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斯班恩5 “我只想當你最聽話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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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斯班恩5 “我只想當你最聽話的騎士。……
Paco工作室的兩個小時, 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手指在琴弦上翻飛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Paco不僅使用了獨特的弗拉門戈掃弦技巧，還教大家如何用手掌來打出覆雜的節奏。
“噠、噠、噠噠、噠！”
狹小的客廳裏, 所有人跟著Paco的節奏擊掌。
臨走前, Paco送了江玥一張他年輕時的黑膠唱片。
“音樂是血液裏的火。”
老頭眨眨眼, “你可以試著把火種帶回去。”
帶著這份滾燙的靈感，大家在附近隨便對付了一頓西班牙海鮮飯, 便在國王夏予光的聖旨下, 前往馬德裏最著名的城市之肺——麗池公園。
午後的陽光沒那麽毒辣了, 微風卷著湖水的濕氣吹在臉上, 愜意得讓人想瞇起眼睛。
公園中央的人工湖上, 數不清的小藍船在波光中蕩漾。
遠處是宏偉的阿方索十二世國王紀念碑, 岸邊有街頭藝人在拉大提琴, 琴聲悠揚。
“我要劃船！”
夏予光指著小船，把權杖往腋下一夾, 豪氣地揮手, “本王下令, 全體下湖！”
因為船小, 每條只能坐四個人。
分組成了大問題。
夏予光利用職權之便, 跳上船後, 眼巴巴地看著江玥。
“玥玥姐來我的船, 這是國王禦舟！”
路深也二話不說跳了上去, 占據了劃船的主位。
“姐，上來！我力氣大, 保證快！”
江玥笑笑，搭著路深伸過來的手上了船。
紀星衍默默地跟了上來，坐在了船尾。
另一條船上, 沈斯延、蘇亦辰、遲臨、淩驍和陸子野擠在一起。
五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小船吃水線瞬間到了極限，看著就岌岌可危。
“我們這邊是不是超載了？”淩驍黑著臉問。
沈斯延面無表情：“擠擠吧，乞丐沒人權。”
淩驍：“我不是乞丐。”
沈斯延：“有區別嗎？”
顯而易見，沒有。
兩艘船向湖中心劃去。
路深把外套脫了系在腰間，露出肌肉隆起的手臂，輕松滑起木漿。
小船在湖面上劃出筆直的白浪，穩穩當當。
夏予光坐在船頭負責喊口號，“加速加速，甩掉後面！”
江玥坐在船中間，看著路深額上滲出的汗珠，遞過去一張紙巾。
“路深，累不累？要不換我劃一會兒？”
“不用！”
路深沖她笑，憨厚又燦爛，帶著滿滿的少年氣，接過紙巾隨意地抹了一把汗。
“姐你就坐著看風景，這點運動量，還不如我們平時練舞熱身呢！”
湖中心有一片區域，也是很多鴨子和天鵝聚集的地方。
夏予光看著肥嘟嘟的鴨子，玩心大起，從口袋裏掏出沒吃完的面包想餵鴨子。
“鴨鴨！過來！”
他探出半個身子，努力伸長手。
一只黑天鵝看上了他手裏的面包袋，突然撲棱著翅膀沖了過來，氣勢洶洶的樣子把夏予光嚇了一大跳。
“嗷！”
夏予光本能地往後一縮，結果忘了自己還在晃悠悠的小船上。
這一縮，重心瞬間偏移。
“啊——！”
小船猛地向一側傾斜，劇烈晃動起來。
江玥沒坐穩，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在那邊傾倒。
眼看著就要和夏予光一起落水。
“小心！”
路深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扔掉一只漿，上半身猛地探過來，利用核心力量穩住了船身的一側，同時單臂發力，硬生生把即將滑出去的江玥給拽了回來，緊緊按在懷裏。
“砰！”
船身回正，重重地拍擊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花。
水珠濺了幾人一身。
江玥驚魂未定，整個人還趴在路深的胸膛上，耳朵裏是他的心跳聲。
“姐？沒事吧？”
路深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帶著明顯的焦急。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手臂收得很緊，甚至有點勒。
夏予光也是險些甩下船，但是無人在意他有沒有掉下去，還好船的邊緣攔住了他，緩過勁來後，他抓著船舷，臉色慘白。
“玥玥姐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予光也顧不上自己，眼圈紅紅的，伸手想碰江玥又不敢。
江玥從路深懷裏掙脫出來，連忙搖頭。
“我沒事，真的沒事，多虧路深反應快。”
路深這才意識到剛才兩人的姿勢有多親密。
他的臉一下紅透了，連脖子根都紅了，觸電般地松開手，手足無措地撓撓頭，眼神亂飄。
“那什麽，沒、沒事就好，我……我就說我很穩的。”
江玥倒是不太在意，淡定道謝：“路深，謝謝你了。”
路深更不好意思了，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應該的，誰讓你是我們制作人呢。”
夏予光拉著江玥的袖子，吸了吸鼻子。
“姐，嚇死我了，那只鵝太兇了，還好沒讓你掉下去，不然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江玥嘆氣，伸手摸夏予光的卷毛，手感極好。
“好啦，都說了沒事，下次小心點，別離水面那麽近。”
夏予光乖巧地點頭，臉頰趁機在她手心裏蹭了蹭。
“嗯，我會保護好姐姐的，以後我都乖乖坐著不動！”
船尾的紀星衍收回了手，嘖了一聲。
可惜剛才距離太遠，他慢了一步。
沒想到在關鍵時刻，體力笨蛋還是有點用的。
上岸後，大家都有點濕漉漉的。
但馬德裏的陽光很快就讓人忘記了這點不適。
遲臨提議道：“我們去水晶宮看看吧！”
他剛才趕過來查看情況，確認全員無恙後才松了口氣，現在正不動聲色地走在江玥旁邊，擋住了風口。
水晶宮是麗池公園裏的一顆明珠。
這是一座完全由玻璃和鐵架構成的建築，最初是為了展示菲律賓的熱帶植物而建。
裏面正在舉辦一個現代藝術展。
沒有其他的展品，只有幾個放在地上的巨大鏡面裝置，反射著穹頂和天空。
“好美……”
江玥被純粹的光影震撼了。
