，如果有什麽問題，回頭就能看到我。”
“還有我！”
路深從另一邊探出頭來。
“姐，我可是浪裏白條，你要是游不動了，我拖著你游！”
“去去去，能不能盼著我點好。”
江玥哭笑不得，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到了！準備下水！”
教練喊了一聲。
引擎熄火，船只隨著波浪微微起伏。
這裏的海水藍得發黑，深不見底。
大家依次背上沈重的氣瓶，咬住呼吸器。
江玥坐在船舷上，最後看了一眼頭頂耀眼的太陽，然後向後一仰。
背滾式入水。
嘩啦——
世界瞬間安靜了。
江玥調整了一下呼吸，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緩緩下潛。
隨著深度的增加，光線開始變化。
原本耀眼的陽光被海水過濾，變成了夢幻的幽藍色。
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氣泡咕嚕嚕上升的聲音。
大概下潛了幾分鐘後，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幽暗的海底沙床上，靜靜地佇立著數百個人形雕塑，身上覆蓋著海藻和貝殼。
他們有的在行走，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圍成一圈。
在幽藍的水光中，這些雕塑仿佛是有生命的，只是被時間凝固在了這一刻。
最震撼的是一組名為《盧比肯河》的雕塑群。
幾十個神態各異的人，正走向一堵高墻。
他們不知道墻後面是什麽，卻依然義無反顧地向前走著。
江玥懸浮在水中，調整身體，讓自己靜止在這群雕塑上方。
這裏沒有聲音，沒有喧囂。
只有永恒的靜默。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過頭。
是陸子野。
他在水中游得像一條靈活的魚。
他指了指那群雕塑，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一個舞蹈動作。
失重狀態下，他的動作變得無比輕盈緩慢，仿佛也成了這海底藝術的一部分。
江玥看著他，忍不住在面鏡後彎起了眼睛。
她伸出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讚。
沈斯延懸浮在稍高一點的位置，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江玥。
看到這一幕，他在心裏嘖了一聲，卻也沒有上前打擾。
當氣壓表顯示剩餘氣體不多時，大家開始緩慢上升。
做完三分鐘的安全停留，被壓迫的沈重感逐漸消失，光線重新變得明亮。
“噗——”
江玥破水而出，吐掉呼吸器，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大家陸陸續續爬上游艇，摘下面鏡和腳蹼，癱坐在甲板上。
紀星衍摘下面鏡，甩了甩頭發上的水。
“太震撼了，壓抑感和神聖感並存，很難用語言形容，Jason deCaires Taylor簡直是個天才。”
“我覺得那不僅僅是雕塑。”
淩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帶著點沒回過神的迷離。
“那是人類的未來，或者是過去，反正很酷。”
江玥趴在船舷上，她看著深藍的海水，心裏那首新歌的旋律又有了新的靈感。
不再僅僅是熱烈和激昂。
還多了一份深沈和包容。
像這片大海一樣。
承載一切，吞沒一切，又孕育一切。
“玥玥姐，可以拉我一把嗎？”
蘇亦辰還泡在水裏，雙手扒著船舷的扶梯，仰著頭看她。
他臉色有些蒼白，金色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發梢滴著水，綠眼睛裏水光瀲灩，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他有些虛弱地笑了笑，“腿好像有點抽筋，沒力氣了。”
江玥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就要伸手。
“怎麽了？嚴不嚴重？”
不等她的手碰到蘇亦辰，旁邊徑直伸過來一只更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蘇亦辰的手腕，直接把他像拎小雞似的拎了上來。
蘇亦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有些狼狽地理了理頭發。
“蘇老師體力不行啊。”
