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斯班恩6 “我可以喜歡你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69章 斯班恩6 “我可以喜歡你嗎？”
十分鐘。
沈斯延慵懶地坐著, 絲綢睡袍順滑地垂落，沒遮住什麽，讓露在外面的腳踝顯得格外骨感有力。
“品味變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小雛菊。
江玥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才明白對方在指小雛菊。
“那是以前, 人是會變的，而且小雛菊挺可愛的。”
“是啊, 挺可愛的。”
沈斯延重覆了一遍, 意味深長地笑笑。
“就像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國王一樣, 是吧？”
他轉過頭, 漆黑的瞳仁直直地鎖住江玥。
“江玥。”
“今天的我, 是不是很狼狽？”
江玥有些錯愕。
眼前的男人哪怕穿著睡袍, 哪怕是素顏, 也依然是矜貴耀眼的。
狼狽？
這個詞跟他沾邊嗎？
江玥實話實說：“沒有啊。”
甚至有點像落難的貴族在體驗生活，反差感更迷人了。
“是嗎？”
沈斯延挑了挑眉, 因為這一句誇獎有了精神。
“我還以為, 你光顧著看蘇亦辰唱歌了。”
他垂下眼簾, 看著自己的手, “我只會收錢, 這雙手, 除了演戲和數硬幣, 也沒什麽別的用處。”
沈斯延的手極好看。
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卻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只是此刻, 養尊處優的手正隨意地搭在膝頭，因為剛才洗熱水澡的緣故，指尖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沈老師太謙虛了。”江玥幹巴巴地安慰道, “而且數錢也是個技術活。”
沈斯延抿嘴笑了起來，笑夠了，才擡起頭，眼神裏帶著戲謔。
“逗你的，你也信？”
江玥：“……”
這人真的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沈斯延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正經了一些，“不過說真的，今晚在街頭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兩年前我看過的一個劇本。”
“什麽劇本？”
“講的是一個落魄的鋼琴家和一個路過的花店女孩的故事。”
“那天晚上下著雨，鋼琴家在街角彈著沒人聽的曲子，所有人都匆匆走過，只有那個女孩停了下來，不是為了聽琴，只是為了躲雨。”
江玥被這故事吸引了：“然後呢？”
“然後？”
“然後鋼琴家就想，如果這雨能一直下下去就好了。哪怕女孩不愛聽琴，哪怕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屋檐。”
“但這雨總會停的。”
沈斯延輕聲說，“就像十分鐘總會過去。”
江玥心頭一跳。
沈斯延突然站了起來。
江玥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見他並沒有走過來的意思，徑直走到了小雛菊面前。
他微微低頭，嗅聞著花香。
然後，他搖了搖頭，眉心微蹙，似乎對這味道很不滿。
“太淡了。”
他評價道，“這種草木味，留不住。”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江玥面前。
江玥不得不仰起頭看他。
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滾動的喉結，以及睡袍領口下那截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
“剛才你嫌棄我的香水太沖。”
沈斯延慢慢地蹲了下來，是一個單膝跪地的姿勢。
視線齊平。
甚至因為湊得太近，兩人的呼吸都糾纏在了一起。
“那是前調，確實有點霸道，我知道你不喜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私語。
帶著刻意壓低而產生的磁性，摩挲著江玥的耳膜。
沈斯延擡起左手，挽起袖口，把手腕遞到了江玥的面前。
“但是現在，中後調出來了。”
“琥珀和馬達加斯加香草，還有一點點愈創木。”
手腕就在江玥的鼻端。
只要她稍微往前一點點，就能碰到薄薄的皮膚，感受到下面跳動的脈搏。
味道確實變了。
不再是剛才進門時那種具有攻擊性的辛辣，變成了一種溫暖、醇厚、帶著一點點甜膩的木質香。
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又像是深夜壁爐旁那張厚實的毛毯。
極具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氣，甚至想要貼上去。
“聞聞看。”
沈斯延輕聲誘哄，手腕又往前送了一點點。
江玥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也太……太犯規了。
這種聞香的動作，明明只是試香，但在這種氛圍下，簡直比直接擁抱還要暧昧一百倍。
就像是在邀請她品嘗他。
她下意識地想要屏住呼吸，可是味道無孔不入，霸道地擠走了空氣中的小雛菊味。
江玥的臉不受控制地發燙。
“那個……確實，確實好聞多了。”
沈斯延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眼底的暗火明明滅滅，最後化作一聲極輕的笑。
“好聞就好。”
他收回了手。
“十分鐘到了。”
“江制作人，你也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了下來，手搭在門把手上。
“對了。”
他沒回頭，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雖然那瓶香水我今天才第一次用。”
“但既然你不討厭這中後調，那以後，它就是我的睡衣了。”
哢噠。
門開了又關。
*
*
沈斯延剛帶上門，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陰影裏立著的一個人影給堵住了。