她仰起頭，看著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的光束，像是一道聖光。
人很多，有點擁擠。
江玥想找個角度拍一下光影的交錯感。
她舉著手機，一邊後退一邊找構圖。
“小心。”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江玥回頭，正對上遲臨湛藍的眸子。
“後面有個臺階。”
遲臨低聲提醒，虛扶著她的腰，直到她站穩。
“謝謝隊長。”
江玥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怎麽總是各種差點摔倒？是不是水逆？
他說著，稍稍側過身，“你拍吧，後面我看著。”
紀星衍走到江玥身邊，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了一束陽光。
“你看。”紀星衍輕聲說，“如果把這束光看作音符，那現在的這個宮殿，就是一個巨大的八音盒。”
江玥順著他的指引看去。
確實，隨著雲層的流動，宮殿裏的光影在不斷變化，明暗交織。
紀星衍轉頭看著江玥，“光是有節奏的。Paco說音樂是火，但在我看來，音樂也可以是抓不住卻無處不在的光。它不需要燃燒，只要存在，就能照亮。”
江玥喃喃道：“你這個比喻，很美。”
“是嗎？”
紀星衍嘴角勾起極淺的弧度。
“能給制作人提供一點靈感，是我的榮幸。”
就在這時，一個踩著滑板的小孩大概是失控了，從側門猛沖了進來，直楞楞地朝著他們這邊撞過來。
“借過借過！！！”小孩驚恐地大叫。
左邊，遲臨極其迅速地側身，一把將江玥拉進懷裏，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在路線上。
右邊，紀星衍長腿一伸，精準地踩在了滑板的尾端。
“砰！”
滑板飛了出去。
小孩因為慣性往前撲，但被紀星衍單手拎住了衣領，穩穩地提溜在半空。
“小朋友。”
紀星衍提著熊孩子，語氣平穩，但眼神有點冷。
“在博物館裏玩滑板，撞到人的後果通常是你賠不起的。”
小孩被嚇傻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遠處，沈斯延和蘇亦辰正好買完水走進來，看到了這一幕。
沈斯延挑了挑眉，看著圍在江玥身邊的遲臨和紀星衍。
“看來，”沈斯延擰開一瓶水，語氣不明，“今天我們倆這個乞丐身份，還真是給我們省了不少事啊。”
省去了和江玥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也省去了刷好感度的時機。
蘇亦辰笑著喝了一口水，眼神卻沒什麽笑意。
“沒關系，來日方長。”
夕陽將馬德裏的天空染成了醉人的橘紅色。
“各位愛卿！”
夏予光清了清嗓子，指著身後的招牌。
“本王宣布，今晚就在這兒用膳！”
眾人都楞了一下。
紀星衍驚訝道：“你確定？這可是吉尼斯世界紀錄認證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餐廳，這裏的消費水平，可不是一般的路邊攤。”
“當然確定！”
夏予光豪氣地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本王今天有500歐！難道還要帶你們去吃麥當勞嗎？早上大家都受苦了，晚上我必須帶大家吃頓好的！這叫與民同樂！”
其實他是因為白天差點害江玥落水，心裏過意不去，想用這一頓大餐來表達歉意。
“走，進去！”
餐廳內部保留著18世紀的裝修風格，木質橫梁，瓷磚墻壁。
落座後，服務員遞上菜單。
全是西班牙文，夏予光看得兩眼一抹黑。
但他絲毫不慌，大手一揮：“這頁，這頁，還有這頁，招牌菜全上！烤乳豬每人來一份！還有那個烤羊羔！桑格利亞汽酒來兩紮！”
路深在旁邊算賬算得手抖：“予光，你悠著點，這一頓下去，500歐估計得見底啊！明天咋辦？”
夏予光露出一個狡黠的小惡魔笑容。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但這頓飯……”
他的視線轉向了坐在末位的兩位乞丐身上，笑得一臉無害，“沈老師，亦辰哥，作為國王，我有權利發布一條國王令，對吧？”
沈斯延正在用熱毛巾擦手，聞言擡眼看他，眼神裏帶著點警告。
“你想幹嘛？”
“嘿嘿。”
夏予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餐廳門外熱鬧的街道。
“本王宣布：今日晚餐經費嚴重超標！為了填補國庫虧空，保證這頓飯能順利買單，更是為了避免大家因為沒錢而被留下來刷盤子，請兩位尊貴的乞丐先生，去門口賣藝半小時！”
正喝水的淩驍直接噴了。
路深驚恐地看著夏予光，眼神在說：兄弟，你這是在玩火啊！那是影帝！那是門面！
夏予光硬著頭皮，他可是記仇的！早上敷衍的早餐之仇，他必須報！
而且他這是在使用正當的規則權利！
“導演都說了，國王擁有絕對支配權！而且你們不是才藝雙絕嗎？沈老師演技好，蘇老師長得好，往那一站就是錢啊！”
夏予光雖然腿有點抖，但語氣依然強硬。
“賺夠50歐就可以回來吃飯，不然這頓烤乳豬就沒你們的份了！”
“行啊。”
沈斯延站起身，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往外走去。
“既然國王陛下發話了，做臣子的哪有不從的道理？”
“走吧，蘇老師？去給咱們的國王陛下賺點買肉錢。”
蘇亦辰也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沖著夏予光露出一個燦爛到讓人背脊發涼的微笑。
“小予光真是長大了，懂得持家了，行，哥哥這就去給你賺錢。”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背影怎麽看怎麽帶著一股秋後算賬的殺氣。
餐廳裏。
夏予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了。
“嚇死我了，我剛才是不是太囂張了？”
遲臨無奈地搖搖頭，“你自求多福吧，等節目錄完，記得多買兩份保險。”
沒過多久，豐盛的菜肴開始上桌。
烤乳豬果然名不虛傳，外皮金黃酥脆，用盤子邊緣輕輕一壓就能切開，裏面的肉鮮嫩多汁。
但大家吃得都有點心不在焉。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了吉他聲和歌聲，隱約可以聽出是蘇亦辰和沈斯延的聲音。
不得不說，雖然是賣藝，但這兩人往街頭一站，畫面簡直就是MV拍攝現場。