沈斯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順手拿過一條毛巾，披在了江玥身上，幫她擦了擦還在滴水的發梢。
“這才哪到哪，就要人拉了？平時還是得多鍛煉啊，年輕人虛成這樣可不行。”
蘇亦辰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臉，然後擡起頭，沖沈斯延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謝謝沈老師關心。”
他聲音輕柔，帶著點委屈，“其實我也不是真的爬不上來。”
他看了一眼江玥，眼神拉絲。
“我只是想讓姐姐拉我一下而已。”
沈斯延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
嘖。
這綠茶味，大西洋的海水都沖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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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塞哥維亞到巴塞羅那, 像是從沈穩厚重的中世紀史詩，一腳跨進了色彩斑斕的現代主義夢境。
加泰羅尼亞音樂宮。
這座建築瑰寶，本身就是一曲用紅磚、馬賽克和彩繪玻璃譜寫的狂想曲。
任何第一次走進這裏的人, 都會被頭頂巨大的倒掛彩色玻璃穹頂震撼。
它像是一滴金色的太陽淚, 又像是一朵盛開在天堂的蓮花, 中心是耀眼的金黃，向四周漸變為深邃的蔚藍, 仿佛將白晝的陽光永遠封印在了穹頂之上。
“好像神話裏的宮殿。”
蘇亦辰仰著頭, 目光描摹著立柱上的馬賽克拼貼。
“這就是多米尼克·伊·蒙塔內爾的傑作。”
紀星衍的目光在繁覆的花卉雕塑和女神像上流連。
“他想創造一個鮮花盛開的花園, 讓音樂在自然中流淌。你看那些立柱上的玫瑰雕花, 還有舞臺背景墻上的繆斯女神, 都是為了這個理念服務的。”
江玥仰著頭, 看著巨大的穹頂, 感覺自己置身於萬花筒的中心。
“太美了，感覺在這裏呼吸都是帶著顏色的。”
“是很美。”沈斯延站在她身側, “就像某些人一樣, 無論在哪裏, 都是發光體。”
“姐, 這邊走, 我們的位置在前排。”
陸子野指著舞臺正前方的位置, 不動聲色地打斷了沈斯延的深情凝視。
沈斯延：“嘖。”
今晚的票很難買, 尤其是絕佳的VIP席位。
據說是裴景昭為了彌補撈走制作人的愧疚, 特意找關系搞定的。
不過這一次，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在座位上搞事情。
畢竟是在神聖的藝術殿堂, 太沒規矩顯得跌份兒。
江玥坐在中間，左邊是遲臨，右邊是陸子野。
沈斯延和蘇亦辰坐在後排, 紀星衍和淩驍在前排。
燈光漸暗。
唯有頭頂的彩繪玻璃天窗，依然透著外界幽藍的夜色，靜靜地註視著觀眾席。
舞臺上，幾把椅子，幾位樂手。
沒有繁覆的舞美，弗拉門戈不需要那些。
吉他聲起。
舞臺上，一名身穿黑色長裙的歌者緩緩走出。
她用一種嘶吼的嗓音開始吟唱。
蒼涼悲愴，像是從幹裂的土地裏生長出來的吶喊，講述著流浪、貧窮、愛情與死亡。
不需要聽懂歌詞，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痛苦、掙紮、狂熱和不屈，直接通過聲波撞擊著耳膜。
這就是弗拉門戈。
它是流浪者的吶喊，是吉普賽人的靈魂。
隨後，舞者登場。
那是一位穿著紅黑長裙的女性，發髻高聳。
她起手，旋轉，裙擺像一朵盛開又雕零的血色玫瑰。
高跟鞋重重地擊打在地板上。
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舞者眉頭緊鎖，眼神淩厲，甚至帶著痛苦。
她旋轉、頓足、甩頭，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
陸子野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看著臺上舞者的腳下動作，看著她每一次甩頭時飛濺的汗水，看著她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他感受到舞者全然融入進舞蹈的狀態。
一種只有當表演者完全忘我，甚至在此刻燃燒生命才能達到的境界。
陸子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江玥。
借著舞臺上昏暗的光，他看到江玥完全沈浸其中。