那人靠在墻上，雙手插在居家服的兜裏，沒有絲毫聲響，像個幽靈。
客廳的壁燈很昏暗，光線只夠勾勒出他半個側臉。
金發軟軟地垂著，平時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晦暗不明，直勾勾地盯著剛從門裏出來的沈斯延。
蘇亦辰。
顯然，他在這裏已經不是一分鐘兩分鐘了。
“喲。”
沈斯延挑了挑眉，腳步沒有任何停頓，連驚訝的情緒都懶得演，依舊保持著慵懶饜足的姿態。
“蘇老師還沒睡？這大半夜的，是在這兒練站樁？”
蘇亦辰沒接他的話茬。
視線從沈斯延半幹的頭發開始，一寸寸往下掃。
領口還是剛才那個開度，沒有被拉扯過的痕跡。
脖頸除了幾滴沒擦幹的水珠，沒有任何紅痕或抓痕。
嘴唇稍微紅潤了一些，但沒有被吮吸腫脹的跡象。
至於神態，雖然帶著討厭的滿足感，但這種滿足感更像是精神層面的，缺乏真正□□狂歡後的疲憊與饜足。
沒有實質性進展。
蘇亦辰緊繃的肩膀松懈了幾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沈前輩說笑了。”
他終於從陰影裏走出來半步，臉上掛起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
“我只是有些擔心。”
“畢竟這麽晚了，孤男寡女的。沈前輩是影帝，戲裏風流慣了，我就怕前輩一時入戲太深，忘了分寸，唐突了姐姐。”
沈斯延發出短促的嗤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蘇亦辰。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沈斯延身上霸道的香味瞬間席卷了蘇亦辰的鼻腔。
蘇亦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麽濃的味道，也不知道會不會熏到玥玥姐。”
“熏不熏得到，就不勞蘇老師費心了。”
沈斯延擡起手腕，放到鼻尖輕嗅了一下，動作優雅，帶著挑釁。
“剛才在裏面，她可是說這後調很好聞。”
蘇亦辰的眼神瞬間一暗，插在兜裏的手猛地握緊成拳。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是嗎？”
蘇亦辰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嘲弄。
“那看來沈前輩這一趟借浴室之旅，也就只夠讓人聞聞味道了？十分鐘是不是稍微短了點？”
這種針對男人能力的攻擊，雖然幼稚，但往往有效。
沈斯延才不在意。
他是什麽人？在名利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這點段位的激將法，根本不夠牽扯他的情緒。
他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時間這種東西，不在於長短，在於有效性。”
沈斯延擡手，似乎想拍拍蘇亦辰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轉了個彎，極其敷衍地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只是去跟制作人探討了一下藝術。”
“倒是蘇老師。”
“這麽晚了守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查房的舍管大叔呢。”
“我只是覺得，”蘇亦辰擡起頭，眼底翻湧著暗潮，“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姐姐心軟，不懂拒絕，但這不代表某些人可以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沈斯延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要真的得寸進尺，那你現在就蹲不到我出來了。”
蘇亦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斯延沒再多說什麽，他見好就收。
今晚的戰果已經足夠豐厚，沒必要跟個還沒長大的小朋友過多糾纏。
容易掉價。
“早點睡吧，蘇老師。”
“別熬壞了那張漂亮的臉……畢竟你也就那張臉可以和我相提並論了。”
沈斯延打了個哈欠，揮揮手，大步從蘇亦辰身邊走過。
蘇亦辰轉過身，看著江玥緊閉的房門。
門縫裏已經沒有光透出來了。
她睡了嗎？
剛才那十分鐘，她在裏面做什麽？
是不是也像聞到這股味道一樣，被他蠱惑了？
蘇亦辰擡起手，指尖在離門板還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很想敲門。
想進去看看她，想把房間裏殘留的沈斯延的味道全部趕走。
但他不能。
沈斯延說得對，這麽晚了，他沒有任何理由進去。
如果現在敲門，只會顯得他無理取鬧，顯得他愱殬得發狂。
蘇亦辰將眼底快控制不住的陰鷙強行壓了下去。
“沒關系。”
他對著空氣，無聲地做出口型。
“來日方長。”
*
*
蘇亦辰起得很早。
作為昨晚被關在門外的那個，他似乎攢著一股勁兒。
不僅把全員的早餐包圓了，還特意給江玥做了一份愛心形狀的單面煎蛋。
“早啊，亦辰哥。”
路深打著哈欠下樓，看著滿桌子的食物驚嘆，“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麽豐盛？”
蘇亦辰溫和地笑笑，把熱牛奶遞過去：“吃飽了才有力氣，今天還要出門。”
江玥下樓時，大家都已經坐得差不多了。
“姐姐早！”夏予光嘴裏塞著面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早。”
江玥拉開椅子坐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份過於精致的煎蛋，還有旁邊配好的水果酸奶。
“特意給你留的。”蘇亦辰坐在她對面，眼神清亮無辜，“蛋黃還是流心的，趁熱吃。”
江玥切了一小塊蛋白，“辛苦了，你也快吃吧。”
蘇亦辰剛想再說什麽，樓梯上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沈斯延下來了，徑直走到江玥身邊的空位拉開椅子。
隨著他的落座，一股極淡卻極有存在感的香氣，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
是經過了一夜沈澱，已經和體溫完全融合的後調。