馬德裏的黃昏，古老的石板路，兩個頂級帥哥。
蘇亦辰彈著吉他，嗓音低沈磁性，唱著一首經典的英文老歌。
沈斯延雖然沒唱歌，但他只是靠在旁邊的路燈桿上，微笑著負責收錢，就已經吸引了一大群游客駐足。
路深透過窗戶往外看，“哇，他們真的在唱啊。”
“這人氣，嘖嘖，圍得水洩不通了。”
夏予光眼珠子一轉，突然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了兩個極其幼稚的蝴蝶結發箍。
一個是紅色的，一個是粉色的。
這本來是他為了整蠱路深和淩驍買的。
“玥玥姐。”
夏予光湊到江玥身邊，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
“只要你戴上這個粉色的發箍，然後跟我拍一張合影，再親手餵我吃一塊肉，我就立刻大赦天下，讓他們回來吃飯！”
這算盤打得，算珠都崩到紀星衍臉上了。
不僅整了兩個哥哥，還趁機給自己謀福利。
江玥嘴角抽了抽。
“戴嘛戴嘛！”
夏予光直接上手，把發箍輕輕地戴在了江玥頭上。
然後他自己迅速戴上了那個紅色的，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米老鼠。
“你看，多配！”
他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一把攬住江玥的肩膀，臉貼得極近。
“3、2、1！茄子！”
哢嚓。
照片裏，江玥戴著有些滑稽的粉色蝴蝶結，一臉無奈卻寵溺的笑。
旁邊的夏予光笑得狡黠，比著剪刀手，腦袋歪向江玥，紫色的卷毛幾乎和江玥的頭發糾纏在一起。
背景是溫馨的燭光和一桌子美食。
“好啦，還有最後一步！”
夏予光指了指那塊肉，張大了嘴巴，“啊——”
江玥簡直拿這個活寶沒辦法。
她嘆了口氣，叉起肉送進了夏予光嘴裏。
夏予光心滿意足地嚼著，含糊不清地下令：“深哥，去叫他們回來！”
“嗻。”路深領命而去。
幾分鐘後。
沈斯延和蘇亦辰回來了。
沈斯延手裏提著半口袋的硬幣和現金。
“喲，吃著呢？”
沈斯延把吉他放回原處，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烤乳豬，又看了看江玥頭上的粉色發箍。
最後，目光定格在夏予光紅色的發箍上。
沈斯延似笑非笑地問：“情侶裝？”
夏予光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這是國王的威嚴，這是權力的象征！”
“呵。”
沈斯延沒多說什麽，把面前的烤羊排拿過來。
“賺了86歐，任務完成。這頓飯，我有資格吃了吧？”
蘇亦辰把錢倒在桌上，硬幣嘩啦啦作響。
“不僅夠這頓飯的零頭，明天的早餐錢都有了。國王陛下，您這算盤打得不錯啊。”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摘掉了江玥頭上的發箍。
“玥玥，吃飯戴這個不舒服，勒頭皮。”
然後極其自然地把發箍扔到了夏予光懷裏。
“既然是國王的威嚴，還是陛下自己留著吧，我們要不起。”
夏予光撅嘴不滿：“……”
雖然發箍被摘了，但他剛才已經拍到了照片！而且姐姐還餵了他！
這一波，血賺不虧！
酒足飯飽。
大家走出餐廳。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馬德裏。
街燈亮起，古老的街道被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暧昧色調。
“回去嗎？”遲臨問。
“不。”
夏予光搖搖晃晃地舉起手裏的權杖。
他剛才喝了一點點桑格利亞汽酒，雖然度數不高，但他酒量實在是太差了，這會兒臉上紅撲撲的，眼神有點迷離。
“還沒結束呢！”
夏予光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廣場。
“我的錢還沒花完！還剩……還剩……”
他掏出口袋裏皺巴巴的幾十歐，“還剩30歐！”
“我要用最後的錢……”
他晃悠悠地走到路邊一個賣花的小姑娘面前，籃子裏全是可愛的小雛菊。
“我要買花！”
夏予光豪氣地把錢全給了小姑娘，換回來一大束小雛菊。
大概有幾十朵。
然後，他抱著花，一步一步走到江玥面前。
所有的哥哥們都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一幕。
夏予光站在江玥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踢了踢路面上的石子。
然後猛地擡起頭，把花往江玥懷裏一塞。
“姐姐。”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一點微醺的軟糯。
“今天我有錢，我是國王，但我不想當國王了。”
“我只想當你最聽話的騎士。”
“今天害你差點掉水裏，對不起。這花給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江玥看著懷裏有些淩亂的小雛菊花束。
還有對方亮得驚人的粉棕色眼睛。
他今天做了很多幼稚的事，耍了很多小聰明，甚至還得罪了所有的哥哥。
但在這一刻，他把所有的戰利品，都獻給了她。
江玥心頭一軟。
她輕笑一聲，從花束裏抽出一朵，別在夏予光的耳邊。
白色的小雛菊襯得他紫色的卷發更加可愛。
“沒生氣。”
江玥輕聲說，“今天的國王陛下，做得很好，這花我很喜歡。”
夏予光楞住了，臉蛋瞬間爆紅。
“嘿嘿……”
他傻笑著，伸手摸了摸那朵花。
“那我明天……明天還要給姐姐買花！”
“做夢吧你。”
路深毫不留情地從後面給了他一個爆栗。
“明天你就不是國王了，明天你是乞丐預備役！趕緊走，回去了！”
淩驍也走過來，一把勾住夏予光的脖子，把他往回拖。
“小子，今晚你完了，回去我們好好聊聊。”
*
*
別墅的一樓客房浴室裏，水聲終於停了。
鏡子裏映出一張被熱氣蒸騰得有些發紅的臉。
水珠順著沈斯延高挺的鼻梁滑落，經過下頜線，最後沒入鎖骨深處。
作為今天的乞丐，他和蘇亦辰不僅包攬了全部家務，甚至連洗澡都要排在最後。
等那群小崽子一個個洗完，熱水都有些不足了。
沈斯延隨意地擦了擦頭發，黑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
他轉身，從自己的行李箱深處摸出了一個玻璃瓶。
沈穩、克制、卻又帶著極強侵略性的烏木與豆蔻，尾調是令人沈淪的琥珀與香草。
這原本是他為了晚宴準備的香水之一。