她的眼底倒映著舞臺上的紅裙，似是有一團火在燒。
然後，他的小指不經意地碰到了江玥的手背。
江玥沒有縮回。
她依然認真盯著舞臺，並沒有察覺到。
陸子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大著膽子，將手掌慢慢覆蓋上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一次，江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反手輕輕拍了拍陸子野的手背，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表演。
陸子野抿了抿唇，雖然感覺只是被當成弟弟安撫了，但他沒有松開手。
嘴角的弧度快要壓制不住了。
演出進入高潮。
所有樂手都在擊掌，吉他弦仿佛要被掃斷，歌者的聲音直沖穹頂，舞者的腳步快成了一道殘影。
江玥感覺自己的心跳已經和那個節奏同頻了。
滿溢的生命力，直接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姐姐。”
蘇亦辰從後方湊近江玥耳邊。
“嗯？”江玥側耳傾聽。
“弗拉門戈只有在熱烈燃燒的時候，才是活的。”
“就像……”
“就像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是要飛蛾撲火的感情。”
江玥扭頭：“什麽？”
剛才臺上的聲浪一陣強於一陣，她並沒有聽清楚蘇亦辰說了什麽。
蘇亦辰搖搖頭，回到位置上坐好了。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江玥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她轉過頭，正好撞上陸子野看過來的目光。
“太強了。”
陸子野用口型對她說。
江玥用力點頭，“太精彩了！”
走出音樂宮，街道上燈火通明。
大家默契地沒有急著回酒店，而是沿著蘭布拉大道慢慢走著。
“姐。”
陸子野按捺不住了，他走到江玥身邊，腳步輕快。
“剛才那個男舞者的踢踏動作，其實重心轉換很有意思。”
陸子野一邊說，一邊直接在路邊的石板地上演示起來。
他隨意地踩了兩下，節奏感瞬間就出來了。
“他是把重心壓得很低，完全靠腳踝和膝蓋的發力，上半身幾乎是不動的。”
陸子野做了一個標志性的弗拉門戈起手式，手臂舒展。
“像這樣。”
然後，他突然切換，變成了一個流暢的街舞Locking動作，卻完美地卡在了剛才那個弗拉門戈的節奏點上。
“如果把這個融入到我們的新歌編舞裏，力量感會更強。”
陸子野停下動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玥。
“你覺得呢？”
江玥忍不住鼓掌，“太帥了子野，看一遍就能抓到精髓，不愧是你！”
陸子野耳根微紅，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主要是有靈感。”
他看著江玥，意有所指，“看到好的東西，就會有靈感。”
“不僅僅是動作。”
淩驍插著兜走過來，直接把陸子野擠開半個身位。
“歌唱的部分太適合做采樣了。”
他拿出手機，調出剛才錄的一小段音頻。
“聽這個切分音，噠噠噠——休止——噠噠。”
淩驍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
“如果在這一段休止符裏，加一段低音貝斯，再配上極速的Trap鼓點，反差感絕對非常炸裂。”
他看向江玥，眼神裏帶著狂熱。
“這首新歌的Rap部分，我想試試這種風格。”
江玥同樣點頭，“這個想法好！”
“你們聊得都太技術流了。”
蘇亦辰插了進來。
“玥玥姐，你有沒有註意到那個舞臺？”
蘇亦辰指了指身後的音樂宮方向。
“那些繆斯女神的雕像，是從墻壁裏長出來的。她們只有上半身探出墻面，下半身還是馬賽克拼貼。”
“這種設計打破了二維和三維的界限，就像今晚的音樂，打破了聽覺和視覺的界限。”
“我在想，我們的舞臺設計是不是也可以借鑒這個思路？”
“不一定要全實景，可以用光影和紗幕，制造這種半浮雕的效果，讓人感覺我們是從音樂裏走出來的，沒有站在舞臺上。”
江玥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亦辰，我讚同你的想法，這種舞美概念如果能落地，絕對超讚的，回頭你可以和舞美負責人溝通一下。”
蘇亦辰笑了，“只要姐姐喜歡，我可以畫一百張草圖給你挑。”