江玥握著叉子的手一頓。
沈斯延側過頭，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早啊，制作人。”
然後他自然地看向蘇亦辰，挑了挑眉，“早，蘇大廚。”
蘇亦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皮笑肉不笑道：“早，沈前輩如果再晚下來五分鐘，我們就該出發了。”
“急什麽，好的音樂，總是值得等待的。”
沈斯延不以為意，伸手拿了一片吐司，傾身時，發梢輕輕掃過江玥的肩膀。
“昨晚睡得好嗎？”
江玥含糊地應了一聲：“挺好的。”
蘇亦辰擡起頭，含沙射影道：“沈前輩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看來昨晚的藝術探討很有成效啊。”
沈斯延慢悠悠地直起身，眼神在蘇亦辰稍微有點黑眼圈的眼下掃過，心情更好了。
“還行吧，主要是睡眠質量高。”
夏予光完全沒讀懂空氣裏的火藥味。
昨天的國王體驗卡到期，今天他又變回了處於食物鏈底端的忙內。
但他心態極好，嘴裏塞滿了煎蛋，含含糊糊地問：“姐，咱們今天去哪兒啊？我還想吃烤乳豬！”
路深在旁邊敲了他一筷子：“吃吃吃，昨天的一頓還沒消化呢？咱們是來搞音樂的，不是來搞吃播的！”
夏予光不服氣：“你不想吃？”
路深：“……好吧，我想吃。”
夏予光：“那不就得了。”
遲臨開口：“我看了一下攻略，馬德裏有一家百年歷史的吉他工坊，離這裏不遠。不如先去那裏看看？”
江玥點頭：“那就先去吉他工坊，下午我想去體驗一下弗拉門戈的舞步，光聽節奏總覺得差點意思，得動起來才行。”
一聽到“舞步”，陸子野耳朵動了動，默默地擡起了頭，“嗯。”
*
*
這家店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門口沒有任何顯眼的招牌。
推門進去，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古典吉他和弗拉門戈吉他。
“歡迎。”
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匠人從工作臺後擡起頭。
紀星衍用西班牙語上前交涉，表明了來意。
匠人點頭，目光掃過這群年輕人，最後落在了江玥身上。
“既然是做音樂的，那就不用多說了，琴在那兒，自己試。”
這種老工匠通常都有點傲氣，只認實力。
淩驍拿起一把弗拉門戈吉他，試著掃了兩下弦。
聲音幹脆明亮，質感極好。
蘇亦辰走到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松全單吉他前，取下吉他，找了張圓凳坐下，擺好姿勢。
一段極高難度的古典練習曲《阿斯圖裏亞斯的傳奇》從他指尖流瀉而出。
密集的輪指像暴雨一樣傾瀉，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強烈的情感張力。
匠人停下了手裏的活，驚訝地擡起頭。
蘇亦辰微擡眸，目光穿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直直地落在江玥身上。
眼神裏帶著壓抑的渴望，還有急於證明什麽的迫切。
像是在無聲地說：看我，只看我。
“Bravo！”匠人忍不住鼓掌，“年輕人的基本功很紮實，而且很有感情。”
蘇亦辰放下吉他，站起身，有些羞澀地沖匠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江玥，等待誇獎。
“好聽。”江玥毫不吝嗇讚美，“沒想到亦辰的古典吉他彈得這麽好，那個輪指太漂亮了。”
得到這句誇獎，蘇亦辰眼底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沈斯延，昂首挺胸，揚眉吐氣。
沈斯延靠在櫃臺邊，沒什麽表情地鼓了兩下掌。
“確實不錯。”他點評道，“不過蘇老師，剛才那段由弱漸強處理得有點急了，像是有什麽心事憋不住了一樣。”
蘇亦辰：“……”
硬了，拳頭硬了。
“既然來了，既然有這麽好的琴。”
匠人突然開口，指了指墻上最中間的那把琴。
“那把琴剛做好，還沒有名字。既然你們是東方的客人，誰來給它開個聲？”
那裏有一把面板呈蜜糖色的吉他，背側板是極其罕見的巴茲尓玫瑰木。
江玥走上前，輕輕撥動了幾下琴弦，調了調音。
然後，一段極其簡單的旋律流淌出來。
《茉莉花》。
這首來自東方的民謠，簡單幹凈，卻因為這把琴極佳的延音，顯得空靈悠遠。
沈斯延看著她，眼神不知不覺柔和下來。
曲畢。
匠人沈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音樂果然沒有國界，這把琴，聲音比我想象的還要溫柔。”
從工坊出來已經是下午。
下午的行程是動起來。
提起弗拉門戈，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舞蹈。
標志性的紅裙擺，如同暴雨般密集的腳點地，高傲昂起的頭顱，都是這種藝術的靈魂。
他們租了一間當地的舞蹈教室。
一位女老師負責教他們基礎舞步。
對於有舞蹈基礎的男團成員們來說，模仿動作並不難。
難的是那個範兒。
但對於江玥這個長期坐錄音棚的制作人來說，那就是災難現場了。
“手！手要舉高！像摘葡萄一樣！”
“腰！要有力量！”
“腳！噠噠噠！不是跺腳！是用腳跟和腳掌去敲擊！”
江玥覺得自己手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怎麽擺都不對勁。
特別是經典的旋轉接定格動作，她轉了兩圈就有點暈，腳下一扭，直接往旁邊歪去。
“小心！”
陸子野身形一閃，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重心太高了。”
陸子野的聲音難得嚴肅，一涉及到他的專業領域，他就會變得格外認真。
但這種認真裏，又夾雜著明顯的私心。
並沒有立刻松開手。
反而稍微用了點力，把江玥扶正，然後依然虛扶著她的腰側。
“你的核心沒收緊。”
陸子野站在江玥身後，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江玥的手腕，引導著她把手臂舉過頭頂。
“手腕要轉，不是僵硬地擺。”
他低下頭，氣息灑在江玥的後頸，“跟著我的呼吸。”
從其他人的角度看過去。
陸子野就像是從背後擁抱住了江玥，隨著鏡子裏的倒影重疊在一起。
“一、二、三，轉腕。”
陸子野帶著江玥做動作。
江玥努力跟上。
陸子野在江玥耳邊問，“學會了嗎？”
江玥：“……大概？”