現在，他拔開瓶蓋，對著自己的手腕內側、耳後、鎖骨處，輕輕按了幾下。
呲——
是金錢的味道，是欲望的味道，更是名為“沈斯延”的荷爾蒙的味道。
他低頭聞了聞，滿意地勾起唇角。
做好準備，他穿上絲綢睡袍。
這是他自己帶來的，哪怕違規他也必須要穿。
腰帶系得很松，V領開到了胸口，隨著走動，胸肌的線條若隱若現。
沈斯延走出房間，無聲地來到了江玥房間門口。
*
*
江玥剛把夏予光送的小雛菊拆開。
因為沒有合適的花瓶，她找了幾個玻璃水杯，灌上水，把花修剪了一下，插了進去。
整個房間裏都是清甜的小雛菊香氣。
“咚、咚。”
江玥楞了一下。
這麽晚了，誰？
夏予光？那小孩剛才已經被淩驍和遲臨押回去思想教育了，這會兒估計在寫檢討。
她放下手裏的剪刀，走到門邊。
“誰？”
“我。”
江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斯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鎖，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的走廊光線昏暗。
沈斯延就站在那裏，身形高大，擋住了後面所有的光。
他微垂著頭，黑發半幹，幾縷發絲垂在額前，遮住了平日裏總是帶著攻擊性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溫順無害。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
隨著門縫的拉大，一股濃郁、覆雜且極其霸道的香氣，瞬間湧入了江玥的鼻腔。
混合著木質、辛香和某種類似於體溫熱度的味道，瞬間沖散了房間裏原本清新的小雛菊花香。
江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有些發直地看著他。
“沈老師？有事嗎？”
沈斯延擡起眼皮，看到江玥穿著睡裙，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得不像話。
他的視線越過江玥的肩膀，掃到了桌上的小雛菊。
眼神瞬間暗了暗，又很快掩飾過去。
“我也想沒事。”
沈斯延嘆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更加逼近了江玥。
“但是我有事。”
他指了指樓下，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誘哄的意味。
“下面的熱水器壞了，水是涼的，我想來問問，能不能借制作人的浴室用用？或者借點熱水？”
拙劣的借口。
江玥看著他頭發半幹但明顯是洗過的樣子，還有這滿身昂貴的香水味。
誰洗冷水澡還能洗出一身木質沈香？
江玥無奈地拆穿他，“你身上這味道，可不像是沒洗澡的樣子。”
被拆穿了，沈斯延反而笑得更開了。
“鼻子真靈。”
他趁機伸出一只手，撐在了門框上，把江玥圈在了門和他之間。
“那你聞聞，香嗎？”
他稍微偏了偏頭，把脖頸那一側更加暴露在江玥的面前。
那個位置，正是動脈跳動的地方，也是香水揮發最劇烈的地方。
那股味道更加濃烈了，幾乎是貼著她的鼻尖，形成了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荷爾蒙。
騷包。
真的是太騷包了。
“沈斯延！”
江玥有些羞惱地喊了他的全名，“你大晚上不睡覺，噴這麽一身香水跑我門口來幹嘛？開屏嗎？”
沈斯延低笑出聲，“孔雀才開屏，我這是來討債的。”
“討債？”江玥一楞。
“白天，我又是做早飯，又是去街頭賣藝。”
沈斯延一只腳極其自然地邁進了門檻，稍微一用力，就擠開了江玥本來守著的防線。
“雖然是國王的命令，但我可是沖著你的面子去的。你看，我這麽聽話，這麽努力。”
他已經完全走進了房間，並且極其順手地反手關上了門。
上了鎖。
“結果呢？”
沈斯延指了指桌上的小雛菊，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
“回來之後，你卻收了那個小崽子的花，還跟他拍了合照。”
“我的金主大人，你不覺得這對我很不公平嗎？”
江玥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直到退到了桌邊。
沈斯延轉過身，背靠著桌沿，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江玥。
浴袍的下擺因為他的動作微微散開，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腿。
江玥瞟了一眼。
大影帝的管理做得很好，一根腿毛都看不見。
“我不管。”
沈斯延開始耍賴，“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不僅不好，而且身為乞丐，身心受創，你得補償我。”
江玥把剪刀放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就知道，這人放進來就是個麻煩。
“怎麽補償？給你也買束花？”
江玥沒好氣地說，“現在花店都關門了。”
“誰要那種俗氣的東西。”
沈斯延嫌棄地撇撇嘴。
他突然站直了身體，兩步走到江玥面前。
“陪我聊會兒天。”
“就一會兒。”
他伸手，指尖輕輕觸碰江玥頰邊的一縷碎發，幫她別到了耳後。
“今天看著你在水晶宮裏被遲臨護著，在船上被路深抱著，晚上被夏予光哄著。”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脆弱。
“我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己挺多餘的。”
這一瞬間，那個在人前永遠游刃有餘的沈影帝，似乎裂開了一條縫。
露出裏面那個也會嫉妒、也會失落、也會患得患失的本色。
江玥嘆了口氣。
也是，堂堂大影帝沈斯延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捉弄過？
“坐吧。”
江玥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只聊十分鐘，明天還要早起。”
沈斯延聞言，眼裏的陰霾瞬間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變臉之快，讓人不得不感嘆不愧是影帝。
他從善如流地坐下，姿態舒展。