遲臨走在另一側，說：“吉他的部分也很值得借鑒，輪指掃弦的技法藝術性很強。我在想，如果在編曲裏加入一段弗拉門戈吉他和鋼琴的對奏，應該會很有張力。”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江玥展示著自己的才華，以及對音樂的熱愛。
他們拼命開屏，只為了博得唯一觀眾點頭讚同。
沈斯延走在人群邊緣，像個局外人。
等到大家聊得差不多了，稍微安靜下來的間隙，沈斯延才慢悠悠地走到江玥身邊。
“其實弗拉門戈最打動人的，不是技巧。”
江玥轉頭看他，“那是什麽？”
“是痛苦。”
沈斯延看著路燈下被拉長的影子，語氣淡淡的。
“弗拉門戈起源於被驅逐的吉普賽人。他們流浪，受難，一無所有。所以他們的歌舞裏，有一種向死而生的悲劇感。”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江玥。
身後是熙熙攘攘的蘭布拉大道，但他眼裏只有她。
“真正的藝術，都是從痛苦裏開出來的花。”
“就像你們。”
沈斯延的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臉龐，最後定格在江玥臉上。
“現在的練習生，出道，成名，哪一個不是在泥潭裏掙紮過來的？那種不甘心，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欲望，才是舞臺上最迷人的東西。”
“所以，不用刻意去模仿弗拉門戈的形式。”
“只要把你們心裏的那團火燒出來，就是另一種最好的弗拉門戈。”
弟弟們聽完，面面相覷，有點不甘心，又有點不得不服。
紀星衍在旁邊小聲嘀咕：“又開始上價值了，這老狐貍。”
夏予光撇嘴：“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江玥思忖片刻，眼神認真。
“沈老師，你這番話，倒是比剛才那場表演還讓我受啟發。”
沈斯延勾唇一笑，得意的尾巴快要翹上天了。
“能給咱們的大制作人一點靈感，是我的榮幸。”
他順勢把手搭在江玥的肩膀上，稍微用力，帶著她往前走。
“走吧，前面有家店不錯，剛才光顧著看表演，肚子都餓了吧？邊吃邊聊，我記得那家店的桑格利亞酒很正宗。”
“哎哎哎！沈前輩，手！註意手！”
夏予光眼尖，立刻沖上來試圖把沈斯延的手扒拉下來。
“男女授受不親，而且這是在大街上！”
蘇亦辰也微笑著擠過來，死死盯著沈斯延的手。
“就是，沈老師，註意影響。”
*
*
接下來的兩天，是眾人的寫歌時間。
“不對，這塊的貝斯進得太早了。”
淩驍手裏拿著一只記號筆，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敲擊著節奏。
“我想在這裏加一段那個……就是那天晚上舞者的腳步聲。”
淩驍擡起頭，看向正在角落裏對著鏡子比劃動作的陸子野。
“子野，你過來給我踩個點。”
陸子野二話不說，走過來。
他只穿著襪子踩在地毯上，發出的聲音有點悶。
“去地板上。”江玥手裏捧著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擡地指揮道，“試試看能不能做出清脆的撞擊感。”
陸子野乖乖挪到靠近落地窗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閉上眼，回憶著那一晚弗拉門戈的律動，然後腳後跟重重磕在地面上。
“Yes！就是這個！”
淩驍迅速在鍵盤上敲擊，將這段采樣切片變調，融入到底鼓的序列中。
遲臨抱著吉他坐在沙發扶手上，試著跟進了一段掃弦。
弗拉門戈特有的輪指技巧，但他故意彈得斷斷續續，營造出一種破碎的美感。
江玥坐在正中間，手裏拿著歌詞本，眉頭舒展。
這次的創作過程順暢得不可思議。
也許是因為離別的倒計時成了催化劑，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的弗拉門戈確實打通了大家的任督二脈。
每個人都毫無保留，靈感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副歌部分的旋律，我覺得還可以再激昂一點。”
江玥用筆尖點了點譜子。
“這裏，升個調，把向死而生的力量感推上去。”
夏予光立刻試唱了一句。
清亮的少男音在高音區爆發，帶著未經雕琢的破碎感，完美契合了絕望中燃燒的意境。
“完美！”
江玥打了個響指，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夏予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出了小虎牙。
“是姐姐教得好。”