其實她現在腦子裏一片漿糊，手腳不太聽使喚。
夏予光在旁邊蹲著，咬著下唇，眼紅得快滴血了。
“我也想教姐姐跳舞……”
“再來一次。”
“這一次，感受胯部的擺動。”
陸子野說著，原本扶在江玥腰側的手，極其自然地往下挪了一寸。
正好按在了江玥的胯骨上。
江玥渾身一僵，差點又要順拐。
“放松。”
陸子野的胸膛幾乎貼上了江玥的後背。
“把身體交給我。”
這一幕，終於讓某些人忍無可忍了。
“嘖。”
紀星衍雙手抱臂，靠在把桿上，語氣裏透著酸溜溜的刻薄。
“雖然我不是舞蹈專業的，但我還是想嚴肅批評一下。”
他擡起下巴，點了點陸子野的方向。
“有些心機男，正在利用職務之便，行不軌之事。”
“就是！”
有人開團，夏予光秒跟，指著陸子野大喊。
“子野哥，你的手往哪兒放呢！老師教的時候可沒貼這麽近！”
淩驍冷笑一聲，伸手把陸子野搭在江玥胯骨上的手給拍掉了。
“差不多行了啊，陸老師。這是教弗拉門戈，不是教貼面舞。你這呼吸都快噴到制作人耳朵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搞ASMR呢。”
遲臨默默地走到江玥的另一側，形成了一個保護姿態，看著陸子野。
“子野，教學要註意分寸，玥玥會不自在的。”
面對眾人的圍攻，陸子野面不改色。
他收回手，眼神依舊淡淡的，仿佛剛才那個趁機揩油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是為了讓她感受發力點。”
陸子野一本正經地解釋，借口極其充分。
“弗拉門戈的核心就在胯和腰，不接觸怎麽感受？光靠嘴說嗎？”
他瞥了一眼紀星衍，“理論派就別指導實踐派了，容易誤人子弟。”
紀星衍氣笑了。
“行，實踐派。”
他邁著長腿走過來，直接擠進了陸子野和江玥中間，硬生生把兩人隔開。
“既然是為了感受發力點。”
紀星衍轉過身，背對著江玥，面對著陸子野。
他抓起陸子野的手，一下按在自己的腰上。
“來，陸老師，你按我。”
紀星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的核心也不錯，你可以先教會我，我再去教玥玥。這樣既能保證教學質量，又能避免某些不必要的誤會，你覺得呢？”
陸子野看著自己按在紀星衍腰上的手，像是摸到燙手山芋，瞬間縮了回來。
一臉嫌棄地說：“你有病？”
“好了好了。”
江玥出來打圓場，她往旁邊挪了兩步，脫離了包圍圈。
“我覺得我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真的。”
為了證明自己，江玥原地踩了兩個鼓點，雖然還是有點笨拙，但至少節奏是對了。
“今天就練到這兒吧，我腿都酸了。”
聽到她說累，大家的註意力瞬間轉移了。
“累了？”蘇亦辰立刻走過來，“那就不練了，反正也就是體驗一下。”
“回去了嗎？我想回去洗個澡。”沈斯延也開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男團成員，“這教室裏一股子酸味，熏得慌。”
陸子野抿了抿唇，雖然有些遺憾沒能多抱一會兒，點點頭說：“嗯，那下次再練。”
從舞蹈教室出來，天色尚早，但大家都沒了繼續逛的心思。
心裏都憋著一股勁兒，尤其是被陸子野刺激到的幾位。
*
*
回到別墅。
江玥洗完澡，換了一身寬松的居家服，坐在露臺上吹風。
她手裏拿著平板，正在整理今天錄下來的素材。
“還沒睡？”
江玥回頭，看到紀星衍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
“在整理素材。”
江玥接過他遞來的水，“謝謝。”
紀星衍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長腿隨意地伸展著。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江玥的平板屏幕上。
“今天陸子野教你的那個動作，其實並不難。”
江玥楞了一下：“啊？”
“旋轉的時候，重心要下沈，而不是靠外力去扶。”
“而且，真正的引導，不需要貼得那麽近，語言和眼神足夠了。”
江玥反應過來，這人還在記掛下午的事呢。
“你還在想下午的事啊？”江玥失笑，“子野他就是比較……嗯，投入。”
“投入？”
紀星衍輕哼一聲，轉頭看著江玥。
“玥玥，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
江玥茫然：“嗯？”
紀星衍收回視線，看著遠處的燈火。
“你知道嗎，在貝佐斯的管理思維裏，有一種策略叫做遺憾最小化。”
“意思是，在做決策時，要盡量避免出現最壞的結果。”
“對於陸子野來說，最壞的結果可能是沒能教會你跳舞，或者沒能趁機接近你。”
“但對於我來說，最壞的結果，是看著你被別人占了便宜，而我卻無動於衷。”
江玥怔楞住了。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她無法再用玩笑或者錯覺來搪塞過去。
紀星衍突然笑了，帶著點小得意。
“嚇到了？”
“放心，我是理智派。我不會像陸子野那麽魯莽，也不會像沈斯延那麽花哨。”
“我只會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比如，提醒你離那些心機男遠一點。”
江玥哭笑不得：“那你呢？你是心機男之一嗎？”
“我？”
紀星衍挑眉，理直氣壯地承認了。
“我是。但我即使是用心機，也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比如現在。”
他指了指江玥手裏的平板。
“我想讓你把這段素材裏，關於陸子野和蘇亦辰的部分剪掉，只保留你試琴的那一段。”
江玥：“為什麽？”
紀星衍說得坦坦蕩蕩，“因為我不喜歡看你被別人抱著、被人用吉他表白的畫面。”
江玥被他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這人，平時看著冷冷靜靜的，怎麽吃起醋來比誰都直接？
她正琢磨著怎麽委婉地把這個話題岔過去，畢竟和一個高智商理科生辯論邏輯，通常贏面不大。
紀星衍突然陷入了沈默。
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眼裏竟然流露出委屈感。
這種反差讓江玥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幾秒後。
紀星衍擡起頭。
他沒有看江玥，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悶悶地開口：