“十分鐘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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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co工作室的兩個小時, 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手指在琴弦上翻飛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Paco不僅使用了獨特的弗拉門戈掃弦技巧，還教大家如何用手掌來打出覆雜的節奏。
“噠、噠、噠噠、噠！”
狹小的客廳裏, 所有人跟著Paco的節奏擊掌。
臨走前, Paco送了江玥一張他年輕時的黑膠唱片。
“音樂是血液裏的火。”
老頭眨眨眼, “你可以試著把火種帶回去。”
帶著這份滾燙的靈感，大家在附近隨便對付了一頓西班牙海鮮飯, 便在國王夏予光的聖旨下, 前往馬德裏最著名的城市之肺——麗池公園。
午後的陽光沒那麽毒辣了, 微風卷著湖水的濕氣吹在臉上, 愜意得讓人想瞇起眼睛。
公園中央的人工湖上, 數不清的小藍船在波光中蕩漾。
遠處是宏偉的阿方索十二世國王紀念碑, 岸邊有街頭藝人在拉大提琴, 琴聲悠揚。
“我要劃船！”
夏予光指著小船，把權杖往腋下一夾, 豪氣地揮手, “本王下令, 全體下湖！”
因為船小, 每條只能坐四個人。
分組成了大問題。
夏予光利用職權之便, 跳上船後, 眼巴巴地看著江玥。
“玥玥姐來我的船, 這是國王禦舟！”
路深也二話不說跳了上去, 占據了劃船的主位。
“姐，上來！我力氣大, 保證快！”
江玥笑笑，搭著路深伸過來的手上了船。
紀星衍默默地跟了上來，坐在了船尾。
另一條船上, 沈斯延、蘇亦辰、遲臨、淩驍和陸子野擠在一起。
五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小船吃水線瞬間到了極限，看著就岌岌可危。
“我們這邊是不是超載了？”淩驍黑著臉問。
沈斯延面無表情：“擠擠吧，乞丐沒人權。”
淩驍：“我不是乞丐。”
沈斯延：“有區別嗎？”
顯而易見，沒有。
兩艘船向湖中心劃去。
路深把外套脫了系在腰間，露出肌肉隆起的手臂，輕松滑起木漿。
小船在湖面上劃出筆直的白浪，穩穩當當。
夏予光坐在船頭負責喊口號，“加速加速，甩掉後面！”
江玥坐在船中間，看著路深額上滲出的汗珠，遞過去一張紙巾。
“路深，累不累？要不換我劃一會兒？”
“不用！”
路深沖她笑，憨厚又燦爛，帶著滿滿的少年氣，接過紙巾隨意地抹了一把汗。
“姐你就坐著看風景，這點運動量，還不如我們平時練舞熱身呢！”
湖中心有一片區域，也是很多鴨子和天鵝聚集的地方。
夏予光看著肥嘟嘟的鴨子，玩心大起，從口袋裏掏出沒吃完的面包想餵鴨子。
“鴨鴨！過來！”
他探出半個身子，努力伸長手。
一只黑天鵝看上了他手裏的面包袋，突然撲棱著翅膀沖了過來，氣勢洶洶的樣子把夏予光嚇了一大跳。
“嗷！”
夏予光本能地往後一縮，結果忘了自己還在晃悠悠的小船上。
這一縮，重心瞬間偏移。
“啊——！”
小船猛地向一側傾斜，劇烈晃動起來。
江玥沒坐穩，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在那邊傾倒。
眼看著就要和夏予光一起落水。
“小心！”
路深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扔掉一只漿，上半身猛地探過來，利用核心力量穩住了船身的一側，同時單臂發力，硬生生把即將滑出去的江玥給拽了回來，緊緊按在懷裏。
“砰！”
船身回正，重重地拍擊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浪花。
水珠濺了幾人一身。
江玥驚魂未定，整個人還趴在路深的胸膛上，耳朵裏是他的心跳聲。
“姐？沒事吧？”
路深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帶著明顯的焦急。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手臂收得很緊，甚至有點勒。
夏予光也是險些甩下船，但是無人在意他有沒有掉下去，還好船的邊緣攔住了他，緩過勁來後，他抓著船舷，臉色慘白。
“玥玥姐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予光也顧不上自己，眼圈紅紅的，伸手想碰江玥又不敢。
江玥從路深懷裏掙脫出來，連忙搖頭。
“我沒事，真的沒事，多虧路深反應快。”
路深這才意識到剛才兩人的姿勢有多親密。
他的臉一下紅透了，連脖子根都紅了，觸電般地松開手，手足無措地撓撓頭，眼神亂飄。
“那什麽，沒、沒事就好，我……我就說我很穩的。”
江玥倒是不太在意，淡定道謝：“路深，謝謝你了。”
路深更不好意思了，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應該的，誰讓你是我們制作人呢。”
夏予光拉著江玥的袖子，吸了吸鼻子。
“姐，嚇死我了，那只鵝太兇了，還好沒讓你掉下去，不然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江玥嘆氣，伸手摸夏予光的卷毛，手感極好。
“好啦，都說了沒事，下次小心點，別離水面那麽近。”
夏予光乖巧地點頭，臉頰趁機在她手心裏蹭了蹭。
“嗯，我會保護好姐姐的，以後我都乖乖坐著不動！”
船尾的紀星衍收回了手，嘖了一聲。
可惜剛才距離太遠，他慢了一步。
沒想到在關鍵時刻，體力笨蛋還是有點用的。
上岸後，大家都有點濕漉漉的。
但馬德裏的陽光很快就讓人忘記了這點不適。
遲臨提議道：“我們去水晶宮看看吧！”
他剛才趕過來查看情況，確認全員無恙後才松了口氣，現在正不動聲色地走在江玥旁邊，擋住了風口。
水晶宮是麗池公園裏的一顆明珠。
這是一座完全由玻璃和鐵架構成的建築，最初是為了展示菲律賓的熱帶植物而建。
裏面正在舉辦一個現代藝術展。
沒有其他的展品，只有幾個放在地上的巨大鏡面裝置，反射著穹頂和天空。
“好美……”
江玥被純粹的光影震撼了。
她仰起頭，看著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的光束，像是一道聖光。
人很多，有點擁擠。