一直坐在角落裏當吉祥物的沈斯延，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鋼筆。
看著這群人熱火朝天地搞創作，雖然插不上話，但看著江玥發光的樣子，倒也不覺得枯燥。
只是……
這群小子看江玥的眼神，是不是太直白了點？
“行了行了。”
沈斯延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拍了拍手。
“Demo都出來了，剩下的編曲細化交給後期吧。你們這都閉關修煉兩天了，再不出去透透氣，都要發黴了。”
江玥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
“確實，搞定收工！”
她把筆一扔，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這次的效率簡直破紀錄了，既然任務完成了，那接下來，是不是該獎勵一下自己？”
“玩！必須玩！”
路深跳起來，憋了兩天沒動彈，早就渾身難受了。
“姐，我們去哪兒？海邊？游樂場？還是去吃大餐？”
大家紛紛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
“我想去聖家堂看看，聽說那裏的光影很絕。”
“那是游客打卡點，人肯定超多。”紀星衍無情反駁。
“那去古埃爾公園？也是高迪的作品，像童話世界一樣。”
“太曬了吧？我想去購物，買點伴手禮。”
意見不統一，場面十分混亂。
江玥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路深。
“深深，你剛才說想去哪兒？”
“海！我想去海裏！這麽熱的天，不泡在水裏簡直是浪費生命！”
“海邊啊……”
江玥若有所思。
巴塞羅那的海灘雖然有名，但人也是真的多，像下餃子一樣，體驗感並不好。
“既然要玩水，不如玩點特別的？”
紀星衍開口，劃拉著手機，在查資料。
“特別的？多特別？”夏予光好奇地湊過去。
紀星衍把手機屏幕轉向大家。
幽深蔚藍的海底，佇立著一群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塑。
光線透過海水折射下來，在這些沈默的石像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
“大西洋博物館。”
“位於蘭薩羅特島，是歐洲唯一的水下博物館。這些雕塑由藝術家Jason deCaires Taylor創作，全部位於水下12至15米的深度。”
“不僅是藝術品，它們還是人造礁石，隨著時間的推移，海洋生物會在上面生長，最終雕塑會和大海融為一體。”
“酷啊！”
“在海底看展？這概念太超前了。”
“是潛水嗎？我可以，我有證，我要去！”
蘇亦辰微微挑眉，關註點有些不同。
“潛水啊，那是不是要穿緊身潛水服？聽起來是個展示身材的好機會呢。”
“蘭薩羅特島，那裏好像是火山島吧？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沒錯，那裏被稱為最像月球的地方，地貌非常獨特。”
“去！必須去！”
“既然是《環球音樂之旅》，怎麽能只在陸地上轉悠？我們要下海！去看看海底的世界！”
“好耶！”
“姐萬歲！”
“我要去收拾泳褲！”
大家歡呼起來。
沈斯延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群興奮的小孩，無奈地搖了搖頭。
“蘭薩羅特島，那得飛過去吧？還得轉機。”
他看向江玥，“你不累嗎？剛熬完大夜。”
江玥轉過頭，沖他眨了眨眼。
“沈老師，你該不會是怕水吧？”
沈斯延挑眉，“我？怕水？”
他輕笑一聲，站直了身體，走到江玥面前，“需要我把AIDA四星證書拿給你看嗎？”
江玥：“……”
“既然沈老師這麽厲害，”江玥順水推舟，“那到時候我們的安全就交給你了？畢竟你是這裏最——成熟穩重的。”
她故意把“成熟穩重”四個字咬得很重，聽起來像是在說“最老的”。
沈斯延氣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行，我負責安全。到時候你要是害怕，盡管抱緊我。”
旁邊立刻傳來幾聲咳嗽。
“咳咳！那個，我也都有潛水證的。”
“對啊，我會保護姐姐的。”
“我也行！”
就這樣，行程敲定。
目標：蘭薩羅特島，大西洋博物館。
*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登上了飛往蘭薩羅特島的航班。