“玥玥。”
“我可以喜歡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十分鐘。
沈斯延慵懶地坐著, 絲綢睡袍順滑地垂落，沒遮住什麽，讓露在外面的腳踝顯得格外骨感有力。
“品味變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小雛菊。
江玥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才明白對方在指小雛菊。
“那是以前, 人是會變的，而且小雛菊挺可愛的。”
“是啊, 挺可愛的。”
沈斯延重覆了一遍, 意味深長地笑笑。
“就像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國王一樣, 是吧？”
他轉過頭, 漆黑的瞳仁直直地鎖住江玥。
“江玥。”
“今天的我, 是不是很狼狽？”
江玥有些錯愕。
眼前的男人哪怕穿著睡袍, 哪怕是素顏, 也依然是矜貴耀眼的。
狼狽？
這個詞跟他沾邊嗎？
江玥實話實說：“沒有啊。”
甚至有點像落難的貴族在體驗生活，反差感更迷人了。
“是嗎？”
沈斯延挑了挑眉, 因為這一句誇獎有了精神。
“我還以為, 你光顧著看蘇亦辰唱歌了。”
他垂下眼簾, 看著自己的手, “我只會收錢, 這雙手, 除了演戲和數硬幣, 也沒什麽別的用處。”
沈斯延的手極好看。
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卻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只是此刻, 養尊處優的手正隨意地搭在膝頭，因為剛才洗熱水澡的緣故，指尖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沈老師太謙虛了。”江玥幹巴巴地安慰道, “而且數錢也是個技術活。”
沈斯延抿嘴笑了起來，笑夠了，才擡起頭，眼神裏帶著戲謔。
“逗你的，你也信？”
江玥：“……”
這人真的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沈斯延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正經了一些，“不過說真的，今晚在街頭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兩年前我看過的一個劇本。”
“什麽劇本？”
“講的是一個落魄的鋼琴家和一個路過的花店女孩的故事。”
“那天晚上下著雨，鋼琴家在街角彈著沒人聽的曲子，所有人都匆匆走過，只有那個女孩停了下來，不是為了聽琴，只是為了躲雨。”
江玥被這故事吸引了：“然後呢？”
“然後？”
“然後鋼琴家就想，如果這雨能一直下下去就好了。哪怕女孩不愛聽琴，哪怕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屋檐。”
“但這雨總會停的。”
沈斯延輕聲說，“就像十分鐘總會過去。”
江玥心頭一跳。
沈斯延突然站了起來。
江玥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見他並沒有走過來的意思，徑直走到了小雛菊面前。
他微微低頭，嗅聞著花香。
然後，他搖了搖頭，眉心微蹙，似乎對這味道很不滿。
“太淡了。”
他評價道，“這種草木味，留不住。”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江玥面前。
江玥不得不仰起頭看他。
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滾動的喉結，以及睡袍領口下那截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條。
“剛才你嫌棄我的香水太沖。”
沈斯延慢慢地蹲了下來，是一個單膝跪地的姿勢。
視線齊平。
甚至因為湊得太近，兩人的呼吸都糾纏在了一起。
“那是前調，確實有點霸道，我知道你不喜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私語。
帶著刻意壓低而產生的磁性，摩挲著江玥的耳膜。
沈斯延擡起左手，挽起袖口，把手腕遞到了江玥的面前。
“但是現在，中後調出來了。”
“琥珀和馬達加斯加香草，還有一點點愈創木。”
手腕就在江玥的鼻端。
只要她稍微往前一點點，就能碰到薄薄的皮膚，感受到下面跳動的脈搏。
味道確實變了。
不再是剛才進門時那種具有攻擊性的辛辣，變成了一種溫暖、醇厚、帶著一點點甜膩的木質香。
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又像是深夜壁爐旁那張厚實的毛毯。
極具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氣，甚至想要貼上去。
“聞聞看。”
沈斯延輕聲誘哄，手腕又往前送了一點點。
江玥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也太……太犯規了。
這種聞香的動作，明明只是試香，但在這種氛圍下，簡直比直接擁抱還要暧昧一百倍。
就像是在邀請她品嘗他。
她下意識地想要屏住呼吸，可是味道無孔不入，霸道地擠走了空氣中的小雛菊味。
江玥的臉不受控制地發燙。
“那個……確實，確實好聞多了。”
沈斯延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眼底的暗火明明滅滅，最後化作一聲極輕的笑。
“好聞就好。”
他收回了手。
“十分鐘到了。”
“江制作人，你也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了下來，手搭在門把手上。
“對了。”
他沒回頭，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雖然那瓶香水我今天才第一次用。”
“但既然你不討厭這中後調，那以後，它就是我的睡衣了。”
哢噠。
門開了又關。
*
*
沈斯延剛帶上門，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陰影裏立著的一個人影給堵住了。
那人靠在墻上，雙手插在居家服的兜裏，沒有絲毫聲響，像個幽靈。
客廳的壁燈很昏暗，光線只夠勾勒出他半個側臉。