江玥想找個角度拍一下光影的交錯感。
她舉著手機，一邊後退一邊找構圖。
“小心。”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江玥回頭，正對上遲臨湛藍的眸子。
“後面有個臺階。”
遲臨低聲提醒，虛扶著她的腰，直到她站穩。
“謝謝隊長。”
江玥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怎麽總是各種差點摔倒？是不是水逆？
他說著，稍稍側過身，“你拍吧，後面我看著。”
紀星衍走到江玥身邊，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了一束陽光。
“你看。”紀星衍輕聲說，“如果把這束光看作音符，那現在的這個宮殿，就是一個巨大的八音盒。”
江玥順著他的指引看去。
確實，隨著雲層的流動，宮殿裏的光影在不斷變化，明暗交織。
紀星衍轉頭看著江玥，“光是有節奏的。Paco說音樂是火，但在我看來，音樂也可以是抓不住卻無處不在的光。它不需要燃燒，只要存在，就能照亮。”
江玥喃喃道：“你這個比喻，很美。”
“是嗎？”
紀星衍嘴角勾起極淺的弧度。
“能給制作人提供一點靈感，是我的榮幸。”
就在這時，一個踩著滑板的小孩大概是失控了，從側門猛沖了進來，直楞楞地朝著他們這邊撞過來。
“借過借過！！！”小孩驚恐地大叫。
左邊，遲臨極其迅速地側身，一把將江玥拉進懷裏，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在路線上。
右邊，紀星衍長腿一伸，精準地踩在了滑板的尾端。
“砰！”
滑板飛了出去。
小孩因為慣性往前撲，但被紀星衍單手拎住了衣領，穩穩地提溜在半空。
“小朋友。”
紀星衍提著熊孩子，語氣平穩，但眼神有點冷。
“在博物館裏玩滑板，撞到人的後果通常是你賠不起的。”
小孩被嚇傻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遠處，沈斯延和蘇亦辰正好買完水走進來，看到了這一幕。
沈斯延挑了挑眉，看著圍在江玥身邊的遲臨和紀星衍。
“看來，”沈斯延擰開一瓶水，語氣不明，“今天我們倆這個乞丐身份，還真是給我們省了不少事啊。”
省去了和江玥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也省去了刷好感度的時機。
蘇亦辰笑著喝了一口水，眼神卻沒什麽笑意。
“沒關系，來日方長。”
夕陽將馬德裏的天空染成了醉人的橘紅色。
“各位愛卿！”
夏予光清了清嗓子，指著身後的招牌。
“本王宣布，今晚就在這兒用膳！”
眾人都楞了一下。
紀星衍驚訝道：“你確定？這可是吉尼斯世界紀錄認證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餐廳，這裏的消費水平，可不是一般的路邊攤。”
“當然確定！”
夏予光豪氣地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本王今天有500歐！難道還要帶你們去吃麥當勞嗎？早上大家都受苦了，晚上我必須帶大家吃頓好的！這叫與民同樂！”
其實他是因為白天差點害江玥落水，心裏過意不去，想用這一頓大餐來表達歉意。
“走，進去！”
餐廳內部保留著18世紀的裝修風格，木質橫梁，瓷磚墻壁。
落座後，服務員遞上菜單。
全是西班牙文，夏予光看得兩眼一抹黑。
但他絲毫不慌，大手一揮：“這頁，這頁，還有這頁，招牌菜全上！烤乳豬每人來一份！還有那個烤羊羔！桑格利亞汽酒來兩紮！”
路深在旁邊算賬算得手抖：“予光，你悠著點，這一頓下去，500歐估計得見底啊！明天咋辦？”
夏予光露出一個狡黠的小惡魔笑容。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但這頓飯……”
他的視線轉向了坐在末位的兩位乞丐身上，笑得一臉無害，“沈老師，亦辰哥，作為國王，我有權利發布一條國王令，對吧？”
沈斯延正在用熱毛巾擦手，聞言擡眼看他，眼神裏帶著點警告。
“你想幹嘛？”
“嘿嘿。”
夏予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餐廳門外熱鬧的街道。
“本王宣布：今日晚餐經費嚴重超標！為了填補國庫虧空，保證這頓飯能順利買單，更是為了避免大家因為沒錢而被留下來刷盤子，請兩位尊貴的乞丐先生，去門口賣藝半小時！”
正喝水的淩驍直接噴了。
路深驚恐地看著夏予光，眼神在說：兄弟，你這是在玩火啊！那是影帝！那是門面！
夏予光硬著頭皮，他可是記仇的！早上敷衍的早餐之仇，他必須報！
而且他這是在使用正當的規則權利！
“導演都說了，國王擁有絕對支配權！而且你們不是才藝雙絕嗎？沈老師演技好，蘇老師長得好，往那一站就是錢啊！”
夏予光雖然腿有點抖，但語氣依然強硬。
“賺夠50歐就可以回來吃飯，不然這頓烤乳豬就沒你們的份了！”
“行啊。”
沈斯延站起身，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往外走去。
“既然國王陛下發話了，做臣子的哪有不從的道理？”
“走吧，蘇老師？去給咱們的國王陛下賺點買肉錢。”
蘇亦辰也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沖著夏予光露出一個燦爛到讓人背脊發涼的微笑。
“小予光真是長大了，懂得持家了，行，哥哥這就去給你賺錢。”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背影怎麽看怎麽帶著一股秋後算賬的殺氣。
餐廳裏。
夏予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濕了。
“嚇死我了，我剛才是不是太囂張了？”
遲臨無奈地搖搖頭，“你自求多福吧，等節目錄完，記得多買兩份保險。”
沒過多久，豐盛的菜肴開始上桌。
烤乳豬果然名不虛傳，外皮金黃酥脆，用盤子邊緣輕輕一壓就能切開，裏面的肉鮮嫩多汁。
但大家吃得都有點心不在焉。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了吉他聲和歌聲，隱約可以聽出是蘇亦辰和沈斯延的聲音。
不得不說，雖然是賣藝，但這兩人往街頭一站，畫面簡直就是MV拍攝現場。
馬德裏的黃昏，古老的石板路，兩個頂級帥哥。
蘇亦辰彈著吉他，嗓音低沈磁性，唱著一首經典的英文老歌。