飛機降落的時候，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黑褐色火山灰和凝固的熔巖流。
起伏的火山口像是巨大的傷疤，裸露在蒼穹之下。
在這片荒涼的黑土地盡頭，是藍得驚心動魄的大西洋。
“哇……真的好像外星表面。”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名不虛傳。”
入住酒店，換好裝備，直奔碼頭。
因為要下潛到12米深，所以必須穿專業的潛水服，背氧氣瓶。
對於沒有潛水證的人，節目組安排了專業的教練進行DSD教學。
幾分鐘後，一個個身穿黑色緊身潛水服的身影走了出來。
荷爾蒙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麽都堵不住。
路深正在做拉伸，背部肌肉隨著動作起伏。
陸子野靠在欄桿旁，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寬肩窄腰的倒三角比例簡直是建模身材。
就連平時看起來最瘦弱的夏予光，潛水服下也有著薄肌，線條幹凈利落。
“嘖。”
沈斯延戴著墨鏡，視線掃過這一排青春美好的□□，語氣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平時沒看出來，大家身材都挺有料啊。”
他自己倒是沒急著拉上拉鏈，潛水服的上半截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
沒有多餘的贅肉，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在陽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
幾個路過的金發碧眼的外國游客經過，眼神直勾勾地在他身上黏了一圈，還有人大膽地吹了聲口哨。
“沈老師也不賴嘛，寶刀未老。”
淩驍回敬了一句，活動著脖子。
沈斯延挑了挑眉，沒接這茬。
這時，女更衣室的門開了。
江玥走了出來。
她選了一套黑粉拼色的潛水服，為了方便下水，她把頭發編成了兩股利落的拳擊辮，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緊身衣包裹下，她的身材帶著健康的肉感，四肢勻稱有力。
“看什麽呢？都沒見過潛水服啊？”
江玥被這群人盯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拉了拉領口。
“咳。”
陸子野移開目光，看向別處，耳根紅了。
“沒，就是覺得挺專業的。”
蘇亦辰幫江玥理了理肩膀上的帶子。
“姐姐穿這一身很帥氣，像那種電影裏的特工。”
“行了，別貧了。”
江玥拍開他的手，“教練在等了，趕緊上船。”
游艇破開海浪，向著大西洋博物館的坐標駛去。
海風很大，帶著鹹濕的味道。
大家坐在船舷邊，聽教練講解註意事項和手勢。
“記住，下水後保持耳壓平衡，不要憋氣。”
“跟著教練，不要隨意觸碰雕塑。”
“如果感到不適，立刻做上升手勢。”
江玥抓著欄桿的手指有些發白。
雖然之前在泳池裏練過，但這畢竟是真正的大海。
“緊張？”
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緊抓著欄桿的手背。
沈斯延坐在她旁邊，已經把潛水服穿戴整齊，眼睛裏帶著笑意。
“有點。”江玥實話實說。
“別怕。”
沈斯延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我在你後面，如果有什麽問題，回頭就能看到我。”
“還有我！”
路深從另一邊探出頭來。
“姐，我可是浪裏白條，你要是游不動了，我拖著你游！”
“去去去，能不能盼著我點好。”
江玥哭笑不得，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到了！準備下水！”
教練喊了一聲。
引擎熄火，船只隨著波浪微微起伏。
這裏的海水藍得發黑，深不見底。
大家依次背上沈重的氣瓶，咬住呼吸器。
江玥坐在船舷上，最後看了一眼頭頂耀眼的太陽，然後向後一仰。
背滾式入水。
嘩啦——
世界瞬間安靜了。
江玥調整了一下呼吸，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緩緩下潛。
隨著深度的增加，光線開始變化。
原本耀眼的陽光被海水過濾，變成了夢幻的幽藍色。
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氣泡咕嚕嚕上升的聲音。