金發軟軟地垂著，平時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晦暗不明，直勾勾地盯著剛從門裏出來的沈斯延。
蘇亦辰。
顯然，他在這裏已經不是一分鐘兩分鐘了。
“喲。”
沈斯延挑了挑眉，腳步沒有任何停頓，連驚訝的情緒都懶得演，依舊保持著慵懶饜足的姿態。
“蘇老師還沒睡？這大半夜的，是在這兒練站樁？”
蘇亦辰沒接他的話茬。
視線從沈斯延半幹的頭發開始，一寸寸往下掃。
領口還是剛才那個開度，沒有被拉扯過的痕跡。
脖頸除了幾滴沒擦幹的水珠，沒有任何紅痕或抓痕。
嘴唇稍微紅潤了一些，但沒有被吮吸腫脹的跡象。
至於神態，雖然帶著討厭的滿足感，但這種滿足感更像是精神層面的，缺乏真正□□狂歡後的疲憊與饜足。
沒有實質性進展。
蘇亦辰緊繃的肩膀松懈了幾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沈前輩說笑了。”
他終於從陰影裏走出來半步，臉上掛起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
“我只是有些擔心。”
“畢竟這麽晚了，孤男寡女的。沈前輩是影帝，戲裏風流慣了，我就怕前輩一時入戲太深，忘了分寸，唐突了姐姐。”
沈斯延發出短促的嗤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蘇亦辰。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沈斯延身上霸道的香味瞬間席卷了蘇亦辰的鼻腔。
蘇亦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麽濃的味道，也不知道會不會熏到玥玥姐。”
“熏不熏得到，就不勞蘇老師費心了。”
沈斯延擡起手腕，放到鼻尖輕嗅了一下，動作優雅，帶著挑釁。
“剛才在裏面，她可是說這後調很好聞。”
蘇亦辰的眼神瞬間一暗，插在兜裏的手猛地握緊成拳。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是嗎？”
蘇亦辰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嘲弄。
“那看來沈前輩這一趟借浴室之旅，也就只夠讓人聞聞味道了？十分鐘是不是稍微短了點？”
這種針對男人能力的攻擊，雖然幼稚，但往往有效。
沈斯延才不在意。
他是什麽人？在名利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這點段位的激將法，根本不夠牽扯他的情緒。
他往前邁了一步，湊近了一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時間這種東西，不在於長短，在於有效性。”
沈斯延擡手，似乎想拍拍蘇亦辰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轉了個彎，極其敷衍地彈了彈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只是去跟制作人探討了一下藝術。”
“倒是蘇老師。”
“這麽晚了守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查房的舍管大叔呢。”
“我只是覺得，”蘇亦辰擡起頭，眼底翻湧著暗潮，“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姐姐心軟，不懂拒絕，但這不代表某些人可以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沈斯延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要真的得寸進尺，那你現在就蹲不到我出來了。”
蘇亦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斯延沒再多說什麽，他見好就收。
今晚的戰果已經足夠豐厚，沒必要跟個還沒長大的小朋友過多糾纏。
容易掉價。
“早點睡吧，蘇老師。”
“別熬壞了那張漂亮的臉……畢竟你也就那張臉可以和我相提並論了。”
沈斯延打了個哈欠，揮揮手，大步從蘇亦辰身邊走過。
蘇亦辰轉過身，看著江玥緊閉的房門。
門縫裏已經沒有光透出來了。
她睡了嗎？
剛才那十分鐘，她在裏面做什麽？
是不是也像聞到這股味道一樣，被他蠱惑了？
蘇亦辰擡起手，指尖在離門板還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很想敲門。
想進去看看她，想把房間裏殘留的沈斯延的味道全部趕走。
但他不能。
沈斯延說得對，這麽晚了，他沒有任何理由進去。
如果現在敲門，只會顯得他無理取鬧，顯得他愱殬得發狂。
蘇亦辰將眼底快控制不住的陰鷙強行壓了下去。
“沒關系。”
他對著空氣，無聲地做出口型。
“來日方長。”
*
*
蘇亦辰起得很早。
作為昨晚被關在門外的那個，他似乎攢著一股勁兒。
不僅把全員的早餐包圓了，還特意給江玥做了一份愛心形狀的單面煎蛋。
“早啊，亦辰哥。”
路深打著哈欠下樓，看著滿桌子的食物驚嘆，“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麽豐盛？”
蘇亦辰溫和地笑笑，把熱牛奶遞過去：“吃飽了才有力氣，今天還要出門。”
江玥下樓時，大家都已經坐得差不多了。
“姐姐早！”夏予光嘴裏塞著面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早。”
江玥拉開椅子坐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份過於精致的煎蛋，還有旁邊配好的水果酸奶。
“特意給你留的。”蘇亦辰坐在她對面，眼神清亮無辜，“蛋黃還是流心的，趁熱吃。”
江玥切了一小塊蛋白，“辛苦了，你也快吃吧。”
蘇亦辰剛想再說什麽，樓梯上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沈斯延下來了，徑直走到江玥身邊的空位拉開椅子。
隨著他的落座，一股極淡卻極有存在感的香氣，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
是經過了一夜沈澱，已經和體溫完全融合的後調。
江玥握著叉子的手一頓。