沈斯延雖然沒唱歌，但他只是靠在旁邊的路燈桿上，微笑著負責收錢，就已經吸引了一大群游客駐足。
路深透過窗戶往外看，“哇，他們真的在唱啊。”
“這人氣，嘖嘖，圍得水洩不通了。”
夏予光眼珠子一轉，突然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了兩個極其幼稚的蝴蝶結發箍。
一個是紅色的，一個是粉色的。
這本來是他為了整蠱路深和淩驍買的。
“玥玥姐。”
夏予光湊到江玥身邊，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
“只要你戴上這個粉色的發箍，然後跟我拍一張合影，再親手餵我吃一塊肉，我就立刻大赦天下，讓他們回來吃飯！”
這算盤打得，算珠都崩到紀星衍臉上了。
不僅整了兩個哥哥，還趁機給自己謀福利。
江玥嘴角抽了抽。
“戴嘛戴嘛！”
夏予光直接上手，把發箍輕輕地戴在了江玥頭上。
然後他自己迅速戴上了那個紅色的，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米老鼠。
“你看，多配！”
他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一把攬住江玥的肩膀，臉貼得極近。
“3、2、1！茄子！”
哢嚓。
照片裏，江玥戴著有些滑稽的粉色蝴蝶結，一臉無奈卻寵溺的笑。
旁邊的夏予光笑得狡黠，比著剪刀手，腦袋歪向江玥，紫色的卷毛幾乎和江玥的頭發糾纏在一起。
背景是溫馨的燭光和一桌子美食。
“好啦，還有最後一步！”
夏予光指了指那塊肉，張大了嘴巴，“啊——”
江玥簡直拿這個活寶沒辦法。
她嘆了口氣，叉起肉送進了夏予光嘴裏。
夏予光心滿意足地嚼著，含糊不清地下令：“深哥，去叫他們回來！”
“嗻。”路深領命而去。
幾分鐘後。
沈斯延和蘇亦辰回來了。
沈斯延手裏提著半口袋的硬幣和現金。
“喲，吃著呢？”
沈斯延把吉他放回原處，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烤乳豬，又看了看江玥頭上的粉色發箍。
最後，目光定格在夏予光紅色的發箍上。
沈斯延似笑非笑地問：“情侶裝？”
夏予光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這是國王的威嚴，這是權力的象征！”
“呵。”
沈斯延沒多說什麽，把面前的烤羊排拿過來。
“賺了86歐，任務完成。這頓飯，我有資格吃了吧？”
蘇亦辰把錢倒在桌上，硬幣嘩啦啦作響。
“不僅夠這頓飯的零頭，明天的早餐錢都有了。國王陛下，您這算盤打得不錯啊。”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摘掉了江玥頭上的發箍。
“玥玥，吃飯戴這個不舒服，勒頭皮。”
然後極其自然地把發箍扔到了夏予光懷裏。
“既然是國王的威嚴，還是陛下自己留著吧，我們要不起。”
夏予光撅嘴不滿：“……”
雖然發箍被摘了，但他剛才已經拍到了照片！而且姐姐還餵了他！
這一波，血賺不虧！
酒足飯飽。
大家走出餐廳。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馬德裏。
街燈亮起，古老的街道被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暧昧色調。
“回去嗎？”遲臨問。
“不。”
夏予光搖搖晃晃地舉起手裏的權杖。
他剛才喝了一點點桑格利亞汽酒，雖然度數不高，但他酒量實在是太差了，這會兒臉上紅撲撲的，眼神有點迷離。
“還沒結束呢！”
夏予光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廣場。
“我的錢還沒花完！還剩……還剩……”
他掏出口袋裏皺巴巴的幾十歐，“還剩30歐！”
“我要用最後的錢……”
他晃悠悠地走到路邊一個賣花的小姑娘面前，籃子裏全是可愛的小雛菊。
“我要買花！”
夏予光豪氣地把錢全給了小姑娘，換回來一大束小雛菊。
大概有幾十朵。
然後，他抱著花，一步一步走到江玥面前。
所有的哥哥們都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一幕。
夏予光站在江玥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踢了踢路面上的石子。
然後猛地擡起頭，把花往江玥懷裏一塞。
“姐姐。”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一點微醺的軟糯。
“今天我有錢，我是國王，但我不想當國王了。”
“我只想當你最聽話的騎士。”
“今天害你差點掉水裏，對不起。這花給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江玥看著懷裏有些淩亂的小雛菊花束。
還有對方亮得驚人的粉棕色眼睛。
他今天做了很多幼稚的事，耍了很多小聰明，甚至還得罪了所有的哥哥。
但在這一刻，他把所有的戰利品，都獻給了她。
江玥心頭一軟。
她輕笑一聲，從花束裏抽出一朵，別在夏予光的耳邊。
白色的小雛菊襯得他紫色的卷發更加可愛。
“沒生氣。”
江玥輕聲說，“今天的國王陛下，做得很好，這花我很喜歡。”
夏予光楞住了，臉蛋瞬間爆紅。
“嘿嘿……”
他傻笑著，伸手摸了摸那朵花。
“那我明天……明天還要給姐姐買花！”
“做夢吧你。”
路深毫不留情地從後面給了他一個爆栗。
“明天你就不是國王了，明天你是乞丐預備役！趕緊走，回去了！”
淩驍也走過來，一把勾住夏予光的脖子，把他往回拖。
“小子，今晚你完了，回去我們好好聊聊。”
*
*
別墅的一樓客房浴室裏，水聲終於停了。
鏡子裏映出一張被熱氣蒸騰得有些發紅的臉。
水珠順著沈斯延高挺的鼻梁滑落，經過下頜線，最後沒入鎖骨深處。
作為今天的乞丐，他和蘇亦辰不僅包攬了全部家務，甚至連洗澡都要排在最後。
等那群小崽子一個個洗完，熱水都有些不足了。
沈斯延隨意地擦了擦頭發，黑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
他轉身，從自己的行李箱深處摸出了一個玻璃瓶。
沈穩、克制、卻又帶著極強侵略性的烏木與豆蔻，尾調是令人沈淪的琥珀與香草。
這原本是他為了晚宴準備的香水之一。
現在，他拔開瓶蓋，對著自己的手腕內側、耳後、鎖骨處，輕輕按了幾下。
呲——
是金錢的味道，是欲望的味道，更是名為“沈斯延”的荷爾蒙的味道。
他低頭聞了聞，滿意地勾起唇角。