大概下潛了幾分鐘後，下方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幽暗的海底沙床上，靜靜地佇立著數百個人形雕塑，身上覆蓋著海藻和貝殼。
他們有的在行走，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圍成一圈。
在幽藍的水光中，這些雕塑仿佛是有生命的，只是被時間凝固在了這一刻。
最震撼的是一組名為《盧比肯河》的雕塑群。
幾十個神態各異的人，正走向一堵高墻。
他們不知道墻後面是什麽，卻依然義無反顧地向前走著。
江玥懸浮在水中，調整身體，讓自己靜止在這群雕塑上方。
這裏沒有聲音，沒有喧囂。
只有永恒的靜默。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過頭。
是陸子野。
他在水中游得像一條靈活的魚。
他指了指那群雕塑，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一個舞蹈動作。
失重狀態下，他的動作變得無比輕盈緩慢，仿佛也成了這海底藝術的一部分。
江玥看著他，忍不住在面鏡後彎起了眼睛。
她伸出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讚。
沈斯延懸浮在稍高一點的位置，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江玥。
看到這一幕，他在心裏嘖了一聲，卻也沒有上前打擾。
當氣壓表顯示剩餘氣體不多時，大家開始緩慢上升。
做完三分鐘的安全停留，被壓迫的沈重感逐漸消失，光線重新變得明亮。
“噗——”
江玥破水而出，吐掉呼吸器，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大家陸陸續續爬上游艇，摘下面鏡和腳蹼，癱坐在甲板上。
紀星衍摘下面鏡，甩了甩頭發上的水。
“太震撼了，壓抑感和神聖感並存，很難用語言形容，Jason deCaires Taylor簡直是個天才。”
“我覺得那不僅僅是雕塑。”
淩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帶著點沒回過神的迷離。
“那是人類的未來，或者是過去，反正很酷。”
江玥趴在船舷上，她看著深藍的海水，心裏那首新歌的旋律又有了新的靈感。
不再僅僅是熱烈和激昂。
還多了一份深沈和包容。
像這片大海一樣。
承載一切，吞沒一切，又孕育一切。
“玥玥姐，可以拉我一把嗎？”
蘇亦辰還泡在水裏，雙手扒著船舷的扶梯，仰著頭看她。
他臉色有些蒼白，金色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發梢滴著水，綠眼睛裏水光瀲灩，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他有些虛弱地笑了笑，“腿好像有點抽筋，沒力氣了。”
江玥心裏一緊，下意識地就要伸手。
“怎麽了？嚴不嚴重？”
不等她的手碰到蘇亦辰，旁邊徑直伸過來一只更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蘇亦辰的手腕，直接把他像拎小雞似的拎了上來。
蘇亦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有些狼狽地理了理頭發。
“蘇老師體力不行啊。”
沈斯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順手拿過一條毛巾，披在了江玥身上，幫她擦了擦還在滴水的發梢。
“這才哪到哪，就要人拉了？平時還是得多鍛煉啊，年輕人虛成這樣可不行。”
蘇亦辰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臉，然後擡起頭，沖沈斯延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謝謝沈老師關心。”
他聲音輕柔，帶著點委屈，“其實我也不是真的爬不上來。”
他看了一眼江玥，眼神拉絲。
“我只是想讓姐姐拉我一下而已。”
沈斯延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
嘖。
這綠茶味，大西洋的海水都沖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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