沈斯延側過頭，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早啊，制作人。”
然後他自然地看向蘇亦辰，挑了挑眉，“早，蘇大廚。”
蘇亦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皮笑肉不笑道：“早，沈前輩如果再晚下來五分鐘，我們就該出發了。”
“急什麽，好的音樂，總是值得等待的。”
沈斯延不以為意，伸手拿了一片吐司，傾身時，發梢輕輕掃過江玥的肩膀。
“昨晚睡得好嗎？”
江玥含糊地應了一聲：“挺好的。”
蘇亦辰擡起頭，含沙射影道：“沈前輩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看來昨晚的藝術探討很有成效啊。”
沈斯延慢悠悠地直起身，眼神在蘇亦辰稍微有點黑眼圈的眼下掃過，心情更好了。
“還行吧，主要是睡眠質量高。”
夏予光完全沒讀懂空氣裏的火藥味。
昨天的國王體驗卡到期，今天他又變回了處於食物鏈底端的忙內。
但他心態極好，嘴裏塞滿了煎蛋，含含糊糊地問：“姐，咱們今天去哪兒啊？我還想吃烤乳豬！”
路深在旁邊敲了他一筷子：“吃吃吃，昨天的一頓還沒消化呢？咱們是來搞音樂的，不是來搞吃播的！”
夏予光不服氣：“你不想吃？”
路深：“……好吧，我想吃。”
夏予光：“那不就得了。”
遲臨開口：“我看了一下攻略，馬德裏有一家百年歷史的吉他工坊，離這裏不遠。不如先去那裏看看？”
江玥點頭：“那就先去吉他工坊，下午我想去體驗一下弗拉門戈的舞步，光聽節奏總覺得差點意思，得動起來才行。”
一聽到“舞步”，陸子野耳朵動了動，默默地擡起了頭，“嗯。”
*
*
這家店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裏，門口沒有任何顯眼的招牌。
推門進去，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古典吉他和弗拉門戈吉他。
“歡迎。”
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匠人從工作臺後擡起頭。
紀星衍用西班牙語上前交涉，表明了來意。
匠人點頭，目光掃過這群年輕人，最後落在了江玥身上。
“既然是做音樂的，那就不用多說了，琴在那兒，自己試。”
這種老工匠通常都有點傲氣，只認實力。
淩驍拿起一把弗拉門戈吉他，試著掃了兩下弦。
聲音幹脆明亮，質感極好。
蘇亦辰走到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松全單吉他前，取下吉他，找了張圓凳坐下，擺好姿勢。
一段極高難度的古典練習曲《阿斯圖裏亞斯的傳奇》從他指尖流瀉而出。
密集的輪指像暴雨一樣傾瀉，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強烈的情感張力。
匠人停下了手裏的活，驚訝地擡起頭。
蘇亦辰微擡眸，目光穿過空氣中漂浮的塵埃，直直地落在江玥身上。
眼神裏帶著壓抑的渴望，還有急於證明什麽的迫切。
像是在無聲地說：看我，只看我。
“Bravo！”匠人忍不住鼓掌，“年輕人的基本功很紮實，而且很有感情。”
蘇亦辰放下吉他，站起身，有些羞澀地沖匠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江玥，等待誇獎。
“好聽。”江玥毫不吝嗇讚美，“沒想到亦辰的古典吉他彈得這麽好，那個輪指太漂亮了。”
得到這句誇獎，蘇亦辰眼底的陰霾終於散去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沈斯延，昂首挺胸，揚眉吐氣。
沈斯延靠在櫃臺邊，沒什麽表情地鼓了兩下掌。
“確實不錯。”他點評道，“不過蘇老師，剛才那段由弱漸強處理得有點急了，像是有什麽心事憋不住了一樣。”
蘇亦辰：“……”
硬了，拳頭硬了。
“既然來了，既然有這麽好的琴。”
匠人突然開口，指了指墻上最中間的那把琴。
“那把琴剛做好，還沒有名字。既然你們是東方的客人，誰來給它開個聲？”
那裏有一把面板呈蜜糖色的吉他，背側板是極其罕見的巴茲尓玫瑰木。
江玥走上前，輕輕撥動了幾下琴弦，調了調音。
然後，一段極其簡單的旋律流淌出來。
《茉莉花》。
這首來自東方的民謠，簡單幹凈，卻因為這把琴極佳的延音，顯得空靈悠遠。
沈斯延看著她，眼神不知不覺柔和下來。
曲畢。
匠人沈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音樂果然沒有國界，這把琴，聲音比我想象的還要溫柔。”
從工坊出來已經是下午。
下午的行程是動起來。
提起弗拉門戈，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舞蹈。
標志性的紅裙擺，如同暴雨般密集的腳點地，高傲昂起的頭顱，都是這種藝術的靈魂。
他們租了一間當地的舞蹈教室。
一位女老師負責教他們基礎舞步。
對於有舞蹈基礎的男團成員們來說，模仿動作並不難。
難的是那個範兒。
但對於江玥這個長期坐錄音棚的制作人來說，那就是災難現場了。
“手！手要舉高！像摘葡萄一樣！”
“腰！要有力量！”
“腳！噠噠噠！不是跺腳！是用腳跟和腳掌去敲擊！”
江玥覺得自己手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怎麽擺都不對勁。
特別是經典的旋轉接定格動作，她轉了兩圈就有點暈，腳下一扭，直接往旁邊歪去。
“小心！”
陸子野身形一閃，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重心太高了。”
陸子野的聲音難得嚴肅，一涉及到他的專業領域，他就會變得格外認真。
但這種認真裏，又夾雜著明顯的私心。
並沒有立刻松開手。
反而稍微用了點力，把江玥扶正，然後依然虛扶著她的腰側。
“你的核心沒收緊。”
陸子野站在江玥身後，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江玥的手腕，引導著她把手臂舉過頭頂。
“手腕要轉，不是僵硬地擺。”
他低下頭，氣息灑在江玥的後頸，“跟著我的呼吸。”
從其他人的角度看過去。
陸子野就像是從背後擁抱住了江玥，隨著鏡子裏的倒影重疊在一起。
“一、二、三，轉腕。”
陸子野帶著江玥做動作。
江玥努力跟上。
陸子野在江玥耳邊問，“學會了嗎？”
江玥：“……大概？”
其實她現在腦子裏一片漿糊，手腳不太聽使喚。
夏予光在旁邊蹲著，咬著下唇，眼紅得快滴血了。
“我也想教姐姐跳舞……”
“再來一次。”
“這一次，感受胯部的擺動。”