做好準備，他穿上絲綢睡袍。
這是他自己帶來的，哪怕違規他也必須要穿。
腰帶系得很松，V領開到了胸口，隨著走動，胸肌的線條若隱若現。
沈斯延走出房間，無聲地來到了江玥房間門口。
*
*
江玥剛把夏予光送的小雛菊拆開。
因為沒有合適的花瓶，她找了幾個玻璃水杯，灌上水，把花修剪了一下，插了進去。
整個房間裏都是清甜的小雛菊香氣。
“咚、咚。”
江玥楞了一下。
這麽晚了，誰？
夏予光？那小孩剛才已經被淩驍和遲臨押回去思想教育了，這會兒估計在寫檢討。
她放下手裏的剪刀，走到門邊。
“誰？”
“我。”
江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斯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鎖，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的走廊光線昏暗。
沈斯延就站在那裏，身形高大，擋住了後面所有的光。
他微垂著頭，黑發半幹，幾縷發絲垂在額前，遮住了平日裏總是帶著攻擊性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溫順無害。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
隨著門縫的拉大，一股濃郁、覆雜且極其霸道的香氣，瞬間湧入了江玥的鼻腔。
混合著木質、辛香和某種類似於體溫熱度的味道，瞬間沖散了房間裏原本清新的小雛菊花香。
江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有些發直地看著他。
“沈老師？有事嗎？”
沈斯延擡起眼皮，看到江玥穿著睡裙，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得不像話。
他的視線越過江玥的肩膀，掃到了桌上的小雛菊。
眼神瞬間暗了暗，又很快掩飾過去。
“我也想沒事。”
沈斯延嘆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更加逼近了江玥。
“但是我有事。”
他指了指樓下，故意拖長了尾音，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誘哄的意味。
“下面的熱水器壞了，水是涼的，我想來問問，能不能借制作人的浴室用用？或者借點熱水？”
拙劣的借口。
江玥看著他頭發半幹但明顯是洗過的樣子，還有這滿身昂貴的香水味。
誰洗冷水澡還能洗出一身木質沈香？
江玥無奈地拆穿他，“你身上這味道，可不像是沒洗澡的樣子。”
被拆穿了，沈斯延反而笑得更開了。
“鼻子真靈。”
他趁機伸出一只手，撐在了門框上，把江玥圈在了門和他之間。
“那你聞聞，香嗎？”
他稍微偏了偏頭，把脖頸那一側更加暴露在江玥的面前。
那個位置，正是動脈跳動的地方，也是香水揮發最劇烈的地方。
那股味道更加濃烈了，幾乎是貼著她的鼻尖，形成了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荷爾蒙。
騷包。
真的是太騷包了。
“沈斯延！”
江玥有些羞惱地喊了他的全名，“你大晚上不睡覺，噴這麽一身香水跑我門口來幹嘛？開屏嗎？”
沈斯延低笑出聲，“孔雀才開屏，我這是來討債的。”
“討債？”江玥一楞。
“白天，我又是做早飯，又是去街頭賣藝。”
沈斯延一只腳極其自然地邁進了門檻，稍微一用力，就擠開了江玥本來守著的防線。
“雖然是國王的命令，但我可是沖著你的面子去的。你看，我這麽聽話，這麽努力。”
他已經完全走進了房間，並且極其順手地反手關上了門。
上了鎖。
“結果呢？”
沈斯延指了指桌上的小雛菊，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
“回來之後，你卻收了那個小崽子的花，還跟他拍了合照。”
“我的金主大人，你不覺得這對我很不公平嗎？”
江玥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直到退到了桌邊。
沈斯延轉過身，背靠著桌沿，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江玥。
浴袍的下擺因為他的動作微微散開，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腿。
江玥瞟了一眼。
大影帝的管理做得很好，一根腿毛都看不見。
“我不管。”
沈斯延開始耍賴，“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不僅不好，而且身為乞丐，身心受創，你得補償我。”
江玥把剪刀放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就知道，這人放進來就是個麻煩。
“怎麽補償？給你也買束花？”
江玥沒好氣地說，“現在花店都關門了。”
“誰要那種俗氣的東西。”
沈斯延嫌棄地撇撇嘴。
他突然站直了身體，兩步走到江玥面前。
“陪我聊會兒天。”
“就一會兒。”
他伸手，指尖輕輕觸碰江玥頰邊的一縷碎發，幫她別到了耳後。
“今天看著你在水晶宮裏被遲臨護著，在船上被路深抱著，晚上被夏予光哄著。”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脆弱。
“我在旁邊看著，覺得自己挺多餘的。”
這一瞬間，那個在人前永遠游刃有餘的沈影帝，似乎裂開了一條縫。
露出裏面那個也會嫉妒、也會失落、也會患得患失的本色。
江玥嘆了口氣。
也是，堂堂大影帝沈斯延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捉弄過？
“坐吧。”
江玥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只聊十分鐘，明天還要早起。”
沈斯延聞言，眼裏的陰霾瞬間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變臉之快，讓人不得不感嘆不愧是影帝。
他從善如流地坐下，姿態舒展。
“十分鐘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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