陸子野說著，原本扶在江玥腰側的手，極其自然地往下挪了一寸。
正好按在了江玥的胯骨上。
江玥渾身一僵，差點又要順拐。
“放松。”
陸子野的胸膛幾乎貼上了江玥的後背。
“把身體交給我。”
這一幕，終於讓某些人忍無可忍了。
“嘖。”
紀星衍雙手抱臂，靠在把桿上，語氣裏透著酸溜溜的刻薄。
“雖然我不是舞蹈專業的，但我還是想嚴肅批評一下。”
他擡起下巴，點了點陸子野的方向。
“有些心機男，正在利用職務之便，行不軌之事。”
“就是！”
有人開團，夏予光秒跟，指著陸子野大喊。
“子野哥，你的手往哪兒放呢！老師教的時候可沒貼這麽近！”
淩驍冷笑一聲，伸手把陸子野搭在江玥胯骨上的手給拍掉了。
“差不多行了啊，陸老師。這是教弗拉門戈，不是教貼面舞。你這呼吸都快噴到制作人耳朵裏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搞ASMR呢。”
遲臨默默地走到江玥的另一側，形成了一個保護姿態，看著陸子野。
“子野，教學要註意分寸，玥玥會不自在的。”
面對眾人的圍攻，陸子野面不改色。
他收回手，眼神依舊淡淡的，仿佛剛才那個趁機揩油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是為了讓她感受發力點。”
陸子野一本正經地解釋，借口極其充分。
“弗拉門戈的核心就在胯和腰，不接觸怎麽感受？光靠嘴說嗎？”
他瞥了一眼紀星衍，“理論派就別指導實踐派了，容易誤人子弟。”
紀星衍氣笑了。
“行，實踐派。”
他邁著長腿走過來，直接擠進了陸子野和江玥中間，硬生生把兩人隔開。
“既然是為了感受發力點。”
紀星衍轉過身，背對著江玥，面對著陸子野。
他抓起陸子野的手，一下按在自己的腰上。
“來，陸老師，你按我。”
紀星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的核心也不錯，你可以先教會我，我再去教玥玥。這樣既能保證教學質量，又能避免某些不必要的誤會，你覺得呢？”
陸子野看著自己按在紀星衍腰上的手，像是摸到燙手山芋，瞬間縮了回來。
一臉嫌棄地說：“你有病？”
“好了好了。”
江玥出來打圓場，她往旁邊挪了兩步，脫離了包圍圈。
“我覺得我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真的。”
為了證明自己，江玥原地踩了兩個鼓點，雖然還是有點笨拙，但至少節奏是對了。
“今天就練到這兒吧，我腿都酸了。”
聽到她說累，大家的註意力瞬間轉移了。
“累了？”蘇亦辰立刻走過來，“那就不練了，反正也就是體驗一下。”
“回去了嗎？我想回去洗個澡。”沈斯延也開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男團成員，“這教室裏一股子酸味，熏得慌。”
陸子野抿了抿唇，雖然有些遺憾沒能多抱一會兒，點點頭說：“嗯，那下次再練。”
從舞蹈教室出來，天色尚早，但大家都沒了繼續逛的心思。
心裏都憋著一股勁兒，尤其是被陸子野刺激到的幾位。
*
*
回到別墅。
江玥洗完澡，換了一身寬松的居家服，坐在露臺上吹風。
她手裏拿著平板，正在整理今天錄下來的素材。
“還沒睡？”
江玥回頭，看到紀星衍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
“在整理素材。”
江玥接過他遞來的水，“謝謝。”
紀星衍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長腿隨意地伸展著。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江玥的平板屏幕上。
“今天陸子野教你的那個動作，其實並不難。”
江玥楞了一下：“啊？”
“旋轉的時候，重心要下沈，而不是靠外力去扶。”
“而且，真正的引導，不需要貼得那麽近，語言和眼神足夠了。”
江玥反應過來，這人還在記掛下午的事呢。
“你還在想下午的事啊？”江玥失笑，“子野他就是比較……嗯，投入。”
“投入？”
紀星衍輕哼一聲，轉頭看著江玥。
“玥玥，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
江玥茫然：“嗯？”
紀星衍收回視線，看著遠處的燈火。
“你知道嗎，在貝佐斯的管理思維裏，有一種策略叫做遺憾最小化。”
“意思是，在做決策時，要盡量避免出現最壞的結果。”
“對於陸子野來說，最壞的結果可能是沒能教會你跳舞，或者沒能趁機接近你。”
“但對於我來說，最壞的結果，是看著你被別人占了便宜，而我卻無動於衷。”
江玥怔楞住了。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她無法再用玩笑或者錯覺來搪塞過去。
紀星衍突然笑了，帶著點小得意。
“嚇到了？”
“放心，我是理智派。我不會像陸子野那麽魯莽，也不會像沈斯延那麽花哨。”
“我只會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比如，提醒你離那些心機男遠一點。”
江玥哭笑不得：“那你呢？你是心機男之一嗎？”
“我？”
紀星衍挑眉，理直氣壯地承認了。
“我是。但我即使是用心機，也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比如現在。”
他指了指江玥手裏的平板。
“我想讓你把這段素材裏，關於陸子野和蘇亦辰的部分剪掉，只保留你試琴的那一段。”
江玥：“為什麽？”
紀星衍說得坦坦蕩蕩，“因為我不喜歡看你被別人抱著、被人用吉他表白的畫面。”
江玥被他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這人，平時看著冷冷靜靜的，怎麽吃起醋來比誰都直接？
她正琢磨著怎麽委婉地把這個話題岔過去，畢竟和一個高智商理科生辯論邏輯，通常贏面不大。
紀星衍突然陷入了沈默。
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眼裏竟然流露出委屈感。
這種反差讓江玥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幾秒後。
紀星衍擡起頭。
他沒有看江玥，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悶悶地開口：
“玥玥。”
“我可以喜歡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